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63
卷2
上陶菴先生書(庚戌)
前月伏承下答書。伏審其時燕申道體萬安。下誠慶忭。殆發寤言。霜嚴氷至。伏惟對時起居益復頤衛。瞻望門幈。不任憧憧。小子半歲叨陪。無非至敎。而自甚庸愚。未受陶鎔之化。辭歸又將數月。茅塞一復如前。循是以往。則敎育之恩。將未免孤負。恐懼何達。小學日前纔了。實體之敎。豈敢不服膺。氣質昏濁。放惰之病。猝難快祛。時或反省。則持心行己。無異不曾讀者。所謂一時放下。一時德性有懈者。益覺親切語也。栗谷先生與諸生書。謹聞命矣。然此心誠實一句語。最爲至難。子思謂不誠無物。天之所以爲天。聖人之所以爲聖。只是一箇誠實無僞而已。學者非誠。固無以造道。而以小子蔑裂下品。實難望此。前路茫然。不勝怵惕。姑俟授衣。復供洒掃。伏祝體候以時萬康。以慰瞻慕之誠。
上陶菴先生書(甲寅)
夏末下書。拜受伏讀。至誠開導。如承面命。泥滯之敎。固小子氣質之病。雖欲痛加矯革。而用功無實。識見
不長。未能變化。何以則克祛昏蒙。自臻於疎通正大之域耶。知而不能改。以此貌㨾。終至於不移之下愚。日夕憂懼。罔知攸措。但不入城市。前書所禀。辭不達意。此亦小子愚騃之致。孔子微服過宋。而猶不輟其周流之行。小子雖極愚迷。市童嘲戱。何等大事。而豈可以此便欲絶跡城市也。先生旣敎以中正之道。小子固未有能。乃所願學。則亦中正之道也。况天之降人。付與至大。讀書明理。將以有用也。自量自家力量學識。足以有爲於世。則不必以杜門斂迹爲可樂。而受質最下。所業空疎。雖欲一第成才。亦不可得。故初不事擧業。况今人心陷溺。世道剝喪。雖使大人君子當之。實末如之何矣。今之爲士者。如欲不失其身。則莫如自守之爲安。故年前出城時。已以此仰達。而但朋友間。或有以市童爲辭。則小子亦受而不辭。猥蒙恩愛。每賜憂愍之敎。故頃書所告。亦敢如是而已。至於昏姻。父母在。非小子所敢自制。且雖不親迎。聖人猶有鉤金輿羽之別。則尤豈敢以此决其取舍哉。如其可行於城外。則不害爲便穩之計也。今承下敎。謹當痛改矣。大抵不習擧業。故不欲無事而入都。離羣絶俗。固非聖人中正之道。如有可入之事。則不敢以
絶物爲高。自歸於聖門之罪人。而此外事事類多寡陋。前後面命書敎。無非至當。謹以書紳。朝夕警省焉。
上內舅鄭公(應慶)書(壬辰)
昨冬寢郞之 命。實是意外。而但銓官不恤侄意。只以用人爲主。不以今名撿擬。乃以舊名入於首擬。而誤蒙 天點矣。古人多有家貧親老祿仕者。而侄今孤露。雖無故。萬無供職之意。而今以名字之事。大段難處。初不受告身。而自抵遞罷。自今以後。只當收拾殘書。病裏閒看。以終餘日而已。此外更無一分他念也。久欲依家狀例。綴一文字以傳子孫。而因循未果。顧今歲月浸久。耳目漸遠。而况精神日耗。固不能紀十一於千百。若一朝溘然。則恐遂爲千古之恨矣。先妣未歸之時。宜多有嘉言懿行可傳於後者。而侄固不肖。不能早請於座下。而今玆禀告。伏乞條記其可傳者以敎之。則可以補入於狀中。而庶或得免於不明不仁之罪矣。然尤翁撰沙溪行狀。而愼齋令財酌溢辭。人子爲親之心。豈不欲盡善盡美。而措語之際。若有一毫浮實。則徒歸於誣。而無益於神道故也。條敎之際。必以愼齋爲法。俾免爲謏媚之文。伏祝伏祝。
上蟾村閔丈(遇洙)書(甲戌)
記在泉門時。獲瞻德儀。不覺心醉。而今計十數年矣。每擬一供灑掃之役。以祛鄙吝之心。而山川間濶。未克遂誠。又自山頹以後。一心嚮𨓏。如水東注。而疾病爲魔。屢裝還止深恨。庸愚窮陋者之親比於大人君子。有數存焉。月前朴生師濬歸自門下。備傳敎語。至有分華之盛意。眷眷不置。眞所謂不敢請而固所願者也。自愧千萬無似。何以得比於下風耶。因伏聞其時道體神佑。尤不勝仰賀。醇甫氣質偏駁。志慮昏濁。百事不及人。而獨幸早從師友。粗聞古人爲己之學。欲知其方。而不能奮然用力。又未卒業。遽有安放之痛。鞭策已絶。見聞漸荒。偏駁之氣質。卒無以自變。昏濁之志慮。卒無以自勝。循省反顧。末稍只作一箇下等人而已。顧今山林無主。後學倀倀。而門下以宿德厚望。巋然於江漢上游之會。凡今之士。莫不爭慕而願從。則况如醇甫失依而抱痛者。尤當何如耶。此區區所以必欲一造於門屛之間。以求就正之益。而迄未得者也。今幸門下先施德意。許以一廛。使之擇處。盖門下喪剝之後。或不無寂寞之歎。而過聽游談之誤。憐其有志而無成。欲引而置之範圍之內。使得薰沐道誼以自警飭。是可見仁人成物之心也。醇甫於
