KR9c1059
卷13
族弟子靜(亮行)改葬儀節籤錄
告廟條尤翁云云。
語類所謂出主。從寢而言。儀節所謂出主。從龕而言。盖行葬告廟。不必出主於寢。故語類以爲不必出主。雖不出主於寢。而奠告時固當出主於龕。故儀節以爲啓櫝出主。問解盖主儀禮而言。尤翁之致疑。有未敢知也。
遠墓先啓云云。
遠墓先啓。事勢誠然。然旣非禮意。且無前言可據。則但當臨時觀勢行之。似不必載入儀節矣。如何如何。
穿壙條空坎日久云云。
空坎日久。風水家切忌。此亦臨時量行似宜。
告墓條。先復位後讀祝云云。
此節中可疑處。不特讀祝先後也。焚香酹酒奠酌。各是一事。則當各有拜。而合爲一拜。亦涉未安。然沙翁引載於備要之中。無乃別有義意歟。
啓墓條。祝行奠酹云云。
喪中祭奠。葬前則主人不親行。葬後則雖親行而不奠於靈座前。必於終制後。始皆親行。盖其節次變改。必有精義。而不專出於身之澡㓗與否耳。尤翁代祝之說。恐難猝改。
設靈床條。旣無魂帛。當廢靈床。
靈床之設。本爲尸柩尙在。象生而設也。旣設靈床。故魂帛出入之。則靈床之設不設。盖在於尸柩之在不在。而不在於魂帛之有無也。改葬之禮。尸柩旣出。則奉養象設。何可廢也。至若有進無退。本以始葬而言。改葬旣是變禮。則不可拘於常禮也明矣。且出柩後諸節。皆用始葬之儀。獨於靈床。有此嫌耶。
祠土地條。祝文去神其佑之四字。
祠土地。將以求助於神也。去此四字。則不過告由之辭。而非求助之意也。與告廟祝辭無異。告廟與祠土軆面自別。所告之祝。亦不可同辭。鄙意不必去之。
遣奠條。不設遣奠云云。
遣奠。賓饗之祭也。送行之終祭也。改葬不可無奠。有奠何可廢遣奠。况且苞宲。用遣奠餘脯。則不行遣奠。何以宲苞。開元禮廢祖奠而必行遣奠者。無或出於
此意歟。且遣奠與朝奠與上食。各是一祭。不可兼設。只當柩在室行朝奠。載轝行遣奠。食時行上食。雖或兼設。朝奠上食或可兼也。遣奠則决不當兼也。溫公所謂但設朝奠者。指旅櫬之返家者言也。似不可援證矣。
靷行條。靈座代靈車。
靈座之代靈車。似無義意。盖停柩則安神於靈座。柩行則神依於靈車。在幄須座。在路須車。自是不易之節。若以靈座代行。則是在路須座也。其義無乃錯乎。且旣無魂帛。靈車爲虗設云者。恐或未然。改葬之用靈座與車。皆是象設也。旣云象設。則靈座與靈車。各有義意而不可偏廢。必主魂帛有無而言之。靈座亦虗設也。何獨於靈車。有此嫌耶。且靈座之行。有些妨礙。令一人負行則事涉輕褻。令兩人擔行則亦甚駭俗。溫公書儀。多有事雖合禮而駭俗則去之之文。朱子引入於家禮。其義可見。鄙意莫若用靈車之爲得禮意。旣有遺衣則當置之靈車。不必置之柩旁矣。
停柩於家云云。
家舍若在墓下。而無他停柩之所。則不得不停於家矣。此等事但當臨時量宜行之。
虞祭條。行虞廟中。
廟寢行虞。語類之說。儘有精義。先師以山崩鍾應之理。推演爲說。其義明備。儀節之墓上行虞。盖從始葬之儀。而神已在廟。不宜行虞於墓。高明之捨儀節而取語類。儘得之。第虞是祭也。非奠也。且以語類觀之。旣奠而歸。哭祭于寢者。於墓則行奠。於寢則行祭之云也。旣云祭寢。則讀祝三獻。當如常儀。今此節目及饌品。皆似奠儀。恐失語類之意也。
韓時伯學訣籤錄
大小學云云。
大小學與幼學壯行。各有義意。今欲強意分排。故其弊遂以窮理修身爲小學之道。而大學則却欠格物致知兩條目矣。
熟讀詳味云云。
自熟讀止難會當刪。此篇自是自家編次者。引用大學傳義未穩。
論語志學章云云。
志學淇澳諸章。自是大人之學。恐不可屬之小子之學矣。小學書中。無此諸章。義亦可見矣。
周子養心說寡慾云云。
寡慾之欲。卽當無而不當有者也。故周子以爲▣焉而至於無。人所不能無云云者。恐與周子說不通。
性生云云。
性生。卽性之而生知云也。性生則不待存養工夫而自至於聖域也。天性所生云云。恐失本義。
折旋蟻封云云。
折旋蟻封。卽折旋於狹小之地云也。避蟻封云云恐誤。詳見朱書箚疑。
小學題辭。窮理修身云云。
窮理修身。本指大學而言。與上文灑掃應對相對說。其曰小學之大云云者。語意太怩。盖此篇雖爲小學而作。本兼大小言之。工夫次第。不得不有淺深精粗之別。今欲收入於小學圈套。故未免有牽強之失。
尊德性銘。下流衆惡云云。
下流衆惡之云。出自論語。所謂衆惡者。不專是宲有也。盖安於下流。故人皆以衆惡歸之云也。
尊德居敬云云。
下學上達。本兼知行。尊德性道問學。分屬上下。則下學有行而無知。上達有知而無行。義意無乃偏枯耶。
大學明德條。虗靈神明云云。
虗靈與神明。氣禀與氣質。俱是一物。而強分而二之。其釋氣質。則曰陰陽之氣。五行之質。合而名之。其釋神明。則曰虗靈不測之神。昭著不昧之明。統而名之。夫二五氣質之外。復有所謂氣質。不測不昧之外。亦有所謂虗靈乎。且虗靈知覺。雖有軆用之分。其宲亦一物也。而又分而二之。知寒煖識飢飽。又分爲二用者。尤爲未安。此等種種支離重複。牽強破碎。無益於本義。反傷其大軆矣。
窮理正心云云。卽能得。
此以讀書言之。則熟讀慣誦。心目燎然。當爲能得。
逆推順推云云。
工夫之在逆推。功效之在順推云者。皆有語病。
金善之(憙)大學講義籤錄(己卯)
大學不言性。
大學亦言性。傳十章拂人之性是也。
聦明睿智智字兼理氣。
智固有從理從氣之別。而繫辭及思傳。皆作智字。
心上氣質與百軆上氣質之分。
人之氣質。毋論百軆與方寸。均是一氣。而其內外賓主之別。又未甞混焉。今以強弱言之。或有軆強而心弱者。亦有軆弱而心強者。此亦心上氣質與百軆上氣質不同故耳。故凡言變化氣質者。皆就心上氣質
言之。至於百軆上氣質。則一定而不可變化。此義見於栗谷要訣。
聦明屬心
聦明有從血氣而言者。有從義理而言者。師曠之聦。離婁之明。血氣之聦明也。血氣之聦明屬耳目。隨血氣而盛衰。故雖在聖人分上。未免有老壯之別。義理之聦明屬心。隨義理而通塞。故君子通小人塞。而無間於老少。繫辭及思傳所謂聦明。皆從義理而言者。故俱屬於心。若以耳目之管涉於心而以聦明屬心。則四肢百軆。孰不管涉於心乎。如是說出。恐或窒碍。
君師之別。
君師之爲一。序文之義甚明。治而敎之兩字。可見一人兼行之意。
補闕爲傳五章。
補闕東西看亦可也。至於意字。明有歸屬。决不兩邊主說。使人疑眩。
明明德於天下。兼民己言。
使之明之者。己之事也。以是謂之兼民己則可也。而直指明德而謂兼民己。則恐非章句之義。章句明其之其卽民也。其與明德。不可差殊看。
厚薄之義。
本末先後終始。皆是序不可亂之義。隨處下得。各有攸當。家國以本末言之亦可也。而終莫若厚薄之爲十分襯切。
明命爲各定性命之命。
說得是。
於止知其所止。或問於其欲止之時云云。
當止處。知其當止。則語意重複。不若或問說之簡易。
無訟中。分本末云云。
恐當以語類說爲正。而或問與章句。亦無異同。章句自盖字至自無。卽無訟爲本之意。與或問己德明民德新相應。無訟之中。斯分本末。故有是疑矣。
傳五章。始言功效。
不曰知致而曰知至者。格致雖是二事。纔格便致。不可分功效。故變致言至然後。功效始著。盖是八條中變例也。傳文之表而出之者此也。恐不特知行之爲重而已。
知字分軆用。
此一章全釋致知。而章句旣以識字釋之。章內五知字。恐當一義看。
心之全軆。
陳氏之以具衆理爲心之全軆者。心甞病之。而高論之專以虗靈當之者。恐亦不備。虗靈之具衆理者。卽心之全軆也。誠如陳說。則虗靈無與於心軆。亦如高論。則具衆理亦不與於心軆。無乃未安耶。
有所之不可做軆上病。
高論本主語類。則明有依據。而第偏重之爲有所。語類說雖如此。甞窃疑之。盖有所卽容着之意。期待於未來。留滯於己過。固皆合於容着之義。至於偏重。則事之方來時直應之事。其於容着之義。合乎否乎。先劈此頭腦然後。可定軆用界分矣。
有所不在異同。
有所故不在。上下節文義一串貫來。
直之與直內之分。
敬貫動靜。而下一直字。專屬於靜。直之與直內。恐不可異同看。
察字兼動靜。
省察存養。相對而言。則省察屬動。存養屬靜。相抱而言。則已發而應物不差。動中之存養。未發而當軆照檢。靜中之省察。盖吾儒存養。異於釋氏之空寂。靜中
有物。惺惺爲法。故如云戒愼恐惧。驗夫未發前氣像者。似涉於動察而不害爲靜時工夫。則章句一察字。亦不害爲專屬於存養。必如高論。則所謂察字之兼動靜。亦未免涉於靜之一邊。界分猶未甚嚴。
絜矩。
當從周書爲正。同異攷已有論定。
姜知事(浩溥)辨朴說籤錄
尤翁說云云。
今朴云云止尤翁云爾一條。刪去似好。盖朴之所謂
老先生者。其本意未瑩。此於尤遂兩先生。各指而言歟。抑並指而言歟。旣未得說者本意。則恐不必自作原隻。如此未瑩句語。置而勿論無妨矣。○跋文中旣有三先生文集之語。則栗翁說不可不添錄。以作尤翁說來歷。况傳授之說及說得快之說。皆以栗翁說爲本。栗集中論人物性及氣質數條。抄出載錄似好。○貽累二字之意。專屬於尤遂兩先生。則農巖說雖甚明白。恐不足爲明證。刪之如何。○詩中宗旨。五常氣質兩說。而所引尤遂說。只論五常而不及於氣質。更於集中。抄出論氣質諸條。載錄似宜。
詩跋云云。
詩與跋。平心較看。則讀書窮理之失於精確。不過知見之累。要立己見。矯誣師旨。實關心術之病。所論之淺深緊歇。不待明者而可卞。然則心怒在於詩語乎。在於跋文乎。
推遜云云。
朋友間講討之際。語或欠遜。古亦有此。乖僻悖理。大拍頭胡叫喚。其非晦翁語乎。盖其憂之深慮之遠。則語固不期然而然矣。彼朴之以推遜尊敬。爲先師願者。可謂孤陋之甚者。而終歸於鄕暗矣。然而在先師。
則以不遜於朋友。把作大過。在自己則以杳然後生。凌侮長老。不有餘地者。此何倫理。外託辨論之名。而內售報復之計者。設心操術。昭不可掩矣。至若所謂辨說者。東撈西摸。殆同癡人之說夢。具眼者看之。必不覺掩口而捧腹。
一原云云。
一原者。一而無對。超形器之稱。太極是也。分殊者。分而各異。因氣質之名。五常是也。然五常對太極而言。則太極爲本然。五常爲氣質。對剛柔善惡而言。則五常爲本然。剛柔善惡爲氣質。隨其地頭。命名各殊。凡欲說理者。不可不知此義例。此意散見於下文諸段。而於此緫論。先立假令然後。可使覽者曉吾本意。
