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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兪汝成(漢雋號著菴○乙酉三月)

前復旣慰。又此夢表拜札。滿幅欵欵。如接淸唔。况所履靜佳者乎。易月之哭。雖已間矣。而又不忍不置于懷而形於言也。小姪成娶。凡節佳勝。以渠孤露。得有今日。莫非僉兄仁恩所陶。私情愴幸之餘。感刻如何。弟六朔病頹。逢春亦無生意。苦哉。職名惶媿。隨遇而行。不可則止。吾兄將以我爲夫子耶。此等高標。初不敢擬議。而疾病摧朽。了無陳力仕祿之勢。辱命爲懼。不曁爲感。不知所以爲處也。

與兪汝成(癸巳十二月)

今子婦不淑。德門之禍。何遽至此。伏惟慈愛所鍾。承筐所托。痛悼之切。何可堪勝。而令胤妙歲失偶情界。亦可念也。平日以書代面。苦未如心。至如慰慽。尤匍匐之義。而一向差遲。不振衰頓之過。尙可望善恕者薄責乎。冬春之會。滲漺更切。尊軆何似。窮固常分。其極也處之誠難。姪兒形勢胥溺。非特相遠莫可相保。苦樂相關之家。榮悴同運。亦足爲慨。臨書忩忩。無以盡言。

與尹道經(心緯○辛卯)

仄聞近當歸省。或已如計。而卽此窮陰。行餘動止何如。齋直閑靜。能有看書之暇。而差勝漏夜奔走否耶。倻溪禫月倐廹。想益愴廓也。弟轉此死灰。無計動就。向後事勢。更難會合。殊覺絓鬱。渼兄處書本。亟承俯索。而未發前慮其紛挐。今乃呈覽。幸毋以成遂而不斤。敎其可敎焉。盖碑文旣無所與聞。則事變之出。義不敢干涉。故曾有云云。而念於乙酉丙戌年間進謁時。先生敎曰尤翁蜜具信性可乎之語何如。砥行對曰精當之義也。先生曰精當乎。對曰精當矣。無可疑乎。又對曰無可疑矣。旣退而思。莫知下敎出於何意。及見此文字。始知當日下詢之意。而再三覆問者。盖先生本以砥行論性。認與五常一原之說同。故(年前有仰復書)異此對之不然也。然旣有此問對。而今此葛藤。宲本於銘辭之據此句語。則又所以不敢不言也。鄙意俱在長書。覽則可悉。而其於理氣。但言大分別。不暇細論。大抵此等廣大精神處。工夫心目。自是難於造極。陸王以下。其豪傑之任。高明之處者。亦非一二輩。而委不免東奔西走。七顚八倒。况將近百年之間。又爲五常一原所分携。眩亂七聖。皆迷膏肓難脫者耶。

力量不足者。勢莫捄止。默默則終身有優。開口則不覺張皇。平生唯於亟丈間。費得屢萬言。他未甞敢與深論。今亦非此兄。則並此大分別。誰與較論。試此不得已臚(臚似攄誤)說。以觀其感應。若於此有領會。則當有機樞。或不至更益難言也。老兄曾有不必盡說之語。而此實大義理大是非所係。不言則可。言之而不盡全軆。藏縮一頭。含糊爲說。則有如論三光而遺日月。語岳瀆而闕嵩河。終無以發明大軆。使疑阻者解聽。所以不敢自昧以避可諱。知罪知罪。然天下義理莫非本然。直是光明正大。無少迂回屈曲。則實非有我之所得增損伸縮於其間者。乞於朱子與張南軒，劉共父。答胡廣仲，李深卿書。及大學或問中論格致處。反復而得其語義。則又當知此知罪之實也。若其文字則已成定本。其刻與不刻。有碑無碑。雖至有段氏者出。先生分上。固無增損。只當一付公議。子孫亦不容有爲手脚也。長書姑不欲煩眼。覽卽還之。遯湖亦曾切要。今雖後時。猶欲經覽而求敎。何以則可無稽日得徹而歸。此無他本。更難其久也。

與尹道經(此失年月)

前復拜慰。泮通事死昨之敎。令人惶恐。苟於義可必

遂。則寧有爲大勢所壓而如此。雖不爲所壓。又安容不量輕重。出言輕肆。而可以爲濟事善浚之道耶。前書鄙意。固從事理上通人己說。而及得見投示諸通。幸不至有何過可執。而對至之言。固已抑勒虗喝。字句之間。亦不無隱然侵逼之語。出不待悖而入已悖矣。况若在我一有濫誤而致其報應。則無論大小。豈不爲孟子謂一間者。而所當詳愼乎。其前入耳者之反其眞案者。亦未必不爲大勢之驅也。憂悶難言。數昨得度叔書。丈岩後裔云云。亦可驚心。是抵誰書而其言如何。如有一本投示幸甚。書渼一事。政此紛紜。開口固難。亦未易適中可慮。一膜云云。此非容言膜也。於義如此耳。通草送上。前來紙往近仁處不還。可以追完。廓癘如何。此間切逼。如在針氊。陳厄無以轉身面唔。爲鬱。

與李持平(鳳祥○辛卯十月)

得以從事於賓主玉泉之祭。已足以忘鞍馬之勞。而聽說一夜。讀文百行。又以見所存之寬平眞實。非如淺之爲儒者口耳之陋自是之私。而相契之多。又吾弘甫亡後盖初有也。欽誦之餘。深幸今行之不虛矣。但心無善惡性皆五常二義。尤其中揔要處。而皆似

過於精深而反失本然自在之致。其所造地分。亦心性的同堦級。窃以爲須更費一着精彩。方可語所謂脫然灑然處。然自當精進不已。又豈無向後簪盍承敎之日也。虛靈辨。夜來昬痛未暇。追當爲說。尤翁白島詩並隨和。可以奉覽之也。玉谷昨果得還。而日間動止神衛否。砥行自望下還到秀川討飯。已昬黑。翌夕得歸棲。觸寒感痛可悶。權華叔借乘。得免夜行添疾。殊有吾及之感。而便遽未及書謝。可歎。曳筆強草。

