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59
卷14
老院講義
李廷說讀小學篇題自古者(止)晦菴題。
問灑掃應對之節節字。愛親敬長隆師親友之道道字。有差殊否。
鄭東翼曰節是節次。道是道理。
灑掃應對。節文中事。愛敬隆親。道理上事。下字有淺深。
習與智長。化與心成。習化長成。有淺深可言否。
李敏哲曰化與成。乃是習與長之功效也。此心字當作本然看乎。當作氣質看乎。
何者爲本然之心。何者爲氣質之心也。性固有氣質本然。而心亦有氣質本然乎。
敏哲曰心無二歧。而單指理而言則爲本然也。兼指氣而言則爲氣質也。
心卽氣質。豈有單指兼指之異乎。
鄭東翼曰四端之發。非本然之心乎。
然則所謂本然者。卽指本心而言乎。
東翼曰然。
雖以本心言之。旣云四端則合理氣而言。本非單指理者也。
李敏哲曰氣質當何以看之乎。
氣質通一身而言。則同是一氣質。而分而言之。則各有層分。說處不同。有從百軆上言者。血肉軀殼質也。軀殼中流通之氣氣也。有從一心上言者。圓外竅中者質也。方寸中精靈之氣氣也。又就心上氣言者。淸濁底氣也。粹駁底質也。程張所謂氣質。皆以心上淸濁粹駁言之。本非通一身言者也。
敏哲曰心上之氣質。雖不敢知。而若以形質爲氣質。則是恐未安。氣質可以變化。而形質不可以變化也。
道講長曰氣質若非形質之謂。則是欠矣。敏哲曰氣質當看於形質之間。有淸有濁者氣也。有粹有駁者質也。道講長曰是不可曉也。
若以形質看氣質。則長大者心亦長大。短小者心亦短小乎。張良䫉類婦人。而心䧺萬夫。項籍氣盖一世。而心弱如婦女。不可以形質看氣質也。
鄭東翼曰今所謂心有善惡。心有聖凡之異云者。以心卽氣質故耶。
本心云者。合理氣言之。而以心對性而言。則心屬氣質。
東翼曰先儒固以性爲太極。而心亦不可以爲太極耶。
太極邵子以心言之。而此則指本心。合理氣而言者也。然太極理也。心卽氣也。不可直指心爲太極。
東翼曰所謂太極者。非該動靜統萬理者耶。
論太極則如是說善矣。
東翼曰心亦該動靜統萬理者也。心旣太極則天下只有一太極矣。夫豈有善惡。又豈有聖凡太極。
太極理也。陰陽氣也。理卽性也。氣卽心也。理氣合看則器亦道道亦器而爲一物。離看則理自理氣自氣而爲二物。離看合看。說處不同。其論心性。亦如是耳。太極之統萬理。以其樞紐而言也。心之統萬理。以其運用而言也。太極與心。本自有理氣之別天人之分。何可强合爲一耶。若以太極與心無別。則心上又有性焉。將何所歸宿耶。心則氣也。氣則不齊。心固可謂千差萬別。太極理之尊稱。豈有同異差別之可言乎。
東翼曰朱子云心比性則微有跡。心之於性。所差者些子。又安謂東西相對。彼此角立之。截然而異乎。愚有所篤信者。邵子曰心爲太極。而朱子書之於啓蒙。若不是太極。則朱子奚取於此。
邵子所謂心爲太極者。前已言之。而邵子詩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人於心上起經綸。一者太極也。天之造化。人之經綸。皆從太極心上發揮出來云也。其意有可以默會。豈眞以心與太極爲無別乎。邵子曰心者性之郛郭也。心與太極。其將爲性之郛郭乎。大抵邵子之學。怳惚高妙。論理處異於程朱之說。若不得其意。亦難驟語。舍程朱許多明白論心說。而必取邵說者何也。
李敏哲曰三代之時。已有小學書否。
今其全書云者。恐自三代已有其書。然小學大學。俱是敎人之方。而大學之書。始成於孔夫子誦傳之後。則小學之必於此有全書。亦不敢强解。
鄭東爕自元亨利貞。止惟聖之謨。
在天不可說仁義禮智。而在人不可說元亨利貞乎。
東爕對曰理則一也。而分屬處各異。天之春夏秋冬。卽人之仁禮義智。而必說下元亨利貞字然後。
似襯得春夏秋冬之義。
天道人道。有有心無心之別。元亨利貞。就造化上。公共說也。仁義禮智。就知覺上。以禀賦言也。在天必言四德。在人必言五常者此也。然四德共公說也。故於天於人無不可。而五常禀賦以後名也。故只可言於人分。而不可言於天道也。
鄭東翼曰然則性字。不可謂公共說。而亦可謂理耶。
程子曰性卽理。性與理本非二物。而說處亦自不同。理者掉形器而言者也。性者因氣質而言者也。當時學者論性。只知是性之在己。而不知所成底是理。故程子以性卽理三字曉喩之。實是不易之正論。發前聖所未發者也。然自有此說。學者又以性理都無分別。不知掉形因氣名目之差別。而於其理同處。遂以爲性同。至以萬物之性。謂無不同。程夫子循本之至論。反爲末學迷見之所累。故朱子捄之曰凡言性者。因氣質而名。又曰謂之理同則可。性同則不可。栗翁繼之曰人之理卽物之理者。理之通也。人之性非物之性者。氣之局也。於理則言同。於性則言不同者何也。太極之理。在陽爲健之性。在陰爲順之性。太極未
甞不同。而健順各爲一性故也。此則性與理均是一理。而說處有些不同者也。雖然性與理相對而言。則果有掉形因氣之不同。而統而言之。理有該性而言者。太極啚論天下無性外之物者是也。性有該理而言者。朱子答人書曰寂然不動。而仁義禮智之理具焉是也。亦不可泥滯看得也。
東翼曰健順之所以爲健順者何也。
陰陽之氣不同。故健順之性各異。自其理而言之。健之理爲順之理。而統軆一太極也。自其性而言之。健之性非順之性。而各一其性者也。
李敏哲曰然則太極之入陽者必多。而入陰者必小乎。
理則本無大小。而隨其氣之大小而理亦賦以大小。以人物言之。則多於人而小於物。通於人而塞於物。
東翼曰以理言之。易其所乘之氣。則陰之順可以爲陽之健。陽之健可以爲陰之順。而順不可爲健。健不可爲順者。氣質故耳。天下之理無有大小。又無多寡。人之理卽物之理。物之理卽人之理。初何甞以一箇太極。分與多小。而以其有偏正通塞者。亦氣質之所爲也。故性無不同。氣有通塞。講長之
敎。若作氣質之性看。則言言皆是。若作本然之性看。則終不勝其聽瑩也。
太極旣無多寡偏全之別。天亦無愛憎取舍之分。而特其氣全處理亦全。氣偏處理亦偏。此亦理氣妙合無間。自然必然之勢也。果若氣偏而性全。氣塞而性通。則是理氣判作二物。不相干涉。妙合無間之體。更何處見得也。且通同者本然也。各異者氣質也。人與人同者本然也。仁義禮智是也。物與物同者。亦本然也。牛耕馬馳是也。人與人異者氣質也。剛柔善惡是也。物與物異者氣質也。大小能否是也。以物言之。所謂同者。犬與犬言同。而非犬與牛言同也。大抵本然氣質。有二層言者。五常之性。對太極而言。則太極爲本然。五常爲氣質。五常之性。對剛柔善惡而言。則五常爲本然。剛柔善惡爲氣質。謂之太極。則無論統體各具。均是一太極也。謂之五常。則曰仁曰義。仁不可爲義。義不可爲仁。此所謂太極爲本然。而五常爲氣質者也。此則上層說也。五常之性。無論曰仁曰義。通天下一性也。仁中有千差萬別。義中有千差萬別。此所謂五常爲本然。而剛柔善惡爲氣質也。此則下層說也。先得二層本義然後。方可見得古人論理氣之
義矣。
李敏哲曰今夫月照於海。亦照於一碗水者。器雖有大小之別。而月之光明全體。本無大小。則照於海者亦此月也。照於碗者亦此月也。以此觀之。則所禀之形。雖有人物之殊。所賦之理。恐無大小之別。
只言太極則是本然之理。理則無太小之別。而合言健順則是氣質之性。性豈無人物之異也。太極譬則月之光明全體也。健順譬則海與碗之異器也。同是月也。而照於海則爲海中之月。照於碗則爲碗中之月。豈可以碗中之月。把作海中之月。而不見其光明全體之有多小濶狹則可乎。
鄭東翼曰然則人之一身上。本然氣質。又有許多層分耶。
然。目之視是本然。而視之有明暗。其氣質也。耳之聽是本然。而聽之有聦塞。其氣質也。口之於味。鼻之於臭。四肢百體。無不皆然矣。
東翼曰以此言之。則不獨此也。雖以一心言之。性之有健順者其本然。而健亦有強弱者。是其氣質也。順亦有剛柔者。是其氣質。而以至於仁義禮智。
亦莫不然耶。
統一身而言。則無論百體一心。均是一本然也。一氣質也。分而言之。百體上各有本然氣質。一心上亦有本然氣質。至若五性上各言之。則天下之仁。均是愛之理。此乃仁之本然也。仁中有差別。是則仁之氣質也。義禮智信亦然。雖則如是說。統體一本然一氣質也。
李敏哲曰所同者理。而所異者氣。則人物所受之氣。雖有偏全。而人物所賦之性。初未甞有異也。以犬牛言之。皆可歷指其禀賦五常之處。而且有十分明白者。蜂蟻禀得金氣多。故能通於義。虎狼禀得木氣多。故能通於仁。但易其所乘之氣。則通於義者。通於仁矣。通於仁者。通於義矣。推此以究則百物皆然。未知如何。
曰大抵人物性偏全之別。在於理氣之通塞。而不在於理氣之多寡。以五行言之。木之得木氣最多。於物則得仁之性。宜莫如木矣。而仁者愛心。今以木謂有溫厚之性則可。直以木謂有慈愛之性則可乎。火土金水皆然。盖仁義禮智。本就人分知覺上命名者。雖於五行之專得其氣者。尙不可責之以五常。况五氣
之散在萬物。而得氣之甚微者。安可謂之全備五常乎。尤翁曰責信於蜜。其可成說乎。正所謂八字打開。雖然凡物皆得五行之氣。故若論其髣髴相近者。則在物不特有五常可言。亦有五倫可指。物有主腦。君臣之類也。有生産。父子之類也。有雌䧺。夫婦之類也。有羣類。朋友之類也。其將以是謂有五倫之道乎。其性之在內者。亦只如是已。而所卛之道。旣不可謂之五倫。則所具之性。其將謂之五常乎。此不過人物同禀五氣。故氣之相近處。理亦相近。是則謂具五行之理則可。謂有五常之性則不可。所謂五常者。就五氣正通上。指其理之正通者也。五氣偏塞處。理亦偏塞。不可以五常名之也。以物言之。必若乕狼之父子然後。方許人之仁矣。必若蜂蟻之君臣然後。方許人之義矣。彼主腦生産之氣類相近者。不可許以仁義者此也。然則天之所賦一也。而氣之所成。理亦賦焉。人自有人之性。犬牛自有犬牛之性。人卛人之性則五常之德備焉。犬牛卛其性則只能耕吠而已。而乕狼之仁。蜂蟻之義。只是得一點明處。豈可謂之全乎。天地間萬物。氣有偏全。故理有偏全。其理全者。全者爲本然。其理偏者。偏者爲本然。故栗谷先生曰水逐方
圓器。空隨大小甁。此善諭也。
鄭東翼曰援物取譬。將以曉人。故不得不以水爲喩。而理者無形底物也。水者有形底物也。天下之物。莫不有對。而惟理無對。愚故曰此喩猶或未精也。朱子曰性同氣異。此亦不易之論也。未知如何。
栗翁此喩。深得理氣妙合之体。氣質本然之分。諸老先生一辭無間。皆以爲名喩。後生不可以不合於己見。有所論斥。更宜加商。朱子性同之訓。自有義意。可商。凡言人物同性者。盖以衆物之性。合而言之。虎仁蜂義。與人性不異云也。非以一物中五性全備。若人之有也。此則農巖上尤翁中庸問。自己詳言之。而尤翁印可之。
鄭東直曰秉彜章。只言親兄君長。而不言夫婦朋友何也。