所引栗翁說。恐失當日辨之意。坡翁初書。本謂氣質。非謂中軆有善惡也。栗翁始泛看而非之。坡翁再書引退翁說明之。栗翁末乃摧謝。以太厲聲氣追愧云云。而其自爲圖則一從坡翁之說。先師善惡之云。卽是坡翁再書之意。栗翁圖說中義。今於先師之意。初不詳探。輕加非斥。已是不滿。而其於牛栗前後說。亦不照檢其歸趣。以是雖自託其尊信。恐欠尊信之實矣。
犬牛人三性。孟子旣不分而二之。謂其本然則三性同爲本然。謂其氣質則三性同爲氣質。尤翁所云氣質者。非指剛柔善惡之性。而指其仁義禮智之性。則盖就異軆本然上。對太極而謂之氣質也明矣。其與程張氣質之說。所指處不同。然則犬牛氣質之性。亦可推此而知矣。恐不可眩於氣質二字而失其本旨矣。
一原與異軆。各言本然。而自有濶狹之分。五常與剛柔善惡。各言氣質。而又有精粗之別。本然氣質。各有二層境界。隨其地頭。所指不同。彼朴則只知有一本然一氣質。而不知本然氣質上。又有許多層節。凡言同處。皆謂之本然。異處皆謂之氣質。指東則答西。談夏則語氷。宜其說愈多而意愈晦也。然其所見極處。本來止此。則原恕而論之。雖謂之公罪可也。
朴說之宗旨畜底。盖是祖述嵬巖之論。其於塘嵬往復一書。亦未能浹洽看得。故所論不過綴拾其緖餘而已。嵬巖之論。凡三變而三北。末乃不得已復襲其前所力戰之師說。脉絡路逕。昭然可見。急來抱脚之譏所以發也。朴之極意抵掌。盖不出嵬巖已試變棄之初說。則其於嵬巖地位。尙隔幾重膜子。若令嵬巖復起。則亦必見憐之。而不以其同爲喜也。
西湖社式
社會節目
社中立約三條。曰講義。曰箴過。曰恤患。
春秋兩節。各卜一日。同社人齊集靜散處。
春秋二會。以齒輪定一人。掌社中事務書記。名曰司社。
社會日子。前期修狀遍告同社。
社會有私故未赴者。具狀告于司社。
社人齊會行禮揖。序齒定座次。無談時政煩屑。勿諧笑失儀。臨罷亦禮揖。
赴會時每人携酒肴。以供眞卛。
社約
一曰講義。
赴社時。每人書疑義數條來質。
社日所講。皆書于冊。以考諸義得失。或有追改見者。後會時簽錄本條下。
社日所質疑義。每人合書一通。而歸卽修覆。送于司社。則司社隨到謄書。輪送原本于同社。
同社人以時會講。或讀書做業。不限時日。不拘齊集與否。
女訓十則
婦人德行。以順爲本。盖坤性順故承乾化而成萬物。婦道順故從夫志而做萬事。順者造道之門而立德之基。順則雖有百過。皆可贖也。不順則雖有百能。無足觀矣。自古婦女捨是順而成其德者。未之有也。(一)
順有言順焉。有貌順焉。有心順焉。言順不如貌順。貌順不如心順。辭氣雍容。言順也。顔色愉悅。貌順也。德性謙恭。心順也。心順則言與貌皆順也。言貌順而心未必順也。秉壼儀。其惟心順者能之。
順者順理順德之謂。婦人當以順夫志爲貴。而夫志如或悖理而違德。則從容開導。使不陷於不義。順亦在其中矣。
無過難。而有過而能改尤難。有能貴。而無能而善學尤貴。改過而善學。則人亦樂告以善。而終必至於賢矣。文過而厭學。則人言無自以入。而終止於不肖。(二)
人之過愆。多從言語生焉。多言則多過。少言則少過。言語只當通己志而答人問而已。人固戒多言。而婦人尤當戒矣。故多言爲七去之一。(三)
樂者苦之機。苦者樂之原。凡於歡樂。常懷戒惧之心。苟當困苦。輒俟吉慶之至。如此則心不陷於苦樂之
中。而偏性亦自寬安矣。(四)
浮謗之來。一切勿辨。被人苦詰。只答以終或有知。勝於極口分䟽。人言亦自起自滅。(五)
寧爲過恭。毋或少傲。寧爲過弱。毋或少剛。寧爲過拙。毋或少巧。寧爲過訥。毋或少辯。秉心和平。律己莊嚴。接物樂易。五福攸會。九族歸仁。(六)
見可於舅姑夫子。無或自弛。益思所以無過。見不是於舅姑夫子。無或懷怨。益思所以起敬。然而要當盡吾分而已。亦勿以詭道枉行。干譽而避毁。
處妯娌娣姒之間。虗心恭己。量力效勞。務得其和樂。(七)
奉祭祀接賓客。責在內政。享先則務盡誠敬。待人則曲有情欵。勿以家力之乏供具之勞。少有懈意與苦色。(八)
敎子之方。在於蒙養。必自孩提。勿示慈愛之色。嚴加摧抑。常令屈意於長者。(九)
婢僕代我勞者也。待之不可賤薄。以身軆之。軫其飢寒。均其勞逸。寧廢己事。不可以己所不堪加之。
男女之際。大嫌存焉。同席共食。戒自七歲。雖於同氣至親。不可昵居而雜處。(十)
婦人惡行。莫甚於嫉妬。妬者欲其專夫之寵也。苟有
婦女之心者。豈不知爲可羞乎。婦人欲㓗其德。則當先以妬爲戒。
十箴
自恃小能。不有家尊。擅自行止。令出閨外。余甚不喜。
上堂峭色。室中低眉。遊辭弄舌。陰毁夫黨。余甚不喜。
喜怒無常。聲氣太高。抵掌嘻笑。張皇是非。余甚不喜。
外示端嘿。中藏狠譎。自占名譽。推人過尤。余甚不喜。
言語輕燥。擧止閃忽。誇矜才貌。蔑視他人。余甚不喜。
發人私書。窺探外堂。傳證辭說。惹起閙端。余甚不喜。
聞人短己。文過遂非。費辭分䟽。憤泣㤪詈。余甚不喜。
徒慈不敎。專意哺飽。務循兒志。厭怒人言。余甚不喜。
略於自治。責人則備。馭下煩苛。日施笞比。余甚不喜。
懶廢梳洗。不事縫績。解衣嗜卧。稗書消日。余甚不喜。
世敎頹然。人家子女性行多悖。豈其本性然也。特無蒙養之素耳。爲其父母者。可勝慨恨。然生男不敎則亡吾家。其禍止於己。生女不敎則壞人家。其害及於人。亡吾家。固吾之過也。壞人家。積惡莫大。余是之惧。作此書誡之。持人門戶。雖不敢望。或免於積惡之歸則幸矣。
圓衫篇
裁用綠段。度用布帛尺。
尺㨾見喪禮備要。
衣全二幅。其長前與身齊。後曳地。
用段一幅。中屈下垂。前後共爲二幅。裁破前幅。後幅作負繩。曳地五寸。
袂四色。
用段二幅。各中屈之。長各尺二寸。屬於左右。其本各六寸許。縫合其下以爲袂。又用紅段長一寸。中屈下垂。分屬於原袂左右。次屬黃段長一寸。次屬白段長五寸。袂本原圓殺。袂口𤄃而不殺。腋下合縫寸半。(凡言尺寸。縫餘不在數中。)
領兩重。
就衣身中屈處。左右橫裁各一寸六分。向前直裁下五寸。復相向裁出作𤄃中。別用綠段長一尺四寸廣二寸。留兩頭及左邊各寸半。裁出其餘。又用段長廣裁制如右合縫。當𤄃中縫之。
綴繫。
領端綴絲環二。當胷一,當脘一。
續袵。
用綠段長五寸廣二寸。斜破分續於衣身後幅曳地處。狹頭向上。
加緣。
用藍段廣一寸。循衣內邊合縫。但領與袖口皆無。
大帶。
用紅段廣二寸夾縫。其長圍腰。結於前爲兩耳。垂其餘爲紳。下與衣齊。
長裙。
用紫段六幅連綴。每幅作三㡇。長曳地五寸。別用白段廣四五寸縱摺之。綴六幅夾縫之。約圍於腰。兩端有白小帶。
女帽。
用玄段長七寸廣一尺。從上右邊向左。留廣六寸。直裁下寸半。又從右邊留長五寸向左。橫裁四寸。凡上邊六寸下邊四寸。以留上六寸。從中向後縱摺。作兩葉。上頭前後各三寸。下邊前一寸後三寸。又從上邊寸半裁盡處。向下前一寸裁盡處。相望斜摺。又從斜摺處上下。各向左圓殺如半月形。長
四寸嬴。廣五寸弱。過帽身前幅。居後幅三分之二。又用玄段長廣裁制如右法。以其兩片。前則合縫其寸半處。後則合縫其五寸處。通其上頭。裡用玄段合縫。別用紫段長尺二寸廣二寸。縱摺合縫之。又中屈橫摺。以其兩端分綴帽頭內之前後。則中屈處上出半寸許。又用紫段長尺二寸廣二寸。縱摺合縫之。中屈綴於帽後下邊而兩垂之。如綴耳掩垂脚之狀。以寸半合縫。當額前着之。兩邊圓殺者。貼在帽後。
圓衫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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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衫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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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帶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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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裙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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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裁制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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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半体縱搨(一作摺)展圓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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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半体斜摺圓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