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66
卷10
講說問對(壬午)
先生曰人稟天地正通之氣。心此正通之氣之精英。萃於方寸。靈昭不昧。然以人人言之。正通之中。亦自有淸濁粹駁。各自有別。心氣軆段。雖各自靈昭不昧。本稟之氣。旣各不同。則雖曰精英。聖人純淸之精英。凡人淸濁相雜者之精英。至於全濁者之精英。以理勢言之。豈終無分數之可言耶。栗翁虗靈優劣之說。眞可謂不易之論。高明之見。元來於此不相契。每以爲惑焉。幸更有一轉語以曉之也。○砥行曰正通形質也。淸濁資質也。人心者正通之靈覺。故最靈而全四德。此虛靈之所以同也。聖凡之所不同者。是資質之淸濁。有蔽有不蔽。故其所存。有智愚賢不肖之異。虗靈者本軆也。知愚賢不肖者資質之所生也。是以論本軆則虛靈同矣。論當軆則昏明有萬不同矣。不可以當軆所存之有分數。遂謂本軆虛靈有分數也。小生之見如此。自謂有據於朱子之說。朱子之說。亦不出於明德集註或問之外也。栗谷優劣之說。則恐亦出於初年論心淸濁時說也。及其編輯要時。旣以
心爲本正。則似不更主此論矣。未知如何。
先生曰無論形質與資質。皆氣分上言。中庸聰明睿知註。謂生知之質。人受正通之氣。故戴天履地。形質固能正通。其氣之精英。謂之資質。質字雖同。形質之質屬形。資質之質屬氣。資質是所謂精爽而卽心也。資質本不過因於形質之氣。則自是一氣而相成者也。今高明之言。以人心不屬資質。而曰人心者正通之靈覺。故最貴。此其不可知也。第心是正通之精爽。虛靈是精爽之光明。則正通之有淸濁粹駁。朱子已言於大學或問。正通之氣。旣有淸濁粹駁。則虛靈之出於正通者。何獨無淸濁粹駁耶。今以知愚賢不肖。別屬於資質。而不屬於心之虛靈。盖以資質之淸濁。爲近來所謂氣質之心。而以靈覺之心。別爲上一層本然之心。此本出於巍巖。而寒泉亦以此主張矣。高明則不取於人。而以獨得之見。偶合於此等說。而持之不捨。信乎自得之見。難乎變改也。中庸之聰明睿智。本以心言之。故朱子以生知之質釋之。大學又言聰明睿智能盡其性。此亦指心而言者明矣。知愚賢不肖。元來心氣之有淸濁粹駁。而淸者知濁者愚。粹者賢駁者不肖也。知愚賢不肖不係於心。果由於何
許之資稟。有此四者之等耶。○砥行曰此則小生亦非敢臆說。實以朱子之意如此。而朱子亦非其所創說。實本於孔孟之意矣。盖朱子之說。其於集註則自人之所得乎天以下。至以復其初。或問則自惟人之生以下。至本軆洞然。未有本軆不善不明。而並資質淸濁美惡。皆爲此心本軆之意。則下敎以淸濁粹駁論心本軆之意者。實小生所惑之滋甚處也。盖集註旣曰人之所得乎天。而不曰惟聖所得。則其通衆人而有虛靈不昧之德。可知矣。其言有時而昏。乃在說氣欲拘蔽之後。則其由氣拘欲蔽而昏者。非其所以爲本軆者。亦可知矣。其下又言本軆之明有未甞息。則其本軆之明。不以氣拘欲蔽而仍無之意。又可知矣。且其所以以氣拘欲蔽者爲昏。而以其明之未息者爲本軆。則惟其明者乃得爲本軆者。又不啻較然矣。至於或問之說。旣以惟人之生爲言。則是不專以聖人言者。而以其性之最貴心之虛靈。所以與禽獸異者。爲得氣之正通之故。而其言明德之失其全。必歸之氣稟濁駁之故。又謂之蔽而失其全云。則只此一箇蔽字。已包得本軆自全。而特爲濁駁所蔽而失其全之義矣。若此失其全者。爲人生本稟之軆。則此
卽謂之本軆可也。又何可以其一有覺焉者。爲本軆之洞然哉。巍巖,寒泉之說。未曾得見。而或得於士友所傳說。則雖曰說心之同。其實誠與小生之見。不相似矣。偶合之敎。恐非情實矣。心之本明而拘梏則昏。不但資質濁駁有所拘梏。如凡習惡。亦能拘梏此心矣。今若以資質濁駁有所拘梏者。爲此心本軆。則如彼習惡成性而心失其明者。亦可以其爲累於此心。而爲心本軆之病乎。中庸或問淸濁粹駁小註。以爲以氣言以質言而已。本無心字。則安知註者之意必以心言。而以此爲心有氣質之證乎。設或有心字。此非朱子自註。則又不得以此爲發明朱子說之證矣。同有虛靈不昧之德。而其方寸之間。亦同此虛靈洞徹。則心軆之同。豈復外此。至若心軆本正云云。旣以心之正者爲性。則誠無可奈何。如聖人之心。無一刻之不正。則是聖人只有性。而無所謂心矣。且善字本所以形容性之德者。而猶有移用於心上。以爲善心心善云者矣。至於正字則恐惟是心可得謂之正矣。未見有移用於性上。而以爲正性性正云者矣。
聰明睿知四字。只是心軆不昏昧之稱也。故中庸及大學序。則皆於資質生知處言之。而大學或問。則又
於復其本軆處言之矣。然則聖人之所以得夫是名者。不過以其資質淸粹。不蔽其本軆之故。而衆人之所以不得乎此名者。亦不過以其資質濁駁則不能無蔽。而失其本軆故也。此其爲聖人之所專。而他人之所不與者。旣以其資質淸濁不同之故而已。非於本軆上。有所差等者。則今於本軆之論。又何容以此爲言乎。下敎又曰氣之精英。謂之資質。又曰形質屬形。資質屬氣。又曰資質是所謂精爽而卽心也。此又爲疑惑之大者矣。凡所謂精英精爽之云者。是指氣之精神而言。則是其中最精者也。所謂形質資質之云。則是兼其渣滓之至粗者言。而其中形質又其大軆。資軆爲其小軆。資質之中。其淸者爲美。而其濁者則又所以拘蔽乎形質之本然者也。此不但與其謂精英精爽者。精粗相懸而已。其所以相反而相害者。又有不啻如白黑氷炭之不同。則反以此爲其精焉而歸之以主宰君帥之名者。未知其於名實無所違戾。而等位無所倒置否。精英精爽。卽所謂神發知之神知也。果如下敎。則神知非形質之神知。而形質得未資質以爲神知乎。又專以資質爲氣。則形質非氣也。然則所謂形質者。在於氣之外矣。然天下未聞有
氣外之物。雖僵尸槁枯。未甞無氣。則氣外之形。是果何許物事乎。其謂聖凡心不同者。本通形質資質而論精爽。更不辨形質之爲大爲本。資質之爲小爲末。則此已爲許多乖違之端矣。若今下敎又專以資質爲精爽。而形質不與於精爽。則又非他人之所曾言。愚昧之所曾聞者矣。且若論心與氣質之別。則形質資質正通淸濁。無非是氣質矣。何甞專以資質淸濁爲氣質乎。心固正通之氣之神之發知者矣。然豈幷其正通之氣質。以爲心乎。巍巖,寒泉之心。砥行雖未曾親聞其語。目見其書。以其得於傳聞者。則固有不如一者矣。然以同心讀同書而求同理。則其猶有不如一者。已是異事。其與之合。則實是必然之理。非偶然而然也。下敎乃以其必然者。處之以偶然。而謂之偶合。則盖不以爲定理。故不以爲定見也。主意旣如是。則語勢固如是矣。然小子於此。乃不敢不發一大笑也。且分別靈與氣。而言心則良。而氣則雜者。自孟子程子朱子。擧口皆說。今在三子之書。有不可殫擧。巍巖特述其語也。今以爲出於巍巖。則於巍巖得不爲僭乎。且雖自得之見誠不是。而他人之見是。則雖婦孺之言。又當舍己從人矣。聖人亦有可舍之己。則
人豈無己之可舍。自得皆是而難改之義乎。但有如知白之爲白而異於黑。知日月之爲明而雲霧薄蝕之爲昏。則雖欲變改。又安得而變改乎。故不改不足以爲準。改亦不足以爲準。而惟求是可以爲準矣。庸學之中。亦自有言本軆之明者。有言氣禀之明者。有言氣稟之昏者。若以氣稟之明。爲本軆之明則不可。以氣稟之昏。爲本軆之昏亦不可。有言心處。有言性處。而性是心之道。心是性之器。則其言心之明者。卽可見性之所善。而其言性之善者。卽可見心之所以明矣。知愚賢不肖。是資質淸濁之所係。而心爲之蔽不蔽。則以蔽之不一。而謂心有剛柔昏明可也。以本軆之明。而謂有中和德性虛靈不昧亦可矣。至於淸明純粹。自是資質淸者之名。則初非所以論凡人矣。其謂凡人心之有本明者。非以其淸明純粹也。則以此參錯。又何干涉乎淸濁粹駁。小註以爲以氣言以質言而已。本無心字。則安知註者之意必以心言。而以此爲心有氣質之證乎。設有心字。非朱子自註。則又不得以此爲發明朱子說之證矣。設令朱子亦以爲心。是亦與其所謂吾之心不若聖人之心何異。此其於論本心之同。有相關乎。集註或問言心同者。如