先擧其大者。則小者包其中。親兄與夫婦。在內之倫也。君長與朋友。在外之倫也。內擧親兄。則夫婦包焉。外擧君長。朋友包焉。
李澤鎭自子思子曰天命之謂性(止)才過人矣。
則天命。命字之義曉然乎。
澤鎭對曰明命之明字也。
理體本明。故曰明命赫然。所謂天明者理明云也。
鄭東翼自內則曰凡生(止)奔則爲妾。
禮帥初何事。而初敎之方。亦何謂也。幼儀與初敎之方。有分數耶。
東翼對曰幼儀云者。鷄鳴盥櫛灑掃應對也。禮帥初云者。敎數敎讓。出就外傅。莫非初也。而帥是循習之謂也。循習初敎之方則便成幼儀。
請隷之請字。屬之兒邊看乎。
東翼對曰或不無自請之兒。而恐是長者請以此隷之之謂也。
此請字似當屬長者。而此一節專以童子言之。上下文義。恐不可異同。
何以爲遜友視志也。
東翼曰久而敬之之意耶。
順是莫逆之意。友道以莫逆爲貴。而亦當視友志之善否。善則當順。不善則不必順也。視屬己。志屬友。
道講長問曰發謀出慮。慮先於謀何義。而亦有淺深否。
謀是隨事周詳之義。慮是當事裁决之義。似有先後淺深之不同矣。
東翼問曰不可則去者。却是人臣十分之義否。
君臣與父子異。言不聽道不行。則義當自退。此大義也。然臣有肺腑䟽逖之殊。比干之不去。乃肺腑之故也。此章之意。卽君臣大義然也。
鄭東直自曲禮曰幼子常視無誑(止)神人以和。
問立必正方之義。
東直對曰此是正向一方。而習於正之義。
大意則然矣。而只是使小兒立於當立處。立東者又不必之西。立西者又不必之東。而定立一方。毋得奔忙之意也。
道講長問曰舜之時。豈有百姓不親。五品不遜之事乎。東直曰非謂當時有此不親不遜。盖聖人防微之意也。
堯舜之世。雖與後世異。而猶有朱之嚚,象之傲,鯀之圮族。則此亦非不親不遜乎。
道講長問神人以和。和字之義。東直曰樂者所以養人中和之德。而救其氣質之偏也。心和而氣和。氣和而聲和。則被之八音。無不諧協。而薦之郊廟。神人之和應矣。
直而溫寬而栗。只是欲無過不及者。是所謂中而和。
自在這箇裡矣。
尹守采問曰只云敎胄子。則次子不必敎耶。
次子亦豈不敎。而特言胄子者。爲其他日有人民之責耳。所以重於次子也。
李敏哲問曰朋友必曰信何義。而於親義序別。看作輕重否。李碩九曰五倫非信不成。
五常之信。卽五行之土。五行待土而成。五常待信而具。朋友善責。故五倫待朋友而篤。朋友相信然後言可入。言入然後倫可責。信屬朋友無疑。
李敏哲自周禮大司徒。 吾必謂之學矣。
六德中知仁。是四德中知仁乎。行事上知仁乎。
敏哲對曰若四德中知仁。則當曰仁知。此似於行事上看也。
行事上仁字。亦做看愛字義耶。
敏哲對曰仁雖是愛之理。而此則或與中庸知仁勇之仁字同義耶。
中庸智仁。本以知行言也。與此義不同。仁是愛之理。而仁體至大。故訓釋亦多端。仁者愛之理。以體段言。盖是正義也。有云當理無私心。此以事實言也。有云全體不息。此以分量言也。有當理而有私心者。又有
無私心而不當理者。有全體而息者。又有不息而非全體者。以上數條說備然後。方可得古聖賢論仁之義矣。
敏哲曰仁字至大。不可的指。而愚意則無私二字。爲仁之切實也。
敏哲曰六德集說曰出於心。故曰德。出字似可疑。
非出故爲德也。出之者心故德也。
敏哲曰則以學文。以字訓詁曰以用也。他無以字訓釋之處。而此必曰以用也云者何也。
用。用力之謂也。學文。非爲文詞也。博文之謂也。孝悌之行。習之於身。而考之於書也。暇日當用力於此。故別立釋義。使學者重看之也。
敏哲問立於禮之義。
固肌膚束筋骸。而無撓奪之義。
敏哲問禮樂不可斯須去身。今世學者欲爲禮樂。則當用何樂也。
樂云者鍾鼓云乎哉。養得中和之德。是樂之本意也。此理最好理會。
尹守采自孟子曰設爲庠序學敎(止)佐長者視具。
柔色以溫之義何居。
守采對曰柔色者。愛心之所發也。以溫之者。承順之誠也。
李宇普自凡內外鷄初鳴(止)共帥時。宇普問曰旣曰斂席與簟。又曰斂簟而襡之。上簟下簟各簟乎。
只是一簟。而但斂字襡字異義耳。
李敏省自孔子曰父母在(止)而後復之。鄕講長問曰不許友以死。爲親在也。而若諫於君而當死則奈何。敏省對曰與朋友同行臨患難則不可辭以親在者。旣有程夫子正論。則而况臣之事君乎。
君臣一體。所在惟當盡分。
敏省問曰遊必有方者。遠遊則有方之謂耶。李敏哲曰此遊字。帶上遠遊者來。
爲人子者。不但不遠遊。雖近遊。亦當有方。若曰近遊而不有方。則與遠遊何異。下遊字不必聯着上遊字看。
李尙泗自子婦無私貨(止)無諾唯而起。
唯而起。只屬先生召看乎。
尙泗曰當合看。
朴履儉自士相見禮曰凡與大人言(止)坐則視膝。妵洙問手執業則投之。若以祖父之命。手有所執。
則亦可以投之否。
此則不須論也。而亦當以祖命。反復於父。
沈能益自內則曰父母有婢子若庶子庶孫(止)而况於人乎。道講長問曰於婢子庶子。亦可以敬之乎。能益對曰父母之愛故也。詩曰維桑與榟。亦恭敬止。亦此意也。
此敬者。接待異於他之謂也。桑榟之敬者。愛護之謂也。而皆所以敬父母之餘意也。
道講長問曰樂其心。樂其耳目。其所以樂之者異耶。能益對曰就養無方。務盡順適。則樂其心也。惋容怡聲。克恭承事。則樂其耳目也。
樂耳目。非特容聲而已。
禹載岳自曲禮曰子之事親也(止)三年無改父之道可謂孝矣。
諫而不逆。與號泣而隨之者。其義異否。亦可謂幷行不悖之道否。
載岳對曰不逆故至於號泣。號泣乃所以不逆之義也。李守顯自內則曰父母雖沒(止)有故則使人可也。
悽愴於霜露。怵惕於雨露者何也。
守顯對曰霜露肅殺之氣。而萬物衰憊之時也。人子於是乎思其親而悲傷之。有如將失之意。雨露春和之氣。而萬物發生之節也。人子於是乎思其親而驚動焉。有如將見之心也。
都尙瞱自祭儀曰致齋於內(止)不造燕器。道講長問曰再言出戶。其戶異乎。尙瞱對曰戶則一也。
上句語。是薦酌周旋之間。始出之時也。下句語。是侑食閤門之後。已出之時也。
容聲歎息之聲。如聞之謂乎。眞聞之謂乎。
尙瞱對曰如聞之義也。
大體然矣。而爲人子而祭其親者。至哀在心。積誠在中。怳然依然之間。眞的必聞之意也。
講生問曰致恪則著。此著字與見字同義否。
然。
李敏哲曰齋必三日。戒必七日。何義也。鄭東羽曰三取三年之三。七取七歲之七耶。尹守稷曰十乃數之成也。十日之內。旣戒七日。漸當忌日。更齋三日之義耶。
兩說皆非見於經者而。後說較勝。
具光漢自子謂曾子曰(止)而患不及者未之有也。
鄕講長問曰孝何以始於事親而中於事君也。光漢對曰兒時孝於事親然後。及長推以事君也。
事君立身。把作一義否。
光漢對曰事君之日。恐是立身之時。
事君者。凡爲人臣。許身之謂也。立身者。乃得君行道之謂也。故分下中終字。別立兩句義耳。
禹載遠自孟子曰世俗所謂不孝者五(止)而罪莫大於不孝。
戰陣無勇。胡爲曰灾及其親也。
載遠對曰臨陣無勇。則必敗軍僨事。豈不殃其身乎。殃其身則豈非灾其親乎。
戰陣無勇。不但敗軍僨事之謂。當戰不戰。當死不死。都是無勇。
李益龍自禮記曰將適君所(止)賓不顧矣。
見君必齋何義。
益龍對曰積誠敬以進之意。尹守稷曰程子之焚香拈講書。亦是此意。
禹載勛自禮記曰君賜(止)賜生必畜之。鄕講長問曰君未有命。不敢卽乘服何義。李敏哲曰以玉藻䟽看之。則君未有命者。天子有賜而其君未有命
之謂也。天子雖賜衣服車馬。其君未命乘服。則不敢卽乘服也。尹守稷曰若已是三品之職。而賜是二品之賜。則當待有二品之命。而不敢遽自乘服也。
西隣講義(一)
孟子不得已。止景丑。孟子之托疾。本欲格齊王坐屈之非。翌日出吊。欲著托疾之義。而仲子未達其義。以造朝告齊使。則反晦夫子托辭之義。孟子本不欲先訪景子。而爲借一宿。以發明其本意云。則不得已三字。始有意味矣。然此已有前賢所論。無乃見此而云耶。不然所見之暗合。極爲詳密。
孟舍養勇。加一所字。鄙見黝之以必勝爲無惧。順說也。舍之以不勝爲無惧。逆說也。盖黝舍之勇。均是血氣。而舍約於黝。則不得不下一所字以致意焉。不然
則所字無着落矣。
浩氣在人。本來禀得者耶。成德後所有者歟。章內兩餒字。先儒以爲上餒字屬道義。下餒字屬氣。此論何如耶。
又
黝舍之勇。殊道而同歸。舍之以不勝爲勝。泛看似非勇者之事。而其宲同出於血氣。則所養者正與黝相反。於其相反處。不得不加意措辭。所字之下得。恐或出此。若必以見於事存諸心分言。則合有商量者。所謂存見。以君子存見言之。固非黝舍之可及。以衆人存見言之。黝舍均然。存於心者見於事。豈特黝不得存於心。而舍不得見於事乎。盖黝舍所養。有粗猛精約之不同。故章句以敵人守己分言。而存心見事。恐或不襯。然謂之存心。則所字有何襯合乎。至於曰字。本對上文思字而說。思與曰。俱是預度之辭。則於所字。亦未見其有味矣。
浩氣之本來禀得。來諭儘是的當。成德後所有者。自是復初之事。苟非本禀則何以復得乎。人之學聖者。以其本有聖人之性故耳。浩氣之論。亦如是矣。章句所謂本自浩然者。正指此也。然來諭衆人之有時見浩氣者。推得似過。浩氣雖是本禀。失養之後。集義所
生。則介然之見。恐不若明德之爲矣。
兩餒字。固無異同。而來諭氣與道義。段落不明。餒字同屬氣歟。同屬道義歟。抑非氣非道而別有所屬歟。請下一轉語焉。
又
兩條鄙說。深幸不悖於高見矣。兩餒字各屬。小註雙峯說。而當時呂子約亦如此說發問者此也。來諭屬軆。正得章句之旨矣。上下餒字。皆是無浩氣之致。無浩氣者無道義也。無道義則氣欿然。小而不充於軆。軆不充則餒矣。此豈非俱屬於軆餒者乎。道義無處。浩氣亦無有矣。旣曰無有則有何氣餒道義餒之可論乎。子約則朱夫子責之以胷中黑暗而猶守舊說。他尙何說哉。
知言養氣。兩事乎一事乎。以兩我字觀之。似是兩事。一善字觀之。又似一事。當何所適從歟。
又
兩餒字。昨以軆餒奉對。而更攷程書。餒字終屬氣矣。程子以爲一爲私意所蔽。則欿然而餒。知其小也。欿然知小。皆以氣言。而餒在欿小之間。則其屬氣者明矣。盖浩氣善養則至大至剛。失養則大者變爲小。剛者變爲弱矣。而大而剛則不餒。小而弱則餒矣。餒豈不屬氣乎。氣餒而小然後軆不充。則軆不充。卽氣餒
以後事。若以軆不充爲餒。則餒字遞下一層境界矣。未知如何如何。
又
知言養氣。二事而一事也。則來諭詳於一事而略於二事矣。盖知言者。明理之工。知之事也。養氣者。配理之工。行之事也。知行固自相須。而知自知行自行。而本爲二事。只是一事。則何必雙關對說乎。故從其兩我字看。則一事而二事也。從其一善字看。則二事而一事也。古人下字。本自精深。一善字固可着意看。而兩我字不可等閑看矣。誠正固本於格致。而格致誠正。果是一事乎。至於明道義則浩氣自生云者。恐成語病。欲配道義則當先知道義之所以然。而旣知之則又當事事軆行。孜孜不息然後。浩氣方生。此所謂善養也。養字包得行字。豈或明道義。則不待集義而便生浩氣乎。格致以後。更不用誠正之工。則好善惡惡。虗設之辭耶。幸更商之。