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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半体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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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半体後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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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紫盖縱摺中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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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紫繫中屈雙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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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全軆綴盖繫前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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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帽全軆綴盖繫後面圖
삽화 새창열기
喪禮襲斂冠服之制。備見於經文。而獨於婦人之制。未有明言者何也。盖古者男女通用掩與深衣。周舜弼所謂巾服無異制者是也。然我國之制。男女異服。卿士大夫之妻。冠用女帽。衣用圓衫。雖未知其創於何時。而好禮之家。亦皆襲用。則作一禮制。有不可易矣。惟其裁制之法。本無明文。世之君子。卛多循其私智。以取觀美。故方圓濶狹。各自不同。遠方之士。亦所罕見。及當倉卒。不知所爲。余甞病之。竊取世俗諸制。因其大軆之不可變者而畧加損益。別爲文字。且圖其形。以爲一定之制。臨事取考。則庶幾無服妖之譏矣。
聞見錄(內篇一)
理與氣。謂有先後可也。謂無先後可也。盖自源頭處言。則太極生陰陽。理氣有先後。故太極啚。先言太極而後言陰陽。自流行處言。則陰陽涵太極。理氣無先後。故中庸章句。先言氣而後言理。自其有先後處觀之。理氣爲二物。自其無先後處觀之。理氣爲一物。朱子所謂理自理氣自氣。程子所謂器亦道道亦器者。各道一意。
理無爲而氣有爲。理無形而氣有形。以無爲寄有爲。以無形寓有形。理氣雖不雜。亦未甞離。故氣之所全。理亦全焉。氣之所偏。理亦偏焉。未有氣全而理偏。亦未有氣偏而理全。
無形無爲而爲有形有爲之主者理也。有形有爲而爲無形無爲之器者氣也。氣有運用之機。理有主宰之權。理非氣無以運。氣非理無以宰。故陰之靜也。太極之軆所以立也。陽之動也。太極之用所以行也。有云太極者。有云理者。有云命者。有云性者。有云道者。有云妙者。有云神者。其名雖殊。其宲一也。從其主宰處曰太極。從其條理處曰理。從其命令處曰命。從其墜在氣質中曰性。從其流行處曰道。從其運用處曰
妙。從其變化處曰神。
理之在天曰太極。在人曰性。氣之在天曰陰陽。在人曰心。性者萬理之總會。心者五氣之精爽。性者形而上之道也。心者形而下之器也。心之未發。陰之靜也。心之已發。陽之動也。大本之中。太極之軆立也。達道之和。太極之用行也。
氣之虗靜之初。未甞不淸。心之未發之前。未甞不善。然虗靜之初。亦有淸濁之氣。此所以輕淸爲天。重濁爲地也。未發之前。亦有善惡之幾。此所以粹者爲善。駁者爲惡。人心之未發。卽天地之未判也。人心之已發。卽天地之已判也。天地未判之前。旣有淸濁之氣。則人心未發之前。豈無善惡之本乎。
五行之禀。在人爲五臟。故肝屬木。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而肝肺腎脾各爲一物。全塞不通。惟心無對。方寸空虗。五行精英聚焉。故心者氣之精爽。盖五行質具於地。而氣行於天者也。故人之五臟。五行之質也。心之神明。五行之氣也。(朱子曰惟心無對。又曰心屬火。緣是箇光明發動底物。所以具得許多道理。)
理本純善。故性爲純善。氣有淸濁。故心有善惡。天理純善。人所同得。氣質美惡。人人各殊。然而理墜在氣
中。有性之名。則性之本軆。不雜乎氣。而宲不離乎氣。故因其不雜而單指其理。則爲本然之性而無不善焉。因其不離而兼指其氣。則爲氣質之性而亦有善惡焉。
虗靈知覺。皆兼軆用。虗靈是心之氣象也。知覺是心之情狀也。心之氣象。至虗至靈。不惟未發時爲然。已發之後。亦未甞不虗。所謂心兮本虗。應物無迹者是也。心之情狀。能知能覺。不惟已發時爲然。未發之前。亦未甞無覺。所謂靜中有物。只是知覺者是也。然虗靈故知覺。非知覺故虗靈。則虗靈爲軆。知覺爲用。而非虗靈之外。復有知覺也。故朱子曰虗靈知覺。一而已矣。
四端七情。本是一塗。四端衍而爲七情。七情約而爲四端。初非四端之外。復有七情。七情之外。復有四端也。故四端七情。皆兼善惡。喜怒哀惧之直出橫生。惻隱羞惡之中節不中節。莫非兼善惡而言也。
太極之理。賦而爲性。陰陽之氣。聚而爲心。心一陰陽也。形而下之器也。性一太極也。形而上之道也。故邵子曰性者道之形軆。心者性之郛郭。盖心者五氣之精爽。一身之主宰也。性者萬理之總會。一心之準則
也。其未發也。陰之靜也。太極之軆所以立也。其已發也。陽之動也。太極之用所以行也。
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動靜者氣也。動之靜之者理也。故曰動處是心。動底是性。盖四端七情。皆兼善惡。而氣發理乘。只是一塗。理之乘淸氣而發者。直遂其本然之善。而氣聽命於理則爲善情。理之乘濁氣而發者。自汩其本然之善。而理聽命於氣則爲惡情。情之善者。天理主宰而氣不能掩蔽也。情之惡者。濁氣用事而理不能直遂也。然無論善惡。而能覺者心。所覺者性也。能覺是動處。所覺是動底。故栗谷先生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非氣無以發。非理無所發。亦此意爾。(朱子曰七情橫貫。四端過了。又曰惻隱也有中節不中節。又曰人之所以爲心。不外是四者。)
五行之氣在人心者。本不相外而亦不相混合。而爲一氣分而爲五氣。故木之神爲仁。火之神爲禮。而仁外無禮。禮外無仁。金之神爲義。水之神爲智。而義外無智。智外無義。合爲一性。而亦不相外。分爲五性。亦不相混。(語類問旣是一理。又謂五常。曰謂之一理亦可。五理亦可。以一包之則五。問分爲五之序。曰渾然不可分。)不相渾故一心之中。五性都具。無有先後。而五性之發。隨事迭應。無有次第。不相外故一性之中。
四德各具。略有先後。而四德之用。隨事著見。略有次第。盖五常之性寂然不動之中。自有條理。自有間架。而外面纔感。中間便應。故赤子入井之事感。則仁之理乘木氣發而爲惻隱之心。過朝過廟之事感。則禮之理乘火氣發而爲恭敬之心。外面所遇。隨感而應。所以無先後無次第也。一心之德渾然全軆之中。燦然有條者禮也。肅然整齊者義也。烱然含藏者智也。故隨事發出者。是仁之用。行之有節者。是禮之用。裁之有宜者。是義之用。卞別記藏者。是智之用也。一事之用。四者咸具。所以有先後次第也。(朱子曰性之爲軆。不離此四者。而四者又非有形象方所。可撮可摩也。但渾然一理之中。識得箇意思情狀似有界限。而非有墻壁遮欄分別處也。又曰四德未甞相離。遇事則迭見層出。又曰流出來是仁。仁打一動。義禮智便隨在這裡。不是仁使時義却留在後面。小間方放出來。又曰有惻隱之心方會動。惟是先動了。方始有羞惡。方始有恭敬。方始有是非。天地生生之理。這些動意。未甞止息也。)
河啚洛書之數。水一木三而土五。皆陽之成數而不可易者也。故木之包五行也。以其發生萬物而爲四德之長也。水之包五行也。以其終始萬物而爲四時之藏也。土則水火之所寄。金木之所資。寄旺於四時。貫徹於四德而無不在也。是以仁智信三者。爲五性之緫統也。(朱子曰信是誠宲此四者。宲有是仁。宲有是義。禮智皆然。又曰仁爲四端之首。而智
則能成始成終。猶元氣雖四德之長。然元不生於元而生於貞。又曰仁智包得。義與禮包不得。又曰仁智其總統也。)
聞見錄(內篇二)주-D001
有理因氣而名者。有氣因理而名者。有氣因理而生者。有理因氣而行者。太極之理。墜在氣中。因陽而名健。因陰而名順。是因氣而名理也。太極動而爲陽。靜而爲陰。因動而名陽。因靜而名陰。是因理而名氣也。太極始生兩儀。是氣因理而生也。一陰一陽之謂道。是理因氣而行也。四句說備然後。千聖論理之義。方不窒礙。
理之一原處易言。分殊處難言。明於分殊者。可以推明一原。明於一原者。未必洞見分殊。故初學必先於分殊上細究看。分殊纔明。便見一原之軆。後來一種議論。好言一原而不及於分殊。其於理氣千變萬化處。一言而蔽之。曰一理而已。而殊不知一分爲二二分爲五五分爲萬之軆。眞所謂樂渾全忘分析者也。雖然一原分殊。自是一軆。從分殊而泝一原。則勢如治絲。從一原而達分殊。則勢如破竹。彼徒談一原而不知分殊者。非但分殊之不明。一原處亦不明故也。苟明乎一原。於分殊何有。