其謂虛靈不昧。與其謂得氣之正通而虛靈洞徹。本心莫不好善惡惡。湛然虛明。正大光明者。皆以爲人之所同得。異於禽獸。而爲眞軆之本然者是也。心之本明。而拘蔽則昏。不但資質濁駁。有所拘蔽。如凡習惡。亦能拘蔽此心矣。今若以資質拘蔽者。爲此心本軆。則如彼習惡成性而心失其明者。亦可以其爲累於此心。而爲心本軆之病乎。至於栗谷心軆本正之語。盖本聽箴之意而言秉彜之無邪爲本軆。而誘而化之。遂亡其正云。則其知之未誘化之前。其本軆之正無疑也。以知謂性不可。謂自未誘之前。已亡其正亦不可。謂性本乎天性亦不可。則程子栗谷之意。皆非謂性本正。性亡其正者。亦無疑矣。
(段在壬午冬。而翌年春。先生下書。兼示以所改撰下敎第二段及第三段以下。而砥行所對第二段。却依初載錄。則問對違錯。故進拜之日。改答一通書納。則病患中不卽收覽。命徐君領置矣。過六七日後。於丈席得接徐君所正寫猥錄本。則不載改答本。而但錄初本。故問之徐君。則謂改答本並置之架上者。更求不得云。而更搜左右諸架。終不得而止。莫知其由。歸後別爲改答辭如此。更書以呈。)
先生曰心純善之說。雖以明德章句與或問爲據。此恐者本文失其意也。盖德天理之得於我者。其義與性字同。從古聖賢文字。德與性互用焉。其言氣處用德字者。亦其氣之德云爾。未甞直以氣爲德也。○砥
行曰豈或以氣爲德乎。但所謂德者是天理之得於我者。(據下敎說)卽得於心之理也。故有是心然後得是德。而無是心則不得是德矣。然則心之有分數。卽德有分數。而德之無分數。卽心無分數矣。今言得此德之心不同。而此心所得之德。獨無不同者。終恐意脉不相屬。而心與德不相干矣。程子曰心具天德。心有不盡處。便是天德未能盡。恐須如此說。方無疑。
先生曰凡序文之軆。撮其書之宗旨而言之。朱子之序。首言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終以復其性結之云云。○砥行曰朱子曰心者天理在人之全軆。又曰性者天理之全軆。又曰心與性似二而一。似一而二。又曰舍心無以見性。舍性無以見心。又曰此兩箇。說着一箇。則一箇隨到。元不相離。又曰心與理一。不是理在前面爲一物。理便在心之中。又曰不須去貫通。本來貫通。又曰靈底是心。實底是性。盖但有靈實之別而已。同其善也。故言心則性在其中。言性則心不外是。其曰仁義禮智之性。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自不外焉。凡言率性盡性善性復性之性。皆不離心而言者也。朱子所謂吾儒以心與理爲一。釋氏以心與理爲二云者。政爲吾儒眞知心性。故知其爲
一也。若無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而能有仁義禮智之性。若心不善而性獨善。則心與理非一矣。朱子又以張子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之語。爲不能無病者。以其似性外別有知覺。而又言如天命之謂性。要須天命箇心了。方是性。又論盡心知性。曰盡曉得此心者。由知其性也。又有曰有是理然後有是心。有是心而後有是理。擧皆如是說。何甞言不與以四端底心。而只與以四德之性之意乎。又論仁義禮智之稟人與物異。而曰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爲萬物之靈也。是又以性之所以異於物。爲靈之所以異。則尤可見此性之爲此心之理。而有是性。卽其有是心矣。何嘗有有是性而無是心。無是心而有是性之意乎。
先生曰今以章句文勢言之。虛靈氣也。卽心也。具衆理性也。卽軆也。應萬事情也。卽用也。栗尤兩先生皆言明德是心性情之總稱。盖以此也。然以其全軆而言。則虛靈是心。而爲盛貯此德之器也。德在虛靈上。而爲實然之軆也。情此德乘虛靈之氣而發用者也。○砥行曰心是統性情者。而明德者此心之德。故所謂明德。自不外此三者矣。然若謂明德是心性情之總稱。則雖曰是栗尤之說。愚意甚覺其未安。盖心旣
幷性說。則只是形而下也。(朱子曰若將心與性。合作一處說。須有別。)明德非總此之稱矣。且若心只爲盛此德之器。德只爲此心所盛之理。如木盒貯金。各爲一物而不相交涉。則明德不必爲人心之所獨得者。何必以爲人所異於禽獸之實軆也。其所以專爲人心虛靈洞徹之德。而禽獸不與者。可知其爲心之明者之德。而不明者不得而爲德也。盖以其爲實然之軆。故明之實然之軆爲明德。而不明之實然之軆則不得爲明德也。若有分數之實然之軆無分數。則此定是不實然之軆也。安得謂之實然之軆乎。此與以人物全偏之實然之軆爲一性者。其義有異。已詳於條對。且以情作德之發用者。則情爲形而上也。是亦恐爲役於性。發爲情之文。而却於道器無辨。則似非聖賢論性情之本意矣。(朱子曰性者心之理也。情者心之用也。)
先生曰其氣稟所拘者。卽序文不齊之氣稟。而包心氣言。心之氣實一身氣稟之精英。故聖凡之心。不能無淸濁粹駁之不同。而以有虛靈之優劣也。於此不包心氣言。則不齊下知全云云。非心之爲而何也。以其衆人濁駁之心。不能知全而明其明德。故又承以聖人聦明睿智之心。爲能盡其性者。對待言之。此聦
明睿智。卽中庸之聰明睿智也。章句已以生知之質釋之。則其爲心也明矣。○砥行曰氣稟所拘之氣稟。果是或不能齊之氣稟也。此氣稟有濁。則蔽此心仁義禮智之德。而有時而昏。不能知而全之矣。然此果干涉於所得於天而虛靈不昧。與莫不與之之仁義禮智之性乎。將謂不與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而只與仁義禮智之性乎。天心至公。其於禽獸萬物與其心者。莫不與之以其性。與其性者。亦莫不與之以其心。今於衆人。旣不與之以其心。而獨與之其性。旣與之以其性。而又不與之其心。則所與者無爲太厚。而所不與者無爲已薄乎。窃謂聖人之聦明睿智。與凡人之有所拘蔽者。皆屬資質之或不能齊。而其虗靈不昧及莫不與之者。則未甞以爲不同矣。此心之聦明拘蔽。固是氣禀淸濁之所爲也。然若以此淸濁謂包心言。則無此理矣。若曰包心之聦明與不聦明而言則可矣。若曰包心之虛靈不昧與不虛靈不昧而言則可乎。不昧之明。是萬物之靈之謂也。聦明之明。是稟聦明之謂也。非一等之軆也。
先生曰明德之明之也。非心明之。而外面形質。其可明之乎。○砥行曰明德是心之德。而明之亦此心明
之也。此心若不明。則何以有明德。又何以明其明乎。誰謂外面形質能明之乎。如下敎旣以爲心明明德。而又指氣質爲心。則此政氣質明明德矣。
先生曰其人欲所蔽者。凡有聲色臭味。因耳目口鼻之氣。而心感而欲之。此七情之欲也。聖凡同也。若人欲之欲。卽私慾也。聖人之心淸明純粹。故從心所欲者。中於理而已。何至於慾。衆人濁駁相雜之心感。或不中於理。慾以之生。蔽了此德之明。所謂氣拘慾蔽。皆心氣之濁駁拘蔽於性也。元非以外面形質血氣拘之於心也。非耳目口鼻自能生慾而蔽之於心也。○砥行曰耳目口鼻。雖不能自生慾。若無耳目鼻口。則又無緣生慾矣。慾之生。雖緣有耳目鼻口。若心不欲之。則又無以有慾矣。故所由而生慾者。耳目鼻口之形氣也。其欲之者心也。然耳目鼻口之所以爲有慾之由者。則一定無變動。而若心則固有循耳目鼻口而欲之之機。又其本軆自有不循耳目鼻口而不欲之之機。又能自辨得可欲不可欲之幾。而可者欲之。不可者不欲之矣。盖有主宰君帥之軆也。是以當其耳目鼻口之接乎聲色臭味也。聲雖入耳。心則有聽而不聞者矣。色雖入目。心則有視而不見者矣。臭