志與心有動靜之分。志者心之所之也。故心以全軆言。志以大用言。浩氣章上項言心。以不動言故也。下項言志。以動言故也。盖欲言不動。則先自動始。氣帥之分。尤於動處易見。則不得不變心言志矣。此意已見於先賢問答。豈未及照檢耶。
又
程子之說。本與章句無異。章句以爲本自浩然。失養故餒。失養而餒。從氣而言也。又曰餒飢乏而氣不充軆。果是軆餒之意。則當曰餒者飢乏也。氣不充軆之謂也。而下一而字者。明是飢乏之氣不充於軆者也。上餒字如此。則下餒字亦當一例看矣。然則此豈非氣之餒而不充於軆者乎。盖百軆所有之氣。善養則配道義。爲浩氣而大且剛焉。失養則無道義。爲血氣而小且弱矣。大且剛則不餒而充於軆。小且弱則餒而不充於軆矣。餒之屬氣。與軆不充之當屬氣餒以後事者。豈不章章明焉乎。至於無是之是。當屬道義。道義爲私意所蔽。則血氣欿然而餒矣。如是解之。則是字亦無難於區處矣。若以程子說謂異於章句。則所異於章句者。何可表揭於章句之上耶。
孟子之不動心。知言而養氣。告子之不動心。不得言勿求氣。此正孟子告子所養之相反者也。然則其言其氣。同歟異歟。謂之同則告子之言。自己之言也。孟子之言。他人之言也。告子之氣。血氣之氣也。孟子之氣。配義之氣也。據此則不可謂同矣。謂之不同則孟子何以斥其告子不得不求之失乎。據此則不可謂不同矣。且持其志無暴氣。與知言養氣。其工同歟異歟。
西隣講義(二)
大學正心章存心與不存心之過。門長敎意。終涉可疑。所對則大軆得之。而鄙說猶未詳備。玆以申之。大抵正心之工。卽去浮念存本軆者也。忿憂等四者。非不當理。而事過則不使留滯。存心之事也。四有所。卽留滯之意也。則纔有所。便非存心。勿論過與不及。何以屬之存心乎。存心本不着過字。而必欲着之。則釋氏寂滅之云心也。有所與存心。色相本自相反。不但着過字不襯。尤不襯於存字。至於三不則此乃不存之害也。過字猶屬輕歇矣。鄙見如是。以爲如何。
正心分上。不可着過與不過。釋氏不可不謂見得未發境界。而寂滅之滅。或不爲病耶。未知有前賢定論歟。
未發光景。虗而有寂而實。吾儒之說也。釋氏則加一無字滅字。故所以爲異端也。若論其存心之過。則無滅二字。或可襯當。故攙引之。而前論有無。未及攷矣。
大學八條。皆屬於動。則正心安可屬未發看耶。但無留滯無期待時。亦可覷得未發境界。故有昨日之敎耶。
大學無靜時工夫者。明儒之說。農翁甞取之。而遂翁
則不然。以正心一章。專屬於存養之工。盖主章下註直內修身之意。先師所受於遂翁。而詳在記聞錄。大抵存心。爲學本領工夫。大學次第。欠闕本領工夫。則豈可爲孔門傳授之法乎。
中庸兼論動靜。大學只就動處言之。論道論學不同故耳。正心章本義。無留滯無期待。應事無偏重。三事備然後。方可謂正心矣。盖就動處言之。而無留滯無期待上。可見未發境界則可。以正心專屬未發則不可。敬以直之。亦可兼動靜看矣。
中庸論道之書。大學論學之書。論道論學。本兼動靜軆用。此則庸學亦無異同。不可以論道則該動靜。而論學則無軆而說用。况正心章不得其正。專說有所之病。章句欲動情勝之云。所主者專在於留滯期待。而不在於應事偏重。至於直內云者。分明主靜而言。敬直與義方。相對作動靜工夫。恐不可兼動靜看矣。敬字說更加商量否。敬字單言之。則本兼動靜。加一直字。則與義方相對作動靜內外之工。章句旣曰敬以直之。一直字猶患不足。章下又加內字者。或慮人之兼動靜看故也。遂翁之所主者此耳。大抵正心卽未發。存心之工也。修身卽已發。約情之工也。自有內外
軆用之別。不可混而雜之。正心章之專就有所上言之者。特其病在有所。去此病則心自存矣。存心云者。去客用息妄動。而去客用則存本軆矣。息妄動則返至靜矣。此雖加工於動用之上。而收效於靜軆之中矣。敬以直之。卽用工之事也。而章下又以直內替換。作正心言。則正心之專爲靜時工夫者。豈不甚明乎。
愚見不敢以正心全作未發者。只以應物無差一段。區處不得也。正心兼動靜則上下皆通。全屬未發則有多少碍掣。
正心章本義。以有所一段爲病。故章句只就有所上釋之。至於繫物三事則語類說也。三事較之四有。則留滯一事。僅合於有所之義。自餘二事則別意添入者。兩說各自不同。大凡章句。自是先生一生定論也。而語類則不無記錄之誤。故語類說可疑者。必皆就正於章句。此乃讀朱書假令也。今者語類與章句旣有異同。則取舍亦不難。而明儒以下。皆眩於此。反以語類釋章句。宜其齟齬而不相入也。遂翁亦豈不見語類。而其從章句者。必有明正的確之見矣。此固大軆說也。雖以義理推之。正心修身。本有內外軆用動靜之別。所謂應事偏重者。卽修身之病也。與五辟無異。揷入於正心者。界分亦混
矣。果無疑眩者耶。幸更詳之。
視不見聽不聞食不知味。爲心不在。則視有見聽有聞食而知味。自當爲心在。曰見曰聞曰味。不可並歸於未發。此一事何以區處。八目皆踐履省察之事。而忽於正心分上。捨却省察而偏屬於不覩不聞境界。考之文軆語脉。未見其必然。中庸以無聲無臭。收殺未發意思。而大學平天下章。何曾及靜時工夫耶。且四有所。卽指其發於我者。五辟卽言其接於人者。各自爲病。不必相混耶。
見聞知味之不可並屬未發。㝡是緊要問難。於此區處則餘皆破竹。大抵八條界分。格致屬知。誠正修屬行。齊治平屬推。統論軆用。則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而屬於軆。齊家以下。新民之事而屬於用。此則以內外分軆用也。正心心上事軆也。修身身上事用也。此則以動靜分軆用也。四有軆上病。五辟用上病。而五辟本於四有。則去四有。將以去五辟也。何者。軆正則用正。軆不正則用不正故也。今以忿懥一事言之。忿懥之事已過。當使此心虗閑靜寂然後。又當他事。發得其正而處得其中。此乃軆正而用正者也。若使忿懥之心。常留於方寸。則此心紛擾燥雜。其當他事。發
不得正而處不得中。此乃軆不正而用不正也。然則聞見知味。卽其心在以後事。雖言於正心章。而細論其軆用之分。則當屬於修身界分矣。如是區處則豈不言順而理得乎。四有五辟之發我接人。勿論在人在我。其發其接。管攝於心則一也。豈可以人我之分。不相貫通乎。至於庸學。各爲一書。立文命意。不必相準。而動靜軆用之分。兩書本無異同。何所關於正心之獨兼動靜乎。且誠修專言省察。則正心之專言存養。義例齊正。尤見其良工苦心矣。
心爲軆身爲用。只分內外言也。恐不可以分屬於發未發耶。視而有見則心在於視。聽而有聞則心在於聽。食而知味則心在於食。心在之謂心正。若以此屬之修身。則與其所謂五辟。軆段面目。全不相入矣。
誠正修三目用工。各有所主。誠意之工。去惡念也。正心之工。去浮念也。修身之工。去偏念也。心則通貫三目。故正心居中而統誠修。盖主於方寸者心也。心之初發者情也。緣情計較者意也。下學之工。先從意上。毋自欺則惡念去矣。雖入善關而情之發。未免有較重。故又就情上。加察得中則偏念去矣。然使其情偏
重者。特因此心妄動。不能管攝。故去其妄用而存其本軆。譬若明鏡當㙜。物來遍照。則浮念去矣。然後所發之情。自無偏重矣。此乃動靜軆用之分也。若只以內外分軆用。則恐涉泛濶矣。然則誠意之發於心者。亦將以在內而屬軆乎。至於見聞之屬正心。推得亦過矣。三不盖是極論有所之病。或問所引貪看錯應者。可見其大意矣。見聞與味上。亦有邪正之分。勿論邪正。只以有見有聞。便作正心。無乃郞當乎。見聞雖得其正。此心旣已卞別邪正。則當屬於已發。而自歸於修身界分矣。不分發與未發。而直以心在爲正心。則五辟之不辟。莫非心在之致。亦將盡屬於正心乎。况且心在者。有所之反。心主於方寸而不爲外物所遷之云也。則正指未發境界也。今以在見在聞爲心在。則已失心在之義矣。苟如是則七條無非心在之目。格致心在於物理。誠修心在於意身。當治平亦然。而心在者又爲正心。則大學一書。當以正心一目了之。是果作傳者本意乎。
誠其意者。眞無惡而實有善。則誠意以後。豈復有邪與惡耶。存心與心在只一意。而執事分而別之。正小子之惑滋甚處也。
來諭縷縷。不特語不相入。全未解說者本意。無乃老昏中辭不達意之致耶。如是齟齬。尙可望其歸一乎。意誠以後。寧有邪惡之可言。但吾所謂公私邪正。以其在物者言之。君則以在心者觀之。存心與心在。本非二義。而吾所謂在。在於方寸。君所謂在。在於見聞。宜其說愈多而意愈晦也。然公私邪正之說。不過從物上輕輕推說者。而旋覺其易致人疑。卽已點化於草藁矣。言旣不入則無益於往復。莫若姑置此條。更提他說之爲省煩耳。
正心說。竊取前後盛敎。更加反復。則若有所得。玆又仰禀。祛留滯絶期待。將使此心之用。應物無差。而應物無差。非心正也。則三不。特言其不正之害。非曰心在於視聽食然後爲心正也。以此看得。則本註所謂敬而直內。可以𠯳合。而但章句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正者。又難處。用之失爲心不正。則用之得正。當爲心正。何可不曰兼動靜乎。抑失正之正。特言其害而已耶。
正心說。本欲停講。而有是更提。益見其求進不已。勤意所存。烏可孤也。但此磨驢踏跡。深愧其別無新解。盖此所講大旨。君則以爲正兼動靜。吾則以爲軆正
則用正。自外面泛看。則兩說似無異同。而所主以言者各自不同。兼動靜云者。主動而兼言靜也。軆正則用正云者。主軆而及於用也。軆之不存。用必不正。言用之不正。所以深著軆之不可不存也。此其言雖兼言用處。而其正心之工。實下手處。則只在於主靜。致虗存軆之事矣。此正心一章。所以爲大學本領工夫。而與誠修相對爲動靜工夫矣。朱夫子於章下。只言直內而不言方外。講義則專以致虗言正心。意可見矣。今看來諭。所見比前頓勝。深所幸也。失正之正。特因推言其害。而軆正而用不失正。則還他正矣。所爭不在於正有異同。而所主以言者不同故耳。
正心說。愚見欲兼動靜看。盛敎全屬於未發云云。
凡物皆有軆用。奚獨正心有軆而無用乎。但吾所以主軆者。以工夫言也。以工則專在於軆而不在於用。此則動有資於靜而靜無資於動故耳。四有軆上病也。三不用上病也。欲求用之無病。當祛軆之有病也。所以心不在之爲三不之本。而反是則軆正而用自正矣。故章句與或問。皆言其致力於軆而無一言加工於用。正心章或問曰人之一心。湛然虗明。如鑑之空。如衡之平。以爲一身之主。因其眞軆之本然。曰一