斯。尤有所感焉。醇甫之南來。初非取食也。先師嘗憫其窮居寡陋。敎以南徙取友。故往在庚申。始寓雲湖。學未有就。人事桑碧。臯比已撤。又轉連累州。孤負之罪。無以自贖。今承指導之眷。何其彷彿於先師當日之志。而先師有知。則亦豈不莞爾而喜耶。竊欲及時亟圖。而屢徙耗財。雖於一息之地。有難拔力。况於數百里之遠。似未易易。姑不敢輕以奉諾於長者。而中心經營。則豈敢小緩也。第旣蒙不遐。引此而爲異日承敎之漸。實爲萬幸。朴生又謂門下有通書之敎。而勿計先後云。此則尤不勝惶恐。顧此仰慕之誠。雖在前日。非無具書請敎之願。而性本懶拙。趑趄未敢。政晦翁所謂聲迹本疎。不敢卒然奉咫尺書。以煩隷人者也。唯以不獲命爲恨。今旣聞命。則先後二字。豈可擬議於如醇甫新學小生者哉。此莫非開導之至意。感戢不容言喩。
與渼湖金公(元行)書(庚辰)
一陪杖屨於蒼屛雲溪之間。獲承警欬。自是造門請敎之願。撘在中心。而中間南寓北還。疾病喪威。與歲俱纏。未遂區區之誠。執事不屑之敎。醇甫亦因人承聞。盖其徧交求道之志。非敢怠緩。顧此庸愚之質。杜
門窮居。便成痼癖。因以自阻於君子道義之塲。自知此箇貌㨾。終不足以有爲也。執事俯察。則亦必垂憐而肯敎之也。日已履端。不審道體對時益茂。時從士友之過。伏聞盛德光輝。日益晬盎。眞可見年彌高而德益卲也。不勝欽歎。醇甫山頹以後。四方之志已消。首丘之願自切。年前撤歸故山。志業漸荒。悔吝日積。而師友旣遠。無處警發。撫躬怛然。只切窮廬之歎而已。奈何。因伏念執事臨賁時。敎有分華之意。至占院。南一基曰。是可盤旋。醇甫恭聽。而私謂此必朱夫子武夷九曲中縛得小屋三數間之計也。執事幸而遂此。則醇甫可以薰炙德義。庶幾有成。蓄積顒俟。如飢求哺。而盛計差池。醇甫又南下。深歎好事之無分。及夫執事之自南而歸也。竊謂分華之約。雖不敢望。而必以白雲仙庄。爲不諼之澗。醇甫亦有從此隨歸之願。自不勝欣慰。續聞遂初之盛意。捨白雲而止渼湖。白雲是農,淵二先生徜徉講道。樂而忘老之地也。其嶽色川聲。想像乎先生氣像風韻。而舊堂頹廢。風物無主。遂令從化之遺民。起慕而興歎。又其氓俗尙質。君子可居。則執事何不直返於此。而棲遑於彼耶。惟彼渼湖。亦諸先生游賞之地。妥靈之所。則爲執事依
歸之方者。非不美矣。而朱夫子所謂只有山林是安樂處者。政爲今日無上之計。然則渼湖與白雲。孰爲安樂。顧今斯文衰落。擧世諱學。而執事淵源家庭。德業廣大。蔚然有山斗之望。則以平日景服之誠。其所以期仰者。豈不以無上之計耶。醇甫今旣返故。執事若早以白雲爲歸。則宿願庶可復續。在醇甫。實爲萬萬之幸。而猶屬自己之私。豈敢以此仰勉也。爲執事計。固莫如入山之益深。未敢知盛意不止於渼湖而終止於白雲耶。唐突獻此。極知僭妄。而慕愛實深。有懷必達。愚夫亦有一得。聖人必擇蒭蕘。終何以見敎耶。
答白水楊公(應秀)書(癸酉)
一自治任星散。凡於朋友間問聞。一無相及。念昔撫今。不覺愴涕。况執事年高德卲。素所景慕。而相距落落。有若燕越。討論緖餘。固不敢望。而其間耆艾。亦無由聞知。此心憧憧。何敢少弛。或從愼可象丈。說到舊日立雪之樂。則未嘗不及於執事而娓娓不能已。每擬一書替伸愚悃。而討便無路。迄未遂誠。常切悚恨。卽於不意。伏承下書。遠投於寂寞之濱。苟非仁人君子不遺舊之盛意。則何以及此。感愧交集。無以爲喩。
况伏審年來起居怡然。可見存養之有功。尤不勝攢賀。慨然之敎。實同鄙懷。盖自非豪傑之士。必待命世之君子。得以興起吾東文獻之傳。非不彬彬。其間有志之士。固亦多矣。而考其時。則靜,退倡始於前。栗,尤繼起於後。振勵一世。而後爲士者。知其趣向之有方。各盡界分。蔚然有可觀。向無諸先生敎率之功。則雖有忠信之質。而何能如來敎所謂人多篤行者耶。惟我先師。繼栗尤之統。任斯文之責。退居林泉數十年。培養人材。一依朱門法程。其課條之嚴。敎導之勤。自有授敎以來。未有若此之盛也。故當日之以士自居者。莫不靡然歸之。而顧今凾席已虗。鞭策無地。若而有意於向上之工者。類多淟汩。一負初心。其中才氣之超銳者。又多奪志於科業。朱子曰。天下之士聰明博達足以有立者。往往流於記誦詞章之習。少復留意於此。此眞箇今日之病也。如醇甫之倥倥者。雖不能自勉。而常多慨恨。今承敎語。益切憂歎。接就之敎。執事何爲而發此言也。顧此蔑裂庸下之品。幸蒙大君子至誠敎育之恩。不無些少好意思。而洎失依歸。倀倀然如瞽者之摘埴。索道終日而莫知所適。將與一二同志。欲從事於斯。庶幾銖積絲累。分寸躋攀。粗