理有理之軆用。氣有氣之軆用。有理爲軆而氣爲用。有氣爲軆而理爲用者。太極圖註曰陽之動。太極之
用所以行也。陰之靜。太極之軆所以立也。是理之有軆用也。陰陽動靜。氣之有軆用也。大全答呂子約書曰以形而上者言之。則冲漠者固爲其軆。而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是理爲軆而氣爲用也。又曰以形而下者言之。則事物又爲軆。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是氣爲軆而理爲用也。然理氣互爲軆用之說。若不善觀。則易生出許多病敗。學者當詳之。
聦明有從血氣而言者。有從義理而言者。何謂血氣。目之能視。耳之能聽是也。何謂義理。視於當視。聽於當聽是也。故血氣之聦明屬魄。隨血氣而盛衰。義理之聡明屬心。隨義理而昏明。隨血氣而盛衰。故雖聖人。老則與衆人俱衰。隨義理而昏明。故君子明而小人昏。
統言一身之氣曰魂魄。單指方寸之氣曰心。以全軆而言則魂魄統心。以主宰而言則心統魂魄。大抵魂是陽之屬。魄是陰之屬。魂是流通底。魄是局定底。以一身言則彀殼是魄。運動是魂。以一心言則方寸爲魄。精爽是魂。
氣質魂魄。雖有二名。其實一物。然或曰氣質。或曰魂魄。亦各有所指者。其曰氣質。則就一身形氣而言也。
其曰魂魄。則就形氣上靈處而言也。
人之生也。魂魄具焉。魂者氣之神也。魄者軆之靈也。自其形交氣感。氣聚成形而言。則魂先於魄矣。自其形旣生矣。神發知矣而言。則魄先於魂矣。口鼻之知臭味。魂中有魄也。耳目之有暖氣。魄中有魂也。寤則魂動而魄隨之。寢則魄靜而魂藏焉。魂不離魄。魄不離魂。而其分則未甞亂也。至死然後。魂升魄降而始相離矣。超因雜三字。實爲說理氣之要訣。先於此三字看得皎然然後。方可以語道矣。何謂超。超者超形氣之稱。謂之太極則掉脫形氣。單指其理之目。何謂因。因者因氣質之稱。謂之健順則是就氣上。兼指其氣之理。而亦不雜乎其氣之善惡者也。何謂雜。雜者雜氣質之稱。謂之善惡則是於氣中。雜指淸濁不齊者而言也。超因之間。道器旣分。故看得不難。因雜之間。理氣混淪。故別得甚難。先明乎超因之分。而更加察於因雜之間。十分通透。無一毫礙滯。則於千古聖言之精微。自當迎刃而解矣。
四端七情。合而言之。則四端爲經。七情爲緯。七情之發於仁者爲惻隱。發於義者爲羞惡。發於禮者爲恭敬。發於智者爲是非。則四端七情。果有二情乎。若曰
七情發於仁而有不爲惻隱者。發於義而有不爲羞惡者。發於禮發於智而有不爲恭敬是非者。則是性之用。別行於四端之外。而四端亦不足以盡人心之用矣。豈理也哉。
五氣之精爽。聚而爲虛靈。因虛靈而有知覺。則虛靈知覺。原非二物。然謂之虛靈之理。則當統稱五性。謂之知覺之理。則當偏屬智一邊矣。
心純善之說。實是前古所未聞。而其爲吾道之害。實無窮。聖賢千言萬語。學者喫緊工夫。都在此一心上。此心果爲純善。則純善之上。不必下他工夫。大學之誠意正心。中庸之存養省察。莫是其虛事耶。
栗谷與牛溪書。有曰理與氣何處見其異。又曰何處見理自理氣自氣。此二說。高山丈以爲栗翁之意。欲聞一而二之問。恐未然。牛溪之見。每以理氣分爲二物。栗谷所爭。每在二而一之上。若如高山說。則一而二之分。牛溪之所已洞見處。不必執此爲問矣。
醫書以七情分屬五臟。而七情有傷。治其所屬之臟則儘有效。非七情分出於諸臟也。七情皆發於心。而心用七情。乃或繫於諸臟矣。此卽是五行生克制化之理也。醫書曰肺在志爲悲。又曰心虗則悲。曰腎在
志爲恐。又曰心悸者。火惧水也。然則醫書亦非以七情爲實出於諸臟也。盖肺金盛則心火不能制而反衰故常悲。腎水盛則心火爲其制而常伏故善恐。推之他情亦然。韓久菴不識此理。而徒見醫書。遂以爲四端道心發於四德。七情人心發於諸臟。而認庸序形氣爲五臟。可笑。
五行之氣闕一。則不得生物。故物物皆得五行之氣。旣得其氣則理亦具矣。但物得其氣之偏駁者。故所得之理。亦粗而已矣。何者。理氣不相離。氣粗處理亦粗。氣偏處理亦偏。萬物莫非五行之氣。故雖於一物之中。極論而細推之。非但五常之可言。亦有五倫之可指。禽獸能愛子。是父子也。有主腦。是君臣也。有大小。是長幼也。有雌䧺。是夫婦也。有同類。是朋友也。然所得之理氣。止於此而已。此果謂五倫。而亦可謂五常歟。
義理之說。始於唐虞之際。堯只言一中字。舜只言一心字。洎湯而又只言一性字。若伊傅周召之諸聖。雖共言仁誠敬德之理。而義理之全軆大綱。猶未盡擧也。至吾夫子而始發太極兩儀陰陽道器一貫四勿之論。則義理之全軆大綱。無不擧矣。而盖亦渾混言
之。未甞分析以示也。孟子始頗分析。而亦止於四端之說。故學者昧乎心性道器之分。性惡性混凾三爲道之說。相與共趍於鶻突冥墑之域。而不足以達一本萬殊之妙矣。及宋周程張子之生。其所曉人。盖已八九詳矣。而猶未盡也。至朱子然後。道之精微。毫分縷析。而義理之卞。無復餘憾矣。朱子旣歿。學者又傷分析之太過。不復有渾淪言之者。其弊至於情意二歧理氣互發之論而甚矣。則又不足以知萬殊一本之實。肆我栗谷先生繼朱子而興。任傳道之責。則又全而言之。以捄其弊。豈故欲異於前人而求立己之說。盖不得已耳。故自生民以來。有三大人而斯道賴而不晦。孔子說其綱領。朱子析其條理。栗谷復合而一之。而道之軆用本末幽明巨細。旣燦然明卞。而又渾然一致矣。
禽獸之性。以小界分言之。則物物各有五常之理。以大界分言之。則各得其五者之一。而不能全具。小界分處其理微。大界分處其性著。然其理微則五者雖備而偏於微矣。其性著則五者未全而偏於一矣。其所以爲偏者一也。然此皆以墜在氣質者言。故終未免偏塞之敀。而若掉脫形氣。單指其理。則是太極一
原之理。人與物初無偏全之可言矣。
心之所以主一身而應萬事者。以其有知覺之理。而這理卽智也。此智之所以能包四事。而專一心之德也。然心之所以能知覺者。又由於心之生生。而生之理則是仁也。此仁所以包四事。又有大於智也。
心之未發之前。謂之本善可也。謂無善惡可也。謂有善惡亦可也。何謂本善。心之本軆。一於靜而淡然虛明。無昏昧紛起之累。則卽此境界。雖謂之本善可也。何謂無善惡。未發之前。思慮未萌。謂之善則善未形焉。謂之惡則惡未形焉。卽此境界。雖謂之無善惡可也。何謂有善惡。至靜之中。善惡雖未形。氣禀本色。自有粹駁之不齊。則卽此境界。雖謂之有善惡可也。此先儒所以或言本善。或言無善惡。或言有善惡者也。學者不究其意。遽欲執一而廢二。則宜乎其多惑而難明也。
萬物之生。莫不各得元亨利貞之道。故莫不各具仁義禮智之德也。盖非元則無以生之。非亨則無以長之。非利則無以遂之。非貞則無以固之。而物得其所以生之者則是爲仁。得其所以長之者則是爲禮。得其所以遂之者則是爲義。得其所以固之者則是爲
智。然天之所以生之長之遂之固之者。必因是氣而遂之。而其氣有偏正。故其理亦隨而偏正。此人物之性。所以終不同也。
古人制服之義。自有大經。先明乎大經。則其餘自當推去。其法有三(一作二)。一曰四道。二曰三屬。何謂四道。推父道至於從父。推母道至於從母。推己道至於從兄弟及姊妹。推子道至於從侄。至於兄弟之妻。則當推妻道。而推妻道有嫌。故古禮嫂叔則無服。何謂三屬。父之屬有九。自高祖至玄孫爲九。母之屬有三。自祖至兄弟爲三。妻之屬有一。妻之父母是也。古服之制。盖出於此。故各有條理。易得領會。而後來從厚加服。故其制錯雜。卒難領會。終不若古義之昭然不紊矣。
或以聖與神。分作兩等境界。聖上謂有神人。而以堯舜爲神。神下謂有聖人。而以孔子爲聖。其說甚誤。神與聖。比若無極而太極。聖上別無神。而神外別無聖矣。神聖豈有兩般經界。堯舜孔子本一神聖。而有爲無爲。各自不同。故後人錯以爲聖上眞有神域。而其實時使之然也。堯舜之世。淳元未散。不言而信。無爲而化。此五帝所以垂拱而治也。至於夫子之時。世道日下。利慾紛挐。邪說橫流。夫子不得不極論昭說。丕
闡斯道。此夫子所以有爲也。苟使易地則皆然。何聖神之有異哉。
人之氣質。有淸粹者。有濁駁者。有淸而駁者。有粹而濁者。種種有不同。必須澄其濁矯其駁。一於淸粹然後。本善之性可復。而堯舜之聖可做矣。澄其昏濁。其功多在涵養。矯其偏駁。其功多在省察。然涵養熟則麁氣消而正氣長。偏駁之變。亦在於是矣。省察精則窒處通而暗處明。昏濁之變。亦在於是矣。大抵涵養熟則省察愈精。省察愈精則涵養愈固。而氣之濁者淸則粹從之。駁者粹則淸從之矣。
世之論禽獸五常者。其說有四。一則曰太極一理也。萬物具一太極。則亦具五常。但爲氣所隔。不能發用。一則曰五常者。五行之理也。萬物皆得五行之氣。則亦皆得五常之德。一則曰物之得五常者。雖不能十分禀得。而五者之數。未甞不盡禀。說一則曰人得五常之粹然者。物則禀其不粹然者。雖不粹然。同此五常之德。凡此數說者。亦皆有理。然惜其於義理之蘊。或得其一而不得其二。或見其粗而不見其精也。
朱子答南軒書。以不知名字意。爲學者之大病。盖義理之不明。都在字義之不明。今以性理二字言之。曰
理曰性。雖是一理。謂之理則超形氣之稱。謂之性則墜在氣質以後名。二者混圇。不知分別。則未免有認分殊爲一原之病矣。
浩然之氣。統一身之氣而言之。明德指心統性情者而言。
心上有本然氣質。百骸上有本然氣質。所指處各自不同。不必強合爲一。然以其當然之則言。則一本然也。統一身而言。則一氣質也。
形而上上字。尤翁以爲高妙之意。盖就形氣上。超然專說得理也。
尤翁論知覺。以爲知寒暖識飢飽心之用。卞是非別可否智之用。恐未穩。夫氣發理乘。只是一塗。心之知覺。豈有二用。但從氣而言。則通謂之心之用可也。從理而言。則通謂之智之用可也。惟在人說得自別。而本非有二用也。若如尤翁說。則恐隳於二歧之失矣。欲偏言之則一事。樂記所謂喜怒哀惧愛惡欲是也。全言之則包七事。樂記所謂感物而動。性之欲是也。樂記曰物至而知。知而後好惡形焉。朱子曰上知字軆也。下知字用也。知覺之爲智之用。據此可見矣。