答權監司(辛卯)

卽伏承下札。仰審毒熱。宣候動止萬重。伏慰伏慰。極無如此。將不免歉荒。在上人一念勤忽之淺深。億萬之生死係焉。伏惟躰國勤民之憂。有未㤈㤈也。砥行病暑頹荒。何足道哉。意外悉去慈守。無告益深。伏蒙周義。有此厚施諸物。枯處回暇。不言可知。仰體宣流之善心。不敢不恭。而殊媿程夫子一蠧之警也。

答金洪州(熤)

城化之分。忽隔平生之誼。有不敢言。瞻仰之中。伏承下書。仰審春陽。政軆萬重。伏慰伏慰。下車無日。蒙此專使遠周。而物物仰見留念急人之義庇物之仁。感歎之餘。不勝銘刻。民年志隨頹。無足凂於崇聽。而拙

於謀生。飮啄不能自由。每煩情愛人之勤心如此。徒有程子一蠧之歎奈何。春晩若成故里行。則或得拜抒。不備。

答洪溫陽(啓祐)

雖其近時。亦失源源。自其又遠。並音書杳隔。瞻𨓏懸懸。經歲愈切。意外令胤遠來。兼致手札之辱。春來乖風。靜養動止康釐。伏慰伏慰。十五月之制。何其倐忽。想不能不慨然也。胤君長成後初見相對。已多滋涕。禀質文學。皆不易得。香山之不羡鴉。正謂是耶。(缺)枯落轉甚。本無劉安之才。松木亦安得並爲鷄犬之所賴耶。狀草奉讀。一倍愴心。收拾昬散之神力所及時。(缺)滋筆而枯思。恐無以稱心。豫以爲恨耳。

答尹季周(昌鼎○辛巳十月)

秋中一狀。其蒙關聽否。仄聞稅駕有日。而無計轉身造候。瞻仰絓結。殆不可勝。榮辱禍福。想已聽天。晩界湛樂。亦未知孰爲得喪。而但念吾輩首陽一事。爭來廹前。此甚奈何不下處。其能並與晏然否。冬不甚寒。伏惟靜候有相。明棐味長。又誰與麗澤而有增益否。窃謂今此暫已。據目下不得不爲少歉。及此暇隙。進德修業。以爲異日再施致用之資。則又未知不爲可

慊。而亦可見反復消息之機。區區不敢不爲執事期望。而顧無由奉以從容。參承緖餘也。克念之夭逝。痛傷何極。凡百敏達。可爲需世之材。而在師門。共期以商賜者。不謂遽至於斯。亦係斯文喪敗之運。痛惜痛惜。訃書自官府來。而探詳無堦。未知死於城中而葬於何山。其或滯京時有聞。乞示破也。

答尹季周(癸未七月)

塊蟄蝸廬。只對滿庭衰草。懷想德義。雖日耿耿。而不病之病。尤無計動轉。翹首紆歎而已。兩中專价。伏承下狀。仰審經中起居安樂。慰荷傾瀉。已不可名喩。滿紙縷縷。如奉一拜之穩。尤慰阻抱。但來人立促還。忩忩太甚。無以細謝可恨。別幅有不可立便仰對者。日後虗中。當卽付謝也。魯論講義。何以則得覽耶。師丈病患。去月得聞近有差勝之漸。而復常則不可速期。論說未合者。近復有長說。尙未結殺。而昨書數番。乃以逐祛物我捨舊新圖爲敎未已。今日一身私憂之大者。莫逾於此。平生無一短長。而唯得於此竭我才力。看出聖賢之微意。自謂可質天地。而間三席之地。尙如此隔絶。不相見孚。雖使有經綸天下之知。亦將焉所施耶。悶愧悶愧。餘在上仲氏丈書。可蒙參敎。而

惠稻可見斷金之義。媿謝媿謝。

答尹季周(昌鼎○甲申七月)

　均具五常之無偏全者。卽中庸註所謂人物各循其健順五常之性。則其日用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者。乃其說也。盛論所謂無預於本然者。無或爲不察人言之歸歟。若居一有四之釋。則與爲此說者。殆若無參差矣。而反自作元隻之言何哉。以氣言。固有大小之分。而以理言。則小之理卽大之理矣。忙未暇詳。而細言之。亦不出此耳。

入秋暑輕。如將蘓人。伏惟尊候味道亨吉。砥行素患胃症。自經毒暑。忽復添苦。委痛過旬。未見快。可悶可悶。前日下復得承詳細。伏慰伏慰。籤論云云。自有奉對盛敎者。姑俟登覽而垂誨未晩否。盖旣有相與往復之端緖。則不必儳論此書。更立別話頭也。未知如何。至於來敎曰均具五常之無偏全者。卽中庸註所謂各循其健順五常之性。則其日用之間。莫不各有當行之路者。乃其說也。此註何註。今考檢不見。無乃是道字註自然云云之說耶。然則自然二字。改作健順五常四字者。是何義耶。自來文義之不一。議論之多岐。皆緣輕易移動經傳字句。意向添减。以各人之