知義理之實。不爲小人之歸。而姿質魯鈍。疾病侵尋。爲之不力。行之不篤。得於傳說之過。而來者無以塞應。卒未免虗歸。日夕愧赧。恐負師友期望之重。而執事乃不知此。反以講道敎人之事期之。此朱夫子之所不居於士龍之言者。則尤豈如醇甫者所敢當者哉。伏想執事以聰悟之姿。聞道有早。讀得許多書。見得許多義。而自任不輕。老而益篤。一路湖南。將有以興起。異日傳扶師敎之責。顧不在是耶。幸毋以非據之稱。輒加於無實之人也。伏問近來用功。在於甚事。向有十友之自南而來者。謂執事徒主於靜。其曰徒主則不可謂眞知執事者。而此政敬服處也。李延平敎人。令於靜中體認大本未發時氣像分明。卽處事應物。自然中節。學者多般用功。皆由靜字中出來。苟無涵養窮格之實。則到得應接。何得免其生疎乎。竊欲一操几杖。以資觀感之益。而臯比已撤。合幷無所。貧病纏繞。又難抽身。南望千里。只自於悒。
答醉村愼公(爾儀)書
下示辨疑。伏讀再三。雖此愚魯之見。足以知有功於斯文。實不勝敬嘆。然自晦翁以後。至我栗尤諸先生。苦口力言。非不備矣。而猶且異議橫流。如彼漫漫。則
執事雖如是明白說去。安知其能閑衛廓闢。如大陽中天。掩翳自消耶。且一二下語處。不無可疑者。謹當更究仰禀耳。敎意不覺驚懼。盖性是夫子之所罕言。子貢之所不聞。則雖是吾人之本地。學者之所不可不知者。而豈如醇甫末學後生所敢容易窺測者。尤有大可戒者存焉。學者用功。必自灑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而竊看近日爲學者。却於自家身心上。都不着力。務爲高遠之見。長簡大牘。徒爲聳動瞻聆之資。而甚者或不知理氣之爲何等物。見人開口。便曰未發是如何。已發是如何。而或有不如是者。則羣聚而笑之。以爲斯人也倥倥然無知。不足與議於道。誠如是言。則設有服堯之服。言堯之言。行堯之行者。而不爲理氣之說。則不可與入堯舜之道耶。訛謬傳習。眞贗相眩。將至於一世靡然。初學小子。纔知挾冊。則已說心性而喪其本心。末乃以知見之不同。視若仇敵。聖人敎人。寧欲如是哉。朱子謂極低平處。有至高妙底道理。不待指東畫西。說南道北。然後爲得不傳之妙。此誠後學所當眞實服膺者也。故先師於理一分殊。未嘗不辨釋精微。而若其湖論之日滋月長。雖有不得已一再曉告。而亦不爲張皇呶呶。如醇甫者。只
當尊聞行知。益讀未讀底書。益窮未窮底理。以待見識之稍長。益自篤信而已。何必强其不知之見。作爲文章。徒添紛紜之端耶。向因嘵嘵朋友間。亦有以此勉之者。而只以遜辭謝之。今於執事之敎。亦不敢承當。執事則知之已明。故憂患後世。不得不辨之如是。而在醇甫。是亦自知之明。盖不可以偏廢者也。伏願恕其不足。勿以爲罪焉。
答謙齋朴公(聖源)書(壬午)
因念醇甫嘗從執事於寒泉之上。而聽受於臯比之下者。豈非典敎中十分道理耶。典敎之中。君臣之義居二。而出身者。尤不可以不謹於進禮退義之際。以求盡乎君臣之義也。不當趨走承順逡廵畏縮。以爲全身保家之計耳。昔在寒泉之時。韓承旨億增。以新進請益。先生曰。出身事主者。當不愛官爵。醇甫侍傍參聽。竊意莫非可敎之語。而特以此者。盖扶植世道之志。而事主者愛官爵。則易失於不可則止之義耳。執事出入門下。許多年紀。則亦必承聞此敎矣。今雖逍遙歌罷。九原難追。而金聲玉色。無異參倚。先生旣肥遯。而每以處己者望人。顧今如使憂時傷俗者聽之。則豈不以此敎爲垂死之病。對症之神劑乎。醇甫
杜門深峽。息交絶遊。而時猶轉聽於道路。有出身仕進。而務爲宛轉沉默者。與夫淸官美職。外爲辭遜而不退者。則輒思先生之語。益覺奔波砥柱之志矣。年前令胤相逢於院齋。有所問答。其時則其言似矣。而年來仄聞。執事久居厥職。近移喉舌之任。遞拜之際。必有從容退歸之擧。而未聞有浩然之逝。則不幸而與沉默辭遜而不退者。別無雌黃。而先生之語。歸於笆籬矣。雖以二程之大賢。條例之職。西監之受。不免有後人之疑。而然朱子曰。士大夫之辭受出處。非獨其身之事而已。乃關風俗之盛衰。故尤不可以不審也。憶嘗先生之期待執事。殆同晦翁之勉齋。而同門之所以屬望者。亦猶是矣。則執事之所以仰副俯應者。當如何耶。食君之祿。而自念力量時勢。不能致君於十分道理。則當致爲臣而去也。有云執事居諭善而久不受祿。此等些子爲異衆之事。不過歸於鐵中錚錚之科矣。平日顒俟於執事者。豈但止於此而已。孟子之仕而不受祿。急於去齊。不欲變故不受。而卒以去之。非若執事之因循悠悠也。日前自洛來者。傳以執事新除驪興。已赴任。此雖合於居外之義。而牧伯之任。其位尊也。其祿厚矣。已違居卑之義。而且非