有不得本然之正。則身無所主。曰意不自欺。則心之本軆。物不能動而無不正矣。其謂本然與本軆者。卽指其湛虗鑑衡之軆也。章句曰心有不存。曰此心常存。曰能存是心。曰密察此心之存否。或問則又引孔子操則存之訓以明之。皆以存字代正字言者。盖本於傳文心不在之在。而以存言正者。正心之工。不過存其本軆之謂也。存本軆則用無不正。而用或失正則加工於存。此豈非軆上工夫乎。至於四者之爲私事。五者之人所同。深所未曉。謂之觸着自己。則勿論四五。同發於吾之心。而同屬於吾之事。謂之當然之則。則五者固有當則。而四者獨非當則乎。恐不必巧分公私。硬定間架。大抵四與五者。發於心則一也。而心之所發情也。等是情也。則所論處雖不同。豈其境界之一定而不復相通乎。四有則當無而有者。無事時病也。五辟則當有而偏者。有事時病也。病在於有與辟。而不在於四與五。何必先自四五上。已分間架乎。至於偏之爲大惡於正心云者。亦甚未曉。偏者正之反。不正則偏矣。偏之爲小病於修身而爲大惡於正心云者。何所據之說也。恐不但爲名言之失矣。勿論有與偏。意誠以後。豈復有小大惡之可論乎。親父
愛子。固是當然之則。而父陷於不義而莫能諫。子歸於大慝而不知敎。俱是偏之爲害。况所謂親愛者。不特指父與子而已乎。留滯之爲病。不但四者爲然。五者均然。父子之親愛留滯。則亦非未發。所爭在於存軆與否。而善念惡念。非所可論。故忿懥之得正。雖是正心之用。而論其界分。則當屬於修身。親愛之不辟。雖是修身之事。而語其留滯。則爲病於正心矣。八條之分。互相貫通。故工夫則隨條各異。而境界則亦非隔截。治國一章。有言修身之事。有言平天下之事。身與家國天下。猶且參互言之。况於一心之中動靜軆用之相涵者。又安有判離而不得相涉乎。但於其中。當見其主意之所在耳。
四有與五辟。如可以移易。則正心章曰有所親愛則不得其正。修身章曰之其所忿懥而辟焉。當成說耶。
親愛之目。所包甚廣。不特愛親一事而已。君子之汎愛親仁。至於大王之好貨愛妃。皆入於親愛之中。而凡天下可親可愛者。固非一二端。則只將愛親一事言之者何也。雖以愛親言之。愛親固爲百行之源。而過則非中也。過而雖至於不見聞不知味。亦當謂之
善念而不以爲病耶。然則愛親之心。時刻暫息。則是忘親也惡念也。大舜曾閔。當因愛親一念。而擧其平生。了無一刻未發之時矣。是欠却本領工夫。而不害爲大聖大賢。其可謂言順而理得乎。愛親固不可如此說。而愛子而莫知惡。愛財而莫知碩者。皆不害於留滯耶。親愛如此。則賤惡以下。可以一例推得矣。賤惡哀矜之物各付物。大賢以上顔子之不遷不貳者。可以當之。豈可易論於下學之工乎。雖以忿懥言之。朱子以因人有過而撻之。爲忿懥之得正。忿怒之過。撻之不得其當。則此乃忿懥之不加察而陷於一偏者。忿懥如此。則恐懼以下。亦可推得。如是說得。無往而不可矣。偏之爲公罪於五者而爲私慾於四者。終未解其必然矣。大抵四與五者。其爲已發之情則一也。而四有之病。可言於未發。而不可言於已發。五辟之病。可言於已發。而不可言於未發。曰有曰辟。各有所施之處。而至於四與五之目。則何所妨於移易耶。故愚則曰有辟則不可易。而四五則當可易。親愛之有。忿懥之辟。終未見其窒碍矣。又曰正心之用。當見於修身。而修身之軆。當見於正心也。鄙見如是。未知其如何矣。
伏承下敎。始覺大段差誤。雖善念。有留滯期待。則自當爲心不在之病矣。四者觸激。忘置不得。易爲靈臺之累。而五者縱有留滯。卽是偶然失照檢耳。有何忘不得之事耶。云云。
因講覺差。足見容受之量弘。其喜不專爲一言一事之相合而已。第有一膜未盡合者。請申之。朱子曰七情之發。惟怒最難遏。事過而尙留滯。不免爲靈㙜之累。則當事而偏重。尤無可論。此則忿懥之當言於修身者也。愛子之偏。旣至於莫知惡。則事過而何能脫然無結滯乎。此則親愛之可言於正心者也。從有所而言。則五者皆有所矣。從偏辟而言。則四者俱偏辟矣。不必在四者不可言僻。在五者不可言偏矣。愚故曰有與辟不可移易。而四與五可以移易也。然愚旣曰四者之得正者。正心之用也。而論其界分。修身之屬也。則正心之兼動靜。固自若矣。何必正修之分。截然不相涉然後。方可兼言乎。好貨愛妃。傳文旣以莫知碩屬於愛。孟子又以好貨爲愛。則貨色之屬愛。非愚自創之說也。設若來諭屬之好樂。而好樂獨非情乎。謂之情則移說於正心者。又何不可乎。
正心之四者。與修身之五者。俱是發於心者乎。不發
於心者乎。發於心則爲情乎。非情乎。不發於心而不謂之情。則愚固無可言。若以謂發於心而謂之情。則九箇爲一般名情之目。而不出於七情之中。以九目分排七情。則好樂屬喜。忿懥屬怒。哀矜屬哀。恐惧畏敬憂患屬懼。親愛屬愛。賤惡敖惰屬惡。等是情也則未發而爲軆。已發而爲用。謂之有所則九目俱屬於有所矣。謂之辟焉則九目俱屬於辟焉。豈其宜於有而不宜於辟。宜於辟而不宜於有乎。就來諭言之。喜怒惧三情。屬之正心。而爲正心之情。愛惡哀三情。屬之修身。而爲修身之情。懼情則分屬於正修兩界。七情破碎。正修各有所管。界限截然。不相貫通矣。子思之以性情中和。只言其發未發者。將未免吻淪汩蕫。太沒段落之歸。明者之慮。曾亦及此否。愚窃惑焉。
盛敎不卽仰答。義益精而語益艱。四與五同發於心則同名曰情。烏可異之。而何情無留滯之病。偏辟之患。但聖人於心不正。言此四有。身不修。言此五辟。各有所當。豈偶然說去者耶。四者外事之觸動我者。五者從中流出者。豈無留待之病。而但輕輕不至結滯。且五者指其人。四者指人。不成說。據此四五不可移易。
來諭旣以九目同謂之情。而九情皆有偏滯之病。則此乃八九分歸一矣。所不同者。特其下語之間。輕重參差之殊而已。就此論之。四者之爲外事觸動。五者之爲從中流出。亦一疑端。七情之發。無非外事之感而中心之發。初不可分而二之。旣分之後。外事觸感者。則何必不爲偏辟。從中流出者。則何必不爲留滯乎。至於親愛之指其人。忿懥之不指人。尤涉可疑。試以四者言之。怒人之悖亂。則忿懥亦有人矣。懼人之殺越。則恐懼亦有人矣。好人之懿德。則好樂亦有人矣。憂人之侵困。則憂患亦有人矣。四者從人而言。未甞無可指者。何以謂之無也。此固窒碍之甚。而因以是謂四與五不相通。正與修截有限。則愚之惑不能釋矣。大抵七情之發。怒㝡難遏。怒固較重於六情。而其次恐懼。其次好樂。其次憂患。惟其較重也。故聖人擧此四者。以爲正心之病。則明者所謂豈偶然說去云者。儘有見處矣。而遂以是嚴立防限。移易不得。四者當事。不復有偏重之病。則無乃過當乎。事過後尙有留待之病者。當事時豈無偏重之病乎。偏與滯以輕重言。則偏輕而滯重。以先後言。則先偏而後滯。由輕而重。由先而後。輕重先後之序。一串貫來。豈有不
相通之理乎。朱子以言之難聽者惑。旋覺其錯解。明者旣覺其言益艱。則又當覺其聽益惑矣。錯見之覺。次第間事爾。愚窃竢之。
四者非指公共底。卽是關着自己。他人所不與者云云。
凡情不分公私。怒爲忿懥。憂爲憂患。何甞分公四者與私四者。勿論公私。留待則爲病。亦何甞公共底不爲病。而私己底爲病乎。此則章句外別般文義也。愚不敢知也。朱子之怒贓吏。奮臂閃閃。溫公之憂天下。終夜不寐。是豈關着自己事。而猶不免浮念之譏者何也。若如來諭。則朱子無是怒。而溫公無是憂矣。溫公朱子俱是大賢。而猶有是憂是怒。則况下學之不及於兩賢者耶。至於五者留待。雖不若四者之較重。而一涉留待。爲病則均矣。恐不可以淺深輕重。硬定其有無矣。
朱子之怒。溫公之憂。皆得當云云。
朱子之怒。溫公之憂。豈不啻至當者。而過則失中。故以浮念見譏。朱溫分上。不容論當與不當。而論贓閃臂。南軒䂓之。終夜不寐。程子譏之。苟得其中。則兩賢不必䂓譏。公私之說。可謂枝上添枝。章句之義。初不
分公私。盖其纔涉有所。便非其正。何待私意之深重乎。
曉枕無眠。更思前講。相合者八九分。而一膜捨置。極涉可惜。來諭以不相契爲恨。而愚本無吝意。苟有可通之說。則何若而不契乎。明者旣曰何情無留滯無偏辟。是九情同留偏也。又曰四五不相混。四五卽九情也。同留偏則相混也。不相混則不留偏也。上下之說。已自矛盾。而畢竟更辦。公私之說。章句之所不言。今乃言之。此可謂無稽。而設有公私之分。其所窒碍又有甚焉。四者之有所。卽所謂私四者也。則亦必有公四者矣。私四姑勿論。公四則初無有所之病云耶。雖有之而不爲病云耶。大學之正心。卽中庸之未發也。中庸只言喜怒哀樂之未發。而何甞分四情之公私乎。眞有公私之可分而所病在私。則正心章何不曰有所私忿懥。而泛言忿懥。以致後人之疑眩耶。四有如此。則五辟可知。五者不混於四。則五者當爲公矣。有公必有私。親父愛子屬於私。親仁愛衆屬於公。然則修身之親愛。只指衆與仁而言者歟。正心之工。舍動言靜。明者之見。可謂旋變。而踰此巨嶺。則餘當破竹。忽地公私之說。終不免自相窒碍。此豈非言之
艱而聽者惑乎。
公私二字。儘覺有病。改其說曰四者從血氣。五者從性命云云。
公私之覺有病。足見濯舊之不難。然血氣性命面目雖改。其爲病則反有甚焉。善惡之各占也。七情之破碎也。從血氣從性命。七情本無異同。若以血氣性命分屬於七情。則喜怒惧三情。專屬於血氣。好惡哀三情。專屬於性命。分析已是太甚矣。又况血氣則歸於惡矣。四有所果是惡情而不可言性命也。則意誠以後。亦可以言惡乎。大卛明者先入之見。固結於四五之不偶說。而必欲以四五不混。故其說累改而愈鑿。本領一錯。末弊難捄。忿懥在心。固爲當然之用也。而血氣亦爲當然之用乎。親愛之從性命者。旣不免偏之病。則能不作有之病乎。勿論淺深輕重。一涉有所。則其爲病也當與四有。恐無異同矣。
四與五如可移易。則正心章何不曰有所七情則不得其正。而必以四者當之。修身章何不曰之其所七情而辟焉。而必以五者當之耶。
古人之命辭立言。倣象者多。三老之象三才。五更之象五行。卽其類也。然則四有象四德者也。五辟象五
常者也。所以有曰四曰五之不同。而其實言四則四包五焉。言五則五包四焉。正修兩章。雖不歷數七情。而七情之兼有所與之辟。自在不言之中。明者所謂何情無留滯無偏辟者。儘得其義矣。苟不活看而隨語生解。則局束泥滯。誠無以讀天下之書矣。是故中庸以喜怒哀樂四情言未發。徒執其言而不究其義。則四情可言中。而餘情不得與焉。此果子思子之本意乎。以此推之。七情之言不言。無甚關於有與辟之互論矣。此固大軆說。而餘具前書。意則竭矣。此未見領則置而勿論可也。
復申前說云云。
來諭旣是復申前說。則鄙答不過已陳芻狗。如此往復。有何滋味。四五說之彼此所見。以其同者言之。九情同其留滯。同其偏辟也。情之所感。不無淺深輕重也。以其異者言之。勿論所感之淺深輕重。爲病則同。愚之說也。重者深者爲病。而淺者輕者不爲病。明者之說也。由是而四五之混不混分焉。此乃所講之大旨也。然愚所謂淺深輕重者。不過細論四與五來歷階梯也。爲病與否。初不係焉。明者所謂淺深輕重。強分四五之爲病與否。推得恐或太過。若以爲五者本無