味雖入鼻口。心則有不知其臭與味者矣。然則雖有耳目鼻口與聲色臭味。心則又有無所欲者矣。此實心與形氣所以有靈頑帥卒精粗大小之異軆。而其君帥之本軆存而自立。則善惡可辨而擇執之矣。邪正可辨而進退之矣。自此推極。則雖至於人欲凈盡。天理純誠。以致參天地而贊化育。亦不過此一段靈知主宰之存。而序秩命討。萬法萬善。無不由是而生。而一毫無假於此心之外也。此固吾心本然之軆。而同類之擧相似者也。但其資質濁駁之所拘者。自有昏蔽之不一其端。此又與耳目鼻口之自外引感者不同矣。然此亦自其所謂靈知主宰之稟乎正通形質者觀之。則猶屬糟粕之外氣。爲此君帥之卒徒者。而非所以增損於其爲君帥之軆者也。雖其爲軆段微妙。難於辨別。潛心而精察之。則其部位等級。誠有截然而不可侵亂者。此從古聖賢所以必明辨而謹言之。使之操存此心。變化氣質。以爲本天立命。盡性修道之樞要。而不敢以其分界之微妙。有所濶略而漫漶之也。今此下敎不以爲氣拘蔽心。而以爲心拘蔽性者。旣認氣質爲心。則語勢固然。然窃詳此實心爲氣所拘蔽。而性有拘蔽也。自古未聞心直拘蔽性
矣。如栗谷雖有虛靈優劣之說。其論衆人未發之中。則曰其所以昏且亂者。由其拘於氣質故也。觀此則亦言氣之拘心。而不言心之拘性也。下敎雖如此。旣無聖賢之可據。則此係本原精微之義。豈容遽如是反背正訓。而容易立論哉。試以朱子之說言之。其曰物梏於形氣之偏塞。而無以充其本軆之全云者。是謂物心梏於形氣之偏塞。而不能充夫性之本軆也。未甞言人心梏性而蔽夫明德也。故旣以不善之心。謂之拘於氣稟之心。又旣以虛靈不昧爲心爲明德。以具衆理爲性。而乃以氣拘欲蔽承之。則其本末之分。先後之序。豈不較然。而且其所以衆理之爲性者。亦不過爲此虛靈不昧者之所具矣。今乃以此虛靈不昧之所具之全性。而反爲此虛靈不昧之所拘而不全。則卽此一節。而其理勢語脉。已豈不顚倒矛盾之甚乎。旣是可以具之之軆。則又爲所以拘之之由者何故。旣有可以拘之之由。則其爲所以具之之軆者何義耶。終是於語不順。於理不通。豈若言心有虛靈不昧之本軆。而具得此全性。氣有濁駁則心爲所拘蔽。以失其本軆之全。而性隨爲病之語順理得。而爲誠實無疑哉。
先生曰其本軆之明者。朱子旣以四端言之。則皆仁義禮智之發見也。何可謂虛靈之本軆也。○砥行曰仁義禮智之發見。是理獨發見乎。四端若不待心之虗靈而能自發見。則何必人乎。又何必存心求放心之爲乎。其必待此心之存。而四端始得發見。則安知非四者之爲善心之理。而理元無自發見乎。仁義禮智若自發見。而孔子乃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張子乃言心能盡性。性不知撿其心。則聖賢果不知理之眞不能自發見。而以弘與盡之功。專歸之於心乎。孟子曰遵先王而過者。未之有也。砥行請遵聖賢而就心言明。未知如何。
先生曰其復其初者。與小學書題復其初。學而集註復其初意同。卽此序之復其性也。亦豈謂虛靈之稟初耶。○砥行曰本善時。心性皆本善。爲氣拘欲蔽而爲不善時。心性皆不善。存養而復其初時。心性皆復其初。惟心與性。是一而二。二而一者。故以性言而心在其中矣。又不特心復其初也。氣亦復其初矣。故朱子論浩然之氣。亦言復其初。盖不但心有元初之善也。氣亦有元初之善矣。但氣則粗。而心則精。氣則物。而心則妙。氣則不知覺。而心則能知覺。氣則不主宰。
而心則有主宰。此又有異者矣。且下敎之相矛盾者。於此等處。又有可見。下敎旣以序首但言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爲性稟全而心不全之證。又曰性堯舜與路人同其善。惟盛性之心聖凡不齊。此豈非先生立論主意之所在乎。今又以復其性。謂豈謂虛靈之稟初耶。是言惟性有稟初之善故言復。而虛靈則無稟初之善可復者矣。此豈非可疑乎。復者旣失故言復也。若其性之善。旣與堯舜同。則性當不待復而自無不全矣。又何容言復乎。今旣言復。則其未復之前。其性之不全。豈不昭然乎。雖未甞無莫不與之之性。而又必待復之而後復。則此其莫不與。與其不能全。豈心性有異乎。故窃以爲其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者。卽包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皆在所與之中。而其未復之時。又不但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有欠闕不全也。其仁義禮智之性。亦非本然之全矣。故其謂莫不與之。其謂人人所同得者。以本軆而言。則不但實底之性同也。其靈底之心。亦未甞不同矣。其謂不能同。其謂失其全者。以資質而言。則又不但靈底之心異也。其實底之性。亦未甞不異矣。而其全其不全。其初其復。心與性一矣。故心與性之所
以一謂之善。一謂之有善惡而置分別者。不以其形而上下之有間。乃以性則只爲此物本來之妙。而物則始終本末。皆此物也。故指性則無不善。而其有惡者。皆係於物。不係於性也。豈謂其性之善。本無干於物。而物則不善。性惟得有善也。水之性謂善。以水之就下也。非水則本不就下。而惟其性爲就下之善也。但性則只是本然之妙。故旣是水後更無可移易者。而水則是形器。故搏擊有所施。而有過顙在山之變動矣。水雖本就下。而今旣逆而上行。則以水言。豈得爲水之本然。旣非其本然。則所以謂之惡也。然其惡者是水而非性也。性只是本然之妙也。此所以性之爲善。而惡之屬於氣也。然豈其水本無就下之軆。而性得爲就下之善哉。惟心亦然。人性之所以善。亦以其心本然之妙也。豈心本未善。而性得爲善性乎。但心有蔽於氣與欲而不存之時。則不得不與性之爲本來之妙者。有分別也。盖心之爲有善惡也。非一時相對混幷爲軆也。是心但善而氣有惡。本但善而未有惡。靜但善而動有惡矣。其本與其靜也。卽性而已。更無與性差別。而其動也其初。亦未始有惡。但其末也或至於惡。而又習於惡則惡長。而梏亡其本軆則
其靜也。亦惡時多而善時少。雖其少也。及其善也。則性而已矣。更無惡相對而在也。是以性是心軆本來之妙。而只得謂善心。是通貫始終之物。而謂有善惡也。非此心之軆。本有惡而與性有異也。心之所以有形質本軆之善者。前後畢陳。而性之爲心軆本來之妙者。朱子之說精切。但其所以。則又非言說所可盡者。在自求之詳耳。
先生曰明德之以性爲主。而其不能明之者。固心氣之不齊而然也。今以心氣之虛靈。爲明德之本軆。而德性則更不與論於明德圈內。強引以爲心純善之證。其奈章句本意自不如此何。○砥行曰章句言人之所得乎天。則是人所同之意也。章句言不昧。則明之意也。章句言具衆理。則性之謂也。章句言應萬事。則是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愛親敬兄忠君弟長之謂也。其性其德其事。皆通衆人而不別言之。則可知虛靈不昧之爲衆人之所同。而其不同之端。則以氣拘欲蔽言之矣。下敎雖言章句本意不如此。愚見則章句本意正如此矣。虛靈有以心言以德言之異。而明德之德。卽德性之德矣。
先生曰至於或問則尤有所不然者。惟人之生以下。