爲貧之仕也。原來吏事。不但埋沒於簿書期會之間。况今歲惡民飢。朱子所謂黃童白叟。無不愁歎。則以執事仁民之心。必不忍於塡壑。而圖其救活之際。不免有左掣右肘。上拘下牽。卒無以成吾汲汲於救民之素志。而恐或袖手而歸。則其顚倒狼狽。又如何哉。此聖人所以雖未嘗一日忘天下。而終不得行其道。則易之取義於括囊者。良以此也。又常疑執事自渼湖搬移之時。何不還於維楊舊居。而入於洛中耶。或以橫渠,康節,涑水之居關,洛爲證。而且曰。味衆人之所不咮。則何害於義乎。此非十分之論。朱子曰。古之君子。量而後入。不入而後量。今身在山林。尙恐不能自主。况市朝膠擾之域。當世之大人君子。至是而失其本心者。踵相尋也。若熹者。又安保其不失耶。朱子之大賢。猶恐失其本心。况後學於酬應視聽。無非利祿之地。安能保其不失。味衆人之所不味。而張,邵,司馬之所處。何敢擬議也。又有大可憂歎者。先生易簀幾二十年。而狀德之文未出。今雖歲月不久。一言一動。昭諸耳目。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而後此百世之下。何所憑而誰能記誦。使先生之道不晦耶。尤菴先生之門。有遂菴之賢。而狀德未及編成。幸而先生之
孫校理公。與士友編出家狀。以爲日後狀德之階梯。而東土千里。賴而詳尤菴之所以爲尤菴矣。先師家狀。毅令在時。或已編成。而爲日後狀德之階梯耶。醇甫歲行拜墓。雖到寒泉。而不遇仲實兄弟。故未聞其成與否矣。且易名之典。尙未請施。此在下者。難於禀請。則有位之所當任責。而環顧一世。誰欲任其責耶。執事都兪之際。何不仰達耶。曾會安砥平丈於東門外。說到文集事。而謂刪定未了。而且無人可淨書。今則安丈棄世。未知落在誰手。而旣了刪定之役。而印行或有其路耶。其餘尊攘,三官便覽,宙衡諸書。曾見其間有未及成書者。而又四書講說。所記非一人。當日看閱之際。或見有非先生本意者。先生所以承繼墜緖。闡明薀奧。多在於此等冊子。而晦翁之門。在己早夭。則裒集卒業之役。勉齋安得辭其責。而孤負吾道之托耶。竊想執事之蒼顔白髮。已迫遲暮。而荏苒之際。人事易變。不可委之自然而置之也。目今居內而無以慰其輿望。居外而無以濟活飢民。不若舍紱歸山。克卒右數件事。而又引進來學。講明道義。以承先生之墜緖。則可謂進雖不得行其道。而退能以傳其道矣。如此則眞是不遠復者。而上不負先生期待
之意。下不孤同門屬望之志。世道之扶植自在。而斯文之幸。孰大於此。執事歸山之日。卽斯文興起之漸也。言不知財。罪犯僭越。而亦不忍爲回互含糊。以求全交矣。聖人必擇蒭蕘。君子含容。若不以人廢言。則雖此病伏於蓬戶圭窬之中者。亦將斂衽而起曰。勉齋出而斯文復興。若以爲不識時宜。濶於世情。而徒爲大言。則醇甫復何容喙哉。只當友麋鹿而歌考盤。伴白鷗而咏衡門。終吾身而不諼。更何暇於嘵嘵。
答謙齋朴公書(癸未)
四月。兪說書士京來傳下書。忙手擎讀。長牋誨諭。皆出赤心。莊玩至今。不覺紙毛而墨渝也。至日閉關。陽德已昭。政好有爲者。驗不食之時矣。不審伊時動止神佑耶。醇甫蟄在深峽。憂病日甚。四方之志都灰。而惟是掛在心胸。食息不已者。顧今越視泉門。臯比已撤。歷思同門。衣書無傳。日望執事之捨京歸山。故前書不避僭越。妄有縷瀆。伏蒙長者不以爲罪。而反賜優容。謙巽自牧。至有鄙劣不敢當之語。可見執事位高而心愈下。德盛而禮彌恭。易所謂卑而不可踰。書所謂受益之道。古人所以來天下之善者。必不得專美於前矣。然歷觀敎語。謂有所受於夫子者。而以爲
