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66
卷11
[雜識]
性善氣雜。對氣言之性也。非對心言之性也。人生而靜。天之性之性。對人欲言之天性。非對心言之性也。未發卽性之性。對情言之性也。非對氣對心言之性也。不可一槩言。今以性善氣雜之說。作對心言者則非矣。性字有對命言者。有對道言者。有對心言者。有對情言者。有對人欲言者。在天在物之性。對命言。天命率性。對道言。存心養性。對心言。未發卽性之性。對情言。天之性之性。對人欲言也。
程子曰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稟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稟受云者。這箇天理爲物之所受也。雖有自理與稟受之別。而其實一而已矣。自稟受而謂之性。則人與物之所同也。存諸人謂之心者。存得此性者心也。曰存則又與稟受有別。孟子所謂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者是也。存字較稟受字。更親切。指受用此性處言。則便是此心也。人與禽獸之不同。自此而分也。
張子曰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朱子曰由太虛有天之名。只是據理
而言。若以太虛只作理說。則張子之言性。却說不去。盖張子之言。太虛與氣化以地頭言。天與道以理言。故其曰合虛與氣有性之名者。是指卽氣化不齊之分。而具太虛渾然之軆者而謂之性也。盖不齊者是渾然之分。而渾然者是不齊之軆也。然太虛之天。只是渾然之軆。氣化之道。只是不齊之分。而若性則其分是氣化之不齊。而其軆是太虛之渾然也。張子之合虛與氣之云者。指此而言也。
一本者分殊之實。分殊者一本之軆。然若論分殊則自歸分殊。一本則自歸一本。仁義禮智者。分殊之名。本然之性。一本之軆也。仁義禮智者。性之分也。一原之妙。性之軆也。分殊者小德也。一本者大德也。自其分而觀之。則一本不在其外。而自一本而論之。則其一分二分。又不足以畫之。
道性德性氣性不同。本然之性氣質之性又不同。道心人心又不同。萬物一原之性。通天下一性之性。此以道軆言。所謂善性也。健順仁義禮智人全而物偏者。以德性言。所謂天地之性。人爲貴(人爲貴則物爲賤在其中。)者也。牛耕馬馳。鳶飛魚躍。火燥水潤。大黃寒附子熱。寬栗溫直。此亦謂之性。此以氣言者也。自
道而言則無不善。自人物而言則本然者善。而末流者有不善。本然者自然之軆。是本然之性。是爲一原之性。通天下一之性。其以正通而爲貴。偏塞而爲賤。淸粹而爲美。濁駁而爲惡者。皆由於氣質。無論德與氣。皆爲氣質之性。朱子以犬牛人性及相近之惟。惟人萬物之靈。及亶聦明作元后。幷爲氣質之性者此也。道心者以感於道者言。人心者以感於形氣者言。只就知覺上言。與本然氣質之說不同。而每觀前輩以德性與本然之性及道心。皆爲本然之性。以氣性與氣質之性及人心。皆爲氣質之性。終似囫圇不分明。不可不察。
人之所以與犬牛異處。全在於其心虛靈不昧。故四端五典咸得全備。此所以人之性爲最貴。而與萬物不同也。孟子言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而朱子釋之曰人與萬物。都一般者理也。其不同者心也。可謂發明無餘。今言犬牛則只於通處。各有一點子明。人則其心靈活。故雖昏可變而之明。雖濁可變而之淸云。此其不可知。若只言靈活。則雖犬牛之心。亦未甞不靈活矣。告子所以以生爲性而謂之同者。以其靈活之無異也。然其實則人心
之靈活。本與犬牛之靈活不同。而虛明洞徹。故能該得犬牛靈活所未該之理也。若言凡人之靈活不虛明。而聖人之靈活乃虛明。則其所具之性。亦當不如聖人矣。盖靈活有一分不同。則其所具之理便有一分不同。若有二分不同。則所具之理亦有二分不同矣。其所具之理。卽所謂性也。其性旣有一二分不同。則不但其心不同也。何可謂性同善而心不同也。若捨此心所具之分而論其本然之軆。則不但人也。人與萬物。都一般矣。若又於都一般者與所具之分之外。別有全軆之性善。則又非他人之所可知也。
問物物具太極。則是理無不全也。曰謂之全亦可。謂之偏亦可。以理言則無不全。以氣言則不能無偏。朱子此言。是論物物具一太極之語。而如是說則是不以未禀受者言也。以已禀受而爲性者言也。於已禀受而爲性處。亦有以理言以氣言之異。則是言以理言性以氣言性之不同也。非言以理言以性言之不同也。