意見說去。致此紛紜。此恐不是小事也。設如盛敎本非自然。而眞是健順五常。其義固當與上文性字註各得所賦以爲云云之意無異。又此所以以自然二字爲言者。其意實慮上文文義有如執事之爲者。故必下此二字者。又以見夫所以爲性爲道者。皆出於自然之天。無容人爲增减。而實爲物物形形當行不易之定理。則其不用彼四字。乃使此二字者。實非出於苟然不省之爲也。由來自然之性與道。執事乃欲以人意與奪增减。而又以爲不足。並與集註之文而用此筆削者。敢則敢矣。其亦何暇乎是也。盛敎固以爲雖細言。不出於此。愚意亦見其不待多言廣引。卽此一着。已可知其元來出於強說。而自前所以激成性不同之論者。眞不無來脉也。性同者性同也。健順五常者健順五常也。何乃提東就西。捏彼合此。作此無所原本之論乎。或問朱子以健順五常之性。子曰牛之性順馬之性健。卽健順之性。虎狼之仁蜂蟻之義。卽五常之性。但禀得來少。不似人禀得來全。又曰人物皆禀得健順五常之性。如狗子會咬人底。禀得健底性。不會咬人底。禀得順底性。又曰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各得以爲自然當行之義。政亦

如此而已。考之古今。更無此二者五者皆均之語。參之宲理。亦無硬定死局之軆。則今乃不察當初立論之出於未審。卒然以不合於己意之故。容易改撰集註之文。而增損有無。不以爲難者。是亦與性不同之論。捨却程子性卽理。朱子性同氣異等千言萬語明白丁寧之訓。乃以鄭子上問目中理同則可性同則不可之一段語。借作朱子語而爲證者。何以異哉。然此其緊要。又不在乎他。但如其曰自然則毋以不合己意便生斷臂刮骨之念。卽就自然二字上。直窮到底。見得其所謂自然者。爲如何義意。如何體裁。如何地頭而後已。如其曰當行之路。則又毋先以己意硬認作是健順五常均全之路。却直就物物上。求見牛之當行者爲何許路。馬之當行者爲何許路。水之當行者爲何許路。火之當行者爲何許路。物物求其當行者爲何許路。而又求見夫所謂健者眞實又爲牛之當行之路。所謂順者眞實又爲馬之當行之路。五常者眞宲均爲物物當行之路。又其當行者。於牛亦的如馬而無異。於馬亦的如人而無異否乎。馬而行牛之行。亦可爲馬之當乎否乎。人而行馬之行。亦可爲人之當乎否乎。馬牛而行人之行。亦可爲馬牛之

當乎否乎。一一如是求之。而又求夫所謂天者何躰。所謂命者何義。所謂性者何理。所謂同者何說。所謂異者何故。孔氏畢竟如何說。孟氏畢竟如何說。程氏朱氏畢竟如何說。精卞密察其主意之所在。深硏廣考。會通貫徹然後。歸而更將中庸集註之文。齋心端坐。虛己而淸讀之。則其謂天也命也性也人也物也健順也五常也自然也當行也可同也可異也。方始歷歷落落。瞭然洒然。如雨後之看山。如披雲而覩月。前日之曰高曰低曰同曰異者。乃今身親見得而無可疑貳。則於是先輩之言。亦有可據不可據。他人之言。亦有可取不可取。而其眞得聖賢之本旨。眞知道軆之至妙者。更無如集註之精切恰當。不似自家。而今所見。必可改自然二字。作健順五常四字然後。方成天命率性之義也。且牛則窮古今所率者。只是牛底性。馬則窮古今所率者。只是馬底性。大黃之所率者。只是大黃底性。附子之所率者。只是附子底性。而夢不到五常之所以愛親敬兄善善惡惡之性。則所謂五常全躰之爲本然者。何時預於牛馬草木槁枯有形無形者哉。旣以耕馳飛躍溫平寒熱等爲氣質拘掩之性。而惟其健順五常爲本然之性。則其所率

者有預矣。其一生不率而猶可謂預者。抑亦有其說乎。其分別時拘掩與本然。不啻如氷炭之相反矣。又將以凌陰之寒。作洪爐之所預耶。若旣有預焉。則其所預之實。卽所謂性矣。又何容更有陰陽剛柔耕馳寒熱等許多異名耶。誠未知言而無歸耶。抑下察言之歸耶。居一有四。無參差之見。則豈容復有參差之端。而他旣不免有參差。則雖曰居有之見無參差。吾未之信焉。無乃殆若二字自在包住。參差之見未放在內耶。以氣言則有大小之分。而以理言則小之理卽大之理者。此一言此一義至矣盡矣。更何有加乎此哉。以氣言則聲色貌衆人物萬變。其同者幾希矣。以理言則小之理卽大之理。多之理卽少之理。全之理卽偏之理。二之理卽五之理。此之理卽彼之理。犬之理卽牛之理。人之理卽物之理。其謂性同也亦在此。其謂健順五常不同也亦在此矣。然則其言同而其見異者。惟於其以氣以理之氣與理上。又不知看得本意如何也。盖以氣者只是犬牛人所異之氣也。以理者亦只是犬吠牛耕人孝悌之理也。卽犬牛人上。以犬牛人之氣言。則吠耕孝悌有貴賤之異迹矣。以犬牛人之理言。則犬而吠之理。卽牛而耕之理。犬

牛而吠耕之理。卽人而孝悌之理。此所以知性之同而氣之異也。性果若只是五常之無偏全者。則凡性同處。固當爲同得而無礙矣。但此吾者之名。本只是血氣知覺愛惡敬別之理。與陰陽剛柔溫平寒熱等。同爲殊分各率之名。而其在有血氣之類者。又隨其形氣通塞之分數。其分各不同焉。則其小其大。其全其偏。其物其人。其有知覺其無知覺。其五常其五理。一齊皆是以氣之異分。而不得爲以理之同躰也。是故惟其本然之全軆處。方始爲所同之一原。而其隨所在之氣不同而異名者。如在天陰陽。在地柔剛。在人仁義。無知覺之五理。有知覺之五常。全知覺之全五常。偏知覺之偏五常。則終無可得而爲同之道矣。今此執事之意。旣言小之理卽大之理。而獨謂五常必均者。是亦惟以其大之理全之理。爲本然之軆也。則雖曰小之理卽大之理。必將不復曰大之理卽小之理。雖曰偏之理卽全之理。必將不復曰全之理卽偏之理也。但知大底爲本然。而不省小底亦未始不爲本然也。但知全底爲本然。而不省偏底亦未始不爲本然也。但知人底爲本然。而不省物底亦未始不爲本然也。但知健順五常之均底爲本然。而不肖此