出處之一大關鍵。君子出處。關係時運盛衰。而顧今時勢漸下。月異而歲不同矣。以先師在世之時。準今之日。則不啻倍簁。若先師在今。則安知不以萬疊深山。爲指南之一塗耶。年譜承已草成深幸。而第朱子編成伊川年譜。而自謂不能保無謬誤。以朱子而猶如此。則足以見編輯之難矣。且朱子於年譜之將終。曰先生旣沒。昔之門人高弟。已多先亡。無有能形容其德美者。今我先師之年譜。執事親炙。距易簀不遠。何患乎不能形容。家狀亦承搆出。必欲就玩。而跡阻京邑。末由遂意。又若單件。則似不欲借送於遠僻。只深茹恨。遺集事。坐在深峽。罕聞世事。因仲厚而略聞。及士友喧播然後。知其委折。執事有深憂遠慮而止之者。固是爲師門至誠。而爲至當之論也。且引古而考之。則伊川之門。楊謝尹張之賢存焉。而先生之年譜。至於朱子而始成。沙溪之門。尤菴,同春之賢存焉。而先生之遺集。迨近六十年之久。而至於 肅廟宣索。然後尤翁始修整一本。以備 乙覽。而別集一卷。則尙未刊布。尤翁之門。遂菴,芝村之賢存焉。而閔尙書欲筵白印出。則遂菴作書止之。至有別集,續集之論。此皆憂慮而然也。今我先師之門。亦當以楊,謝,尹,
張,尤,春,遂,芝諸先生之處。於其師集者爲法。而徐待可出之日。則戒愼之道盡矣。而遺集之刊未晩也。某人雖欲自主。而執事何不以此義爲主。據理而力挽之耶。誠以先輩之所處者。爛熳開導。則彼亦自服之不暇矣。且念當日及門之士何限。而目今餘存者無幾矣。片片分裂。至有同室之闘。而反爲傍伺者之指笑。誰將爲御侮之策。而同歸於一轍耶。又以一說奉呈。鋟榟之役。如不得已。則遺文中拈出某某文字。爲續別之類。猶或爲小可耶。所居深僻。無由面承盛誨。雖云書直千金。安得悉此襞積耶。
答知菴李大心(維)書(壬子)
出城時。行期甚忙。不得面告。只以數字留付宋友而歸。獲拜敎幅。感慰無量。况伏審師門已還故里。政晦翁所謂爰得我所者也。吾黨之幸。孰大於是。醇甫歸侍粗安。時復略略檢攝。山光水色。果無一點塵埃。而所謂觀玩。愧不如山水光色。今承敎語。益覺靦然。盛誨敢不佩服。然醇甫之所願學者。亦聖人中正之道也。幼而學之。乃所以壯而行之也。士生斯世。可以志伊尹。不可以志顔子。則愚亦知鳥獸不可與同羣。而顧今世界。君子道消。雖使古之大人當之。實無可爲。
此師門所以早决於吾夫子止止之義者也。迷滯之見。竊以爲與其無所知識而妄有意於世也。寧不若早守林泉以自潔己之爲愈也。豈以果忘爲可慕而爲者哉。前日仰禀於丈席者。亦如是耳。冠不正之敎。仁者善恕。何乃如是。其時貰馬急促。必欲一日抵家。故未得進別。視市圜或如塗炭。而豈敢於執事。有望望底意而然也。竊恐執事亦失於嘲戱之過也。講討之期。佇待已久。幸蒙委敎。謹以晦間趍進。都在非久面陳。惟祝道履益衛。
答知菴李大心書(甲寅)
離索之久。莫此時若。瞻仰憧憧。不能自已。伏承遠問。恭審丈席萬安。道履增重。不任攢賀。醇甫近讀中庸。而窮居獨學。不惟不進。幷與舊聞而漸荒。憫懼何喩。憂歎之敎。以執事之實學。寧有是哉。然學者許多用工。只欲物來順應。而其所以順應者。都在靜時工夫。若於靜時涵養之工少疎。則見理不明。大本不立。到得應接。難免生疎苟且之患。故從古論學。莫貴於涵養。而涵養之要。則又在於敬。此所以居敬。爲成始成終之工。而學者最初第一着力處也。常自檢省。則不能眞實用力。應接之際。每多顚錯之歎。來敎如此。以
執事而尙然。况如醇甫者乎。不勝代怖。罔知所喩。書末勤戒拜悉。而家本在鄕。又不赴擧。故無可入城之事。豈嫌於市井譏嘲而然哉。伯剛所謂欲以微事而不入者。料得大過之言。非庸愚所敢當。而區區之守。不欲無事。而尋常出入於聲利塲中。且爲其便捷。取路城外。所敎至切。自知昏滯之甚。若蒙鑪錘之力。而丕變氣質。則前頭亦豈無可入之日耶。伏乞特賜警誨。無至大過焉。
答陶湖李公(宜哲)書(丙申)
先師易簀。今已三十載矣。尙闕易名。大是斯文欠典。而 聖上繼照之初。首發於 睿旨。且伏聞 前席褒美之際。乃以先正陶菴稱之云云。尊德慕道之盛。至於如此。吾黨莫不同慶。而一域佇望咸煕。眞所謂聖人作而萬物覩也。先師之道。雖屈於當日。而此爲之兆而將伸於方來耶。初間傳聞。喜而不寐。默念同門凋落殆盡。誠如來敎。而尙有憗遺。位望俱尊。可以開導 聖上大有爲之志者。惟執事在耳。方聞職居師儒。政是天借其便。果爾硬着脊梁。能於明倫堂上。導率多士。講明人紀。使 王國多士。無非爲國之楨。而助 聖君棫樸之化。則先生在天之靈。豈不莞爾