人生而靜。禮記說也。程子引用。添得以上二字。其意
自別。禮記取靜字意言之。程子取生字意言之。靜字對感而言。故只是未發之意也。生字對性而言。故只是氣質之義也。
理之本軆。無論動靜。而固冲漠無眹矣。然萬象森具。可言於靜上。而不可言於動上矣。
深衣之制。自具䂓矩準繩之軆。方領爲䂓。圓袂爲矩。負繩爲繩。下齊爲準。且䂓中有矩。矩中有䂓。準中有繩。繩中有準。領軆成方而繞項則圓。是矩含䂓也。袂軆本圓而兩緣成方。是䂓含矩也。繩橫則爲準。準竪則爲繩。是準繩之互相含者也。實有自然之法象也。學問之功。涵養爲君主。省察爲輔佐。窮理力行爲政事。日間云爲。惟此而已。則自然超凡入聖矣。
人物之性。須於偏中識其全。全中識其偏。方不滯。盖氣有偏全而理無偏全。自其氣而觀之。則理梏於氣而各爲一理。自其理而觀之。則道超乎器而莫非全軆也。旣梏於氣而又超乎器。則莫非全軆者。初不在於各爲一理之外也。旣超乎器而必梏於氣。則各爲一理者。亦非在於莫非全軆之外也。偏而未甞不全。全而不能不偏。則偏全豈有二哉。夫以性有偏全。敀之禀受之後。各具太極。屬之賦予之初。而謂非一時一
處事。(玄石說)是於偏外求全。全外索偏。其失恐不但爲言語之差也。
異端中最難卞者。釋氏之敎。釋氏一變爲象山。象山又一變爲陽明。釋氏猶可卞而象山難卞。象山猶可卞而陽明難卞。盖釋氏曰求靈覺。靈覺是一身之主而萬事之本。用力於斯。以求其本軆云。則其說之精微。非若權謀𧗱數之粗淺。此釋氏之所以最難卞者也。然釋氏以靈覺爲本。則靈覺是心。不知是心上面。有主宰此心之性。則其說未免落下一層。而卒不得掩其失矣。此釋氏之難卞而易卞者也。象山曰尊德性。是於心上。置一性字。則這性字卽釋氏之所不能。而其說尤精。此釋氏易卞而象山難卞者也。然象山常以虛靈明覺爲好箇物事。則其所謂德性。卽只箇虛靈知覺底所見極處。不過認氣質爲性而已。此則象山之難卞而易卞者也。陽明曰致良知。下一良字。卽象山之所不能。其說之精微至此而尤難卞矣。明之整菴。我朝之退溪。深斥其非。而皆不得其說。不足以服陽明之心矣。陽明千言萬語。皆不外致良知三字。則所爭只在此三字矣。爭之如何。曰陽明所謂良知。果是孟子所謂良知。則孰敢以陽明爲異端之敀。
第其答友人書曰虗靈靈覺。爲本然之良知。其所謂良知。不過認靈覺爲良知矣。其以氣爲理之病。亦何異釋氏象山之見乎。此陽明之難卞而可卞者也。老佛之道。同出於好生惡死之見。而其所以爲道則異矣。老氏有見乎天地成形。二氣周旋。不住不漏。撑柱而長存。故推之人身。以𨈬殼爲天地。而吸氣聚精。使水火之氣。不得發洩於外。其所謂不食而飽。延年而生者。盖不無其理。故朱子未甞深斥佛氏。有見乎此心靈覺。便以爲這般氣象。可以萬古長存。絶外累息內鑠。以全其本然之軆。則𨈬殼雖萬變。此心不滅。是則絶無其理。故朱子深斥其虗無。二者之見。深淺精粗。尤無所遁情矣。
佛經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爲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此詩之意。本自主氣而言。而吾儒當引而說理可也。盖氣上有理主宰此氣。理本無形而氣則有形。理無生滅。氣有生滅。則此詩襯於說理。不襯於說氣矣。
道一太極。吾儒異端一陰陽也。有陽必有陰。有吾道必有異端。故聖人尊陽抑陰。而不能使存陽而無陰。閑聖道斥異端。而不能存吾道滅異端。此其對待之
軆。必然之勢也。然吾道主正。異端主變。故堯舜禹湯孔孟程朱一法相傳。如繩貫珠。老莊仙釋申韓楊墨各主其說。愈出愈恠者。莫非陽一陰二之象也。
吾儒主理。異端主氣。故莊周以因應爲主。佛氏以靈覺爲主。其所見極處。卽太虗之初氣之至靜者。其見可謂高矣。惜乎不知上面有太極眞宰之理也。此異端之見。落在吾儒下一層也。
佛家六祖名洪忍有二徒。一曰神秀。一曰慧能。洪忍各令作詩。欲見造道精粗。神秀詩先成。有曰身如菩提樹。心如明鏡㙜。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慧能櫽括其詩曰菩提旣非樹。明鏡亦非㙜。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洪忍竟以衣鉢傳于慧能。秀說本自明白。而洪忍猶以爲未盡。必取能怳惚之說。盖佛氏之見。全以空寂爲主故也。
九族之說有二。一則以本宗言之。上自高祖。下至玄孫。曁自己之兄弟子孫是也。一則以九姓言之。父之族取四姓。父爲一姓。姑母之子爲一姓。妹之子爲一姓。女之子爲一姓。母族取三姓。母之父爲一姓。母之母爲一姓。姨母之子爲一姓。妻族取二姓。妻父與母各取一姓。故堯典所謂九族。取九姓也。服制所謂九
族取本宗。不可混看。
父母喪雖在同日。母先於父則當服母期。父先於母則當服母三年。
天地間陰陽大限。華夷也男女也邪正也。許衡仕元而華夷無分。李纘講會男女而男女無別。莊周齊是非而邪正無卞。
黃勉齋不但性情之說。有違於朱子之訓。其祭林栗文。極贊其學𧗱之高。又出仕於西山罪名未解之前。見解出處。終未免後人之訾議耳。
儀禮經傳。朱子一依本文目錄而無所刪正。是豈本文諸條。實無可刪者而然也。盖朱子之撰成此篇者。實爲隨時制宜。以備一王之治者也。此則古今異宜。雖在孔子之時。其所以損益三代之制。而於周祗取其一。則况下夫子數千年之下者乎。朱子之損益周制之意。備悉於語類大全。取而考之。固燎然。但於經傳。不用刪削者。非不能也。盖不敢故也。然其微意則盖欲待後人之就語類大全而考之也。勉齋不知此意。只述喪制禮一篇。而註䟽諸說。全不刪正。且多不經之文。良可慨然。
儀禮篇目。當以朱子書補空者。如卜筮條當附啓蒙。
四禮條當附家禮。其他可刪處。如肉刑井田封建之屬。皆不合於時宜。而不可追復者。當從大全語類說刪之耳。
五行之生。水之生也最先。生於天之後地之先。盖天氣始分之後。水與地相磨盪。水流在下面然後。地之形浮在水上。上面高處。卽平地也。四海者卽水之溢於下而浸過地四邊者也。然地與水皆爲天氣所撑住。水不洩而地不沉。日月從水中出入。日光從地之四隅天水相椄處。直射月魄。故月中所謂桂樹者。卽山河大地之影也。
禮記五月令。毋用火。南方火陽氣也。南方陽位也。因其位而盛其用。則爲微陰之害。故戒之以毋用。夫陰陽二氣。天地之定分。聖人尊陽抑陰。而不欲使無陰。及其五月一陰初生之時。則又從以抑陽而存陰。參贊天工之義。不得不然矣。
天之四時。春夏爲陽。秋冬爲陰。地之四方。東南爲陽。西北爲陰。故中國文明之運。常縮於西北而展於東南。是以在東南則閩越朝鮮。皆變而爲禮樂文物之
邦。在西北則不但夷狄之不能變而從夏也。中國之地。亦漸淪入於夷狄。葢東南發生之方也。風氣休明。故其地之人。可與變而之道。西北肅殺之方也。風氣勁悍。故其地之人。不可變而入道矣。此其陰陽淑慝之分。自有天地運氣之所關。而非人力之所可容也。泰伯之南逃。箕子之東來者。其有審乎此也夫。
聖賢道德禮樂文物。皆係於天地陽明之運。上古之時。則陽明之氣。始發於東。而運啓於西。如日之方昇。西方先明。故堯舜文武皆生於西方。至於宋末。則陽明之氣。方運於南。如日之亭午。故程朱諸賢。生於濂閩。至於明末。陽明之氣。方入於西。而運明於東。如日之將暮。東方猶明。故退栗諸賢。生於我東。文物之盛。殆幷於中華。此莫非天地自然之運也。
理氣互發之說。自退溪始。而盖本於語類四端章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一句。而此明是記錄之誤。其下一轉語。以喜怒惡欲與四德相似。相似云者。不同之中。有相似者云也。七情直是四德之發。則豈特相似而已。此與平日雅言絶不同。以是斷之謂記錄之誤也。
聞見錄(外篇一)
上古之時。本無君長。只是一村之人。或有相爭之事。則就其村中素所敬信者以决之。兩村或有相爭之事。則又就兩村中敬信者以决之。自是而至於州郡天下。而每就其所甞敬信者决之。此邦伯連帥君長之軆所以備也。然衆事之就决於一人者。本就有德有能者而推尊之。則初無一毫私推於其間。故其人沒後。又從以之他。此五帝之所以官天下者也。然而世代日下。利欲漸生。所謂君位者。人皆以利慾爭之。若令擇之天下。則善惡相蒙。取舍甚難。不得已擇之於前王之子孫兄弟。而外人不得干焉。此三王之所以家天下者也。然三代之時。惟德是擇。故雖在子孫兄弟之中。必擇其賢者而不必立長子。此三代之所以立賢者也。然兄弟子孫之優劣。不甚相懸。而爭奪之心又起。則立嫡之法。▦出於不獲已。而本非上古之正法也。然則官天下者。爲經中之經。而家天下者。爲經中之權。擇賢爲權中之經。而立嫡又爲權中之權也。
人物所聚而生者。宲由於運氣之所鍾。故孔子生於魯。而聖門高弟多出於魯衛之地。程邵呂馬居洛。而
一時賢士大夫多聚其中。高帝功臣。多是豊沛之人。光武諸將。皆是南陽之人。而皇明太祖之起。攀附者皆是濠泗之人。此皆氣類相感而然耳。小人盜賊之以類相聚。亦必如此。人之始事。又必自其所居之地。故夫子之敎始於魯。文王之化始於岐。漢帝明祖皆起事於豊濠。而盜賊之起。亦皆如此。此又人事之自然湊會者也。
我東以海隅偏邦。地勢與中土絶遠。而其西北之寒慄。東南之溫煖。西北之多山。東南之多水。東南之風氣柔弱。西北之風氣剛勁。一與中國無異者何也。盖以五行言之。木包五行。以四時言之。春包四時。故方位亦東包四方。此乃必然之理也。是故我國治亂興廢。乾文星象。一與中華相符。小中華之稱。非獨爲禮樂文物之盛也夫。
或曰微子之於宋。箕子之於朝鮮。皆受周之封爵。以殷仕周。於義何據。余曰書曰商其淪喪。我罔爲臣僕。此乃箕子微子之所自靖者也。及商之亡。微子之受封。盖出於不廢殷之宗祀。則可諉於不獲已。而箕子之受封。旣無可受之義。又非罔僕之初志。則受封之說。固無所據。且朝鮮是時雖在九夷之列。未甞服屬