留滯之病。四者亦無偏辟之病。則語雖郞當。猶涉快活矣。旣云滯辟而以輕淺不爲病。誠莫曉其所以也。所感輕且淺。則病亦隨而輕淺可也。旣有感而不爲病。必無之事也。况所謂病者。本非疾痛之病也。卽其心不操之病也。所感輕淺則心能操存乎。看鳥錯應。卽其明證也。誠若來諭。則中庸所謂喜怒哀樂之輕且淺者。不當論於未發之中矣。一言之害義害事。當如何哉。試以此說更商之望也。
四七之初發俱善。明者前見。尙今牢守否。嶺營時未了之案。故玆復奉質。須下一轉語示破也。
靈覺魂魄云云。
正心說。昨答何如。更無可否。別出他難。當作未了之案耶。靈覺說。鄙甞以爲陰陽之氣。指其靈處曰魂魄。故合言則靈覺也。分言則魂魄也。精血靈覺。煖氣靈覺。勉齋說也。未甞就靈覺上。分言陰陽。則靈覺之爲總名。可知矣。然必欲巧分。則虗靈故有知覺。靈似屬魂。覺似屬魄矣。如何如何。失魂云云。雖是俚諺。亦涉近理。
四七說。別無更質者。而正心之義。章句察用二字。無以區處云云。
正心說。依舊是最初見也。十數度苦心往復。徒歸虗套。亦見明者看人文字。太沒費精。如是講討。雖窮年歲。豈有究竟之望乎。不但於鄙書。脫略本義。自家論說。首尾衡决。自相矛盾。何其然也。四者之得正。五者之不辟。合而爲一書。則四與五混矣。四五相混。明者深斥鄙說。而今反自主其說。無乃已棄前說而然耶。若或不棄。則混與不混。恐難兩存。又况隨語生解。則章句只有兩用字而無一軆字。勿論得正與否。皆從用上說。則明者雖借說不全二字。兼言其軆。則其實專指用也。用之得正。又與五不辟合一。則正心一章。當包修身之義。然則所謂修身一條。有亦可無亦可。不緊之宂條矣。刪此一目。亦未爲不可矣。明者之見。果出於此乎。大抵正心之去四有。未發求中之工也。修身之去五辟。已發求和之工也。正心爲軆而用行於修身。修身爲用而軆具於正心。故正心之工。在軆而不在於用。修身之工。在用而不在於軆。此乃動靜軆用大分。而正修兩目。不可闕一者也。若於兩條中。各求軆用。則界分紊亂。觸處窒碍矣。正心章句盖字以下。當作三節看。四者心之用而人所不能無者爲一節。此有所之所因也。移上一級說也。一有之而不
能察爲一節。此直指有所之病。而有所之當軆也。欲動情勝以下爲一節。此有所之爲害也。移下一級說也。然則有所二字。實爲一章之肯綮也。察字專屬於有所而不屬於用。與修身章下密察此心之存否之察同義。察此存心。豈非未發存養之工。而又以直內明之。正心爲直內。則修身亦當爲方外。相對作動靜工夫也明矣。况此正字。章句及或問。皆以存字代言。存者存其軆也。用則非可存者也。且用之不正。由於軆之不正。則驗其病於動用之上。而加其工於靜軆之中。軆纔正而用便正矣。以是則察與用。有何難處之慮耶。凡此論難。已審於前後往復。深願更加詳審。則此亦疊床之說。必以支煩爲咎。還切悚仄。
正心之正。卽中庸之中。正者中之訓也。故程子曰中者天下之正道。中與正不可異同看也。中庸之中。本兼動靜。則正心之正。豈不兼動靜乎。但愚所謂主靜者。以工夫言也。以工也則在於靜而不在於動。故明者每以愚說爲正心專主靜。此不解人意者耳。大抵心軆本自鑑衡。去四有則存其本軆。而本軆之存不存。難以的知。故必待所發之情之中與不中。所發中則當知本軆之自存。所發不中則當知本軆不存。動
靜俱得其中然後。方可謂之正心。故章句正字通軆用言之。一有不察。靜上病也。欲動情勝。動上病也。反之則正自兼軆用矣。若以工夫言之。則情之驀直出來者。雖未得中。這處難容着工。故反爲加工於有所上。盡去四有。則情之發出者。亦自中矣。此愚所謂審病於動用之上。而加工於靜軆之中者也。正心之工。主靜而言者此也。至於修身。則五情之發。雖自得中。一任其情。不爲加察。則常人之情。自陷於一偏矣。不得不時時省察。得其中節。且其偏情之驀出者。亦不可付諸無奈。故並入省察之中而不使乖戾。則修身之工。主動而言者此也。然則正心專言則包修身在中。偏言則與修身相對爲動靜工夫。故章句於正心則變正言存。於修身則變修言檢。存者未發直內之工也。檢者已發方外之工也。其曰正修與存檢者。各自有主意矣。苟非此軆用界分。則四有五辟。本無間隔。雖謂之五有四辟可也。特其分四排五者。不無輕重淺深之可指故耳。前後往復。究厥大旨。都不出此。而面商異於書討。且以鄙說不以爲甚悖。玆錄一通。以定斷案云爾。
八病
躁擾 此則心術之病。兩字相似而稍異。躁者心不靜恬之謂。擾者思慮雜亂之謂也。二者雖相因。而地頭去處。亦微不同矣。予於初年。不知居敬工夫。妄意於主靜。每於夜靜不接物時。端坐存省。一段本軆。時或呈露。然不過霎然之頃。而思慮紛然。苦其如此。力爲驅遣。驅遣不已。思慮愈繁。至不能禁抑。如是數旬。心血大傷。心頭愈急。怔忡驚悸。無所不有。一生病源。盖皆出於此矣。自是以後。視心爲仇敵。不可力制。心地日益躁動。邪思妄念。日益紛然爲熱。無所不至。無復可爲收拾之地然後。始知程子言敬不言靜。其意有在。雖日噬臍而何可及哉。今日治病之藥。惟在敬字主一無適。整齊嚴肅之訓。表裡動靜。軆用本末。無不兼該。周流普徧。不落於一邊。孟子所謂勿忘勿助。退溪所謂非着意非不着意。皆可爲其節度也。如此然後。似可無弊而有成矣。第今本源旣病。沈疴日深。恐其終無以得力。吁可惧哉。
輕浮 此則氣禀之病。輕乃輕卛之輕而嚴重之反也。浮乃浮淺之浮而沈默之反也。二者之病。互見於動止言語之間。而就其中而細分之。則輕易發於動
止。浮最見於言語。余禀賦素劣。動止輕卛。擾而不靖。言語浮淺。多而不節。一日之間。不宜動而動者過半。一席之上。不當言而言者什九。行步票疾。坐卧欹側。無非動止上病而輕之至也。言人短長。論政是非。無非言語上失而浮之極也。以至氣貌容色。無一可觀。鄙俚諧謔。無一不有。威儀無節而耻辱易至。言笑無則而樞機可畏。此相鼠所以垂戒。而大傳所以爲訓也。可不惧哉。可不戒哉。孟子有言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雖不可全責氣禀。亦可責志。而然顧其治病之方。似反在於無暴其氣。此則制外養中之法。而非禮勿動。非禮勿言。可爲端的用功之地也。然後可以矯輕卛而反於嚴重。改浮淺而還於沈默。尙勉之哉。
怠惰 此屬於志氣不立。故安於怠惰。怠惰之目。厥有三焉。因循者延時之謂。謂今日不學而有明日。今年不學而有來年。此怠惰之大也。玩愒者逐物之謂。見人非干己事而所修廢。與人打不緊話而所學弛。此怠惰之實也。悠泛者又所以委靡弛緩。無志節無氣力。一事不做。百行不立。揔上兩者而言之。此可全責於志矣。志不立之害。豈不深哉。余志學數十年。一
步不進。依舊伎倆。正坐於怠惰。怠惰之反勤敏。矯病之藥。惟此兩言而已。然惟堅立其志然後。可以進於此。顧今病矣。無復振奮之望。然賴天之靈。或冀其有立。不然則恐其終於無聞知也。是以擊蒙要訣。以立志爲先。
放倒 此屬於習。習未革故狃於倣倒。內而心不齊遫。外而軆不檢束。小則弛縱流浪。大則披猖狂肆。雖知自修而散漫不收者。弛縱者之事也。甘心自恣而悖亂無法者。披猖者之爲也。雖害有深淺而同謂之放倒。此盖皆出於習熟使然。而卒無以自脫也。余少而自飭。長益頹廢。身心內外放倒者久。雖不敢自同於披猖之流。害亦不免於弛縱之歸。弛縱不已。亦何難乎馴至於披猖也哉。可哀可惧。放倒之反曰收拾。治病之方。惟此二字而已。然惟革去習熟然後。可以與於此。張子曰除去一副當習熟。譬如延蔓之物。解纏繞卽上去。豈不信哉。是以擊蒙要訣。以革舊習爲貴。
昏弱 此則氣質之偏。卽淸明剛毅之反也。余生而昏愚柔弱。以其昏愚。故雖知讀書而見理未透。以其柔弱。故雖知好善而執德不固。見理未透。故理趣不
長而無上達之資。執德不固。故䂓模不立而無遠到之路。其他受病。不一而足。有不勝殫擧矣。旣曰氣質之偏則若無與於人力而終不可矯治歟。曰不然。孔子曰雖愚必明。雖柔必剛。張子又曰爲學在自求變化氣質。若學能盡誠。德能勝氣。則昏愚者可以變明。柔弱者可以變強。豈有終於昏弱之理。此夫子之旨也。然其用力之方。亦不在他。在乎擇善固執二者而已。朱子曰明者擇善之效。強者固執之效。豈不信乎。然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是以章句呂氏之言。極其痛切。可書紳而軆念也。
狹滯 此則器量之小。卽弘大周徧之反也。余自少狹隘褊滯。以其狹隘。故局於小器。不可大受。以其褊滯故。滯於一隅。展拓不去。此皆所以學不進德不立之道也。以至雍塞廹切。無寬容之量。艱澁穿鑿。無䟽通之趣。此則尤易見於接物處事之間。盖滯生於狹。狹爲滯根。二者雖相因。而狹爲最害。張子曰心大則百物皆通。心小則百物皆病。豈不其然乎。曰然則將何術而治其病耶。程子有言曰識量不可強。又曰量隨識長。由前之說。則力量有限。不可勉強。中人以下。大致固然也。然由後之說。則就其不可勉強之中。隨
其識見之淺深。量亦隨分限漸進。此學者之所當勉焉者也。然欲識見之進。無如涵泳義理。涵泳義理久則識進。識進則量進。此自然之理也。在自盡其力而已。
忿暴 此由於己私不克而血氣爲暴。易損卦之象。以此爲戒。記九思之目。此居其一。大學正心章。在誠意之後。工夫極細。而猶以此爲不正之戒。明道定性書。以大公無私丁寧反覆。而終以此爲不定之端。盖人之情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害最甚。可不惧哉。余性本躁暴。自幼而然。何以治之。明道所謂忘怒觀理。伊川所謂動心忍性。朱子所謂摧山之喩。皆可爲懲治之方。而又明道所謂克己可以治怒。可以祛蔽。數者之訓。此可終身服膺。猛省而力治之也。勉之勉之。
利慾 此由於義理不勝而情慾蕩志。易損卦之象。與忿幷擧而爲深戒。記七情之目。以欲最重。故居最末。孟子所謂寡欲。乃形氣之所固有者。故猶以多爲戒。濂溪所謂無欲。乃私己之所可去者。故必以無爲準。至於伊川所謂自家穩便處乃私心。其旨尤密。乃拔本塞原之論也。古人所以致澤於此者。其意豈偶然哉。余本性麁。嗜慾頗多。富貴榮達。雖已斷置。而猶
不能無怨悔。貨財食色。雖已戒謹。而猶不能無係戀。如作文害道。書札喪志。技癢猶存。奉身之物。玩心之具。事事要好。若小若大。爲嗜爲慾。其所以害心德者不一。難徧以毛擧。莫不由於理不勝情。情反害理。是以程子曰人於天理昏者。只爲嗜慾亂着他。豈不信哉。如欲自進於善。無如約情制欲以反於理。其要只在精察理欲。如卞白黑。惟欲則務决去之。惟理則務充擴之。如此然後。庶乎其可免也。勉之勉之。
偶書
人子事親之道。甘旨養其口腹。定省安其身軆。和容婉辭。順其心志。此天理人道之所不易者。世敎墜地。人家子弟事親之節蔑如。而父母愛子之心。無所不至。子汩於利慾。不顧供親之節。而父母則薄其自奉。必以甘旨養其子。子早寢晏起。不知定省之節。而父母則慮其有疾病。晨昏必臨子所。子有所忤於親。輒以厲色相加。而父母則恐或違越。常以和緩順其志。噫甘旨晨昏。下氣順志者。本是事親之事。而今反以養子弟則人道之倒置極矣。