於冥冥之中。似此老而不死者。亦蒙陶鑄而與有榮矣。若失鹽梅交修之義。而終使我 聖主有爲之志。壅閼不張。斯民不得蒙至治而止。則百世之下。有君無臣之歎。必發於志士之口。而執事以先師之高弟。安得辭其口耶。抑嘗栗谷先生對揚 列聖。而至 世宗,成宗兩朝。每發有君無臣之歎。和甫今日之言。敢以竊附於栗翁之意耳。畢境至於無如之何。而開口無處。措身無地。不得展布所學。而將未免於顚隮。則遙想執事春秋。告老已晩。豈無明農之地耶。竊念獻此不問之說。知取躁妄之譏。而第愛君憂國之心。同得秉彝。不以卑賤而有異。故魯國有憂。婺(一作嫠)婦亦憂。不以草野而有間。故朱子喪中有書南軒。况和甫忝在同門。當執事千一際會之時。豈容緘默。玆以因蒙惠書。忘其僭率。敢此塵瀆。如不以踰分爲罪。則其幸可喩。
答滄洲申公(大來)書(戊辰)
出山時下帖。奉玩至今。而便使仍絶。尙稽拜謝。悚恨何喩。然執事所欲聞者出處。而時已後矣。况家貧親老。不爲祿仕。旣有聖人之明戒。固知執事之計。亦出於爲親屈之義。則孰敢曰不可。第區區願忠之誠。竊
有欲仰禀者。而若以後時。終不一陳於座下。則非執事所以垂問之意也。亦非醇甫所以平日愛慕之道也。玆敢罄竭所存。伏乞察覽而回敎焉。記昔醇甫猥登甥舘之日。執事喟然而敎曰。吾家本丙丁遺民。舟祖以天挺之豪。痛大義之未伸。湮沒於草野。先君子私淑華陽。實大聲宏。而寤言 皇明。遯世無憫。不死餘生。唯當遵先人之遺業。適幸聞子名於泉門。知有歸隱之志。以兄子而妻之。子可以與我偕隱乎。醇甫感激而諾曰。不鄙庸愚。許以聲氣。固雖不敏。敢不承命。自是之後。誠心敬服。其臭味之猥符。有若宮商之相宣。而執事春秋老大。德業益茂。一路湖西。靡然爭慕。當此之時。醇甫所以欣慰於心者。果當何如耶。竊謂此丈以如彼之邃學。負如彼之盛望。設有九臯之聞天。介石之貞。終必不渝。出山之書。遽承於卒地。實不勝愕然。况來敎中隱痛二字。尤爲至當。顧今宇內腥塵。一部春秋。無地展讀。而獨幸 崇禎不亡之日月。猶在於丙丁遺民空紙上紀年間耳。執事家內大小文字。皆書 崇禎舊紀。平生眼目。曾不見醜虜年號。而出處是士君子何等大義理。乃反獨於此受 聖朝忍痛含寃迫不得已之紀號。隱痛之敎。固宜執
事之實情。敢問旣有隱痛。則何其强而受之耶。春秋之義。尤翁實爲宗主。而際 孝廟千一之期。遭遇非常。前後官帖。悉用 皇朝舊號。此實利見大人之契。志士之所以至今嗚咽感泣者也。如此不世之殊遇。初非人人所敢妄議。如執事者。官帖則雖無可辭之路。而惟固守丘園而已。此箇道理。人或謂偏枯。而在他人則偏枯。在執事則不然。又或謂枉尺直尋。而枉尺者。未有能直尋者也。大體然也。雖以勢而言之。直尋豈其有時乎。又况執事之所自處。則雖以抱關擊拆之義。而竊伏聞周爰之諏。旣擧以經術之才。則顧此世界。經術有何可施處耶。朱子謂量而後入。不入而後量。量之一字。實爲儒者出處之大法門。執事請試量之。量己而能致君澤民乎。量時而能挽回世道乎。此區區所以不能無惑於長者之爲也。爲今之計。只當存得此心。隨分就列。幸無大段難言之境。而或得斗邑。一遂專城之願。小施抱負。而角巾歸鄕。收拾殘書。樂而忘老矣。如是則前日之敎。終不歸誣我。而雖執鞭之役。醇甫不敢辭焉。未知執事何以爲敎耶。
答滄洲申公書(戊辰)
向者竊有區區之懷。而不敢自隱於垂問之下。猥卒
狂愚之性。獲承覆敎。不惟不罪。受以爲過。滿幅縷縷。嗚咽惻怛。終敎以異日遂初之諾。士君子立心之正大。固當如是。以此益知前日一着。實出於萬不得已之計。八耋高堂。菽水無路。則政晦翁所謂人子之心。不能無慨然者。而幸得斗祿。親意至切。以仁人孝子之心。豈忍自潔而不爲之養乎。惟是保晩之志。果如盛敎。所謂只誦永矢不諼四字而已。則醇甫所以期望於執事者。終不歸落莫。謹聞命矣。感幸何喩。醇甫日月流邁。義麻已除。而反築無計。治任而歸。金聲玉色。已矣千古。江漢秋陽。邈然徒慕。左海一域。從此貿貿。凡有血氣者。孰不痛衋。况醇甫之私情。則尤異於人。年自十四。首登門幈。今至四十。至誠敎育。實以子視。雖此至愚之性。亦能仰之如父母。信之如神明。粗知向方。得免禽獸。受恩罔極。謂莫如我。而今焉到此。三十年父事之恩。自此訣矣。踽踽人世。何處卒業。或能不懈。今日之志。隨分盡力。斃而後已。則當日期望之重。庶免辜負。而受質最下。鞭策無地。此將奈何。玆有經營者。敢以仰禀。伏乞敎許焉。醇甫自寓此土。離索之歎轉甚。而天溫之間。幸有若而同志。一依在雲山時事。相會講磨。而近來或不無有志之響應者。此