於中國。武王何以封諸侯乎。此無乃史氏記錄之誤也。曰箕子旣有罔僕之志。則其以洪範爲武王陳之者。抑何義歟。余曰聖人之心。非管見所可窺測。盖洪範者非箕子之所有也。乃大禹之心法也。非大禹之法也。乃天地造化之權也。天旣錫之於禹。禹乃傳之於箕子。則洪範九疇。自是天地間公器。而如非武王。宲無可授之人。箕子安得秘而諱之。使天地造化無所闡揚而發揮乎。故一言陳之。以明相傳之意。此可見聖人之心至公而無私矣。
王伯之說。自殷周始焉。王道之稱。盖本於三王之王。而伯者何所據。禮記曰至孝近於王。至悌近於伯。則二者初非義利之稱。而桓文之時。以仁義爲王道。詐力爲伯道。二者判然爲公私正譎之大關。而孟子之尊王斥伯。猶恐不及。古人命名之義。殊未可知也。
南華經內七篇。一條說去。血脉貫通。深淺始終。至爲詳密。莊周之道。非爲獨善其身。盖欲達之天下。故七篇命意。與大學八條目。略略相似。大抵逍遙遊者。極言道軆之大。卽大學格致之工也。齊物論者。一齊萬物。歸於虗無。卽大學誠意之工也。養生主者。始養心神。不爲物累。卽大學正心之工也。人間世者。日用行事之謂。卽大學修身之工也。德充符者。德之充於內而符於外者。卽大學齊家之工也。大宗師者。道成而大爲民師。卽大學治國之工也。應帝王者。以道應乎帝王之治者。卽大學平天下之工也。讀者不可不知此也。
朱子地浮水面之說。東儒多疑之。或以爲記錄之誤。余則以爲非誤錄也。夫地者卽天中一物。其形如斗。上下四方。均齊方正。其四方及下面。如非積水所涵。必是空虗茫蕩。如其空虗。必有物。如云有物。則卽利馬竇六面世界之說。是豈理也哉。夫五行之生。水爲之首。八卦之成。水居其一。而自天地混淪之初。卽一濕氣。物於天地。莫大於水。其所包涵大地。亦理之常。夫何足疑。然古人有曰地之在水面。升降往來隨四時。各適四方者。此恐未然。夫天者陽也。陽以動爲軆。
地者陰也。陰以靜爲軆。故天行健而地性順。若隨氣升降。隨水往來。則是天地俱行。陰陽互動。此豈本然之性也。
周天度數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日則一日一夜。繞地一周。而月則不及日十二度十九分度之七。積二十九日及第三十日六時弱。則月之退數。洽滿周天度數。而與日相會。此乃朞三百註及諸儒之說也。然月之十二度十九分度之七。旣出於三百六十五度之內。則其餘四分度之一。自在不與。苟有其餘。則雖毫忽之微。不可不筭。况四分度之一者乎。從上先儒皆捨此不筭。故其所筭定。類多牽合之病。殊未可知也。然四分度之一。則一度以四分之。十九分度之七。則一度以十九分之。其分之巨細不同。故不得比而一之。如欲添筭則一度當十九分。而十九又四分。四分又取其一。則亦自爲四分度之一矣。
大易,中庸,太極啚。同一法象。同一意脉。先天之卦。天地定位。日月對明。風雷相薄。山澤通氣。卽中庸天地位之事。後天之父母退居。男女用事。卽中庸萬物育之事也。自姤至坤。陰之靜者。卽中庸未發之中也。自復至乾。陽之動者。卽中庸已發之和也。先天左邊三
十二卦之陽。卽太極第二圈之陽動也。先天右邊三十二卦之陰。卽太極第二圈之陰靜也。先天右邊陰中之陽。卽太極黑中之白也。先天左邊陽中之陰。卽太極白中之黑也。子思之作傳。濂溪之畫啚。皆心與理會。一時創設。初非追考。亦非強擬者。而其言之不異。若合符節。亦可見聖人之同道。理氣之一原也夫。八卦之畫。各具其象。乾純陽坤純陰。自有天地之象。离之二陽包陰。卽火之外明而內暗也。坎之二陰包陽。卽水之內明而外暗也。震之一陽在下。二陰在上。卽陰氣凝結而陽氣在下。奮擊爲雷之象。巽之一陰在下。而二陽在上。卽陰氣在內。陽氣在外。而周旋爲風之象。艮之二陰在下。一陽在上。卽上尖下廣而爲山之象。兌之一陰在上。二陽在下。卽上通下塞而爲澤之象也。以其先天方位之一定者言之。乹南坤北。天地之定位也。离東坎西。以其日生於東。月先於西者也。巽西南震東北。以其風行於天。雷生於地者也。兌東南艮西北。以其西北多山。東南多水者也。
仙釋二敎。與吾道並存者。盖其道各有所主而然也。夫坎离金丹。煅鍊精液者。仙術之大本。是以精爲主。開心見性。以求靈覺者。佛氏之所宗。是以心爲主。其
敎有本。其說難破。漢唐以來。豪傑之士靡於取舍。卛皆投入。而若其驅役神鬼。呼喚風雷者。仙敎之緖餘。惠雨業風。誘人禍福者。釋敎之糟粕。夫何足謂道。如古之抱朴子,定慧之徒。可謂仙釋中罪人也夫。
莊周議論頭腦。莫過乎齊是非三字。其曰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此二句者。宲爲南華經一篇眼目。而周旣以是非爲不可。齊是非爲可。則渠自爲一是非矣。惡在其一齊是非。歸於寧靜。盖物之不齊。物之情也。聖人不得已分別彼此。以道其不齊。况是非者原於天而由於性。周雖欲抑而齊之。其可得乎。觀其文字。辭旨不相應。首尾不相救。錯亂汩洞。正如癡人之說夢。每閱此等處。不覺失笑。
莊周以止水浮水鯢桓三淵。形容杜德善者衡氣三機。盖止水之淵。水之靜者也。流水之淵。水之動者也。鯢桓之淵。水之不動不靜者也。杜德。機氣之虗靜者也。善者。機氣之流行者也。衡氣。機氣之如衡之平而不動不靜者也。周盖以止水諭杜德。流水諭善者。鯢桓諭衡氣者。而樓朴牽合穿鑿。反晦大軆。無乃所見。極處止於是耶。莊周死生之說。極爲精微。聽者易惑。其說盖依大易原始反終之義。而其宲卽佛氏輪廻之說。所以安排
鋪張者。皆以天地生生之氣。作爲一輪死局。何其無忌憚也。夫天地之氣。生滅無常。如人之有息。如火之有烟。前者散而後者續。呼者消而吸者息也。非爲今日之氣聚而復爲明日之氣也。先天地之氣聚而復爲後天地之氣也。古之聖人有見乎此。故以一生一死。爲常然底道理。而不爲欣戚於其間。周則以爲混元一氣。初無消息。萬物之假氣成形者。其形雖變。其氣未甞滅。有若浮漚於海而未甞亡焉。則其所謂大觀而一視者。與大易之義。便成秦越。讀者不可泛過矣。
韓昌黎天姿甚高。識見䟽敏。原道,孟簡書,文暢序諸作。議論正大。可以羽翼斯道。而惜乎其於宲地有欠工夫。故不能不撓心於得喪榮辱之際。其上執政諸書。區區有自衒之意。進學解一篇。欝拂慨世。慍人之不己知。此韓子陋處。
韓子一生精力。盡在原道一篇。其文章關鍵。井然有條。篇凡十二節。自博愛之仁。至德有㐫有吉。當爲第一節。此統論道之有君子小人。自老子之仁。至一人之私言。當爲第二節。此言吾道爲君子。老佛爲小人。自周道衰。至惟恠之欲聞。當爲第三節。此言吾道衰
微。老佛漸熾。自古之爲民。至窮且盜。當爲第四節。此統論老佛之害吾道。自古之時。至不思而已。當爲第五節。此言吾道之益老道之害。自如古之無聖。至周公孔子。當爲第六節。此言吾道之益佛道之害。自帝之與王。至飮之之易也。當爲第七節。此擧吾道。斥老道。自傳曰。至不事其事。當爲第八節。此擧吾道。斥佛道。自孔子之作。至爲夷也。當爲第九節。此統論聖人之斥異端。自夫所謂先王。至人鬼饗。當爲第十節。此言吾道之工效。自曰斯道。至其說長。當爲第十一節。此言吾道之相傳。自然則如之何。至庶乎其可也。當爲第十二節。此言尊吾道。滅老佛之策。右十二節。第一節爲首。第二第三兩節爲肩。第四至第九六節爲腹。第十第十一兩節爲足。第十二一節爲尾。自一而爲二。自二而爲六。自六而復爲二。自二而復爲一。統而看之。如物之成形。分而看之。如樹之有本。部伍井井。本末歸一。而若其一篇頭臚眼目。都在吉㐫古今四字。讀者不可不深察。
昌黎以明道斥異爲己任。而其論性處。以三等分之。其論墨子。以爲與孔子同道。其論不但語焉不詳。全失本旨。盖本然之性。聖凡一致。所殊者只在於氣質。
而三等之說。未免認氣質爲本然之病矣。楊墨之道。雖本於仁義。楊則有見乎分殊之義。而不能變通。墨則有見乎統軆之仁。而不能隆殺。便欲以是卛天下同歸。故孟子斥之以無父無君。則其說原於吾道而反害吾道。不啻若薰蕕氷炭之不可同矣。惡可比論於夫子之道乎。
義理文章。初非二事。非理文無宲。非文理不著。故古之君子。心與理融。德與道合。其出而書之者。不待雕琢。渾然成章。墳典丘索。未甞以文章自命。而文質炳煥。爲百家詞宗。至於後世。以義理文章。看作兩項。詞家文軆。亦以是分焉。以漢唐之文。爲文章之文。以濂洛之文。爲義理之文。是盖漢唐之時。義理晦塞。故其文質不足而文有餘。濂洛之時。義理大明。故其文質有餘而文不足。其文之不同。在乎文質之互主耳。義理何甞離於文章。文章何甞離於義理乎。故往往有文質俱備者。則如漢之蕫子,唐之昌黎,宋之橫渠,濂溪諸文。渾浩中自有簡嚴。宲合於經傳軆制。
文章貴乎完備。所謂完備者。非章句之完宲也。乃各軆之俱備也。如傳記序跋䟽札銘碣之屬。其軆各殊。如其一套印出。無軆可卞。則是不足爲文章。以韓文
觀之。則平淮西碑。有尙書法。董晉行狀。有左傳法。張中丞後序。類馬史者。眞所謂文章手段。
學古文而善學甚難。所謂學古而摽竊章句字語者非學也。所謂善學者。能得其意趣䂓模。呼吸關鍵。盖左國班馬諸文。雖極瑰瑋奇爽。苟或襲用句語。則便成陳談。故古之韓柳歐蘇。皆是學古者。而前後千百語。未甞蹈襲古人成句。眞所謂善學。明時諸文。自謂高出漢唐。而細觀其文。則不過摽略古文。字句重復騈積。聽者起厭。若以古文準之。當以遁賊目之。
氣質性說後錄