人子養親之誠。本乎秉彜。不可遏矣。故古人不以天下儉其親。窃觀近世爲仕者。間或有居專城之位。而以薄供養其親者。是圖身外之名而忽罔極之恩者也。夫窮則以貧。達則以名。爲親薄供。無間於窮達。是豈天理人情之所可安者乎。孟子之後喪。厚於前喪。爲其大夫之故。則生養死葬。亦何異哉。古之廉吏德。今之廉吏名。古之廉吏儉其身。今之廉吏儉其親。
人之善惡。專在於蒙養。而人家敎兒之方太踈忽。方其學語之時。詈罵父母。敺打長老。則其父母者不加禁戢。稱以有奇。甚或勸令爲戱。肆其猖獗。傍人或加呵叱。則父母輒不悅。故人亦不欲觸怒。任其所爲。父母則以爲他日成長。自當覺悟。兒自幼少時。不知父兄長者之爲可敬。及其長成。㐫頑益甚。則父母以爲賦性本然。言之無益。曲意承順。以成其惡。此莫非其父母之慈愛太過。不曾敎飭之致。可勝歎哉。雖然男子則雖無家庭之訓。讀書交友。不無聞見。可以變化者。而女兒則處在深閨。旣無觀感之益。只知有父母之鍾愛。未甞致力於婦德與女工。性氣驕傲。怠慢成習。以至於莫可變革。則父諱於人。母諱於父。日夕期祝曰擇婿及査家。必取善人。所謂善人者。過於柔弱
而不禁婦惡云也。及其所擇。果如所願。則女歸其家。肆其悖惡。終成禍亂。若或舅姑稍強。丈夫有知覺。則惡習莫售。㤪怒日積。誣毁舅家。圖囑父母。任其詬辱。以洩憤恨。兩家遂成仇讐。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夫剛之爲言。就義理言者也。故剛於當剛而不剛於不當剛者。是所謂眞剛也。反是則非剛也。世人之自以爲剛者。常於閑談是非。務立己見。而於切己利慾。不能克制。於父兄宗族。必欲角勝。而於子孫婦妾。屈意從之。此乃閑談之不如實。欲孝悌之不如慈愛之致。曷足謂剛也哉。故夫子曰棖也欲。焉得剛。
近世人家父兄。於其子弟。不但不敎行檢。並與文學而闕焉。故後生之質美才銳者。卛多悠悠放過。終歸於廢棄。可勝惜哉。此盖爲父兄者。少日亦旣無勤苦程課。故恬以爲常。遂弛於敎子。殊不知自誤之可惜。而誤兒之尤可惜也。古語曰遺金滿籯。不如敎之一經。可謂知本之論矣。
親親而仁民。自是天秩之不可易者也。窃觀世人之以好施見稱者。恩或及於路人。而至親則遇之甚薄。其於厚薄之義。何其相背也。經曰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盍念哉。盍念哉。
世之厭學趨利之習。其來已久。而未有若近世之甚者。余觀近來卿士大夫稠坐中。有或曰某處有學問之士。質行甚高。識見明透。一座色沮。甚至有顧左右言他者。有或曰某處有術數之人。術業甚精。多有奇中。一座傾向。詳問其居住。且請爲先容。據此一事。可知其俗尙所在耳。
世學有兩種弊焉。尙講討者。涉獵於章句之末而無沈潛踐履之實。尙存養者。汩沒於跽拳之際而少聞見資益之味。二者均之爲失。而所謂講學之弊淺。存養之弊深。盖講學云者。開口論說。人得以窺其虗實。而至若存養云者。則閉眉辭遜。人不得叩其精粗。適足爲占便宜之蒿矢也爾。
天下至難之事。莫甚於學問。苟非聦明之才。不足以窮理。苟非篤實之姿。不足以力行。今人或有聡明之才純實之姿。擧皆投入於科擧之學。而其中駑鈍固滯。不及於科學者。或年邁氣衰。無望於進取者。始遂留意於學問。夫科擧之於聖學。其精粗難易。何等懸絶。而於科學。亦不能有成。則况聖學之至難者乎。世之無眞儒碩士。良以此也。
講學將以明理而益智也。故古人之講學。虗心忠告。
務歸停當。無一毫克伐之意。人亦樂與之商確。今之所謂講學者。專意於誇多闘美。初不以明理爲事。故纔入講席。便有臨陣之勢。虗張聲氣。猶恐已說之見輸。其於人言。了無商量。轉換字句。硜定題目。一以取勝爲快。如是講學。雖費萬言。不但無得於義理。適足爲心術之害也已。
學問之道。貴實而不求文。務刻苦而不修務餙。初學之士。苟或有徒修文具而不爲力行者。長者責之曰不如不學。盖欲進之以務實而力行故耳。本不以不學者眞以爲勝也。彼不學而樂放縱者。傲然自高。眞若突過者然。豈不可笑之甚哉。彼之修文。雖不及於務實者。而豈不勝於無文。彼之不力。雖不及於力行者。而豈不勝於自縱哉。
世之以學爲名者。或典州邑。多有不治之人。故世人遂以爲學問之士例不治邑。是不知學問之道者也。夫講學明理。將以自治而治人。所謂治邑。卽治人之事也。焉有自治之能而不能於治人乎。其未能治人者。是乃自治之道未盡。然則治邑能否。當觀學問之淺深矣。
學優而仕。聖訓昭然。盖新民本於明德。格君在於直
己。反是則不從。必然之勢也。今人居家。本無篤修之實。立朝遽任啓沃之責。夫下麯車而箴酒德。坐靑樓而進色戒。其說之不行。固宜矣。匹夫尙不可以無實待之。况於國君之尊乎。
家國自是一軆。家之事父兄。國之所以事君相。家之御妻妾婢僕。國之所以御民庶。窃觀今之處廊廟典岳牧者。父子兄弟之間。悖慝未悛。婦妾婢僕之際。紊亂特甚。其所以資啓沃出治化者。擧此而可知矣。
驕者諂之。理勢之必然。盖驕諂逆德。殊道而同歸。驕矜於不如己者。旣是非僻之心。故諂附於勝己者。亦自非僻中出焉。故古人以爲昏夜哀乞。驕人於白日。可謂善言其情狀矣。反是而論。則恭者必直。亦自然之理也。故曰君子自卑而謙人。又曰君子藐大人。
春帖子
帝眷斯學。錫我明德。申錫聦明。載畀精魄。神鬼栽培。聖賢標的。子思中庸。茂叔太極。洪纖包絡。妙悟慧覿。南塘熏炙。高山麗澤。靈粹定寬。周旋羽翼。仁與春萌。理隨氷釋。休洞之陽。茅茨斯闢。牙籤萬軸。桐琴三尺。巖花入畫。汀月當燭。隨意援閑。對時取適。心期自在。餘事何樂。窮通早晩。飮啄豊約。時至則行。莫以變塞。
擔夫戱
地師吳智哲。佩鉄過東郭。有擔夫從墦間醉過。物色師行。戱拜馬前曰勿占上聚。師怒叱之。歸語余。余歎曰是固戱也。眞文章也。夫擔夫之苦。堪輿之辨。使士操觚記之。則當費幾辭。而擔夫一語了之。何等簡備。天地有自然之章。而神全者得之。彼方專業於擔。業專故氣一。氣一故神全。神全則慧生。所以得之易而說之沛爾。師乃大噱。余記之。
石工歎
石城縣。有一老石工。少治北漢西門之役。後老歸鄕。及年七十。徒往登西門。刻名石面曰吾之精神留在爾矣。吾將老死而不死者爾也。今與爾別。爾其保之。遂流涕太息而歸。花山子聞而感之曰石工賤藝也。尙能留跡以圖不朽。况士之志於道者乎。
庸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文
庸齋上樑文
宴息以隨。聖人啓嚮晦之義。棟宇取壯。踈慵膺居貞之休。止其止焉。樂莫樂矣。主人才非適用。學則昧方。守迂踈之拙䂓。賦性難化。少華靡之浮態。習像適然。城市囂塵。何曾蹤跡暫到。烟霞凈界。自是襟情相通。念玆一區幽居。實我百年舊食。沙亭卜築。王考述玄祖之徽芬。棣堂增修。伯兄繼先人之遺志。某丘俯仰。不禁羹墻之思。一室怡愉。允叶篔(一作塤)箎之樂。然屋宇之甫創。而間架之未寬。布列琴書。幾切窄陋之歎。逢迎賓客。常思增修之圖。乃運意匠於經營。遂分面勢于考按。竹塢東畔。別有半畒之基。梧陰中間。合置數椽之屋。因地形而定位。向背不問堪輿。承天餉而相宜。貞吉無煩龜筮。誅茅代瓦。依然泌水衡門。畚土成堦。完爾柴桑環堵。寧儉無侈。以庇上雨傍風。旣奧且寬。能適夏爽冬燠。始爲藏書設築。志則在於苟完。終焉容膝易安。樂自全於爰處。至若偉扁之特命。實是精義之可觀。盖事物動靜之間。本自實理之發見。雖居處飮啄之際。莫非明命之流行。道未甞離。何必捨近而求遠。人自不察。祗在素位而安居。彼守玄而獨行。僻矣不足學。而服丹而遐引。左耳曷云奇。惟我恒居
之中。可見常道之軆。採山釣水。供尊養於偏親。鼓瑟吹笙。得至歡於同氣。桐琴掛壁。自在心上峩洋。牙籤堆架。時閱閑中今古。無人閉戶佔𠌫。有客連床講論。偃仰天機。遊神自然之戶。深淺我酌。怡顔無何之鄕。一心之纏繞已消。不欲蹩𨇨而循物。六氣之升降是鍊。盖將恬惔而養生。爐香灌茶。獨享靜裡淸福。龍眠鳥跡。默會言外妙思。適性而押禽魚。旣專江海之勝。隨意而栽花竹。且占山林之幽。凡此日用當行。初非異常別件。故於一字之額。自具萬理之要。需丈之丁寧面貽。特垂烱戒。漁老之慇懃手寫。亦出深嘉。用替書紳之誠。無負名堂之義。尋常寓目。寤寐服膺。玆擧脩樑。載揚一筆。
兒郞偉拋樑東。道人一去荒㙜空。遺句至今傳樂府。山雨蕉鳴與海風。
兒郞偉拋樑西。一髮高山雲外低。煌煌三秀無人採。歲晏幽香滿谷迷。
兒郞偉拋樑南。萱草堂前春色含。寒厨不乏甘旨供。晨昏列侍有四男。
兒郞偉拋樑北。弟堂密邇兄樓側。去來不須用杖鞋。日夕相對樂自極。
兒郞偉拋樑上。紛翳凈盡玉宇曠。天人一氣本無間。良心每向淸朝養。
兒郞偉拋樑下。大江西流流不舍。從來有本者如斯。誰識一中分造化。
伏願上樑之後。物累日滌。道機春噓。明善誠身。克究聖賢之遺業。繼志述事。勿墜家庭之懿謨。非敢多祈。只此爲足。
擬太學通諭文
云云。世道剝喪。人心歪慝。斯文變恠。無所不有。至於同室視矛而極矣。可勝駭痛哉。頃於齋中。得見所謂連山通文者。其所爲說。抉摘韓中丞所撰遂菴先生狀文中一二句語。勒斷以爲貶誣我沙溪先生。醜辱韓丈。不遺餘地。狂鋒怒鏑。轉及於諸老先生。言之無倫。實不足與之對辨。故特收齋中諸議。一依乙酉舊例。初不爲回答。只施斥退之罰。以杜日後紛紜之弊矣。唯彼挾憾喜事之徒。糾結恠鬼。種種作梗。繼有竹林悖通。而猶以爲不足。乃至有募人投䟽之擧。噫嘻
此何事也。觀其頭勢。憑藉脅持。必欲網打山林而後已。設心做計。誠極叵測。而惟其情狀未破。群聽易惑。不可以事係虗妄。一向置之。故玆不得不一言略辨焉。僉君子聽之連通云云。雖多轉節。而撮其宗要。不過曰理氣之說也。道統之說也。愚請就此而先言之。夫理氣之說。已自堯舜文武之聖。不無詳略有無之別。而至於我東儒賢。栗谷先生作而二歧之說止。尤菴先生述而窮理之路定。盖各有至訣要訓。說出前人所未發者。而至若我沙溪先生。則平日論著。在人耳目。非曰無之。特以其篤守師說。如誦己言。一言一辭。罔非纘述乎栗翁旨訣。此尤翁所謂舍陶而取栗。春翁所謂一以文成說折衷者也。所見如一。所論旣同。則後人之引用其說。不曰沙溪而曰栗谷者。以其垂訓之有先後而不害其爲詳略矣。至於遂翁。則形氣非心之辨。蹠蹻善情之說。不但爲平生大論。實亦有功於二先生之言。故狀末緫論。以是爲關捩。而推究本原。不得不上援於栗尤。而沙翁自在繼開之地。何必特擧沙溪二字而後可也。原集俱在。可按而覩矣。若其所謂栗谷豈不知蹠蹻善情云云者。自謂鍊索精微。一筆結窠者。而殊不知由識者觀之。多見其