二者五者之所在不能如一底。乃爲本然所同之妙也。但知人性之五常爲全。而不省妙人物全不全而爲大全之全性也。是其意以理則果以理矣。乃與某之爲以理者判然不同。則異竟此又安容以言語爲而口舌爭也哉。區區揣度之見。固不敢與論於實軆。然自孔孟以下。至於程朱之意見大軆。亦甞粗有推測而知其歸趣矣。則其所謂同所謂本然者。只是物與无妄。各正性命。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故以利爲本之意。而程朱發明。亦只就此義。反復推明。要人曉得孔孟之意而已。今試此而求之。則所謂無妄者。只是无妄。而無所謂健順五常之均矣。所謂各正性命者。只是性命之各正。更無所謂健順五常之均矣。所謂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者。只是性善之猶。而更無所謂健順五常之爲猶矣。所謂以利爲本者。只是利爲本。而更無所謂健順五常之爲本矣。而其說得躍如。更無遷就者。孟子之言。尤爲端的。而聖賢之意。無出於此外者。盖水之就下。於五常無所當。而今乃以就下。爲與人之善。爲猶之義。人物之爲利者。其迹千萬各異。而今乃以利爲本。則猶者同之謂也。本者本然之謂也。言同言本。此最爲直說。而實然之妙。又本

無有外於此一義者。故程子曰天下只一箇利。朱子曰性本善故順之而無不善。以此而其所以爲善爲本爲同爲一之妙亦可知。而聖聖同旨。言言一義。卒無更言。健順五常均同爲一之義。見於聖賢之文。則舍此而言性理之同與一者。又可知其非相成則相欺也。非誤傳則誤讀何疑哉。此亦非敢專以今日執事之見爲然也。自前流來之說。盖必有此諸患中一症而然耳。大抵此皆大原築底。緊要卞別處。而其分界未甞不在毫釐之間。本不容粗心泛看。徒見證。亦不足以盡義。必須一字一血。百分百尺。加减不得。而又須都見都證。一處不貫。便非眞得。此亦豈可容易開口。容易定見者哉。但當各以誠宲求道於婦孺之心。平氣精思。軆貼反復。參道軆則但見實軆所在。而都不見聖賢下愚人己彼此之界。參經傳則但見其本旨所歸。而都不見他。見孔訓則並曾孟以下都不上心。見程訓則並張朱以下都不上心。如此存心。如此用功。則固當不俟終日。而自有所見。不滿十年。卽於道軆之宲。經博本旨。當有參驗會極。而孔子誤則便見孔子有誤。盜蹠是則便見盜跖有是。方知邪正不亂。眞可自信。而可以定見。可以立論矣。己見一定。

則又天地鬼神移不得。孔孟程朱違不得。天下萬世惑不得矣。其不及乎此而紛紜者。又不在與議之中也。今若無此心無此見。未甞終食之頃忘物我。未甞一人之言究終始。而見得一句曰寒則就此定見。見得二句曰熱則就此立論。只見上句。不見下句。未見一隅。遽議全軆。或以先入之見而爲主。或以傳聞之宲而難改。以出於天之定理定形。隨人隨口。合散引縮等作說夢說幻。添减節度分數而皆可得行。更無咎過者。然則假使一語出口。擧國信聽。一句立言。天下誦服。其於自然眞宲之道軆。經緯天地之聖旨。何所干涉哉。其可不戰兢臨履。四軆無骨而得以墨守莫執。容一分之成心哉。旣有未徹之長語。則此亦慢說。同歸浮卞。而因言端之發。以平日所經歷而自警于心者。仰誦而請敎。其所不裁而妄論者。乞必不吝而指誨焉。仲氏丈座下。腕脫不可修敬。不宣。

答尹季周(甲申十一月)

阻書此久。前所未有。拜唔之未易。非所可言。耿耿瞻歎。何日可已。伏惟窮陰。尊候味道安樂。晴窓斐几。妙契獨做者。其與不息之潛陽。隨日向長矣。吾輩自是無所關。凶年非不能殺。亦不以此妨於進修。則尤豈

可易乎。五常其後無別意思否。鄙說粗成固已久。而嫌其細瑣甚於漏洩。仍無諸具。未卽書納泄泄也。然其大義亦無出於前書之意。而前書旣無可槩於盛意。則亦無用此支離也。如何。

答尹季周(乙酉二月)

啓旆時下狀。其日卽得承拜。慰荷慰荷。其時尙寒。行李无諐。而卽已肅　命就直否。父母之邦。家貧祿仕。本無疑慮。但其間又不無仕遲久速之宜。今何有咨且於此者耶。五常疾病如此。無書出長語之勢。而又其所係微密處。說得太洩露。恐非聖賢之意。且於已呈之說。未有槩於盛意。則亦無用此支辭。故前書云云。今此下敎以爲如其不合則不欲相示云。此非愚所敢道。幸更檢前書。果有此語否。盖不但聖賢言語。不可少失其立言之本旨。朋友講論之際。亦不宜不祥其語意而輕易伸縮也。如何如何。

答尹季周(乙酉十一月)

居然歲景垂暮。岩居寂寞。戀德冞至。伏惟窮陰。齋直經履茂對貞吉。義在君臣。志不專祿。隨寓安樂。無不自得。檢山外閑靜至矣。玩味經字。尤當長格。無由參近未光。徒有耿結。何甞暫忘。阻拜已積年歲。况此朝