辛卯秋。余直桂坊。任仲思自厨院直中。乘月來訪。論及氣質之性。仲思抽聖學輯要窮理條論心性情。栗谷答或人問曰人雖至惡。未發之時。固無不善。纔發有善惡。其惡者由於氣禀物欲之拘蔽。而非其性之本軆也。故曰性則全善云云。仲思指此曰氣質之性。發後名目。不可言於未發。余答曰此專主性善而言。故其說如此。仲思頗不肯焉。厥後偶閱尤菴集。其評栗谷別集太極問答。性無善惡。純善而已。至情動處分善惡。便知有氣質之性條。曰論天命賦與之初。有氣質之善惡。論心性發用之後。則有情意之善惡。合而論之。恐失先儒之意。盖此問答。與輯要問答相近。尤翁已慮後人之錯看而卞之。仲思豈未之照勘耶。盖栗翁之意以爲氣質性善惡。可見於五性感動之後云也。非以此性謂不可言於未發之前也。若如思說。則未發只有本然而無氣質也。理不能懸空獨立。則捨氣質而何處掛搭耶。旣言氣質。則兼指理爲氣質之性。有不可諱得矣。仲思之見。專坐於此條錯看
之致。看書之難。有如是矣。
漫錄
理之本軆。一而已矣。善而已矣。氣之本乎理而生者。亦宜有一而無二。有善而無惡。而乃有是惡者何也。天下無理外之物。惡奚特無理而生也。然理軆本善。未甞與惡並立。惡則善以後末截事。故曰理具善惡不可。曰惡非理亦不可。盖以中言之。中是理之本軆。而又有過於中者。有不及於中者。有中然後必有過不及。中是善也。過不及惡之本也。中之有過不及。必然之理也。過不及雖非理之本軆。而非理則不可。旣有過不及。則不可謂惡是理外之物。亦不可以理有過不及。而並以謂中非本軆也。過者抑之。不及者進之。以趍乎中。天理之當然而聖人之敎也。大抵天下之理。本皆一而末則殊。本皆善而末則有善惡。統理氣而言。則理爲本而氣爲末。理一而氣殊。理善而氣善惡。分理氣而言。則理自有本末。氣自有本末。亦莫不本一而善。末殊而有善惡。
湖社講義[一]
安士定問太極啚第四節五行一陰陽註曰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禀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此則明是言氣質之性。而其下又曰渾然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而性之無所不在。又可見矣。此則又是言本然之性。聖賢說性。有指本然而言者。有指氣質而言者。不容無分別。則今此註說所主何在。
各一之性。不犯其氣而直指其理。則是爲渾然全體。故此註上言各一。是主不同而言。下言全體。是主皆同而言。而中間下一則字。又是明各一之還爲全體也。大抵從古聖賢論性。有掉形氣而單指者。易所謂一陰一陽之道。此啚所謂無極而太極是也。有卽氣質而各指者。易所謂萬物各正性命。此啚所謂五行各一其性是也。有合理氣而兼持者。程子所謂理有善惡。張子所謂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是也。盖本然氣質。本非二性。只是分合理氣。乃有二名。而五行各一之性。卽氣質而指本然者也。健順五常。是理墜在陰陽五行之中而各專其一。不害爲其本然也。此註所謂隨其氣質而所禀不同者。明夫五性之殊。卽
因氣質之異也。所謂太極全體無不各具者。明夫五常之德。莫非本然之理也。故愚以爲五行各一之性。對太極一原之理而言。則當爲氣質之性。對氣質善惡之性而言。則當爲本然之性。知此說者。可與論性矣。
第七節曰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天地日月。固可謂相合。而四時鬼神之合。未知指何事而言耶。伏願諸君子明賜開釋也。
大則敎化生成。小則動靜語嘿。聖人之序。合乎四時者也。大則勸賞懲討。小則喜怒舒慘。聖人之吉凶。合乎鬼神者也。天人雖殊。其理則一也。
洪祖東問論語子路問鬼神章。程子曰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朱子小註曰一是理。二是氣。一二之義。可得聞其詳歟。
死生二氣。而死生之道一也。人鬼二氣而人鬼之道一也。一而二者。先言理而後言氣也。二而一者。先言氣而後言理也。程朱之意。恐或如是耶。
道心原於性命之正。人心生於形氣之私。謂人心之善者爲道心。則人心道心無別。而人心偏於
惡。謂人心之善自人心。道心自道心。則人心之善者。獨非性命之正乎。
人心道心。界分自別。無論微著。原於性命者爲道心。無論安危。生於形氣者爲人心。若以人心之善者。直謂之道心。則誠如來諭所謂人心偏於惡矣。惡在其上智之不能無者乎。然人心易危。道心易微。若使微者爲主。危者聽命焉。則人心之善者。自歸於道心。而性命之權。始行於形氣矣。故以人心對道心而言。則人心道心。各自有界分。以道心包人心而言。則人心之善者。自合於道心矣。分看合說。只在所主之如何耳。
致中和章句。自戒惧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云云。則至靜與不覩不聞爲兩境界。而戒惧之功。於此似着不得。然則至靜之時。無所用工乎。抑守而不失。是工夫歟。
戒惧之工。貫動靜通上下。誠聖學之成始成終者也。雖其用工。或不無難易微著之可言。而畢竟爲戒惧則一也。豈復有着不得之地乎。章句所謂其守不失。自是戒惧中事也。其不可分而二之者明矣。
沈聖游問中庸之中和。太極啚之寂感。同耶異耶。
中庸以性之未發爲中。情之已發爲和。太極啚以仁中爲感。義正爲寂。語意雖不同。然仁禮義智。以四事言之。則惻隱羞惡恭敬是非。隨事感發。固無先後。以一事言之。則敷施發揮。收斂凝靜。接續相貫。自有次第。就此次第者而分言。則敷施發揮。事始而屬乎陽。收斂凝靜。事終而反乎靜。靜而性之體立焉。則所謂寂然不動。大本之中也。動而情之用行焉。則所謂感而遂通。達道之和也。此乃中和寂感之渾然一致。而太極中庸之同一心法矣。夫何異同看哉。此意詳於太極說中。更加詳察。
近思錄程子生之謂性章曰夫所謂繼之者善也者。猶水流而就下也云云。朱子論此曰繼之者善。本就造化上說。程子所引。便就人性上說。而指其心動之所爲也。葉氏註直以繫辭解之。當從何說而爲正耶。
朱子此說。儘有多少疑晦。繼善之義。本就造化上說。而今以人心發用言之。已是可疑。水流就下一句與皆水也一句。本是滚說者。而今分爲兩截。此又未穩。大抵先生初年。以上文人生而靜爲心之未發。以才說性爲心之已發。今以繼善爲心動者。無乃本此而
發歟。愚意葉說不無所據。
李天汝問挈矩章小註。朱子曰矩者心也。大全又曰挈矩者挈以矩之。文義似相逕庭。未知何從。
朱子答江德功書。盖有此意。而與章句不同。愚甞疑之。然其答德功後書及答周舜弼書與啚。皆本乎章句之意。此說恐是先生初年之見。大抵四書章句。自是先生晩年正論。凡於諸書之同異得失。皆當以章句爲正。
心學啚赤子心良心。此二心似無差別。故栗翁亦甞有定論。而諸賢則略不提論何也。伏願明賜敎正。
良心與赤子心。儘有分別。良心指其仁義之發見者也。赤子心指其純一無僞者也。栗谷定論。未知如何。而此無冊子。未卽就攷。可欝。心學啚卽程復所作。而程是元朝人。宋儒云云。恐欠照勘。
李元靈問朱子答杜仁仲曰理之在人。亦不能無偏塞。盖此書主氣而言。故有所云云。而愚妄之見窃疑。理氣從草木禽獸上觀。則儘有偏塞之不齊。而人則受正通之氣以生。雖桀跖之性。聾瞽厲疾之人。其本然之善則固自若也。直謂之偏且塞。似
可疑。此理若有偏塞。則何以有作聖之路耶。
主本然而言。則雖無聖凡之殊。主氣質而言。則善惡之分。截然不同。此處雖下偏塞二字。固無不可。况程子旣曰理有善惡。張子旣曰君子有不性者。惡也不性也。與所謂偏塞者。其意不甚相遠矣。然偏塞二字。殊可輕看。盖以上智對下愚。則不能無偏全通塞之可言。而其偏其塞。又非禽獸草木之比耳。以是致疑於變化之工者。恐涉泥滯。原書中亦不能無四字下得極有力。幸更詳思。
湖社講義[二]
安士定問心經人心道心註。西山眞氏曰聲色臭味之欲。皆發於氣。所謂人心也。仁義禮智之理。皆根於性。所謂道心也。人心道心。均是一心。而今直曰人心發於氣。道心根於性。則似不無心性二歧之嫌。未知如何。
眞氏此說。分明以人心爲氣。道心爲理。來疑云云。盖得之矣。大抵眞氏所見。本來如此。故凡論人道。皆有此意。性理大全仁門曰知覺氣也。凡能識痛痒識利害者皆是也。自註此所謂人心。又曰若仁義禮智信。則純是義理。自註曰此所謂道心。於此可見人道之
分作理氣者也。本領旣錯。末流尤亂。凡於此說中。種種有醜差處。不可不詳察。
坤之六二註。覺齋蔡氏曰靜之主一。其太極之全體歟。夫太極者。具於靜而體立。乘乎動而用行。初無境界之可言。而今以太極屬之靜一邊。則太極同於一物。而將不得爲萬化之原。未知別有可據而言歟。
太極境界之說。蔡說甚差。有何所據。來疑得之。且蔡氏以周子無欲之一。程子吾一之一。並論於朱子主一之一。則亦未分曉。周程所謂一者。本皆兼動靜說。何可專屬於靜耶。蔡說之差。大抵類此。
李天汝問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此盖聖人躬行化民。使民日遷善而不自知。故自然無訟可聽之意。而大學第四章。曾子以大畏民志。爲訓畏服者。畏聖人之明。不敢訟。而非化德之謂也。與夫子之言。意似不同何也。
毋訟之義。論語大學自是一義。夫畏者敬畏之意。服者感服之義。聖人之德。渾然天理。使民自然有敬畏之心感服之志。則此卽是化德者。而論語所謂淸本。大學所謂知本。盖皆指此。高明今以畏服謂非化德
之義。則是直以聖人有察察之明。而使民有忌憚之心者也。豈經文之意哉。語類論此。以或人改過爲證。末乃以感動得人結之。所謂感動者。豈非化德之義乎。
通書師第七章。此章言性。專以氣質。則其中者乃剛柔之得中者。而今曰天下之達道也。若不以氣質言之。竊所未諭。
剛柔善惡。性之因是氣而偏者也。義直巽順。道之循是性而偏者也。至於中則氣無所偏。性亦得中。故所循之道。發皆中節。無乖戾之差。所謂達道也。聖人之事也。性有所偏。道卽兼氣而說。性無所偏。道亦指理而說。以達道言中。其意在斯歟。容竢更商。
理性命第二十二章。彰微只以費隱言之。如小註說。方爲穩當。而註必以陽明陰晦釋之者何也。未知有定說耶。