鬼是實屈。神是實伸。實者誠也。非離誠而有鬼神也。但實理則貫乎精粗。而鬼神則以其精者言之。陰
陽之粗迹。亦不能離乎誠也。旣曰鬼神之爲德。則此言鬼神者。與精爽之魂魄人死之鬼木怪之魍魎不同。又與氣本之虛而神者不同。只以氣之屈伸變化之功用良能言之。故曰爲德。若氣之精爽。則不可謂德。氣原之虛者。則亦不可謂德也。凡言魂魄及人死之鬼。是氣中骨子之精也。凡氣之未有形色之前。則是氣之原根微而未著也。其言鬼神爲德者。則毋論形與精原與流。通指其屈伸動靜自然之能而言。言若相近。而其實各是一義。不可混看也。
朱子曰喜怒哀樂之未發。乃本然之中。發而中節。乃本然之和。非人之所能使也。又太極說曰。行乎動靜者。性之眞者也。情之未發者性也。是乃所謂中也。天下之大本也。性之已發者情也。其皆中節則所謂和也。天下之達道也。皆天理之自然也。妙性情之德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行達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朱子語似止此。)年前所答弘甫語意如此。朱子果已言之矣。
一尺布亦一箇尺。萬尺布亦一箇尺。一塵之微。亦這一箇性。天地之大。亦只一箇性。一事之善。亦此一
箇道。參贊化育。亦只一箇道。所謂性理。只是一箇。隨物隨事。只是一箇。性理無物不有。無時不然。
程子雖曰皆具五常。然旣以凡有血氣爲言。則非謂無血氣者亦具五常也。旣分有血氣無血氣。則其五常之具者。已非性之軆。而只是從氣而言者也。又其具未必如一停均也。程子雖曰凡物莫不具五性。居其一而有其四。然旣曰有五氣。又曰草木之黃者得土之性多。白者得金之性多云。則其謂居者。只從其多處言。其謂有者。從其不多處言而已。皆不離於氣而言也。然則其曰五性者。已非性之軆。而又其五未必如一停均也。故此等語。一截皆以氣分言者也。非如言性善之直以理言同也。惟其非獨人。物亦然一段。最是看不出者也。然此亦只是具五有四之意而已。而特其立語偶然如此。槩皆實程子一物之理。卽萬物之理。朱子性同氣異之義。而語有詳畧不同也。今却以辭害意。乃以居者爲氣稟。以有者爲天命。而以爲物皆均五常。一物之中。具萬物之性。則水炎火潤水車陸舟。而皆可爲率性修道矣。焉有聖賢之爲性而乃如是也。又其必以五常之均。爲性同之實。則又可知
其於性之所以爲同之實。有未達也。此則人物均五常之說。所以未得乎朱子形而上者。一理渾然。無有不善。人物旣生。則卽此所稟以生之氣。而天命之性存焉云者。卽爲指其所謂居者。而天命之全不外於是也。非於居者之外。別有所謂有者。乃爲天命之全性也。至於人物性不同之說。又只以程朱兼氣言者爲本性。則兼氣言者尤不可殫擧。而如以朱子某人某物性通爲氣質之性。則某人云者張三李四之謂也。某物云者犬牛人大黃附子之謂也。今却但以張三李四之性爲氣質之性。而犬牛人大黃附子之類。則以爲天命之性。而不以爲氣質之性矣。則其亦未得乎朱子之謂形而上者。一理渾然。無有不善云者。是卽卽人物所稟以生之氣。而其形而上者。爲一理爲渾然爲無不善也。非於其形氣所禀之外。別有渾然無不善之一理也。朱子又有曰氣不可謂之性命。但性命因此而立耳。故論天地之性則專指理言。論氣質之性則以理與氣雜而言之。非以氣爲性命也。人物之性。謂之全亦可。謂之偏亦可。以理言則無不全。以氣言則不能無偏。如朱子此言。其於發明性氣
之說。無有餘蘊。須知得性命之必因此氣而立。則所謂性命者初非離乎犬牛人而有者也。又須知得此性命。有專指理兼氣言之異。而其專指理者。卽前所謂渾然無不善之一理也。其兼氣言者。又只兼氣言而已。非以氣爲性命也。今乃要說一原之性。則必推上此性於人物形氣未有之前。要說人物稟受之性。則又必拖帶人物形氣不同者爲說。更不察此犬牛人形氣不同之性。不兼形氣。專指其理。則爲一理之全。而其若不全者。兼氣言之故也。又不察所謂專指理者。是卽專指其犬之理牛之理人之理也。非離犬牛人之理而別有可專指之理也。此處軆段甚妙。凡謂理皆然。今特於此有未得也。是以言同言異。互相逃閃。卒無得乎貫通之妙。今且試以此求之。自孔孟程朱。論性之語。無慮千百。而言言皆有着落。未或見其有疑晦也。
若曰一理流行而爲木金人物之理。木金人物之理只是一理則可。若曰木有木理而又具金理。金有金理而又具木理。人有人理而又具物理。物有物理而又具人理則不可。况以人之倫理。爲萬物之本然則又不可。而各正性命,成之者性數句說。不
行矣。