果通聖凡言之也。旣言其氣之正且通者。方寸之間。虛靈洞澈。(章句之虛靈不昧。)萬理咸備。(章句之具衆理。)其下旋着然字。以爲其通不能無淸濁之異。其正不能無美惡之殊云爾。則正通軆段。已不免有淸濁美惡之多少般數。其淸美分上虛靈。濁惡分上虛靈。自不同皎然矣。○砥行曰或問之洞澈。卽章句之不昧。或問之咸備。卽章句之具衆。或問之濁惡。卽章句之氣拘。或問之失其全。卽章句之有時昏。或問之本軆洞然。卽章句之本明未息。章句或問只是一義。而若其發明人之所以異於禽獸之義。及本軆之明氣蔽而不明之義。則或問尤詳。若其以虛靈謂有淸濁者。則一無彷彿可見。其言淸濁美惡者。是亦言所以蔽與不蔽之故而已。非言虛靈有不虛靈。洞澈有不洞澈。咸備有不咸備也。盖其洞澈。旣以其虛靈之故。而其萬理之咸備。又以其虛靈洞澈之故也。則若其虛靈有分數時。其洞澈安得無分數也。若其虛靈洞澈有分數時。其萬理咸備。又安得無分數也。今若言虛靈有分數。而洞澈無分數。虛靈洞澈有分數。而萬理咸備無人不同。則說不行矣。正通淸濁。亦有其說。盖形質之似則形軆也。資質之似則長短肥瘦也。形軆者。人物所以
不同之端也。長短肥瘦者。人人所以不同之端也。長則遠視。而短則近視。肥則行遅。而瘦則行速。此有不同矣。然若其形軆之所以爲人而不爲物者。則豈或以其長且瘦而有所加。以其短且肥而有所减乎。故物之長且瘦者。無道理做人之行視。而人之短且肥者。則可以行人之所行。視人之所視矣。形質正通。資質淸濁之辨亦然。人之所異於禽獸者。豈或以其淸且美而有所加。以其濁且惡而有所减乎。盖人物之心。各從其形質而發。得其知覺之全。故人不假於物。犬不假於牛。而其所以爲人爲物爲犬爲牛之心。未甞異也。其資質之淸濁。則但有爲蔽與不爲蔽之異。而其爲濁之所蔽者。亦非其心無也。特因其蔽而發用有不利。如短者之難遠。肥者之難速而已。非其軆有善惡之異形。加减之異分也。心之係於形質資質之分者只如此。則但論其形器之分。而固已無異。况人心之所以爲心。而其得於正通之形質者。其體又自是虛明神妙。非有物之物。而有君帥主宰之體矣。比氣自然又靈。不啻如形質之雖爲正通之軆。猶有形器而不化也。盖資質淸濁。旣無以加損於形質之正通。故神之所以發知而爲心者。又在於形質。而資
質則非所係於發知者矣。(資質之不係於發知。爲今日論心之宗旨。)其知之軆旣發於形質。而非所發於資質者。故其軆段。又無不全。夫形質之本然。而性命實於是乎成而正矣。形質資質之所以有大小本末之辨如彼。而心與形氣所以爲精粗靈頑之異者又如此。則其言通之淸濁。正之美惡者。其意豈謂淸美有以加其正通。濁惡有以减其正通乎。人心之所以爲人心之軆段旣如是。則其謂秉彜同然。皆有本善。有正無邪。本無不仁者。固未甞言凡人之有異於聖人也。但其資質之蔽與不蔽者。雖於其軆之本善處。無所爲其加損。然其爲發用之利不利者。則實有不一其狀。自文思濬哲以下。至於面面不同者。大軆皆由於是。而其旣有所蔽。則乃又因其發用之不利。而物欲得以乘隙而反害此心矣。盖此心若初無所蔽。則物欲無以乘隙矣。今乃因其有蔽而物欲得乘其隙。則是固亦此心有以致之也。是旣此心有以致之。故曰心有不仁。曰不可說惡。全不是心。然此其心有蔽而然。其本軆則不然。故又必曰心之本軆無不仁。曰心之本軆未甞不善矣。其本軆旣仁善。而有爲不仁不善者。則其不仁不善之所自來。實不在於心也。故又曰鄙詐之心入
之。易慢之心入之。(朱子曰誘使入之一字。正見得外誘使然。非本心實有此惡。)樂記又曰畢竟從思慮上發。只在外來底。(朱子語)若鄙詐易慢。本在心上而發用。則卽亦當曰非由外鑠我矣。何以謂入謂外來也。此其實軆誠然。故自古聖哲言之。未甞不如此。而於其精微處。必分本末內外賓主之辨。而不使少有錯雜者。盖以此實爲性命之根基。有不可不致其明且愼也。今此下敎以大學或問爲據者。有若朱子之語以淸濁美惡爲增减正通之軆者。而又以虛靈洞澈爲有淸濁美惡二等者然。則誠有不然。此亦須精深軆察。則端的如形體與肥瘦之異。而聖人之言性命必本於形者。果爲誠實之訓也。且凡氣之蔽心。本非大段而然也。只如飽者不知人飢。裘者不知人寒。雖知而未切。此其飽煖何甞爲增損於心軆也。然其所以爲蔽於心者猶如此。則其將以其有蔽而謂其軆本如是耶。資質之利鈍於心者亦此類。而但較近切。雖近切。終不是心軆也。又雖不是心軆。若旣蔽之。則其害至於自暴自棄。雖至於自暴自棄。又其本心未甞斷息。此其形質與資質。本軆與蔽不蔽。其分之不同者然矣。心與氣之分界。只在於此。而其軆段功用。判然不同。故聖賢亦只於此精別。
而性命之學。眞有所本矣。
先生曰以其淸濁美惡之各異。而爲智愚賢不肖之不同。此智愚賢不肖之別。不屬於心。則果屬之何等氣稟耶。○砥行曰此則不難見。只是虛靈洞澈之心。爲資質濁駁所拘。而爲愚爲不肖矣。朱子之言。豈欺我乎。
先生曰全其本軆之云。大賢之心淸明純粹。故能知其性而全之也。此全字亦序文知而全之全。而卽此上文充其本軆之全之全也。上下本軆字。非此性耶。○砥行曰全非一。本軆亦非一。隨其本文義而看。則無不得矣。何容強說乎。其曰之全其全之全。以本軆言軆也。其曰全其全之之全。以資質與學習言用也。其曰充其本軆之本軆。承上文無極之眞及萬物一原等而言性軆也。其曰全其本軆。曰本明之軆。曰本軆洞然。曰得其本軆之本軆。承上文其性爲最貴及所謂明德者也而言明德也。此有不同。而下敎乃一幷合作一義。則無乃欠條理乎。本軆者無非全者也。而全之則有能有不能矣。然學而存養。則初雖失其全。可以復其全矣。然其復其全者。若非本全之軆。則從何處復其全乎。是從外添入之乎。是人做成之乎。
其曰有不能同。曰失其全。曰不能自明。曰或不能知云者。豈非謂衆人所以異乎聖人者也。然而又旣曰得之天。不可得昧。曰所得乎天而未甞不明。曰人人之所同得。曰衆人之同得乎此。曰固已莫不各有。曰固莫不有是云者。顧非衆人所以同於聖人者乎。然則安得謂之本無全者。而費人力造成其全乎。若非本全而人造全之。則又何以曰非有所作爲。曰非有所畀付增益之也。此又非朱子之創見。自古聖賢皆言之。孟子曰人皆有之。賢者能勿喪。盖其有無與喪勿喪不同。不可以其喪而遂謂其無也。序文亦曰不能知其所有而全之。旣言所有。則其謂不能全之者。亦非無之而不能全之也。是固有之而不能全之矣。其可以全之之有不能。而遽謂無其全乎。其曰人人之所同得。曰衆人之同得乎此。曰固莫不有是者。是有全之謂也。其曰不能同。曰失其全。曰不能自明。曰不能知者。是不全之之謂也。皆一時一人之言。又何揀擇於此。專以其謂不全者爲據。而更不論其謂全者之固有乎。况於全與不全之中。全者其本軆。而其不全爲末流。則尤豈容棄其本軆不論。而還以其末流者爲本軆乎。且此本軆。卽所謂洞然者也。心軆通
明。故謂之洞然矣。性亦可謂之洞然乎。中庸或問論同活潑之義。而有洞然之語。此亦言見得道軆洞然之意。非言道軆自洞然也。莫不與之者。仁義禮智。而氣稟不齊。則有不能全矣。不能無蔽而失其全者明德。而又是人人之所同得者矣。是何甞分心與明德與性。而謂性明德則全。而心有不全乎。旣有全而有不能全之者。與雖不全之而固未甞不全者。心性皆然而本末之辨也。今於幷心性皆本全。而又皆有不能全處。卞得不盡。而乃分心性。作性全而心不全之義。則恐亦拿移他義以解此也。盖論本性則人物面面同。而論氣性則人物面面皆異。論人物則性同心異。論聖凡則心性皆同而氣不同者。程朱之說固無疑。今乃以論人物之說。論聖凡而以爲心異而性獨同。則甚病於道器。又不但爲名義之難通而已矣。未知如何。
先生曰先儒趙氏謂氣之氣氣之質。質之氣質之質。(見唐板論語性相近下。)氣上兼言形質者。固已多矣。心單言則氣也。心氣上言質。不其然乎。(趙字程字之誤否。)○砥行曰氣上言質。質上言氣。先儒之論固是矣。至如心軆。若對理而謂之氣則可。而謂是有物之氣則不可。謂是比