蒙且僭也。舜之說心。湯之說性。發揮有待。詳略互須。曾未聞以知不知論斷焉。則今其云云。固不足多辨。而第以栗遂兩先生見在文字論之。情之善惡。由於氣之淸濁者。其論氣機發用之軆。固極昭晣無蘊。而就此地頭。並論其性命主宰之權。則濁氣之有善情者。尤豈不完具而畢著乎。况其所以發者理之說。統言情之善惡皆原於天理也。濁氣亦有善情云者。只言天理之直遂而氣機之聽命也。均是主宰之理。而說處各有所主。前後之說。相包不得。則隨事歷叙。據實贊揚。有何毫分未安之端。而今乃多般巧餙。曲爲訛解。必以後出之說一歸之於無所發揮者。抑何心哉。又况所謂後賢云云者。緫指其沙翁以後之賢。則其所侵誣。不專在於遂翁而已。噫。從理從氣等語。乃尤翁之發前未發。統會道理。玲瓏穿穴。大家明備。則功業之隆。誠不在栗翁之下。而今忽以何待二字。滓翳而莫著。倒㙮而掃盡焉。則尤翁之受誣也其亦大矣。噫嘻理氣說之詳略有無。顧何損益於道統淵源。而今論沙翁之統。必以理氣說爲主者。已失古聖賢歷叙之例。而又自謂尊沙翁而遽爾侵誣尤遂者何也。侵誣尤遂。其果爲尊沙翁之道者乎。反復推惟。終
未得其何說也。抑或有別般機括。終不可已者耶。夫性命精蘊。爲說甚微。推本與背馳。自有知者知之。固非人人之可與議。而今其爲說。強其所昧。不究立言本意。不顧前言有無。東撈西摸。勒定硬斷。或以爲求貳。或以爲誣引。自譸自疑。不啻若癡人之說夢。讀未終篇。不覺失笑。若是而豈能論人之文字乎。其亦不自量甚矣。若夫所謂道統之說。尤有所萬萬不然者。大凡作文之法。叙事之軆。有來有承。有起有結。機軸所在。罅綻不得。今此狀文。以其大軆言之。原篇旣以三先生起端。故末段不得不以三先生結辭矣。至於沙翁則旣無起端於上。故亦無結辭於下。盖其起結來承。不可以揷入他說者。已不啻十分明白矣。而又就其上下盖字。分而言之。則上盖字承上理氣之說。故直拈出三先生理氣宗旨而單擧結之。下盖字稍恢一步。轉及於三先生所秉之義所就之業。而該括軆用。合而結之。盖其意以爲三先生理氣之說。不但互相發明。雖以其事業功烈言之。亦有所承紹贊述者云也。其所以段段推演。句句收會者。畢竟歸趣。專在於三先生結辭矣。正所謂打成一團。置水不漏者也。若或於此歷叙道統。則是以三先生起端於上。而
乃以東方諸老先生結辭於下也。首尾之衡决。起結之矛盾。是成何㨾文軆乎。然則此一段主意下語。別有源委來歷。要之爲上項三先生理氣說之結辭餘音者。不待辨說而明矣。今忽以爲下盖字。只是道統說。又以爲段落各異。結殺不同云者。何所據之說也。夫道統之說。事面重大。雖以我東言之。上自圃隱。下至尤遂。凡係統緖之傳者。徧擧歷數。無一見遺然後。方可謂之道統之說也。今則不然。於其三先生事功之略叙處。便欲以爲道統之說。則是乃淺之爲知道統。而必以是勒成罪案。則從古如此說者。不啻夥然。恐不勝其收司之律矣。至於竹院通文。其所粧撰。罔非連通註脚。而若其所謂辛巳獻議之說。百世知罪之語。又是連通之所未有。則尤可見其吹覔之太密矣。夫狀中獻議之載錄。皆取先生自刱之議。而辛巳從祀之議。則乃尤翁已發之論。非遂翁刱開之說也。狀中見漏。實由於是矣。而前後獻議之類此者。俱未見載。則以是爲罪。雖自謂巧於羅織。而其奈本事之難誣何哉。至若知罪云云者。韓丈之原書自在。雖欲誣之。亦不可得矣。盖此一書。乃韓丈答宋㙜書者也。宋㙜之書。請改狀文句語。而韓丈答之曰改之則以
實言者之言。當俟百世知罪。盖其意以爲知我者知其本意之非貶也。罪我者罪其人言之不從也。然則知罪二字。自與春秋本文旨意㢠別。文字借用。例多如此。今乃撤去首尾。孤行此句。眩人耳目。曲加罪名。噫嘻其亦已甚也夫。凡此文字旨意明白。本不難曉。稍通文理者。便可識解。彼旣有目。則豈全昧於理氣道統之分。狀德答問之軆也。誠以不如是。則無以加貶損之罪故耳。然其一世不可誣。則其所以煅鍊深文者。徒歸於自欺欺人之科。而適足見其禍心之難掩矣。嗚呼。惟我沙溪先生道成德崇。上承下授。知行之全。門路之正。已有先賢定論。至於晩年典禮之功。實啓東方秩叙之本。其所以羽翼斯道。上接乎濂閩的源者。不特爲一國之公論。亦將竢百世而不惑。凡今之人。孰敢異議於是哉。况韓中丞以沙翁之彌孫。親炙遂翁之門。平生鑽仰於沙翁者。盖無異於及門之士。則其於道統之議。豈有毫髮歧異之意哉。是以頃年承召入京也。入而登筵則歷陳東方道學之傳。出而陳䟽則抄選傳道聖賢之言。輒擧我沙溪先生。以明傳授之次第。淵源之正脉。其與知舊往復。門人問答。凡論沙翁之統緖與從享者。又不啻累百言矣。
雖以所選遂翁行狀觀之。其於立綱叙事處。特書尤菴先生以師門傳授書蹟授之云爾。則師門卽沙翁也。書蹟卽栗翁以來相傳衣書舊物也。以沙翁爲正統嫡傳者。已是大煞明白矣。其下總論。雖專以三先生理氣說爲主。而亦不敢全沒道統之意。於其末段結辭。提出道東最著四字。包盡圃隱以下傳道諸賢。則沙翁亦自在傳道諸賢之中矣。盖其意以爲我東儒賢前後輩出。故朱子之道得以東來矣。傳道諸賢。固皆彰著。而栗尤二先生。最爲彰著云也。東字之中最字之外。包得傳道諸賢者。豈非較然明著乎。若其所以不擧名號者。特以文字軆段。機軸自別。固不得歷叙諸賢。如上所陳故耳。然則韓丈之所以尊護沙翁者。在在可見矣。烏在其爲貶損而刪沒也。嗚呼。天下事惟當求之天理。參以人情。其不合乎天理人情者。君子便不信焉。沙翁之於韓丈。以其親則祖先也。以其義則宗師也。今於羹墻寓慕之地。淵源私淑之所。違先賢之定論。拂百世之公議。貶辱降黜於千聖相傳之統者。其果合乎天理否耶。合乎人情否耶。惟彼脅持不已。罪上加罪。則以貶沒沙翁。臚列成案。猶以爲不足。又推而上及於諸老先生。曰緣何而皆在
刪沒之中也。用意之深密。殆不忍正視。夫傳道諸賢之包盡說擧。已悉於上項。而雖以爲元無包擧之事。先賢文字如此類者甚多。月沙之狀栗翁。谿谷之狀沙翁。皆不擧傳道諸賢。尤翁之誌春翁。初不擧栗翁。遂翁之表尤翁。亦不擧沙翁。其總斷有曰栗谷作之於前。先生繼之於後。朱子之道。至栗谷而復明。栗谷之葉。至先生而益廣。盖其下語立論。無甚異同於遂翁之狀。而當時之作此者。不以爲惧。當時之見此者。不以爲怒。則是豈前賢之於先輩。有意貶損。若今人之云也。亦豈古人護賢之誠。不及於今人而然歟。噫嘻不難知矣。世之有一種醜類。其不滿乎尤遂兩先生者多矣。早晩爲禍。識者固已慮之。而今於狀文之出。看作奇貨。巧加捏誣。先攻其枝葉。將及於根本。揣摩排布。投抵激發。今以其已見之跡言之。一則以爲理氣無發揮之說。二則以爲黃院衣書之可推也。三則以爲泰仁語錄之假托也。凡此三說。皆出於公行文字。而衆目之所共覩。一世之所共聞。則駭機之剝膚。不特萌芽之兆見而已。其如韓丈者。固不可恤焉而。抑不知置尤遂兩先生於何地乎。言念及此。令人氣短。區區於此窃有傷焉。記昔己巳之禍。尙忍言哉。群
㐫羅織。士林打盡。貶薄君父之誣。遽及於尤翁。則至今追思。不勝哀痛。不幸昔歲重回。世變依舊。凌藉淵源之目。又加於韓丈。天運之回薄。斯文之禍厄。一何其相類也。然其在前則變起於異類之中。在今則禍生於同室之內。亦可見世道之益壞而人心之愈歪矣。嗚呼。世敎墜地。詖淫諠豗。尤翁之道不明久矣。幸而有一二長老巋然獨存。深衛密贊。相與維持。一脉斯文。賴而不墜。則其所以講碩果之存理。答仁天之憗遺者。深所勉於吾黨之諸君子。而維彼特地交搆。謀動干戈。必欲殘夷而後已。其亦不仁甚矣。愚之所以出力衛護。不辭鋒刃者。豈有所私於韓丈哉。其所以護韓丈者。乃所以尊尤遂也。其所以尊尤遂者。乃所以尊沙翁也。凡我同志。咸軆此意。明着眼目。猛着精神。勿見撓於誣妄悖慝之言。千萬幸甚。
庸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傳
雪金傳
我伯氏家。有兒僕名雪金。年十九。冥迷癡騃。口吃吃不能言。鬔髮垢面。形痿筋殘。長不滿數尺。健飯嗜睡。睡必遺滚。同僕皆獸畜之。然有一端純性可賞。盡瘁服役。無欺竊習。樵歸得野果。輒獻于主公。甞飼驢兒。驢病斃。抱驢大哭。聲淚俱發。早喪父。葬于西邙。節日必以所食祭之。趁日斬草以爲常。有時登邙上悲號。彷徨不忍去。里有人以不慈名。偶過邙下。聞孺子哭甚悲。諦視之雪金也。里人異之問曰何以哭爲。曰此吾父塚也。吾過此則欲哭。故哭之。里人潸然曰雪能哭其父。父不可以不慈。遂歸而慈其子。雪金病瘀有年。竟以是死。臨死曰有恨有恨。不見我大主公。時伯氏在外也。噫。人之見雪金者。孰不曰至迷矣。而雪之所迷者。一切事物也。所不迷者。本然之天也。與其迷於天而不迷於物。孰若迷於物而不迷於天也。里人之感而化之者。亦可見人性之均然矣。彼世之聦明自好而忘君與親者。獨不爲雪金愧乎。是以作雪金傳。
庸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記
鳳汀沿月記
世人有隨事倣古者。是局於跡也。有必刱新格者。是偏於志也。局則不通。偏則不中。均之爲失而心焉勞矣。惟事貴在暢意。意苟暢矣。刱新可也。倣古亦可矣。要免夫局與偏而已矣。維秋之初。天氣始肅。潦盡潭淸。水月交輝。縱一葦之快。極沿泝之趣。此古人之所樂。而亦余之所樂也。歲壬戌七月旣望。余友李元靈自東湖舟下。仲氏曁卯君適至。岳樓翁又以一壺遠遺。是夕盪舟于鳳汀之內。余酌酒屬元靈曰。今日之遊。援前脩之盛蹟。寓一時之閑興。况有我先祖竹所公龍湖故事。其子孫若後輩。遂欲追軌而勿替。固其宜矣。元靈曰諾。又曰山月江風。其境全矣。泝流憑虗。其趣瀜矣。歌者歌吟者吟。陶然取醉。欣然忘返。適足以逸吾心而暢吾意。則不必計較於古今同異。而倣之刱之。又不必問也。元靈曰諾。元靈曰余之來也。人有止之者何如。曰是吾所謂偏也。又曰人有往臨湍遊者何如。曰是吾所謂局也。偏且局矣。心不勞者幾希矣。心之勞矣。又何與乎吾遊。遂相與一笑而還。
笑吁堂記주-D001
心之應事。如鏡之照物。姸媸長短。物之形也。物以形來則鏡以形照之。成毁得喪。事之變也。事以變感則心以變應之。形在於物。何與乎鏡。變在於事。何與乎心。噫。心之有覺。心之軆也。順之則通。遏之則滯。彼收其官知。以求坐忘者。其心獨不勞乎。玄江具仲芝名其齋曰笑吁。仲芝其知心之軆者乎。夫七情之目。緫言之則好惡也。好惡之用。分言之則笑吁也。好惡者情之微也。笑吁者情之著也。一軆靈覺。微著無間。則好惡與笑吁。亦一心而已矣。夫言天下之至賾。萬變無窮。而莫不各有對待之軆。否泰休咎。是非淑慝。自有不易之定分。凡人日用紛然交代者。或以逆順見焉。或以可否感焉。則吾心之所以酬酢者。各以其類應之。於是乎好惡之情立。而笑吁之形著焉。是其人心本然之用。有不可遏者也。雖然心者氣也。氣則不齊。以不齊之氣。接無窮之變。則其用之所行。得其正者幾希矣。故方其所好之發。或踊躍焉。或鼓舞焉。所惡之感。或疾蹙焉。或咆𠷺焉。甚而至於踉蹡而絶屐。悲憤而成疽。則是徒知好惡之情。而不知好惡之用者也。若是則其爲勞也。殆有甚於收官坐忘之爲者