道軆所以渾然爲一者。實兼形器之分殊而渾然爲一矣。其以形器之統軆爲一。以形器之分殊爲萬者。自是人之意見。兼形器以看理。又隨形器以名理。故曰一曰萬曰仁曰義曰正曰偏曰貴曰賤而有許多也。然其所以爲渾然爲一者。又隨形器之不同而爲一也。非先有一於形器之前。而旣有形器則便無一也。亦非方在形器中者。於隨形器不同之外。別有他一在其中也。無形器則其在無形器者。是一理也。有形器則其隨形器而千萬不同者。是一理也。其軆則常一。而其分則常不一。其謂不一者。以形器言也。神乎妙乎。
窃謂理氣之別。氣是材料也。理是脉理也。心者氣之精爽。神明不測者。而其所以爲用者。只是知覺事物。故名其軆爲知覺也。然知覺之爲物。雖極精妙。猶是材料而非脉理也。其所以能知覺者是材料。而其所以有知覺者。莫不有自然之脉理焉。心之脉理卽所謂性也。其材料卽謂之心也。心性有道器之別者此也。今之言單指氣之心者。卽指此材料而言也。若論人心知覺材料。則是乃正通形氣
之精爽。故本自虛靈而能知覺事物。所謂知覺事物者。不但知覺其聲色貌象而已。又能知覺其脉理邪正本末是非精粗虛實大小有無。無不知覺。人心之知覺。其軆本如是。所謂心之本軆也。凡爲人者其心莫不有此本軆。今言心與聖人不同者。不適謂其於邪正是非反之。明於人欲。迷於脉理也。以莫不有之知覺。而有時不知覺者。明是氣質物欲之蔽也。性只是此氣之理也。心亦只是此氣之靈也。然凡論心性之害。必歸之氣質之蔽者。性軆神妙。而心有主宰。故此二物者。皆稟於形質而非禀於資質。由於形氣而不囿於形氣故也。今以莫不有之軆。爲末流之偶然。而以有時失其本軆者。爲生稟之本然。則本末之倒置。不難辨也。孟程張朱一生苦心力辨。猶恐或失者。正在此一脉道理也。今言主理之心善。單言氣之心不善。是以材料爲不善。以主脉理者爲善也。其言主脉理者何謂也。不適心之材料之本軆。不違於自然之脉理。而材料失其本軆。則與本然之脉理相違也。盖論理則固先有爲是物之理然後有是物。若論物則必有是物然後。是理始稟於此也。性是固有之理。
而若論人則必有是心然後。是理始爲吾心所具之理而爲性也。今言無是心而只有是性。無是性而有是心者。皆不可知其說也。
理之以本然之理氣質之理爲言者。亦非以其可相離爲二也。就心之以本然氣質爲言者。則又與理之言本然氣質者。其取義各不同。盖理以所乘形氣之分言。心以資質淸濁有蔽有不蔽者言。則何容以一例求之。而有此岐貳之惑也。如此爲說。亦將歸本不知言之病矣。
都除百事。但隨時隨事。見得道理無他。心直依做去。可以至於正大光明。
爲學無他。但隨事物窮其理。知得事物之理。分明了了後。自日用之間。隨事行其所知之理。不顧私欲。亦不思前筭後。一心做去。雖聖人事。如此而已。時中則不可遽論。但從目前。精擇其大小本末緩急之序。而先其本與大者急者。則功夫純熟後。自有到處矣。擇善固執二事盡之。但除却一切事。卽卽下手於此則是學耳。
剛正嚴莊洒落明快之辭氣容貌。固君子之所當有然也非仁之正軆。惟以溫柔和易恭遜質實爲主。
若四軆之無骨。惟義是循而中有不易之守。不苟言笑。修整容儀。如是存之久。則自底於剛正嚴莊洒落明快矣。
去慾靜定。大惰心放已久。敬字工夫雖要約。而亦猝難下手。先須靜坐不妄動。守口不輕言。漸從整齊嚴肅等人頭。
謂人物性不同。則固可疑惑。而人物之五常不均。則本無可疑。如朱子之言以爲天命之性。以仁義禮智四字言之。最爲端的。又曰以性言之則曰仁義禮智。而四端五典萬物萬事之理。無不統於其間。又曰一物之中。具萬物之理。又曰不可謂物無此理。程子之言以爲人則能推。物則不推。推之添得幾分。不推减得幾分。又曰不可謂物不與有。此類若有均五常意思。而其實非謂五常均也。故程子之言又有曰率性之道者。牛做牛之性。更不做馬底性。馬做馬之性。更不倣牛底性。又曰洪纖高下各正性命。無有差妄物與無妄也。朱子之言有曰仁義禮智之粹然者。物則無也。仁義禮智之稟。豈物之所得而全哉。又曰雖無仁義禮智之彷彿。亦不可謂無是性。又曰如此小小底。不必分仁義。此
類又皆言不必仁義五常。不必均仁義均五常也。程朱之言如此。而若孔孟之言。則初無彷彿說均五常。孔子言一致一貫。而其論三才之道。則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則其道之名。未甞言均也。孟子言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而其論犬牛人。則曰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則其性亦未甞言同也。今若言必五常而可。必均五常而可。則孔子何不言立天之道立地之道皆仁義也。孟子何不言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也。所性之不同。所道之異名實如此。而惟其爲性則同。故曰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故就下與孝悌不同。而性爲同也。其同不在其所異之外矣。唯其爲道則同。故程子又曰天地人只一道。朱子又曰道一而已。隨事著見。故有三才之別。故陰陽柔剛與仁義不一。而道爲一也。今乃無卞於其不同者之爲同。而必欲以同而同則此若欲其同。而於其所以同之妙則有未悉也。五常者仁義是也。今言五常必均。則是言三才必仁義必均也。其非孔孟以來論性字之本意則明矣。