氣之氣則不可矣。謂是軆質之質則可。而謂是形質之質(正通偏塞)則不可。謂是資質之質(淸濁粹駁)則不可矣。故其曰心無形氣有物之氣。與其曰比氣自然又靈之氣。其曰氣質之稟或不能齊之氣。與其曰但爲氣稟所拘。曰氣質有蔽之氣。則此皆以形質資質之氣言者也。(以上五箇氣字。皆朱子語。)今之言心無氣質者。卽無此等氣質之謂也。豈心非形而下。而無軆質之謂乎。若分別得心軆之自然又靈。與形氣之有渣滓者不同。則雖言心有氣質。容何傷乎。故其謂無氣質者。非欲避氣質之名也。其謂氣質。眞有所指而言之軆段矣。今若循名而不責其實。只說心之不離乎氣質之名。而更不察所以拘蔽此心者。爲何等氣實。比他較粗者。爲何等氣質。心之所以不離者。又爲何等氣質。則此與論五行者之但知五行之爲五。而不察其實。但知一行之中各具五行。而更不察一行之非五行。但知金木之中各具金木水火土。而更不察金之金木水火土非木之金木水火土者。何以異乎。下敎所言之氣質。無論是氣之氣質質之氣質。皆以朱子所謂有形器而較粗者言之。則終非所以論心軆者矣。若非有形器而較粗者。則又不以氣質之淸濁而有聖凡之
異者也。且所謂形質云者。與其謂形氣云者又不同。其謂形質者。是對資質而言。如陰陽剛柔方圓偏正飛走之異者是形質也。如陰中有許多美惡。陽中亦有美惡。方圓偏正飛走各就一形之中。有少少不同者。是資質也。形質之義如此。而其謂形氣者。則又無分形質資質。凡屬氣者。通謂之形謂之氣矣。此有區別。而今下敎以爲氣上兼言形質云。則是以形質字。作軆質形器等義言之矣。恐非所以對資質言之本意也。形質資質之義。朱子說見語類人物性氣質性論學篇者如此矣。
先生曰孟子才字。朱子謂人之能也。語類直謂之心。而集註亦言猶材質。此等處。皆可見心上言質字之意也。○砥行曰心之爲質。卒無來歷。今此論才。而曰猶言材質者。則實亦不足爲證。而只益驗心之無氣質矣。盖心之於質。其虛實之辨。正如才與材字之不同也。今以材質借明才字之義。則質字亦材之類也。非與才爲類矣。如曾子以忠恕發明一貫之妙。孟子以乃若其情。發明性善之理。盖精者有不可形容。則借粗者以明之者例也。况此旣以材質釋人所同之才。則雖是質也。固以爲同矣。以爲善矣。與以爲不同
以爲有惡者。有相干乎。
先生曰性在心上。無情僞無造作。只因心氣之敷施而流行焉。栗翁謂善者淸氣之發。惡者濁氣之發。此氣字與發之者氣。同是心氣也。此所謂氣質之性之氣質。實指心氣而幷言質也。性之善惡。何可捨此襯貼敷施之心。而攬取外面百骸之氣質而言之哉。○砥行曰性無情爲無造作。只因心氣之敷施而流行。果如下敎。而人皆有好德仁義之良心者何哉。豈非心本善之故乎。故氣質之氣則雖親切如方寸內之氣。亦皆粗而不得爲襯貼該載運用此性之靈機矣。其謂軀殼者。亦幷心之氣血肉言矣。豈專指外面百骸而言乎。栗谷之說。已於條對言之。而其曰發之者氣。是對所以發者理言之。則是固並以比性微有迹者言之也。此與其曰心是氣也之云者同矣。其意則未知果是朱子之所指者。而其言則非有病也。至其謂氣發爲善惡之語。旣滚淸濁爲說。則是乃合有形器而較粗者言之也。大家踈脫未定之論也。恐不當引以爲口實矣。至如氣質之名。有對性言者。有對心言者。有並人物形質聖凡資質而言者。有但以資質淸濁言者。有專以資質之濁言者。其論性。而曰纔說
性時。便有些氣質在裏。若無氣質。則性亦無安頓處。曰性非氣質則無所寄。曰只是一箇。只是氣質不同。以上專以形質謂氣質也。其謂些者。不論資質而言。故曰些。而又已直謂之氣質矣。其曰相近者。氣質之性。孟子言犬牛人性之殊者。亦指此而言。此通形質資質謂氣質矣。其曰氣質便是官人所習尙。或寬或猛。此又專以資質之淸濁謂氣質矣。其曰氣質有蔽之心。如張子曰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此又專以資質之濁謂氣質矣。其論心。而曰比氣則自然又靈。曰心無形氣有物。曰心者一身之主宰。氣則吾之血氣而充乎軆者也。比於他則有形器而較粗。此兼形質正通及資質淸濁而謂氣矣。此等氣字。卽並指方寸空竅之中正通淸濁之氣也。孟子所謂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志者氣之帥。氣者軆之充之氣。朱子所謂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之氣。皆此氣字乃比心有形器。而爲此心所乘。而出爲四端七情。入爲未發不用事之機者也。除却其帥之所以爲知覺爲神明爲虛靈爲主宰爲天君之爲心者之外。直自方寸虛靈之中。達乎皮毛充滿。無一塵空隙可容毫末者。皆此氣也。如序文所謂氣質之稟。或不能齊云者。專以資
質言之。而又並淸濁言矣。經筵講義拘於氣稟之氣。明德或問氣質有蔽之氣質。及答項平文書。此心此理雖本完具。却爲氣質之稟不能無偏之氣質。則又專以資質之濁者言之矣。盖對性言則不分大小精粗。凡係形而下者。皆謂之氣質矣。性卽理故也。對心言則自其有形器而較粗者。至資質之有淸濁者。乃謂之氣質矣。心者氣之帥故也。氣質之對性言對心言。其不同如此。而其帥之所以爲心者。則雖其爲資質濁駁所蔽。而失其爲帥之實者。猶謂之氣質有蔽之心。謂之拘於氣稟之心。而未甞直以心謂氣質矣。下敎以爲氣質之性之氣質。實指心氣而並言質也云云。若其論性而幷指形質謂氣質。如論犬牛人性之殊之說。則幷心而歸於氣質。固爲是也。若其論心而但指有形器而較粗者謂氣質。如論相近之說。則非所以幷心謂之氣質矣。安容只循氣質之名之無異。而更不辨其實之自有區別。不相滚同者乎。以此求之則程朱之說。盖無一言可疑。而脉絡瞭然矣。襯貼云云。詳下段。
先生曰軀殼百骸之氣質。雖千萬濁惡。性之襯貼而敷施者。惟在於心。而心果如近來純善之說。淸明純
粹與聖人一般。則百骸之氣質。何敢干於率性之心。而善惡乎心哉。○砥行曰氣之爲心害者。有氣質氣欲二道。氣欲者。耳目鼻口之聲色臭味。飢渴之飮食。四肢之安逸之類也。氣質者。心之氣質之濁是也。所謂濁者。非陽淸陰濁之濁也。非水淸泥濁之濁也。中和爲淸而偏駁爲濁也。氣質之拘。卽所謂氣禀所拘者也。氣欲之蔽。卽所謂人欲所蔽者也。此有不同。而今所論者。乃氣質之拘心也。人欲之蔽心則是由於百骸之氣者。而若氣質之拘心則是此心之氣質。拘此心之靈覺也。就心之中。其知覺主宰者。是存而萬法由生。亡而違禽獸不遠者也。其氣之正且通者。與其有淸有濁者。是乘載知覺之心。而爲運用之具者也。而心臟之氣血肉。亦軀殼之一耳。何甞遠心而有軀殼乎。故軀殼之名則可通身與臟言。而百骸之云則心臟非有骸者也。誰謂百骸去拘心乎。若夫氣者軆之充也。充之爲言。無毫末空虛之意也。一身之中。無毫末空虛者。皆氣質之氣。則方寸空虛之中。亦豈外乎氣所充之地乎。若所謂氣之帥者。則是無物者也。朱子曰心無形氣有物。又曰心之虛靈。何甞有物。又論心曰謂之有物則不得於言。(朱子語止此。)以無物之
軆而寓於有物之中者心也。其有物者皆氣質也。朱子曰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以無物之軆。而乘載有物之氣機以運用。故固自有主宰。而又不能不因所乘者之淸濁而爲利鈍矣。心爲利鈍。而性隨而違合焉耳。心固襯貼於性。而氣又襯貼於心。故三者固各爲一軆。而其相關之勢有如此者矣。是以聖人所以修道盡性本天之學者。只欲盡此心存此心。則所修者道。所盡者性。所本者天。而未甞一毫加於此心之外也。惟其所以盡心存心者。又不但持志而求於心。又有無暴氣一事。則其不能不相關於氣者可見。而又但養而無暴。使本軆不虧(四字集註語)而已。非有以養而添乎氣之本軆。以氣而添乎心之本軆。使本濁而變爲淸。使本小而變爲大之道也。至於百骸之氣。則有爲欲而蔽之則可也。未有爲氣以拘之之理矣。然其所以害心。則拘之亦害。蔽之亦害。旣害心矣。其惡乎性。(此三字下敎語)又何有拘與蔽之擇乎。
先生曰性何因而獨自善惡乎。○砥行曰性不能獨自爲善。而所以得爲善者以心善也。觀於禽獸之不能爲善則可知。人之爲善。異於禽獸者。以其心善而然也。故聖賢言性之善。必以心之本善者爲證。言性