誠衰世之至樂。方欲與約中諸友。擧行飮儀。以益觀感。因其會而別爲約束。以爲振作之地。然賓席非人人所可當。德音孔昭。必有周行之可示而後。人有所矜式。顧今世界。非執事而誰。不獨醇甫以爲然。此中士友。莫不曰惟執事而已。是可見平日入人之有深。執事雖欲辭之。其可得也。當此禮法廢壞之時。得陪杖屨。準行古儀。而使一路多士。有所興起。則不但慰此荒寒寂寞之狀。大豈非吾道之幸耶。選吉則一遵周禮。定朔擬以來元月。切乞特賜丕許。無孤多士之望。如何如何。果蒙盛諾。則前書迹異心同之敎。終亦不虗。伏想執事亦必樂聞之矣。禮當就謀而日寒路阻。敢以書禀。
答韋菴李仁夫(最中)書
昨歲牙纛臨賁。俯示肝膈。謙光藹然。圭蓽榮耀。固不敢言。而仰惟古聖執贄還贄之心。果如是耶。講服盛名。已非一日。而猥蒙降屈。隨卽擬奉一書。以謝盛意。而千里塞徼。寸紙莫憑。引領北望。徒切翹企。歸轄近臨。聲光密邇。而癃疾益痼。竟違趍造。只恨雲泥。從此永絶。俯垂包荒。辱賜手書。氣度之循序萬安。不暇奉賀。而惟 聖世閒民此四字。誠不勝心悅而敬服也。
昨歲憂歎之敎。發於悔艾。退讓之志。出於謙冲。第念爵祿可辭。人人所難。而顧我素位。不外耕山釣水。言及時事。恐犯出位。故只有聽受而不敢一言仰對者。正以此耳。今承果决。儘乎名下無虗士。其與舍靈龜而觀朶頤者。何等洒然耶。登 筵奏語。明白剴切。而 天顔溫粹。酬酢如響。唐虞都兪。於吾親見。攢頌攢頌。旣感存撫。追憶先恩。報效之願實深。而適此機會。一向緘默。終無效愚。則豈執事所以謙下於白屋之意耶。玆忘僭率。敢效一得。切乞垂察焉。在昔陶弘景。以奉朝請。解衣掛門。隱居茅山。世稱以山中宰相。此高則高矣。而更不能向上一層。做得第一工夫。其所就止於斯而已。大抵歷數千載。脫屣軒冕。不過疏,錢,梅,陶五六人。此等猶能辦此。而不知何故。只做得自家境界而止。深可歎惜。今執事之超然勇退。高則高矣。而以此一節。便謂吾事已足。則實非區區之冀祝於執事者也。顧今世界。曾以恩結父子。義重師生。而例皆改頭換面。諱稱泉門者。滔滔皆是。而執事猶能不墜讀書之訓。有此携歸故山之敎。豈非劉屛山,胡籍溪習歸伊洛諸書之意耶。若果如此。則執事成就。大卜於異日。而山中宰相之號。未足可稱。而崆峒之
山。不啻百勝於茅山矣。抑有淺慮。執事猶以衰邁爲憂。此則不然。朱子曰。八九十歲覺悟。便從立定脚跟做去。衛武公九十五歲。猶作抑詩自警。今執事之春秋。視武公三分未及其二。豈爲此過計之憂。而止其有爲之志耶。犬馬之齒病俱深。目昏神眩。無氣振厲。無力看讀。而猶有朝聞夕死之願。一息尙存。此志不欲小懈。期從執事於鷺洲,玉屛之間。而共勉先師讀書之訓。未知如何。志切獻言。語涉僭妄。若赦其踰分。而必擇蒭蕘。則豈不爲斯文之幸。深衣布俯愍貧老。敎具時制。深感至意。無以仰謝。
與韋菴李仁夫書(己亥)
秋深露重。不審台候對時珍衛。有時向風。不任馳仰。和甫當秋百感弸中。而歲飢如此。山耕水釣。無力自賴。溝壑是慮。唯幸賤疾近歇。氣血稍蘇。收拾舊業。而疑晦日蓄。師友旣遠。無處講解。晨夜繞壁。紆欝可喩。溪山風物。日向佳好。雲煙開斂。朝暮萬狀。岳色川聲。襟懷自爽。恨未由馳告於座下。得奉杖屨於鶴臺雲床之間。評隲曰雲金玉之勝。而共此山水之樂也。因念前日歸山之志。讀書之計。尙今不磨於紛華聲利之塲耶。顧今貪饕契活。尸祿家計。擧莫不墜坑落塹。
都不覺卒負大何。而獨有執事志念超卓。慨然於東隅之失。而視棄卿相如脫弊屣。此已高人千百。而人有過失。則箇箇遂非文過。必欲置身於無過之地。而執事一足纔蹉。而便能覺悟。不止覺悟。又無一毫掩護閉藏之意。奮欲立脚。擬收桑楡。其處心之正大。識慮之深遠。環顧一世。又有幾箇人耶。不但人皆仰之。和甫所以僕僕於下風。必欲親附者。正在此一着而已。從上聖賢不貴於先瘳後病。而必許於先病後瘳者。以其旣速遷改。則不但止於自家一身。便同於初無過矣。將使後人之藏匿罪過。甘歸小人之科者。標準而效法之也。執事旣立大體。可謂卓乎萬夫。而但念密切之地。用力恐或小疎。將歸名浮於實。則譬猶作廈屋者。徒極外面䂓模之大。而內無房序間架之可以撑柱而致久者。豈非可却顧處耶。執事旣有歸山之志。又有晩暮之歎。區區每對人語及。旣喜其歸山之志。又慨晩暮同病之甚。然而朱子論周丞相曰。不恨其不能去。恨其不勇爲耳。今執事之棄卿相擬歸山。卽朱子所以始不恨於周丞相。而亦和甫所以僕僕於座下。而願附不厭者也。久抱不决之志。而筇音尙寂於崆峒者。卽朱子所以終有恨於周丞相。而