性有本然之軆與乘氣之分。氣有形質正偏與資質淸濁。而所謂心者。上而非形而上之性。而下而不爲資質之淸濁。故謂人物同則以本軆言。而謂衆人性善則從形質言。此或氣輕於性。而或性稟於心矣。謂人物性異則以形質言。而謂衆人性善。亦以形質言。此乃性稟於心而爲性善。於資質之不善也。然則此二者之論。非爲無眞見。而其以人物性謂不同者。特未及於本軆之爲一原處耳。
孟子曰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此乃孔子物與无妄。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吾道一貫之義也。人性之善者。孝弟之理也。是言人之孝弟之性。與水之就下之性同也。孝弟與就下非同。而其性同矣。非謂人生之中。又有就下之理。水性之中。又有孝弟之理而同也。亦非謂性只是孝弟之理。而人與水同者此理也。所謂五常者。只是孝弟之理耳。朱子以爲萬物萬事之理。無不統於仁義禮智信五者之中。而以附子熱大黃寒。爲本然爲仁義者。是幷孝弟與就下爲五常之義也。已與孔子之意異。而今之言人物均五常者。又不以就下爲仁義也。不以就下爲五
常也。但以孝弟爲五常。而又謂萬物同此五常。則非孔子非孟子。又非朱子。而直是無根之說也。大凡性同二字。只是孔子物與无妄。一以貫之。孟子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之義而已。而今乃無稽於此。而別作無根之義者何也。雖與孔孟此語有違。若又有他語說此所同之言。則姑可爲有據矣。但窮千聖而更無語及五常之同。而窮高盡微。斷無均五常之一源則奈何。盖只於佛者不受一塵之性。饀入五常字而言之也。未見其於萬物萬事上。自然天命之實理。有一無二處。眞有所預也。噫。
水之性本就下。故旣是水也則雖方過顙在山。其就下之性。只在過顙在山之中。聖人只要去搏激而已。去搏激則斯就下矣。若火則本無就下之性。人之性是仁義。故旣是人也則雖方爲惡。其仁義之性。只在其爲惡之中。學者但先去其惡而已。去其惡則斯仁義矣。若草木枯槁則本無仁義之性。
剛柔善惡中之中。以資質言。堯舜性之是也。天地之中。以形質言。(天地之中。劉子以人言。朱子通人物言。)上帝降衷是也。大本之中。以道軆言。物與无妄是也。仁義禮智根於心。堯舜性之也。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上帝降衷
也。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物與无妄也。
本然之性。氣質之性。朱子雖言非二性。人多聽瑩。未解其實致矣。盖氣質之性。非別有一性於本然之外。本然之性。亦非別爲一性於氣質之外也。論其性則只是本然也。論所乘之機則又皆是氣質也。乘機之中。又有本末。故指其末爲氣稟耳。故就氣稟之中。謂本然之幷在其中則可。就本善之中。謂氣稟之不善在其中則不可。論理與氣之辨者。與論氣本末之辨自不同。如水一也。搏激之則過顙在山。不搏激則就下。過顙在山之水。卽就下之水。非水有兩水也。不搏激與搏激。其機不同耳。論水則同一本然之水。論其機則不搏激與搏激。皆機也非水也。就機之中。又不搏激者。是機之天。故曰本。而搏激者出於人。故不以爲本矣。水與機之辨。與機之本末之辨不同。論性而言本然之一原。而以犬牛人不同爲氣質之性者。是理與氣之辨也。以善反者爲天地之性。而以不反者爲氣質之性。君子弗性者。是於乘機處。又論本末之辨也。於此未有分別。則不但無以識其理。於聖賢之言。已不曾通其意耳。