之惡。必以心之爲氣拘欲蔽而失其本軆者爲說。則理皆着實。而可見性不但不自爲惡。亦不能自爲善。心雖拘蔽而惡。本軆則無不善。而孟子人性皆善。乃若其情。可以爲善之訓。爲功不在禹下也。
先生曰若曰心雖純善。本軆至弱。百骸之氣質。比心軆特強。故不得不爲此氣質所誘。心以之善惡云。則此又大不然者。○砥行曰氣之害心。有二道之意。已悉於上段。盖心之氣質有濁。則拘蔽此心矣。肢軆之氣有欲。故誘動此心矣。此二者皆所以致此心之亡失。而謂之昏蔽者也。然心之有欲。固出於性。(樂記曰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而其循是欲而自害其心之本然者。則又緣氣質之濁有所拘蔽。而心不能辨於氣欲之邪正也。然氣質之拘心。則在內且先者也。氣欲之動心。則在外且後者也。氣質者是心所乘之機。而旣有拘則不順循吾心本然之知能。而無以遂吾心本然之用矣。盖心雖有主宰命物之軆。其所乘而運用之機有病。則雖有其軆。而用有不達。如堯用鯀治水而績用不成也。堯非弱於命物也。然其羣臣之承藉在近者有不正。則猶至於此。况心之於氣。其爲乘載而致用之機。又豈如君臣之猶有彼此之別。可以去其惡而用
其善之形勢哉。心之與氣質其相須者如此。而惟心是主宰命物之軆也。故君子之學。所以又必欲常存此君帥主宰之軆。使氣不得自用。如君有乾斷。將不受令。以率其氣。循乎本然之軌則。所謂本然之軌則者。卽吾心所秉之彜也。先立吾心。使氣不違吾則。久而熟則氣自無事。惟心所命。而謂之變化氣質矣。然則氣欲亦自消融於其間。而不復有以動吾心也。心之與氣質。氣質與氣欲。各有地頭。各有其事。其相須而亦非一物者有如此。雖其微細。亦莫非實軆。無容絲毫私智安排而爲說者也。下敎之意乃混此三者。不卞心與氣質氣質與氣欲之實。乃以氣欲所由生之百骸。與其在方寸之內而拘此心之氣質。合作一物。名之曰百骸之氣質。又以氣質無所別於心。而以其區別者爲非矣。然砥行則百爾思量。不出於此。而聖賢之言。亦未見有外於此義者矣。
先生曰心固爲百骸之天君。自能造作。如人君之命物而不命於物也。不是性之隨心氣而善惡也。豈肯爲耳目口鼻之所能累也。○砥行曰朱子旣言心爲命物之軆。則非專以聖人之心謂命物。而衆人之心不能命物也。心雖有命物之軆。爲氣所拘。則有時不
能命物。其曰操存者。政欲存得此命物之軆也。然若本無命物之軆。則又何由得此命物之軆而存之乎。此非人力可致者也。且若不先有氣質之拘。則豈肯爲氣欲之累乎。命物之本軆。氣質之拘。氣欲之累三者。各是一事。不可以氣質作心。以氣欲作氣質矣。
先生曰性旣與聖人同。而心又一與聖人同。則我亦聖人已矣。朱子曰吾之心不若聖人之心。苟無異焉。尙何學之有哉。豈不然哉。○砥行曰性與聖人同。心亦與聖人同。而氣質蔽之。則心與性俱不若聖人矣。性之同者。人性皆善之謂也。性之異者。性相近之謂也。心之同者。同然理義之謂也。心之異者。三知之謂也。今所論者本軆也。非以不若者謂若也。朱子亦何甞以本軆謂不若哉。觀其下文非欲舍吾心而求聖人心之語則可知。朱子又曰心有不仁。心之本軆無不仁。有不仁則不若。而無不仁則未甞不若矣。仁者本軆也。不仁非本軆矣。下敎乃以不仁不若者爲本軆。而不言本軆之仁與若。則豈朱子之意乎。
先生曰以人之莫非正通之禀。故雖下品之類。其心虛靈不昧。神化不測。不如形質之一定不易。有可以變化。故聖人使之治而敎之。用省察操存之工。人一
己百千之不已。則濁變爲淸。駁化爲粹。孟子人皆可以爲堯舜者。正在於此。○砥行曰聖人之心。虛靈不昧而善。下品之心。亦虛靈不昧而不善。則天下未有是理。愚謂虛靈不昧同。則其有善不善。當係於氣質淸濁矣。不係於氣質淸濁。則下品之心。非虛靈不昧者也。今欲虛靈不昧之同。而又欲心之不同。以不同之心。而同謂之虛靈不昧。又謂虛靈不昧同明德同。而虛靈不同。則終不敢知其爲何義也。操存之云。聖人之言也。心是善物。而氣拘欲蔽則亡而不善。故欲操存其本善者也。果以變濁爲淸。化駁爲粹。謂之操存。則聖人之言。可謂辭雖約。而義則未備。誠未見其辭之達矣。且必須百千之工。而濁駁之心變爲淸粹。則此非時月之功可成者也。然而經則以人生而靜。爲天之性。傳則以人生而靜。爲未發之中。(朱子亦以爲未發之中。)下敎則以未發之中。爲純淸之氣。然則赤子之初生。有何百千之功。變濁化駁之盡。而有此未發之純淸乎。是果神活不測而然乎。千萬人之生而靜。莫不中焉。則神活不測。又安知無定軆而然乎。氣質之濁。亦終身變化而難盡。况心若濁。則豈有變化而爲堯舜之理乎。自古聖賢。何無一言以爲變化心乎。
先生曰聖人敎人。以性爲重。治心以養其性。大學之格致誠正。固治此心。以明明德也。○砥行曰心則本善。而氣質拘之則有不善。故以氣質有蔽之心言之。曰治心。以本善之心言之。曰盡心。曰存心。而不謂之治心矣。孟子則言存心養性。而下敎乃言治心養性。此若非孟子不識心。則是或古今之心有不同而然乎。明德集註曰其本軆之明。有未甞息者。故學者當因其所發而遂明之。補亡章曰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盖明明德之功。是因其明而明之(此一句。朱子答林擇之書語。)之事。乃求其在我。有順無強之道理。非治此心之義也。此實道不遠人。以人治人之義。以人之人。本軆也。治人之人。氣稟也。以有本軆。故以本軆治其氣稟。則明德明而人爲人。道不離也。除非此一段義理關係至重。今日許多說話。此爲其根本宗旨所係。修道之敎一事。專靠於此。若此心本無可因之明。而欲以人力明之。則此所謂道理絶(朱子語)者而爲仁由人也。謂之明昏德則可。而不可謂之明明德矣。故明明德三字上。義無不包。盖本不明。則不當謂之明德。而今不昏。則又不須明之也。今雖昏而無本明。則又無以明之矣。此可知此明之爲此心本軆之德。而德之明
昏。與心消息也。若下敎分心與明德言心則不同。而明德無不同。則是不分心之善不善。而明德則常明也。心則昏。而明德自如其爲明德。則又其所以不使明其方昏之心。而乃反使明其旣明之明德者何耶。且明是此心之德。故明明德。卽所以明此心也。今其德固明。而惟其心猶昏矣。雖使更明其德。德之明。將何增損於此心之昏而欲明之耶。且其明者德。而其昏者心矣。以已明之德。治其方昏之心則猶可。而今乃治其旣昏之心。以明其旣明之明德者何也。且其所以治之者。以此心有本軆之權度。知善知惡。好善惡惡。而爲明德者。故以此權度。治其爲氣與欲拘蔽之病也。今旣無本軆權度之明且善矣。敢問昏自治昏。惡自治惡。其道如何。窃詳下敎之謂明德。終乃只是懸空道理而無預於己分矣。
先生曰中庸之愚而明。柔而剛云云。朱子詮註聖經。而論語是諸子所記之言。而別無主性而言者。故朱子特於首篇首節。爲言人性皆善。可明善而復其初也。以示學者學聖之工。千言萬語。莫要於復性之謂也。至於自述小學。則首言仁義禮智之性。稟元亨利貞之道。繼言惟聖性者。又言立學敎人。以復其初。莫
非盡其性而敎人以復其性也。程子聖人本天之言。以此而謂也。○砥行曰復性復初之說。已詳於前段。程子論盡心知性知天之義。曰只心便是天。盡之便知性。知性便知天。當處便認取。更不可外求。朱子釋存心養性事天之義。曰心性卽是天。故曰所以事天也。盖天者從理之自然處言。人有是心。是天命也。故有是性矣。故盡心存心。以知性養性。知天事天。則是所謂復性而爲本天之學也。不盡吾心。盡別心。不存吾心。存別心。而可以爲本天之學。則求之古今。無可考驗矣。心本善而氣質蔽之。而爲愚爲柔。故盡則盡其善。存則存其善。而愚必明柔必強。所以爲復性本天之學矣。若心之本軆不善而愚且柔。則盡則盡其愚與柔。存則存其愚與柔矣。愚與柔非所謂性天者也。若欲求不愚不柔者而盡之存之。則是乃求之吾心之外而盡之存之也。又其所復者非吾性。而所本者非吾天矣。奈何。且性若不是此心本來之妙。(朱子曰仁是心軆。本來之妙。)而別爲心外懸空之理。則盡者是盡其懸空者也。復者是復其懸空者矣。其盡其復。又何干涉於人。而必欲其盡。亦謂之復乎。