不曰費隱而曰明晦者。理無形而氣有形。故理就有形象言。方見易。陽明陰晦者。氣也有形也。費隱理也無形也。以理說理。猶莫若就氣說理之易見者歟。此無前論。不敢質言。然費隱與彰微。名義差別。費字有象多之義。不專爲貼著耳。幸更商之。
李元靈問朱子曰伏羲以上。但有此畫而無文字可傳。至文王周公。乃繫之以辭。(易小註。)竊疑易之爲道。不過假象數以寓敎化。而占事之吉凶休咎而已。則人人所當知。聖人豈敎人以深奧難解之事。但六爻之變。只一奇一耦而已。畫卦之初。若無爻辭之闡示。則其理玄漠。實難摸象。彼乾坤水火雷風山澤之體。與夫一爻之內。萬事萬象。紛綸參錯者。只伏羲一人獨知之耳。自餘民庶不可以領會也。然則聖人之作易也。豈非敎人以深奧難解之事歟。
世級日下而人智益淺。人智益淺而聖言愈繁。爻辭之或繁或否。盖隨人智睿之淺深。則聖人之用心勤矣。堯舜禹同是大聖人。而堯授以一言。舜益之三言。先儒以爲不無差等。况下於聖者乎。
中庸十五章。以孝結辭。十七章。以孝起端。而鬼神實承接上下。誠若樞紐然。豈以非鬼神微顯之妙則無以狀誠之德。而人道非孝則無以立誠之大本。故聖人立言之妙乃爾耶。章下註曰此一章兼費隱包大小。而窃以十一章所謂語大莫能載。語小莫能破。則以費隱起端以明理。
十六章所謂視不見聽不聞。軆物而不可遺。則以微顯結辭以明理。言理則一也。鳶魚也鬼神也。等是一物也。等是一氣也。只是漸說去。推到極精極妙地頭而已。以此觀之。則鬼神章。似不但兼費隱包大小。而爲上下章之樞紐也耶。
鬼神一章上下承接之義。記聞錄有五種說。析之甚詳。幸更詳玩。不必贅說矣。
洪祖東問下繫第六章曰微顯闡幽。闡幽則有矣。微顯何也。
微顯之義。就事理著顯處。推以究其微妙之義也。
上繫六章曰乹其靜也專云云。下繫六章曰乹陽物坤陰物。旣曰陽曰陰。而又以爲各有動靜。然則陰陽動靜之分何在。
陰陽動靜。大分則陽動而陰靜。細分則陰陽各具動靜。此說詳於語類陰陽門。高明豈未之見邪。
沈聖游問太極啚解之末曰易有太極之謂也。竊疑太極者理也。卽啚之首一圈也。而啚解以陰陽圈子當之何耶。
啚解旣曰易有太極。是圈中左右陰陽是易也。中間虛白是太極也。此正形容易有太極之義矣。來諭直
以陰陽當之者。恐未照勘。
中庸十二章曰君子之道費而隱。朱子於鬼神章曰不見不聞隱也。體物如在則亦費矣。謹按鬼神者氣也非道也。然則朱子所云。亦害於道器之無別耶。
此章就氣上明理者。姑借費隱二字以言之。而非直以費隱爲氣也。故記聞錄以幽顯改之。其義可見。
論理氣者。有能與所之分。能所之說。願聞其出處之詳。
能之所說。出於佛經。朱書多引之尒。
湖社講義[三]
安士定問人心道心。俱是已發後名目。而中庸序曰動靜云爲。自無過不及之差。動則可言於已發。而靜之言於已發者。未知何意耶。
動靜二字。就行事上說。非以寂感言者也。如云擧止作成之類。幸須輕看也。
朱子答劉文叔曰未有此氣。已有此性。從古聖賢。雖或有分言理氣。亦必卽氣指理。而此則截然離氣。超然專說。然則此氣未形之前。性果寓於何處耶。
理先於氣者。本非理能自超乎氣也。顧在人看得而說得專也。夫一陽未生之前。其理已具。則謂之理先也固宜矣。然此陽未生之前。又有一陰而理在此陰之上。則又未甞有暫時獨立之頃矣。
李元靈問明德旣聖凡所同得。則虛靈固亦無分數。未知諸君子之意。一皆如此耶。且凡言氣禀者。從心而言耶。從血肉運動而言耶。願賜明敎。從前此等說。不啻支離。而此是義理大原頭。終合一番爛熳商確。歸一而止矣。
虛靈明德。元非二物。明德同處。虛靈卽同。豈有分數之可言乎。至於氣質。則有從心氣言者。有從血氣言者。姸媸長短。血肉之氣質也。淸濁粹駁。心之氣質也。所主處自各不同。然血肉之氣質。一定而不易。心之氣質。矯揉而可變。故聖門所論。皆就工夫處言之。大學所謂所具之氣。中庸所謂昏明之氣。其他諸經所論者。皆從心上言之者明矣。
講得中庸首章分曉。則萬理漸當融釋。盖章句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猶命令也。只此一句。是說賦予之理通人物而言。於是以下。只是說人物之同受天之命耳。
所授旣同。則所受亦同而已。然則各得二字。何可分裂看去耶。願聞諸君子立說主意。以講正論理之大原頭。恭俟敎正。
以命對性而言。則性有偏全。而命則無偏全。以命包性而言。則命有偏全。故性亦有偏全。中庸所謂命者。卽包性而言者也。章句釋命字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先言氣之成形。後言理之亦賦。則此謂成形之氣不同。而所賦之理亦異也。故此章之旨。自命字順推。則所賦之命不同。故所禀之性不同。所禀之性不同。故所循之道不同。自道字逆推。則所循之道不同。由其所禀之性不同也。所禀之性不同。由其所賦之命不同也。文義語勢一串貫去。更不容有差殊於其間矣。
洪祖東問朱子曰性是道之形體。道是性之發用處。性是那道之骨子。見於行之謂道。性是體道是用。卛性之謂道亦此義。(朱子說止此)此與繫辭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成之者性不同。未知如何。
就天而言。則太極爲性而一陰一陽爲道。就物而言。則成性爲性而卛性爲道。中庸所云。直說性道體用。繫辭所云。對說天道物性。其指顯殊。何可比而同之
乎。
沈聖游問中庸首章章句曰未發卽性也。盖聞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此所謂未發。全沒氣字意。然則未發前。只可言性。不可言氣歟。
理之乘氣。無間於動靜。已發之後。固可言氣也。未發之前。亦豈無氣歟。夫發則情也。未發是性也。凡言性者。皆非已發後名目。故愚以爲程張氣質之說。亦皆就未發上言者也。然中庸所謂性者。單指性之本體也。程張所謂性者。兼指性與氣質也。單指兼指。異名一性。則固在人看得如何。初不害爲性之本體矣。
未發前氣像。湛然虛明而已。衆人亦或有未發時。則其濁駁之生下禀得者。至此渾化耶。如不能渾化。則當其未發時。所謂濁駁之氣。留在何處而成此湛然虛明之象耶。
心之未發。如水方靜。心之已發。如水方蕩。夫器中之水。旣非純淸。則方其靜時。雖成湛然。而若其査滓尙在下面。以爲動蕩後濁駁之種子。衆人之心。旣不能矯揉。則方其未發。眞體自露。而本禀濁駁。卒難渾化。亦應自在下面。以爲已發後淑慝之種子耳。如是取諭。其說方得。幸更細繹。
李天汝問通書思曰睿者。學者思誠之功也。睿作聖。學而至於聖人也。故第二節承接上句而言聖人之事也。無思本也。思通用也。正與靜無而動有句相似。未發而無所見。故曰無思也。已發而有可見。故曰思通也。然則思通者。固非着力勉強之謂。與上所云思曰之思。下所云不思之思。其意自別也。故朱子釋之曰無思誠也。思通神也。則可知其通爲聖人事矣。小註蔡節齋以無思屬之聖人。思通屬學聖人者之思誠。恐非周子本意。願明賜一語。
來諭得之。不容更贅。
湖社講義[四]
安士定問朱子曰已發之處。以心之本體權度。審其心之所發。盖已發者心也。本體權度者亦心也。以本體審已發者。得無有以心觀心之嫌耶。
心雖一也。而其體之虛靈。足以管乎萬事。其於動靜善惡。亦豈有不相管之理哉。來諭以權度審察。謂有二心之嫌。則是直以心爲頑然無知之物。一涉已發。更無所管照者。然則操存省察之方。更何所歸宿耶。朱子此說。本不近於以心觀心之嫌。而强合爲一者。
未知其是也。
橫渠曰合虛與氣。有性之名。理雖無形。以虛言理。不無名言之失。而朱子屢引於問答之書。未甞言其爲病者何歟。
理與氣相對而言。則理虛而氣實。虛字卽無極之義也。不以辭害意。則曰虛曰理。無甚異同。朱子之引之。恐亦此意。
李元靈問繼善成性。此性字固非本然之義。亦有分數同異之可言歟。
成性之性。謂非本然者。誠甚可疑。人之五常之性。牛畊馬馳之性。是莫非成性者。則本然之義。舍此而奚求。但成性對太極而言。則太極爲本然。而成性爲氣質。此則極本窮源之論也。雖於孟子性善之說。更移說一層矣。此處看得最難。若如來諭之卛爾下語。則便生出許多病痛矣。然未知盛疑所在。不敢臆對。
太極旣不可外乎陰陽而求之。而謂之超形氣。迷見終不能洞然無疑。乞賜敎正。
太極雖非氣外之物。旣曰陰陽。又曰太極。則言太極處。只管說理而不管說氣。塘門所論超形氣之說。其論太極處。明白直切。本無可疵。高明之疑。無乃太泥
乎。夫太極單言理者也。五常因氣質言者也。單言因言處。若使高明說出。則將何以爲說耶。
沈聖游問中庸曰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旣云隱則何以莫見。旣云微則何以莫顯。願聞的確之論。
隱微著見。泛而觀之。則雖有隱顯之分。詳以究之。則隱微處自是此心發動之後也。天下之著顯明見者。亦莫非發動中事也。所謂著顯之莫過於此者。正指此也。大學所謂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者。卽此意也。更加商量焉。
中庸章句曰中者不偏不倚。此與過不及相對爲言。則可見其爲二事而非一事也。葢已發則喜偏於喜一邊。怒偏於怒一邊而非中也。又有事物未接。思慮未萌之時。雖無喜怒之偏。而如有昏昧之失。則倚於昏昧而理不得自在。故亦不可謂中也。此不倚與中立不倚。其義相似。旣中立。又須不倚靠於他然後。方可謂中立。喜怒未發之時。如有昏昧之失。則是卽倚靠一物而不爲中也。如此解釋。則不偏不倚之爲二事者可見歟。願賜評隲。
偏倚之有分。記聞錄已詳之。無容更疑。但錄中以一
物一邊分之。則終不無疑。來諭云云。頗覺生新。而但無前言可證。有不敢遽。從容賜更商。
洪祖東
李天汝問目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