窮理難。而讀書聽人言。亦自不易。且以性善一義言之。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又曰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人之可使爲不善其性。亦猶是也。凡此言善。皆以人之愛親敬兄忠君弟長等言也。然則人與水所猶者性。而善則未甞言猶也。今於言下。未及了悟。而知性之爲猶。則乃幷其所謂善而謂猶矣。理姑不可知。而於書於言。已不省領悟其義意也。且所謂善者有二義。以愛親敬兄忠君弟長爲善者。對不愛不敬不忠不弟。禽獸之無良。草木之無知而言。則此所謂善者未及乎理。而只以事而言也。性善二字。本自孟子始發之。而孟子性善。本如此而已也。今以性善二字觀之。其義包含。本以事善爲性善。而其理之善。亦可謂性善也。於是遂以孟子性善。爲萬物之一原。而謂人物之性均五常也。此其義若其無悖。而其實有不通者。孟子本但以事之善言。今乃推之作理之善而謂猶也。今又究竅其事之爲善與理之爲善之實。則孟子所指之事之善者。是愛親敬兄忠君弟長之善也。如理善之實。則如水之就下火之炎上。如鳶飛魚躍。牛耕馬馳。附子熱大
黃寒之類。莫非其自然之理。而未始不是善也。孟子若謂性之善猶。則又只以性理之善謂猶也。非以孝敬忠弟之善謂猶矣。以事言。雖有貴賤之殊。而賤不如貴之善矣。以理言。無分於貴賤之殊。莫非自然而當然。則善何甞有二哉。然理之善雖無二。以事言則旣有貴賤之分。而貴者善則賤者非善矣。今謂人物之性。以理之善而謂猶則可也。以事之善而謂猶則義可通乎。故如朱子之言曰孟子言性善。是就用處。發明人性之善。程子謂乃極本窮源之性。却就用處。發明本理。盖謂孟子只言事之善。而程子推到理之善也。此豈不是端的區別之語也。然如胡五峰之言性之善。乃以爲不與惡對。則此雖未曾明言事善與理善之別。而其意則指理之善與事之善。對事之惡爲言者。有異而言也。其義固自有取而無害於立義也。然而朱子又却力攻深斥而極言善之無二者何也。理善事善。若無二實。然孟子之謂善。旣以水之就下對言。則在人雖不見事與理之分。以人事與水事而觀。則人事之善愛敬也。水事之善就下也。此乃理與事善之別。而人做鳥獸草木之事則不可謂善。而
在鳥獸草木。固未甞不爲善也。豈非通乎人物而無異者。是理之善。而事之善則人物有不猶者乎。理之可謂善者以出於天。而天無作爲。故所在皆善也。孔子所謂物與无妄。无妄者。乃以理之善言。而物物皆同。孟子之謂猶。指此而言也。人與水性之无妄。猶則人則善。水則就下。故曰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云。論性百蔽。皆於此未達耳。程子言孟子之言性善。是極本窮源之性。盖自此而差。孟子之謂猶者。性而已。故性爲窮源則可。何甞並善爲窮源耶。是謂人之必善。如水之必下云。則此善字對就下而言也。其解善之義。則又曰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故乃所謂善也。此又可知以性爲善者。以其性發用處。可以爲善事。故稱其性謂善也。以事之善而稱性謂善。則其善豈人物之所可同也。其善豈如以利爲本之利字。可通人物也。盖旣對就下說也。若可通人物如利字。則是以理言之善。非以事言之善。而犬吠牛耕。鳶飛魚躍。莫非同善也。今於此不分。乃旣以愛敬孝弟仁義禮智爲人之善。而又欲人與水犬與牛。皆同此善。故至有人物均五常之說也。其實則可笑。而至於惑亂人心。
迷昧天命。則又是憂之甚者也。
人物之貴賤。形質資質之本末。聖人愚人之淸濁。此皆以氣言者也。本然以理言者也。以理言則其爲人爲物。形質資質。聖淸愚濁者。無非本然之善理也。以氣言則人貴而物賤。形質爲本而資質爲末。聖人爲善而愚人爲惡。凡爲人獸之別。天命氣稟之別。聖人愚人之別者。皆氣上論也。周子柔剛善惡中之說。本於性相近之訓。卽聖人愚人之別。而中者聖也。張子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之說。本於人性之善及形色天性之訓。卽形質資質之別。而形質者天也。董子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之說。本於天地之性人爲貴之訓。卽人物貴賤之別。而人者貴也。以理言則莫非本然之善也。但以氣言。形質爲本。從重處言。故資質不以爲性。此本於孟子以利爲本之義。
道性善此三字之義。固各不同。然其軆非有二實。而又其善字。實爲道與性之樞紐關接處。是言道之本善。故繼斯道者無非善。而性則又其成質之理云。則性之善。又自可見。夫豈有道外之性性外之道哉。此非有三箇時節而節節異名也。只言自一