先生曰何甞言心氣之純善而尊奉之。如子思之尊
德性乎。若然則變化氣稟之許多工夫。其將責於何地也。○砥行曰子思之尊德性。政所以尊奉此心之本善者也。但以其氣稟之爲累於此心性也。故又有道問學一事以輔之。乃所以治氣質之濁而變化之也。變化氣質之許多工夫。只責於氣質之地而變化之。故謂之變化氣質也。必將責於心地。則聖賢當已曰變化心矣。其何謂之變化氣質乎。變化氣質。是終身用功而猶難盡分。豈其以爲小而易乎。然變化氣質者。以有善心。故雖難而猶有可爲之機也。心則本善。而只要存得此善。猶有終身用力而不克者矣。况若果不善。則其變而之善。終非人力之所及矣。此朱子所以於發明明明德與修道處。必曰非有所作爲。付畀增益之也。曰不假人爲。而亦豈人之所得爲哉。盖心也明德也性道也。只是一物事。但有粗妙而無大小。本軆固全。無容增加。惟爲資稟之濁所拘蔽。則此四者又一齊失其本體矣。然又其本軆未甞斷息而固有存者。故聖賢立敎指示此四者之本同。使之存養此四者。以治去其資稟之濁之害此者。使不得用事而復其初焉。則謂之變化氣質云爾。更無言所以變化心之說矣。
先生曰心之虛靈。如火之明鏡之照。去火去鏡。明與照何生也。無明無晩。又何爲火與鏡耶。火之明鏡之照。不可分而爲二物。則心氣虛靈。其可分之而各爲二心乎。以火則無不明。以鏡則無不照。明與照固爲火與鏡之本軆。然就明與照而言之。以燭膏之淸濁。而火之明實有分數。銅鐵之精粗。而鏡之照亦有等差。○砥行曰火與鏡皆有明。故能照物。火與鏡其軆也。明其德也。照其用也。心之虛靈知覺。譬則火與鏡也。不昧之德。譬則火與鏡之明也。良心四端之用。譬則火與鏡之照也。未有無心之明無明之照。則其心與德軆與用之不可分爲二物。豈不然乎。惟其如是。故心軆與明德與四端。但有虛實軆用之別。而只是一般軆段。元無彼大此小彼昏此明之異矣。下敎雖言不可分爲二物。又却言心之軆用有分數。而明德無分數。則是言火與鏡之軆與其照有分數。而其明獨無分數矣。有分數者與無分數者。豈不成二物。而况以燭膏之淸濁。兼作火軆論。則燭臘金也。火是火矣。相須則相須矣。安得混合成一物乎。燭火之譬於氣與心。本不如燧火之譬更襯切。火雖出於燧。燧則有金木之異。而火則同是火。故金之火木之火。其軆
段功用。豈有異乎。所異者不過如文思濬哲生知學知之有間。而其心之仁則無不同矣。且木火外明。金水內明。火之明在外。故照亦外照。鏡之明在內。故照亦內照矣。然其明者爲軆而照爲用。則火與鏡同也。今乃以火之明。對鏡之照爲言。則是以明爲火之用矣。而又以心之虛靈比而爲言。則是又軆心而用虛靈也。亦恐未安。鏡銕之義。已具於條對。
先生曰習與性成。始見於太甲云云。心氣之濁駁者。拘此性之善。而性化爲惡。心氣之淸粹者。直遂性善。而習與性美。此美惡之習。皆由於心氣之淸濁美惡而成之也。豈習之美惡。別爲一物。反拘梏此心耶。○砥行曰非謂習自爲習而不干於心也。心則天生者。而習則人爲者也。心則本有者。而習則追後旋生者也。心則在內者。而習則由外者也。但心旣習於此。則不但氣隨而變。心亦隨而化。非但心隨而化。性亦隨而成矣。豈不相干乎。然直以習爲心。則豈其然乎。盖性者本然之理也。心者虛靈之主宰也。氣者此心所乘。而運用之機有淸濁者也。習者平日所行之善惡也。氣雖淸。所行習於惡。則淸變爲濁矣。氣雖濁。所行習於善。則濁化爲淸矣。淸變爲濁。則無所蔽之心。爲
所蔽而性以成惡。濁化爲淸。則有所蔽之心。去其所蔽而性復其初矣。故性最精。心次之。氣又次之。而習在最後矣。試以人生而靜言之。其心其性。此時未有惡。故曰天之性(矣。朱子曰當此之時。心之所存。渾是天理。未有人欲之僞。故曰天之性。)氣則此時淸濁已具。而但未用事矣。習則此時未之有也。必待人生日久。於善於惡。有所經歷然後。方成是習矣。心與習之有內外先後之異者如此矣。下敎以爲習皆由於心氣之淸濁美惡而成。則是習反生於心也。豈不倒置之甚乎。且其善其惡。若皆自心而發者。則是謂之心可也。何用謂之習乎。習之爲言。習也。是非天生。習之而成者也。故孔子以本相近而至於善惡之遠者爲習矣。相近云者。卽下敎之謂淸濁而不齊者也。以生禀言。是謂生禀雖相近。習各不同而至於相遠云。習不但非心也。又非生禀之氣。而只緣所習而成。故曰習也。若元自生稟如此。則謂之性可也。又何以有曰性曰習之辨乎。心也生稟也習也三者。一屬形質。一屬資質。一屬見聞行習。非一等事也。盖孔子之意。是謂張三李四。生稟相近。張可做堯則李亦可做堯。李可做桀則張亦可做桀矣。而但其所習者異。則張習於善而爲堯。李習於惡而爲桀。是
其生稟相近。而由習而至於相遠也。下敎乃謂生稟濁駁者。性化爲惡。生稟淸粹者。習與性美。則是直由生稟而爲美惡也。化與習字。皆無來歷。以濁爲惡。以淸爲美。何習何化。孔子之謂習。豈謂是乎。
先生曰人稟天地正通之氣。正通之中。精靈爲心。故心氣光明。能虛靈洞徹。或謂之虛靈不昧。或謂之神明不測。天地之間。陰陽五行之氣。紛紜交錯。精粗純雜。千萬多般云云。推以極之於一原。亦不能不異云云。精中有精之精粗。粗中有粗之精粗。如陰中亦有陰之陰陽。陽中亦有陽之陰陽。無往而無許多分數云云。○砥行曰氣粗心精。氣頑心靈。此則人物無異。而就中人之氣則正通。正通之靈則虛靈不昧。此則人之心。又異於物而爲最靈者也。人雖同得最靈之心。其資質之稟。有濁而拘之。則最靈者有不能盡其最靈之用。此則衆人之異於聖人之亶聦明者也。以靈之異於氣。而並禽獸之心。謂之虛靈不昧則不可。以亶聦明之異於聖人。而並衆人之虛靈不昧。謂異於聖人則不可。虛靈洞徹。虛靈不昧。神明不測。皆指其德而言者也。若直以爲心則不可。論氣化之全。則有無知覺者焉。(天氣地質之屬。日星霜雹草木土石是也。)有有知覺而不
靈者焉。(惟人萬物之靈。則禽獸爲不靈。)有有知覺而靈者焉。(人也)有靈而亶聦明者焉。(聖人)有靈而不聦明者焉。(衆人)以此謂千萬多般則可。論一物。則陰異於陽而不異於陰。金異於木而不異於金。桃異於梅而不異於桃。大黃異於附子而不異於大黃。靈異於不靈而不異於靈。虛靈不昧異於亶聦明而不異於虛靈不昧矣。以此謂千萬多般則不可。通萬物而言則物各不同。而指一類而言則無不同矣。兼資質而言則各不同。而指形質而言則無不同矣。杜子美櫻桃詩曰萬顆均圓訝許同。古人固訝一物之許同也。此其以形色而言。猶謂之許同。况人心之虛靈而有主宰者乎。心若通始終(朱子曰心是通貫始終之物。仁是心軆本來之妙。)而言。則固不可謂無不同。而但其本軆則未甞不同也。精中之有精有粗者皆精也。粗中之有精有粗者皆粗也。陰中之有陰有陽者皆陰。而陽中之有陰有陽者皆陽。則豈以其中之有粗有精有陽有陰。而有所增損於其爲精粗陰陽哉。將以金中有五行。而却取金做木用。水中有五行。而却取水做火用乎。氣有分數而心無分數。資質異而形質同者。亦未始不屬於氣之有分數矣。一原不能不異之敎。已詳於條對。
先生曰堯舜湯武之氣。已有等次。孔顔諸子之心。亦皆有等次。則凡人之於上聖。心之本軆皆同者。終莫知其所以然者也。○砥行曰形質正通同。故其心最靈之本軆皆同矣。此其所以然之至實者也。何爲其莫知乎。凡人之與聖人不同。只如聖人之與聖人不同矣。皆資質之故也。若以堯舜之有文思濬哲之異。而謂聖人之心不相同則可乎。