野簪盍無期。疇昔聯枕之唔。條如隔生。良可黯然。砥行齒髮不啻是十年前執事。衰疾侵尋。屛蟄無助。便成天翔。殆無以自保。媿懼且疚。靡所自處奈何。五常更如何。此處自是看不出就不成。無望聲之必同。而一面討其詳則可幸。然何可得乎。砥行於此無疑。已過一紀。近與麤門開口。今且有年。而一向不與預會。如聞禪仙。不以爲信。此箇軆段。自來易如此。盖無容知思見聞處。砥行自謂有見後尙不遇一人。恐無足恠。向來未了語見成者太張皇。又念曾言者非爲不足。可否進退。當在其中。別添新語。還恐無益於靜反之功。正寫亦無諸具。姑此未發。早晩可呈。未前所願者。無徒貪聽而不賜其繹。則庶有俯諒其不敢妄言欺人之實也。

答尹季周(辛卯四月)

近聞之家姪履弘。謂於夏間。曾拜座下。盛敎以爲砥行於出處之義。處人處己不均云。然否。信者。窃不能無惑也。執事以壬午桂坊。始蒙甄叙。則安得不出。而如未曾出脚者。其去就豈不綽有餘裕。况其不出。豈所得已。如執事之所値者乎。凡處義隨人隨時。未必如一。義之所以爲宜者如此。如孔子轍環而顔子處巷。

冬日則飮湯而夏日則飮水。豈謂轍之宜於孔則於顔亦宜。湯之宜於冬則於夏亦宜哉。執事之論。大凡多類此。此最害理。如人物均五常。正與此一般。孔子旣分三才之道。以仁義但屬之人而立人道焉。則天地人氣與質與知覺。其爲道之名。固不得相同。今安得強使均之哉。道則一也。其所以爲道者各異。故名隨而異。唯其名與迹之異者。正見其理之所以爲同也。夫子之言一貫。豈以其名與迹之同爲言哉。人與物不必同名同迹。而所以爲性者。未甞有二也。出處不必同。而所以爲義者。未甞有二也。凡言理之同者。一貫之義而已。而所謂一貫之義。又但如斯而已矣。甲申春謝書以爲更何疑慮而復有久速之云者。自謂直對盛問而無爲回互矣。傳問之言。其意專以迹言。而若無所諒於所以爲義之實者。旣令人悚息而繼之以疑惑。顧此愚無所短長。本無足與議於義不義之間。而語其義則恐當如此。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答尹季周(辛卯四月)

冬末拜書。兼帶兩物事。慰荷至矣。而迄擾擾未修謝。不但下懷耿耿。仰認致訝久矣。方此肇夏。伏惟政候淸理。更當閑暇。看書玩心。裕有餘趣。少弟但曾衰枯。

無足奉聞。三束紙居官節用。不當若是耶。一呵一固喜。寫得五常篇。一則似擾。而二則不足。又以草暗眼昬。無鏡不卽書出。而遂作日用盡矣。然雖使寫成。呈覽則非時。徐待閒靜。亦無不可耶。凌陰紅爐云云。詳在大篇。不必先說。然以氷火之各爲一物者。與心軆之該具四端者。比並爲說。而不省其論類之不齊者。渾全則有之。分析太欠。所貴乎理者。正爲此等處不鶻突。而所謂明理。又欲於此等處。盡其辨別也。五常猶有卞而不可互換。則氷火又安得無卞而可互藏其實耶。須知性之所以爲一原者分明。則氷自氷火自火而不相通者。卽是性之所以一而無二三之妙矣。今必假冐以無實之虛名而以爲同。則苟使眞知者聞之。又未知果肯爲之耳耶。

答尹季周

絜規文義。昨承盛敎。幸無異論。所謂先絜而後矩之說。未知始發者之是誰。而恐未曾致詳於傳文及註說也。傳文第二大文。以所惡於上毋以使下等六者爲言。而結之曰此之謂絜矩之道云。則豈復外此而別有他義哉。誠以所惡於上毋以使下一句言之。所惡矩也。毋以之絜也。以所惡於上下四方者。毋以之

於上下四方。則所謂絜規也。所惡在先耶。無以之在先耶。此不難見。然爲彼說者。旣以規爲絜之效。則將並此所惡與毋以之。皆作絜字之義也。然則此一段之中。只說絜而不說規矣。不說規而乃以此之謂絜䂓之道結之。則是又何文義耶。至於註說。朱子曰規所以爲方也。又曰規心也。人心方故以此絜之。則無不方矣。規其軆也。絜其用也。所操者約。以軆言也。所及者廣。以用言也。規之方。前一節也。絜而方。後一節也。其以均齊方正與無不方之方爲規者。是只見方字始言於此。不知此方。本以所以爲方之方。絜之而致得此方也。役文害義。非爲少失。然此其文義事理。平易明白。無少險晦。不須如此強生異義。無所發明而徒致紛紜也。固知盛見已定。恐猶於彼說。有未釋然者。輒敢披說。如不以爲誤。因便轉達呂湖亦好。每看朱子卞論經義。雖微細若無關緊處。亦莫不費辭切論。可見聖賢誠信之義。况此非小小文義之比。尤不可不卞之明也。如何如何。(絜石爲磑者規也。絜木爲斗者規也。絜上下四方以平天下者。所好惡之心也。規矩也木石也絜也磑斗也此四者。各是一事。不可混稱。今以均齊方正爲矩。則是乃以磑斗爲規矩矣。其可乎。盖矩者所以爲方也。所爲之方也。但得以矩爲方之義則足矣。非矩之方與不方。又不須論也。矩絜之而無不方。則矩之方可知也。今以旣絜而方者爲矩者。是於傳文集

註。果何所據。而其解所以爲方四字。已失其義矣。)