陰一陽而有者。無非是善。而其成就陰成就陽及成就千萬陰陽之物者。無非是性云。則是可知物無出於陰陽。性無出於道者。而道卽善者也。性卽繼之成者也。今人論此三字。若有三節物。逐節名義不同。而不可相通者然則誤矣。朱子答萬正淳書曰繼之善。繼之爲義。言旣有此道理。其接續此道理以生萬物者莫非善。而物之成形。卽各具此理而爲性也。試以此意推之。當得其旨云。朱子此語正解也。豈復有枝葉可疑。但其各字。是言外之意也。成之者莫不爲性。則無物無此性矣。此所以下各具字也。
朱子大全雜著。或者問儒佛同異。謝上蔡曰公本來處。還有儒佛否。朱子曰天命之性。固未甞有儒佛也。然儒佛是非之理則已具矣。必以未甞有者爲言。則奚獨儒佛也。固亦未甞有堯桀也。然堯之所以爲堯。桀之所以桀。則豈可以莫之辨哉。今某子之言如此。欲以本來無有者。混儒佛而一之。此禪學末流淫遁之常談云云。朱子語意盡矣。但其已具而不可以莫之辨者。只如此爲說。則彼固無以解聽矣。盖異端之見皆儱侗。只依俙見得後。不復
究竟盡到。而徑定意見。硬說道理。其實可笑。而彼衆生之愚蒙。又莫能分辨。則固可哀而無足恠也。今亦須說其未來無儒佛之異者。卽所以有儒佛之辨者也。自非空蕩無實。以無儒佛之二也。其無儒佛時。端的無二者。卽有儒佛後。眞實有二者也。其不得不爲二者。卽所以爲一而無二之義耳。此如水只是一箇淸水。故傾放在白碗。則其色之白。與碗一般。傾放在黑碗。則其色之黑。又與碗一般。而其白與黑。不得不異。是其未傾放在碗之前。純一無二之淸。卽已傾放在碗之後。不隔於碗色之白黑。而爲白爲黑之淸也。此其軆之無色。爲用處有色之實。而二色之不能無辨者。卽純情無色而澄然爲一之致也。如此言之。則庶或解聽否。
天地間。只陰陽兩端。動靜聚散。往來屈伸而已。人之寤呼爲寐吸。寤吸爲寐呼。聚結而生。散解而死。死之中氣日升而益散。魄日降而益消。動之終爲靜。靜之末爲動。陰之終爲陽。陽之末爲陰。有對代之陰陽。有變易之陰陽。陰中又有陰陽。陽中又有陰陽。錯行互用不可窮。而其本只是陰陽之兩端。而兩端又一氣之神也。神以虛而命名。物以實而得
名。然物亦只是神。物只是凝結之神耳。但旣凝結則形。形則局。而不見其神。然物各有其用。非神安能如此。張子太虛。政說此一氣之神。故形感亦如是虛也。非形與虛有二物也。程子於氣一邊甚踈。
孟子曰心之所同然者何也。理也義也。曰人皆有是心。賢者能勿喪耳。然理義者同。則其不然其非理義者亦同矣。旣然理義。而不然其非理義則心之同。豈不昭然。而又旣曰皆有是心。賢者能勿喪。則賢之所異者。只是能勿喪其心。而存得其所同者而已。不賢之所異者。亦只是喪亡其所同之心。而不存之而已也。然其謂喪亡者。則只爲物欲行習所汩而然也。固無交涉於心軆矣。若其曰予天民之先覺者也。此則其覺與未覺。係於生稟。而於心軆已有勝負。則何乃又謂愚與聖一同而無異也。程子曰旣爲先覺之民。豈可不覺未覺者及彼之覺。亦非分我之所有以予之。皆彼自有此義理。我但能覺之而已。此其義理。雖各自有。其覺不覺。則豈不係於此心。且其謂各自有之義理者。以公然之軆言之。則可謂各自有之。而以其覺之所以能覺與所以不能覺者言之。又安得謂之皆自有之
耶。然則心之所同然之軆。與覺不覺。是有兩軆乎。其謂聖凡同者。非極致之言乎。曰不然也。所同者本軆也。其覺不覺。則非不亦軆。而非本軆也。如塵鏡烟燈。不待其照影。而已失其明。則固其軆已昏也。然此以塵蔽而烟雜也。去塵去烟。則鏡與火之本軆。未甞加損也。今言同者。以其本軆言也。如孟子乃若其情。惻隱羞惡之類。皆就其用處言也。然此亦非以其用謂同也。其用則自有厚薄久速出入之分數。終無如一之理。故雖就其用處言。所指者乃其本然軆段之同也。軆段本同。故其厚薄久速之分。雖有千萬之異。畢竟有滅息不得者。而隨隙發見。不可斷絶也。此性善心同。眞有實軆。非爲架虛之言也。且性之所以人與犬牛萬物不同者。以其能覺處有不同也。若聖凡則又其能覺處自有同。而其氣禀有拘蔽。故又有厚薄出入之分。不如一也。今且程子之謂自有此義理者。以能覺之同言則可。以道軆之全言則不可。所謂能覺之同者。自是形質上。已稟得無剩欠者。卽此心之本軆也。若懸空說公共之理。則與我不交涉。不可謂自有也。此處最可分別。故先覺之覺。與後覺之未覺。
生係生稟之淸濁。而不係於天命之本分。則性善心同。爲端的據實之言。若但懸空義理無彼我之間。而於吾心上。不免有欠闕。則性字都無來脉。而謂之善謂之同者。不免強說。是以先覺之能覺。資於生禀之淸粹而不蔽心軆。後覺之未覺。坐於生稟之濁駁而蔽此心軆也。非此心軆段。元有覺不覺之異也。然其先覺者。亦資淸氣而能覺。後覺之未覺。亦被濁氣而未覺。故先覺之聞一知百。非直軆段之能也。氣淸而合助之也。後覺之覺非能淸其已獨(一作濁)之氣也。是心有所同之軆。故於心上用功。逐一推擴。以盡心之軆而通其所蔽之濁氣。旣通之後。無所不覺。則與先覺一也。先覺之覺。資於生稟之氣。則與氣爲一矣。後覺之覺。克治生稟之氣。則取資於心而不任其氣也。唯如是。故聖人則德行安固。而知卽行行卽知。所謂誠明也。學者則知可與聖人同。而德行難固。存養之功。倍難於聖人。所以學而至於誠且仁。則生禀之濁雖自在。而更無用時。故謂之變化氣質也。