砥行又承口敎。曰君每以心之本軆謂善矣。然心是氣也。心旣純善。則是無用性之善矣。其爲學是爲氣學。安在其爲理學。當本其心。何爲其本天也。(未能詳記而大軆如此。)窃以爲此政緊要之義。於此不能明辨。則固不足以爲學矣。謹按所謂理學與本天之學者。不是單指形而上者。而以無器之道爲學也。是謂氣有淸濁不純。不可依靠。故但主本然之一路。則其妙卽理性天也。其機卽本稟之氣。而其所學爲理學性學本天之學也。豈謂氣外有理。從事於心外之性。而爲理學爲本天之學哉。是以聖人之所謂天與理者。未甞離心離物而懸空自有天有理也。必言易然後言太極。言一陰一陽然後言道。言物然後言則。言秉然後言彜。言情善然後言性善。言神明然後言具衆理。言至
靈然後言全四德。惟其如是。故其所以爲學者。又但盡太極之道。則易不病而陰陽和矣。不違其則。則物得其實矣。復其性。則情斯正矣。無失衆理。則神明不昧矣。軆其德。則無愧其靈矣。此所以所學者。雖若在理。其理卽吾心本然之妙。故軆其理。卽所以存此心。理學卽爲心學。而盡其心爲知性知天之道。存其心爲養性事天之學也。若初無神明之至靈而所以具衆理全四德之心。則衆理自衆理。四德自四德矣。何由得具得全於吾身。爲吾理吾天而可學可本哉。窃請性之所以爲吾性。而不爲物性者。果何故乎。若使人無人之心。則是卽無人之性也。旣無人之心。而乃欲求人之性以爲學。則是性雖善。自非吾心之理也。不過是堯舜之性周公孔子之性。不然則是又不過懸空無主之性也。彼堯舜周孔之性。與懸空無主之性。雖使純善。果何所干於吾心之旣惡。而可使假彼善以善之哉。孟子以四德之善。謂非由外鑠我。此所謂我者是何物也。豈非指心而言乎。旣謂四德非由外鑠心者。則是謂心所固有也。然心之有是四德也。果如木盒貯金。盒木與金。各爲一物。而可以此而貯彼。亦可以彼而貯乎此者耶。心不惻隱而猶可謂仁。
心不羞惡而猶可謂義。則是果外鑠而有四德矣。今旣非由外鑠而有四德。則其四德之有者。豈非四心之有也。其有四德也。又非待四心之發而後始有者。則其有四心也。又何待四端之已發而始有者乎。四心四德。皆非待已發而固有。則當其未發之祭。旣有此四心(未發四心之語。若專以辭則害義。)四德之善者。而又將有四惡心四惡性。與此四善心四善性。相對並峙於一箇方寸之中耶。善惡幷峙。則其謂未發之中者。以其惡者謂中乎。以其善者謂中乎。將兼指善惡者而謂中乎。故心無同善之本。而善性爲吾理吾天。可學可本者。下敎雖如此。實所滋惑。終不能究其說而得其義也。至如釋氏之學。所以爲本心爲氣學者。自有其說。盖以其不知事物之有本然之理路。而惟以氣機運動者。爲性軆爲佛身。故其所以爲學者。非此心所具所全之理。而只任其知覺運用之一端。則是不分邪正善惡。而不從事於本然之正脉也。是所以謂之氣學而本心矣。然其實旣但主知覺運用之大軆。而於知覺之中其有本然之正脉者。則未甞分別矣。是以朱子有釋氏豈不識此心。而實不識心軆。所見所養。非心性之眞之語也。若釋氏所本者眞得此心。則豈
容謂之不識。旣有不識。則其所本者。又豈爲本得眞心哉。故卽心之中。要存其本然之知覺者。是爲性學而謂之本天也。不分其本然非本然。天生之知覺氣拘之知覺。一任其知覺之作用者。是爲氣學而謂之本心矣。盖天非離心而別有天也。但心之禀於天者本仁。而蔽於氣則不仁。故擧性與天則心之本軆自包入。而謂之心則又其本末該擧矣。儒釋之學。所而爲理爲氣。謂心謂天之異者。其分界如此。非言謂之本天則便不干心。天爲懸空自善之理。而心爲自本不善之物也。下敎雖以理與天爲言。似與釋氏之爲氣爲心者異矣。然旣以此理此天爲心外獨善之物。則雖言以惡心而可以循善性。其實善性惡心。自非妙合之天配。則無道理襯貼爲一。成此活計。政如炊沙水爲飯。終無相入之理。理終自爲理而不爲吾理。則雖欲假合。卒不可合。而亦終於氣而已矣。理學與本天之學。元來眞實之學。豈或如是之謂乎。故苟不辨道器離合相妙之實。但以理字氣字之名不同。故只據其名而分之合之。有若隨人意見隨人言語而可辦者然。則是豈眞爲據實之論乎。朱子之言曰此心此性。人皆有之。又曰此心此理。端的在我。又曰此
心此理。雖本完具。却爲氣質之稟不能無偏。盖皆有而端的完具者不但性也。心亦然矣。而又其性之所以端的完具於我者。實以吾心端的完具。故能妙具衆理。而性爲吾性爲端的完具者矣。論本原則理爲氣本。而論禀賦則有是氣然後有是理也。(朱子語詳條稟。)此所以必先言心而後言性。曰吾心吾理吾心吾性者也。心性之完具如此。而其所以不能盡其用而有不善者。全由於氣稟有濁而蔽心。則心失其本軆而性亦隨而轉矣。(性亦隨氣轉了朱子語。)然性則無情爲。而心之本然處。卽是性之所在。故言性善則不言心。而心之本軆自包在中也。是以恒言以爲性善氣雜矣。然其實則其曰性善者。卽兼心之本善。而其曰氣雜者。卽資質之濁耳。故又未甞不別言心之善。如秉彜同然皆善本善矣。苟不推本其實。但據性善氣雜之名。而幷心之本軆。歸之於雜氣。又離器指理謂之善性。而謂以此雜氣循此善性。爲理學本天之學。則實軆姑毋論。其於聖賢之意。果何如哉。孟子曰仁人心也。惻隱之心仁也。朱子曰心是通貫始終之物。仁是心軆本來之妙。釋氏所本。豈非指此心而言也。聖人所本。豈非指此仁而言乎。心苟無善。則此仁安得爲此心本
來之妙。仁旣是此心本來之妙。則又何以釋氏之本。此通貫始終之心。而有礙於凡人心軆本仁之義哉。其曰始者。豈非本來之謂乎。將以其始者謂非心。而唯以其終者謂心乎。抑其始者之心。於全軆有闕。而可加毫末然後爲堯舜足萬善乎。聖賢之言。誠實惻怛。丁寧反覆者。無一言不出於心本仁性本善氣有雜之義。而潛心究之。則政是至精至妙自然之實軆。未甞一毫容着人意揣度安排而強爲之說者也。嗚呼至哉。故窃以爲性者心之道也。心者性之器也。道之與器。自來妙合。無是性則初無是心。而無是心則亦無是性。惟其心有本軆之善也。是以其性爲吾之善矣。惟其善爲吾善也。是以存此吾善之功業。爲本天之學也。苟此心本不善。則性之善非吾善矣。苟此善非吾之善。則存此善之功業。政爲逆天強怫之甚也。其不得爲本天之學也必矣。故此當原其理之所以爲理。天之所以爲天。性之所以爲性之實然後可言。不可以其對氣言理對天言心之故。論善性於吾心本然之外。求本天之理學於盡吾心存吾心之外也。敢請獻一言。程子曰一陰一陽之謂道。如一闔一闢謂之變。斯言信則道非器外別有一物也。只此器
本然之妙是道也。心者器之謂也。性天者道之謂也。心不善而性天善則道在器外也。道在器外則變亦在闔闢之外乎。若曰闔闢不善。而唯變善則可乎。若曰陰陽不善。而惟道善則可乎。若曰心不善。而惟性善可乎。又請獻一譬喩。心如水也。心之始終。如水之止與動也。心之仁。如止水之明矣。吾儒本其明者也。釋氏本其水者也。本其明者。但本其本也。本其水者。並本本末者也。如斯而已。然水非本明則何必本其明也。知水之本明而本其明者。與不知水之本而直本其水者。謂將同乎。敢以爲異也。未知如何。
砥行年來有條稟條對兩文字。以其浩瀚。寫正未易。今始一齊呈鑒。盖以無隱爲宗。隨疑盡言。不避重複之爲煩。幾乎無餘論矣。但今此下敎。如出於聚精之蘊。昨承面誨。又以此意申申不置。欲其必思歸一之道。則尤有所仰揣微旨者。然天命可畏。聖賢立言之大義。又不得自我昧之。而強從而苟同。則非義之所安。且猶恐言之有不盡。而難於聽察。又此因疑附說。以備裁省。但其大軆宗旨。實係難言。如此支離。都是說話。須於實軆。瞭然洒然。有不容言語說盡者。而今此所辨。雖在毫釐之間。若
其歸趣。則不啻千里之相遠。黑白之相反。不是以分數差異者也。雖欲奉承至意。誠不敢以時月期必。尤不勝惶惕隱恫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