與尹季周

聞曾講女笄儀節過何如。而其不過施行者。又何故乎。願畧示破。窃以爲椎䯻無義。大凡此等。必自上行而下效。所以難於變通。我國則宮禁所不行。鄕俗自不能化。甚(一字缺)可恥。斷然去之可也。但束髮冠簪衣服之節。多未諳上古以來漢唐宋及皇明沿行之舊制。老少之異。喪素之變。尤無以裁定。間有願行之者。而輒格於此而解意。欲自創製則又慮用夷變夷。且易貽服妖之譏。亦不可不審。以此久未就。念冠屨之倒置。痛文獻之無徵。當何以爲懷也。如有同志數人。講成全制而得行之。則願從者亦多。非少事也。或可留意否。尤翁家曾用之云。其有可據否。如不得華制之眞。則無寧遵行今日大內之制。猶成一箇道理。不如女胡之爲也。如何如何。

答尹季周(別紙)

　心與才雖同就一氣而言。而自有功能界至之異。何可渾並爲說。朱子曰靈處是心。心只是知覺。又曰才是指其資質。程子謂才出於氣。由氣淸濁。才有淸濁語意。較孟子尤密。又曰性者心之理。情者

心之動。才便是那情之能恁地者。問才與心之用相類。曰才是心之力。是氣力做去底。心是管攝主宰者。此心之所以爲大也。靈與氣。知覺與資質。豈無大少精粗之別。氣力做去與管攝主宰。又豈無帥與卒至焉次焉之分。而屛溪先生於心之本軆。必欲攙入濁駁之氣。以證成本心不齊之論。故因朱子才是能主張運動做事之訓。有此渾並爲說。至謂之才宲心之靈覺云。而盛辨所論。不惟無所指別。反以才之出於氣而有濁淸者。別占地位於資質上面。若與心爲一。然得無以主張運動做事之疑於從心上說。而有此不分曉耶。夫所謂主張運動做事者。盖凡作爲之迹。皆氣之所爲。而氣之能作爲者。以其神明以知之。精氣以運之。形質以踐之。三者闕一則不成爲氣。而其大小精粗之別。及帥與卒至焉次焉之分。則有不可易者。神明所以大且精而爲帥於形氣者。以其虛靈知覺之妙具衆理。宰應萬物。而無聲臭無恨量也。形氣之所以小且粗而爲卒於神明者。以其氣力資具之承令妙宰。各布張成就。而有宲迹有限局也。故指其承令妙宰各布張成就。而謂之能主張運動做事

也。謂之心之力氣力做去也。試以好善惡惡二者言之。知善之可好而知好之。知惡之可惡而知惡之者。知覺之所以管攝主宰也。好之而自色欣顔和。至於勇往直前。隨心所好。能盡其好好之宲。惡之而自氣肅辭嚴。至於剛毅果斷。從心所惡。能盡其惡惡之宲者。才之所以出於形氣而禀得淸粹。則視聽言動。各職其職。布張運施。能聽命於知覺之宰。而爲氣力於做事之際也。若其禀得者有濁駁。則不惟不能發揮其好善惡惡之情也。反使知覺之軆爲其拘蔽。善不好惡不知惡。而有時本明之不自息者。雖感發得其當。旋復阻隔。不遂其行。大學所謂氣禀所拘。中庸所謂昏明強弱之禀。皆指此言也。若使心與才初無窠坐情狀之異。則孟子所謂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以有志帥氣充至焉次焉之別。而程子何以謂不善之才。可變而爲善者。不曰在於治其心。而曰在於養其氣也。朱子何以論心之全躰大用。該知行通始終。則曰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曰心之知覺一也。曰人之神明。曰比性微有迹。比氣自然又靈。論才之各職其職。主張運動。則曰才只是資質。曰伊川論才却是氣

質。與孟子說才語意尤密云。而心與才之分。不啻明白者乎。黃勉齋曰人只有性神氣形四者。性精於神。神精於氣。氣精於形。今以視一事言之。有眼而後方視。此形也。眼雖無蔽而肝病則不能視。如靑盲焉。此氣也。眼與肝雖不病而心不在焉。則亦不能視。此神也。形氣神上面。自有能視之理。此性也。性不能自覺。待神而後覺。神不能自做。待氣而後做。氣不能自用。待形而後用。四者都只一物事。而界至功能。又自有不可混者矣。知其當視而要視之是心也。能視之明是才也。然則才當屬之形氣乎。屬之神乎。果如屛溪先生之敎。才宲心之靈覺。則逄蒙之於射。造父之於馭。蒼斯之於篆。賁育之於勇。華扁之於醫。雖曰技藝。通古謂之絶才。而孔孟亦有所不能及者矣。然則孔孟之心。猶有不及人處乎。雖無不及而盡心之功。猶有欠闕於靈覺之實歟。幸敎之。

心與才。如蜜與味。不可以才喚做心。猶不可以味喚做蜜也。則固不能無別矣。然論其蜜之甘則卽其味之甘。而論其心之善則卽其才之善也。是則又何至可謂有窠坐(二字盛敎)之異。而惟蜜甘而味則不甘。惟心

善而才則不善耶。以集註言之。旣言才亦善。又言程子兼指其禀於氣者言。而又以爲氣質所禀。雖有不善。不害性之本善云。試察集註之意。豈直以昏明強弱不同者爲才。而謂才無本善哉。其以程子爲密者。非言才無同善。故必如程子之言有淸濁然後爲密也。是謂不以程子言淸濁之故。有害於發於性者之本善。而持程子之言。又發明禀於氣者之一義。則是爲細密云耳。盖若但知其發於性者之本善。而不辨其出於氣者又有不同。則善惡並行。而有如象山之學之弊矣。此其但言發於性者之同善。而不復言有此氣禀不同之說。未免爲踈而不備。故必待程子有氣禀不同之言然後。爲無闕義而密也。然則程子之所以爲密者。實因孟子之言善。而程子爲補其不備。故爲密矣。若初不因孟子言本善之義。而但言才有昏明強弱而已。則是卽荀楊之意。而將歸於論氣不論性。爲不明之不暇矣。又何足以爲密耶。朱子旣以程子淸濁之才。爲張子氣質之性。則可知孟子之才。卽天地之性也。今所謂人心同善者。乃所謂人性皆善。天地之性。人爲貴也。執事旣言人心同善。則是卽才有同也。今却疑才之有不同。則其主心同善。又何着