程子曰德盛者。物不能擾而形不病。形不病。以物不能擾也。故善學者臨死生而色不變。疾痛慘慼而
心不動。由養之有素也。非一朝一夕之力也。此謂物不能擾者。食色功名之類。凡勞心勞力。損氣害精之事也。聖賢君子之無苦疾痛楚而安徐於死生之際者。亦節欲養氣有素。而神精充完。故命盡而死而已。無疾痛難堪之事也。
一原之義。今人甚費說。而皆非實軆。皆懸空說。非一原之眞軆。只如一刀用以削苽削菁。切菜切肉。割紙剪爪。各各皆全刀。無容以一刀一邊削苽。而又一邊削菁。一邊割紙。而又一邊剪爪。一時兩用。故物物皆全刀也。衆物所用者只一刀。而一物所用。亦全刀也。惟性亦然。物物所稟而受用者。無非全太極全無妄全性。其用處亦隨時隨事。莫非全性也。萬物只一性。而一物一事。亦莫非全性也。故今以未稟受之前爲一原。以離形氣爲一原。而以稟受流行爲非一原者。不知一原者也。未稟之前之一原。各去稟受流行。而禀受流行後一物一事。無往而非此一原也。非舍此禀受者流行者各各形色粗迹不同者。而別有一原者也。卽其各各不同者之理。直看其理則是一原。而其不同者。每以形器看而然耳。然以形器看而不同者。亦其實軆。故
以形器言。則必須各各不同。而其以形器看而不同者。卽理之所以爲一原也。是何甞分離於形器之實。而有一原分殊之名實哉。故一物無兩性。無人物均五常之理。聖賢之言。皆見得此軆而爲說。今看其言歷歷。如見其心。無可疑慮。但今人不知如此看出。物物事事。各用全太極全无妄全性。則雖欲人具物性。物具人性。均具五常。皆具萬物之理。不可得也。天下妙觀壯觀。無逾於此。是竦動人處。見得後雖欲信均五常與一物具萬物之理等語。更無道理。但此性軆旣如此。只在於形器而不拘於性。故形易則此性又可易而爲其性。於是又可見此性非一物之可均。而此性之外。更無有性也。然則程朱百理具在具萬物之理等語。皆是並其形易以後而言。則百易而爲百理。萬易而爲萬理也。故其語意則非無所由。而以此論性。則性者見成之軆也。不用如此推說矣。此義本甚白直。不至於不可見。而直截見得者亦不易。
朱子論韓文公性三品之說曰。退之說三品。說得儘好。只不合不說破氣質之性。原性一篇本好。但欠箇氣字。朱子之意以爲退之說性之語則是。而但
不說是氣質之性則爲欠也。盖退之所說者旣有三品。則是氣品而非性軆也。然欠箇氣之此氣字。又有商量。退之之所欠說之氣。是資質之氣。所以分知愚賢不肖之氣也。又細論之。則不但此三品之有異者是氣也。如人之異禽獸異於天地處。亦莫非氣也。此則形質之氣也。性則又此形質上賦受之理是也。然則設令退之說三品是氣。猶未說到人物是氣。而人物之理是性。則其說性字。尙未爲盡。又雖人物之理是性。若說人物之性有異。如孟子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之語。則是雖說理說性。猶是以氣而言理。不成直指其性。必須如孟子所說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者。爲極本窮源之性者。方說得性字之義盡。方是說得理之性。方是說得以理言之性也。退之上面。固自有多少地步。
天命之性天地之性。只是一性。亦就同等言。然天命之性。直指天地之性之理。天地之性。以天命之氣而言其理。其實豈有二哉。但直指其性則人物一矣。以氣而言則其分不同矣。如孟子犬牛人之性。以犬牛人之氣言其理。故未甞不指其理。而謂之
氣質之性謂之異。人性水直指其理言。故故未甞離人與水。而謂之極本窮源之性謂之同。
性同氣異。(答徐元聘書。)謂物無此理不得。(語類人物性。)元不曾稟得此道理。(上同)此兩語正相反。然其謂不曾稟得者爲正義。其謂無此理不得者爲推說耳。盖爲犬。只有所以爲犬之理。則非所以爲牛爲人之理也。人只有所以爲人之理。則非所以爲犬爲牛之理也。是何甞物物各稟得盡也。但理非有二軆。只是形易則性命隨形而正焉。故性命無變動。而變動者形氣耳。皆只是此性。而變動惟形氣。故謂無此理不得者。皆從是性而言則可也。其實則皆是性者。只是在犬爲犬性。在牛爲牛性。在人爲人性而已。不相假借而皆是此性也。有杙於此。所繫者牛則爲牛杙。所繫者馬則爲馬杙。牛馬變而杙不動也。然繫牛則牛杙而非馬杙。繫馬則馬杙而非牛杙。而皆此杙也。杙一而已。萬物形色之變無時矣。而性則一也。一則一矣。以爲犬中兼稟牛性。牛中兼禀人性。以此而爲一。則可謂知性乎。犬不稟牛。牛不稟人。而性何甞二。然其不二者。又以天之不禀牛。牛之不禀人而爲不二。則其不二者。以何以