亦和甫所以欲執事之勇歸而循名責實也。又曰。身在都城。聲利塲中。味衆人之所不味。是亦一道。而第身處聲利。百般外誘。迭相侵攻。一心之微。豈能抵當得。故朱子又戒以當世之大人君子。至是而失其本心者。踵相尋也。未知執事未歸之間。果讀幾卷書。而味得幾箇義理耶。前輩所以必欲尋林求壑而居閒處幽者。以其用工專而得力深也。不審執事將何以處之耶。深感眷遇。一心向仰。而無由表見。旣有鄙衷。不敢囁嚅。不避觸冐。傾倒心腹。自知僭猥無所逃罪。
與樂窩安如松(宗茂)書(乙亥)
日已南至。陽德方昭。伏惟動止神佑。進修不輟之功。與日俱長。醇甫山頹以來。杜門息交。抱得殘編。擬將尊聞行知。不負先師平日期責。而氣質庸懶。鞭策之志。日負於初心。觀善之益。已絶於朋友。內多愧懼。外切憂歎。每欲抽身從游於賢士友。以小收桑楡。而竊計坐在聲利。味衆人之所不味者。惟執事一人而已。顧此微悃。未嘗不馳神於座下。而因人得聞下風。有可敬服者。先師道德。左海千里。莫不尊親。而不得措諸一時。只具於紙上語矣。執事不厭其難。裒聚成編。聞已就緖。未知爲幾卷。而鋟榟之路。或有可屬處耶。
年前吳友溥源。歸自執事。傳以記送語錄之敎。而念昔程門楊,謝,尹,張之賢。記其師說。而猶不免爽實。每有朱子之議。而可觀者惟李端伯一人所記而已。且語類五十篇中。多有沒分曉處。此皆記者之誤。而後世之論。敢到於晦翁。如醇甫者。精神昏憒。筆力短澁。雖於片言半辭。難保其無差失。况數十年所聞之言。不啻爲累卷矣。若多差爽。而皆以謂先師之言如此云云。則先師所謂自誤還小事。貽累豈不大之句。豈不爲殷鑑乎。鄙意如此。故未能奉承於其時。而京鄕間濶無便。仰報延拖及今矣。今計易簀。未及十年。而微言大義。鬱而不彰。皆吾輩之責。而執事則編集之役。有功於師門。醇甫則不能記一言於半生所聞之餘。中夜思之。不覺愧汗霑身而已。朴士洙,李原明諸丈。尙能一遵泉上舊規。不廢談討之樂。而同門之餘存於都下者。今有幾人哉。遠在僻隅。無由聞知。徒切悵悵。向爲省楸入峽。今方復路。昨到東門外。室邇人遐。只以一書替伸。不勝悒悒。
答樂窩安如松書(己卯)
向於獨卧吟病之中。兒歸而報執事作宰。聞而喜深。不覺沉痾之若瘳。通宵不寐。非爲執事喫着也。爲執
事得施其抱負也。然而朱子曰。一番前輩。少日多有時望。晩後出來。往往不滿人意。此政却顧惕念者也。故不但爲執事喜之也。一爲執事憂之也。居內官微之時。別無責望。今始出外。棲遑於下邑。邑雖小而經綸之道。則與一國天下。雖有大小之別。其愛民若保赤子之意。則初無異矣。况執事處地。與他人自別。上承賢師之指敎。下有朋友之講明。作宰之報一出。而遠近拭目。砥民已加額矣。一善政之出而必貽令名於師友。一蹉足之失而易致齽齘者索瘢。可不愼哉。執事天資淳篤。其於愛民如子則有餘。而精神不足若汩沒簿書之煩。則却於別處。易致闕齾。大抵爲政。雖以愛民爲主。而尊賢得人居先。此載論語中庸。而執事之所常朝讀暮誦者也。境內如有先賢俎豆之所。必極其尊敬瞻慕。藏修其邑子。而敎誘之方。則亦依程子作澤州晉城令時事。則邑子必感發興起。絃歌豈不洋洋。而其中如有澹臺之賢。亦盡其禮遇。毋難於屈己。而不怠諮詢。則己雖不知。而人必樂告。衆善畢集。則如斗小邑。何難之有。舜之所以爲大智。以其不自用而取諸人。爲學爲政。本非二歧。而百般病痛。都出於自用其智。可不念哉。逐日政罷之暇。不廢
看書。必激仰於古人。耻同於下流。則仕學相資。孔門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之意也。病將垂死。百念都灰。而執事情同兄弟。聞有毁則不樂於心。聞有譽則喜發於言。此人情之不容自已者也。玆不避固陋之嫌。敢效愚衷。未知或作一得之慮耶。執事今旣遠出。書冊想不盡隨。或有二程全書及經傳通解等書否。衰世迫隘。不肯借人典籍。坐在窮峽。無他借看。故幷以書聞。若蒙許借。則不但使固陋之人。開其茅塞之見。亦將免於束之高閣。徒爲蟲鼠之所毁傷。未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