落。且集註旣以爲人之能。則才只是此心之能也。不須更贅以他訓。其曰心之力者。亦非正訓。特借喩以爲如言心之力云耳。豈眞以力爲才耶。能愛敬忠悌。所謂良能者。何莫非才而是何干於力耶。且雖以力言。心亦自有力可言。恐不得如下敎專以氣之力言也。志之所至。氣必至焉。則心之力。又豈必待氣而後有耶。但所謂心者。有本躰與氣欲拘蔽者之異。而孟子所言者指本躰也。程子則並指其有拘蔽與無拘蔽者言。惟此爲不同。須於此精察而知程子所謂性卽理也。理則堯舜至於塗人一也之性。朱子所謂發於性之性。(並集註)乃皆指人心本然之妙而言。非於氣外懸空說性也。程子所謂禀於氣之氣。乃兼指淸濁資質之氣而言。非專指正通形質之心而言也。且心之所以爲氣之帥者。政爲其有可帥之才也。帥有帥之才。卒有卒之才。何可以心與才分精粗帥卒。(下敎)以發於性之才。只作理之才。而不與於心以氣淸氣濁之氣。作心躰之氣耶。又何可以心爲無能之主宰。而以才爲知覺外有能耶。且妙宰二字。朱子之意。政作知之才矣。下敎乃移屬於氣而以爲承令妙宰云。則是將謂心無妙宰。而氣反妙宰耶。妙宰只是心之所

能。而氣則乃受心之所宰而爲動用作止。如臣卒之聽命於君師。故有君官帥卒之名。氣若自有妙理宰物之才。則更安用彼心君志帥。而其所承之令。又旣非心之所宰。則其所謂令者。又以何而言耶。竊詳盛敎。不但於心軆。有再數之惑。恐於程子言氣處。未有深省。而以形質資質之別。認作孟子帥氣精粗之異。又於孟子言性頭腦。有未深勘。故以發於性之性。作離氣之道形外之上。而不復以爲吾心本然之妙形器實然之故。以其爲善心善才之理而爲善性也。盖孟子言性善。本就惻隱等皆有之心上說來。非懸空說性。故朱子以爲孟子言性善。是就用處。發明人性之善。程子謂乃極本窮源之性。却就用處。發明本理。(朱子語止此。)又以孟子性善。謂只說人分上道理云。故其曰人有是性則有是才。性旣善則才亦善。曰發於性。曰不害性之本善者。皆依孟子所說底性。持人心本然而言。是以其論善才。不復言心而謂發於性。其論不善。又不謂之心而但以昏明強弱之禀於氣爲言耳。豈謂性爲心外獨善之理。而心則一切與氣禀有淸濁不齊。孟子只言懸空之理能發才。而程子又只知才之但出於資質淸濁之氣耶。若言性無才則已。

若性獨有是才而心無是才。則是孟子一生辛苦發明性善。畢竟只說得懸空。與人無交涉之道理。依舊人心不善。只其性善而已。則雖得發明。未足有功。不啻在禹下矣。其可乎。竊以爲本然心之才。則但可爲善者也。所謂人性皆善。天降之才而人人之所同也。氣禀拘蔽心之才。則有下愚之不移。所謂性相近才不才。與才也養不才之才。而人人不同也。統而言之。則程子以爲才出於氣。朱子以爲可以爲善。可以爲不善。而本善云耳。然其謂出於氣者。亦本兼心而言。兼本然而言。非分開於心。又離捨本然而專說禀氣。如下諭也。所謂養氣而無暴(下敎)者。以孟子朱子之意言。則亦只是復其初。無害其本躰(並集註語)而存其心之本躰。去其禀氣之拘蔽其心而爲不善者耳。豈謂心本無善才。而其言養氣者。乃欲致人爲之功於本禀之外。以增加其本心所無之才乎。此則大文集註之所不言。而有非砥行之愚所敢知者也。盖孟子程子所言之才不同也。(朱子答林和書可考)非才與心有差等。而心無才。只氣有才也。今以孟子之心與程子之才言之矣。其有分。豈不固然乎。(心與才之分不啻明白。下敎語。)然此非心與才之分。宲本心與拘蔽心之分。而本心則不但心善。

才亦善矣。拘蔽心則不但才有不善。心亦不善耳。下敎之語。不可一一辨對。而大躰如此。於此無異見。則孟程朱子之云云。皆有歸着可說。如或未然。則又非卒乍言說可辨者矣。性神氣形云云。此亦恐耳目自有耳目之性神氣形。心自有心之性神氣形。而但耳目爲官。心爲君。君統官而官爲所統。又耳目爲聦明之具。而心爲聦明之主。故有係於耳目之聦明聾瞽。又有係於心之聦明聾瞽。心之中又有本躰之聡明。(孟子之才)有氣禀之聦明。(程子之才)各是一体。恐不得專以耳目爲形盱爲氣。而專以心爲神也。盖虗空湢塞。無非性神氣形也。若論精粗妙局爲君爲官之不同則可。恐不可分其處所界至。謂神在此而氣在彼也。且神不但待氣而做。(下敎)必待氣而有矣。然旣有其神則又自有神之能。而不復爲氣之能矣。故無是心則無由有是才。而旣有是心則是心便自有是才矣。盖有本然之氣而有本然之神。則不得不有本然之心與才也。但雖有本然之善才。氣禀又有淸濁之殊。故不得不言氣禀之異。然後其義始備也。能視之明一節。亦有屬於心軆者。有屬於氣禀者。又有屬於目之氣者。至有屬於肝之氣者。而孟子則以屬於心軆者言。程子