也。夫豈足以語心之德哉。是以君子之用心也。無或遏止。無或暴慢。神與形參。幾與色會。凡天下吉㐫哀樂之變。各付之莞爾。噫嘻兩端而止已。夫然後好惡遂其用。而靈覺之軆。不與物俱往矣。然愚於是窃有感焉。吾心之感應。未甞差焉。而事變之來。何其可吁者多也。世道劇幻。習俗日澆。凡吾之耳目所接。思慮所及。莫非歎息而流涕者。則于斯時也。子雖欲一笑得乎。窃觀吾子。窮居守約。於俗不屑。一部儀禮。宿好所在。方其掩門攤卷。出沒乎三千三百之間。浸浸厭飫。殆將窮昕夕而忘寢啗。則彼事之憤戾悱惻。無得以攖其中矣。吾知齋裡多少日月。孰非子燦然解頤之時也。况禮者以節爲軆。苟能熟讀深味。反之一身。瀜貫乎民彜物則。而馴致夫不接不留。則其於養性節情之工。何有焉。想其方寸之間。淡然虗明。一笑一吁。各得其正。譬如大鏡當臺。物來而順應矣。又何患乎氣質不齊之累哉。子果有意於斯乎。至若齋之前軒。俯臨大湖。魚鳥雲烟。朝曛變態者。自具岳陽之悲喜也。則登臨者得之。亦云堂名之取玆。而主人之意不在玆焉。
庸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跋
莊子辨解跋
余甞聞之師。曰吾道異端之分。判然若薰蕕氷炭。學者必先曉於異端之所以爲異端然後。益信吾道之如天地日月也。余遂退而讀南華經。其書也皆吊詭之言。浩浩乎湯湯乎。若無津涯。大有逕庭。而諸家箋解。紛綸不齊。徒眩人心目耳。讀而思。思而讀。愈思而愈晦。庚戌秋。先生直章齋。余負笈而請益焉。先生誦南塘先生說以敎之。於余心若豁然貫通。余請記其說。先生口授余。使載筆爲一卷文字。名莊子辨解。然後文章機軸。段段相承。句句相屬。煥然如指諸掌矣。然後其道之以虗無爲軆。因應爲用。不過爲老氏之緖餘者。益無所遁情矣。吾道異端之辨。於是乎益明矣。然則先生是解。豈但爲讀莊子者寶。於學者入道之方。亦未必無補耳。
朴仲新東遊錄跋
人之有祖先。如木之有根株。水之有淵源。培根而發枝。浚源而達流。固自然之理也。則尊祖敦宗。亦人道之大原。然世代有遠近。而誠敬有淺深。常人之情。或不免怩於近而忽於遠。故春秋重禘祫。文公譏無恩。其義微矣。余窃以是自勉而勉人。今於朴仲新東遊錄。有所感焉。盖羅祖爲東朴之始。而世之相去千有百年矣。華胄之遙。不啻若虞陳之祖帝舜。則其雲仍之過是邦而能有思乎羹墻者。凡幾人哉。及仲新之來遊也。省謁諸陵。展拜遺廟。采摭故實。裒輯文字。是將按蹟而考德。觸境而寓慕。其爲遊也異乎人之遊矣。盖其油然良知。自有感發乎中。而不以聲色遊衍自累。其亦可賞也已。此可見尊祖敦宗之一端。而春秋禘祫之說。可與之講矣。仲新能有契乎心。則須歸而與子之諸弟。熟講此義。又推廣於子之宗黨可也。壬申冬至月下澣。花山金謹行常夫跋。
崔昌伯所莊蘆鴈帖跋
甲戌春。余在月城衙。府人崔昌伯進一古軸。是吾家累世筆蹟也。事實詳於堂父東圃公識文。按軸可考。摩挲百廻。愴涕自洴。昔南軒翁記墨竹。有天定湊會之語。竊意其理或然也。今於玆軸。益信矣哉。噫。先祖之世。今爲百餘年矣。滄桑兵燹之餘。遺墨之卒能保完者。不啻若焦下孤桐。則玆事已是絶可奇矣。今又季令來尹玆土。而崔能世守玆軸。爲之邂逅。則其寅緣湊泊。若有所使。雖謂之天有定果可也。及其莊誦遺篇。詞致宛轉。筆畫遒勁。煥然見華國軌範。至若去留情眷。溢於辭表。尤令後生想像而增感矣。府尹旣步遺韻。又改軸成帖。將以壽其傳。余遂略題于篇末。謹用舊韻。系之以辭曰。原濕相隨。嶺峽判離。帖分古畫。手題新詩。聊以爲贈。慰其長思。當日之情。百世可知。
庸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題
題太史公遊俠傳後
俠於道左矣。任智勇重然諾。輕千駟刺萬乘。其爲道落拓魁絶。不合於中和。故吏不赦而君子賤之矣。然世敎日下。民情益渝。嗜慾闘而氣槩喪。勢利眩而恩仇忘。夫所謂斬恩市義者。又不可得見。則此太史公游俠之傳所以作也。在昔李陵持孤軍陷乕穴。苟延一死者。盖爲異日圖也。其心苦矣。其跡危矣。當是時。人皆曰陵可族。惟公慷慨。奮三寸之管。訟㤪於人主之前。竟蹈蚕室之禍。而世無賢豪可以緩急。則俯仰噫嘻。寓思乎劇孟郭解之徒者。其志悲哉。然俠有眞僞。自世之有僞俠也。小則闘鷄走馬。呼盧擊劒。爲市井白徒惡少年。大則亡命山海。流言輦轂。刺姦司直。莫敢誰何。甚至有士大夫非狷非狂。不夷不惠。外若披胆。內實負心。以此命俠。適足以决裂四維。抵觸三尺而已。俠云乎哉。俠云乎哉。夫眞俠者。以氣義廉㓗爲根。以言必信行必果爲榦。以不矜其能不伐其德。始英䧺終神仙爲果。是盖精神意象。智量胆决。相輔而出。相軋而行。深沈揫斂。如老氏之處柔。莊生之不闘。及其一然諾。萬人必往。一叱咜。千人自廢。夫如是
故㤪非俠不報。恩非俠不酬。闘䦧非俠不解。患難非俠不赴。凡天下寃恨悱惻。抑欝而不張者。一須於俠。而俠以是任焉。雖其事未必步趨糾繩。若以豪傑論豪傑。則索之俠林而有餘矣。古之狀俠者以爲天上不可無疾雷迅霆。人間不可無俠。善哉。然則俠者天壤間。一大有心力者也。而太史公所思者其在斯乎。雖然天不雨雷不發。聖有作俠不出。客有俠俠有林。終非世道之幸也。余於俠。但欲聞而不欲見也。
題望海菴壁上
崇禎紀元後再己巳季秋。入九月山。涉貝葉探月精。上四王絶頂。觀滄海遼野。登望海菴西麓觀落照。歸宿禪樓。時赤葉被岸。微月在將臺西。從遊者家季文城守善行曁兩姪履祿,履正也。花山金謹行常夫題。
雙溪漫題
雙溪上源。蒼壁斗截。壁下溪流。沿洄成潭。有樹攀屈倒壁。藤條點綴籠蔚可愛。吾友李元靈喜寫奇石古樹。對此必欣然弄筆。然靈之所得者形也。所不得者神也。靈之所不得。今吾得之奇哉。姑記此。他日對靈。
當一咜。
書朴仲新東遊軸後
吾友箕陽朴仲新。少治詞賦。有塲屋聲。困不得志。遂歸鄕觀稼以養老。罕作京洛遊。壬申冬。余客月城。仲新至焉。其髮華其形癯。無復昔時氣也。與之處月餘。語及時事。輒慷慨不平。有時抽古韻。宣其壹欝。辭苦而意悽。讀之泠然若聆竽瑟而扣白石矣。其歸徵言甚勤。余惟士生於世。泰上立德。其次立名。固有先後本末之序。而然其所以立之有道。不立亦有命。古之君子不以得失爲欣慽者安命也。今仲新遺其本而求其末。已失先後之序矣。况求之不得。不能無慍懷。生於其心。見於其色。形於其氣。達於其辭。其於古人所謂安時處順者。得無歉乎。子其歸之。更致力於一部鄒書。有繹乎安順不貳之義然後。諷子今日之詩。則方有默悟於心。而亦知余言之不謬矣。故書此以贈之。
策題
[養老]
問。養老王政之所重。興孝興悌。實本於此。有國之所當先務。老有國老庶老之異名。養有飮養食養之殊節。可得聞其說之詳歟。五更三老。或以爲二官之號。
或以爲八人之稱。當何所適從歟。五帝憲養。三王乞養。憲與乞。其有同異之可言歟。有虞氏皇而祭。以燕禮養于上庠。夏后氏收而祭。以饗禮養于東序。殷人冔而祭。以食禮養于右學。周人冕而祭。兼三禮養于東膠。四代所養之冠之禮之學之不同。可詳指歟。大抵養老之禮。其目有四。養三老五更一也。養致仕之老二也。養庶人之老三也。養死於國事者之父若祖四也。四老養而天下之老擧矣。養鄕養國。所養之地也。異粻異膳。所養之節也。凡所以幷輕任而行不過者。亦莫非隆敬高年之義也。歷代遵行此禮不廢。漢之拜老。宋之會耆。尤其著者也。式我 國朝 列聖繼作。治法三代。其所以貴德而尙齒者。無不用極。以言乎搢紳。則設置耆社。俾奉朝請。以言乎匹庶。則頒賜米肉。作爲常典。刑不擬於稀齡。秩則侈於告存。猗歟優老惠養之意。至矣盡矣。宜其德敎普洽。仁化旁達。油然孝悌之治。周遍於左海八域。而奈之何近年以來。鄕無淳俗。世乏敬風。朝廷之上。禮讓掃地。閭巷之間。暴慢成習。事親而恭爲子職者絶少。待長而能執悌道者未聞。噫噫我東方禮義之俗。駸駸然將入於夷狄禽獸之域矣。識者之寒心。厥有久矣。此無乃
天運世道末奈於衰薄而然歟。抑無乃治法政敎末準乎古昔而然歟。子諸生必有熟硏於中者。願聞其說焉。
庸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箴
良婦八贊
伯氏爲子婦造屛。輯古賢女儀範。命畫工寫之。盖寓戒也。余遂作贊以記于巓。
儉同鹿車。(鮑宣妻桓氏字少君。)
去珠去翠。布裙鹿車。伊夫子志。匪我不華。秉順履約。百福攸何。(右致恭儉)
孝感魚泉。(漢姜詩妻龎氏。)
莫鬻爾粧。莫遠爾汲。堂下出泉。泉中魚躍。式用誠格。欥膺天錫。(右篤誠孝)
斷機勉學。(樂羊子妻。)
女織成縠。士學成章。織轍則廢。學轍則荒。反隅以勉。展也經邦。(右勸學業)
分閾示防。(公父文伯母。季康子從祖叔母敬姜。)
男女之別。禮爲其防。內外之分。閾爲其防。仲尼稱姜。其德也莊。(右嚴內外)
南澗采蘋。(太娰。)
遵彼行潦。薄言掇止。殫我之誠。豈我無使。神享馨德。永綏繁祉。(右㓗祀享)
東海著範。(晉王渾妻鍾氏。弟澄妻郝氏。)
齊禮交勖。是娣是姒。載穆載雍。宜尊宜卑。一室之美。丕化同里。(右睦娣姒)
和膽資苦。(柳仲郢母韓氏。)
疇不止慈。鮮慈以敎。人則含飴。而我嚥苦。申申惕夕。以資日就。(右敎子弟)
剪髮供饌。(陶侃母湛氏。)
爾有嘉賓。我有短髮。于以辦醹。俾讌今夕。樂有賢母。厥報允食。(右接賓客)
庸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銘
幣凾銘
履祿婚幣凾。伯氏命畫松蘭與榴。松取茂健。蘭取貞幽。榴取多子。余作銘以祝之。
茂如馨如。兩美之合。乃蕃于子。顯象永錫。
庸齋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祝辭
沈學賢字聖念祝辭주-D001
維聖牖學。念爲之則。念之伊何。寤寐聖學。降衷秉彜。聖與我若。踐肖違悖。關有夢覺。吉逌遜志。博以資約。存存之門。會歸精一。動靜機緘。知行輪翼。無時務敏。鳥飛蛾述。朋來祈祈。鼓舞成德。薰育同胞。衎我一樂。自昭昭人。道內外合。範驅日躋。卓彼聖域。然後能學。君子事畢。統之以念。厥義孔晣。字爾祝爾。勉旃膺服。克敬克愼。罔敢或忽。昊天曰朝。永錫百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