則以其屬於氣禀者言耳。然果如下敎心之要與能二路。而能專屬於形氣。惟要屬於心。則其所爲分界者誠密矣。然但恐其猶有未盡密者。於心上亦自有能。而又其要者未必非其能。則其所置分界。亦非出於自然。而涉於人謀之强探也。且視聽則固有待於耳目之形氣而異能矣。孟子之謂見入井之孺子。而皆有惻隱之能。見蹴爾而與之。而皆有羞惡之能者。是亦謂有所待於形氣而有異能耶。且若心但有要者。而其能皆屬於形氣。則是聖人所以欲人之操存此心者。亦但操存其要者。則雖無所能。其養性事天。已無不備耶。抑將存得要者。則形氣所未禀得之能。亦可自外鑠入而爲吾之能耶。年前鄙說以能屬氣者。謂其敷施之機在於氣也。若論才之爲能。則其所謂喜怒之(年前鄙說中語)之之者。豈非所謂才與能耶。此如手足無病者行持便利。手足病者不得行持。則將以其不得行持者。謂其心只有要行持。而無能行持可乎。今謂不能盡其才。非才之罪者。是言此心固有之者。而氣禀物欲拘牿。則其之者有不盡其之之才也。非其之者無也。故又有以存養而復其心之本然。則其固有之之者。不待外求。不加毫末。而自有以盡其

之者之才矣。其之者之所以敷施其之者。雖有不能無待於氣者。然於心之本軆上。固無不具之之。故苟非氣之爲主。而心自爲主。則心之之者。又無氣之不從。而命物於此。令行於彼。則折衝捍御擊刺斬搴。非不有待於行伍部曲。而其指揮制勝之能。又何甞不在於孫吳樂毅韓信孔明哉。故要與能。皆本心所已具。聖凡所同然。而但聖人禀氣淸。則無所蔽而盡其才。凡人禀氣濁。則有所蔽而不能盡其才矣。凡論性善明德心同然。其義只如此。才有不同則是心不同。是德有不明。是性有不善。是一切反於聖賢。一切反於天理。一切反於平日所主心同善之論爾。盖孟子則言本心固有是才之意。程子又言隨其禀氣有能盡不能盡之異耳。非謂因其禀氣不同。而其本心天降之才之能。元有不同也。且才本在心。雖其氣欲拘蔽而不能盡其才者。亦只就心上。論其利病。非以氣力之類爲才也。其謂氣之淸濁者。亦但以心臟之禀氣言之。若轉就顔色辭氣上言。則又恐支離拖出之甚也。然孔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旣仁則更無餘事。要之爲言欲也。要仁斯仁。要義斯義。要孝斯孝。要忠斯忠。苟其要者誠。則萬善已足。無復事能。而四軆亦

將不言而喩矣。更安有氣禀之不聽命。(盛敎)而顔色辭氣又不足言矣。然則要者之外。果何有才可言者也。至如師廣之聡。離婁之明。此不過八彩重瞳。文思濬哲之類。此卽才不才之才。是係氣禀。則聖人亦各不同矣。然此與本心天降之才。何所干涉而如是爲敎耶。溪門盖以才不才之才。作天降之才而謂不同。則固所聽疑。而執事論才又如此。無與異焉。且其謂才實心之靈覺(來書所論尹屛溪先生語)者。無所分別於心與才。而並氣禀不同之才作心軆。則執事之疑固是。而執事之爲才。又專屬之資質之禀。則雖於心上。分別出要者之一端。其與心分開則已過。而其所累於心躰則又實無異也。以此論彼。又不幾於以百步而議五十步耶。盖孟子之才。專以本然之才出於正通者言也。程子之才。兼資質之才出於淸濁者言。朱子以爲須兼二者言之方備者。爲精勘之義。今謂心不同則固當言淸濁之才。旣言心之同。而却疑才有本善之同。有此費辭之敎。誠非愚者之所望於高明也。徒要愛親而不能愛親。徒要忠君而不能忠君。徒要惻隱而不能惻隱。徒要羞要(一作惡)而不能羞惡。則愛不得爲全愛。而忠不得爲全忠。惻隱不成全惻隱。而羞惡不成全

差(一作羞)惡矣。然則愛安得遽謂眞愛。忠安得遽謂眞忠。而乃曰秉彜也。惻隱安得爲眞惻隱。羞惡安得爲眞羞惡。而乃謂皆有耶。故凡論氣。皆兼形質資質言之。而就中論心與氣之辨。則其謂氣者已自形質上言之矣。論本心與氣禀異。則其謂氣者主其資質之淸濁言之矣。如朱子所謂心比氣。自然又靈。心無形。氣有物。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之類。直就形質上。分其虗實精粗而言矣。如朱子所以以浩然之氣爲本然之氣。如程子所謂氣淸氣濁之云。則又於氣上。分形質資質。而形質之禀爲本然。資質淸濁爲不同處耳。是以論心與氣精粗之辨。與論心與氣純雜之辨又不同。而本心之才則謂之天降之而善矣。氣拘心之才則謂之出於氣而有淸濁矣。本心則不但其要善。能亦無不善矣。氣拘心則又不但其能不善。要亦有不善矣。此當逐一勘破。然乃各得其義。而無間隔不通之患矣。今若以辭而已。而見所謂性善者則以爲性卽理。而便認作懸空。無交涉於心之性獨善。見所謂才淸才濁者則以爲淸濁外無氣。而便以天降之才。亦認作隨淸濁有不同者則可乎。又其論才之善惡。不以心之才。然與拘蔽者分別。而乃於心之知覺

上。只以其要者屬之心。而衆人無不善之要。以其能者屬之氣。而衆人無善之能則又可乎。近日理氣心性之說。例多不原其本而隨意立論。故人人異訓。經義破裂。本原精義。聖賢微言。散亂淆雜。收拾不得。此實吾人之所當同憂者。乞更留意淸照。而鄙說如有差失者。亦與同志高明一一參勘。而明白指誨。使得發其蒙迷。不終愚晦而獲戾斯文。則尤不勝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