言耶。故其謂無此理不得者。以其不二而疑似乎有許多也。乃其性則一定無變也。斯所以爲不二。故元不曾稟得此道理爲正義。眞成性同之義。性同者一貫之義也。性同與物無此理不得者不同。以理言而然也。
心之主宰應物。本非如性軆無妄之都無眹也。然其以一箇之軆應萬事。而無非全軆者。其妙有相似處。亦可以此論心者。移之而喩天命之性。爲萬物同軆。通天下一原之妙矣。盖未發之中者。是以其在中而不偏倚於喜怒哀樂之一邊者言矣。然旣無喜怒哀樂時。則其在中而無偏倚者。實只是至公無係累之軆也。故及其已發而應物。則又爲在喜中爲喜之無過不及之中。在怒中爲怒之無過不及之中矣。故若非未發而無偏倚之中。則無以爲已發而無過不及之中。而其已發而爲無過不及之中者。實以其軆有無偏倚之中也。此其軆用所以爲一源。而其用之千萬。莫非其軆之流行也。故卽其用而其軆之全。本未甞外此。而其用之一端。卽其軆之全也。惟性亦然。天命之性。只是無差妄而至善者也。不待有人物之形器而本然。故及
其禀生人物而賦受之。則隨人物之形形色色。而莫不各有此無差妄而至善之理以爲性矣。於是人物之生。各循此無差妄而至善之性。則人以正通而能孝弟人倫矣。物物亦各以其偏塞而爲仁爲義爲禮爲智。爲耕馳飛躍。爲寒熱溫平。循是而爲德行之用。循是而爲形軆之用。循是而爲氣味之用者。莫非此無差妄而至善之天命之性。而若非此天命之性無差妄而至善。則又無以有一物。而又無以爲德行形軆氣味之用也。卽一物之用。而其性軆之全。本未甞外此。而一物之性。卽天命之性之全軆也。至如五常之名。則只是知覺五行之理也。其軆則莫非天命之全。而其稟受處。却在知覺五行上。故惟人爲全於此。而物則有不全以至於無矣。雖無五常之彷彿者。其於爲性。則亦莫非天命之無差妄而至善之全軆也。論太極論道皆如此。今人無意見及於此。故認性如氣。則謂人物之性各不同。認性爲一物。則謂人物之性各具五常矣。
伊川曰天命之謂性。此言性之理也。性之理則無不善。曰天者自然之理也。程子此語。盖言人之稟受
雖有不善。性之理則無不善云。非獨於人可如此說。於牛馬昆虫。亦可如此說。牛不服箱。馬不調良者。稟受之不善。而其性之理則亦無不善也。其謂無不善者。以其皆爲自然之理。故無不善也。今以無不善之性謂五常。則在人固是。在牛馬則不可。盖牛馬若以五常爲善。而以耕馳爲不善。則不但非所謂自然之理。物以其理之可以爲人者謂之善。人亦以其理之可以爲物者謂之善。則物之理果非不善也。其謂無不善者。豈在牛耕馬馳之外乎。故今之以人物一原之性謂之五常者。只緣不識牛耕馬馳人之孝弟者爲善性。又不知牛耕馬馳人之孝弟之性一而無二。故模索不得而有此言也。
性軆無偏。物物皆全。而其有各專與兼備。不如一時。便非性之本軆。便可見又有三才之別。又有無仁義之物矣。雖是人方其生也。其性仁義也。及其死則僵尸而已。旣是僵尸。須率僵尸之性。方是道也。故方其生則色笑赫怒。爲天下之榮辱。及其爲僵尸。而若復言語作爲仁笑義怒。則妻子亦皆驚皇。安有率性爲道而可驚皇者耶。五常之在人。亦只
是知覺之性也。若其氣與質。則已不以五常爲性。其呼而寒吸而煖。亂髮溫落齒平之屬。旣非仁義之性矣。果如五常一原之說。則此當爲性外之物。而爲無性之物耶。若以爲有性則旣有五常之性。又有寒煖溫平之性。而有許多性耶。若曰五常之性。爲寒煖溫平。則是人物之性。皆仁義之性也。孔子何以仁義專屬人道。程子又何以有仁義之性。爲君子所以異於禽獸者耶。以一人之身而具許多性者。已無稽矣。人物同性仁義。而物獨不率性者。亦無可證。捨聖賢所丁寧立言之義。作無稽無證之說。則雖有實理如此。固難自立。况實理未甞彷彿者乎。惟以氣質作性外之物則有區處。而性外本無物。惟佛者遺外形骸。死則投水火耳。
謂五常是本然之性則可也。謂本然之性只是五常則未是。
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才謂之性。便是人生以後。此理墮在形氣中。不全是性之本軆。此程朱語也。盖纔謂之性時。便已不是性之本軆。則性之本軆。是非性之時之軆耶。旣是非性之時之軆。則是非性也。何以謂之性。而曰性同。通天下一性耶。此須得
其意耳。是就犬牛人上得其性。又不倚於犬牛人而見其同耳。夫道者一陰一陽之謂。離陰陽則便無道。故程子曰離了陰陽。更無道。非離氣而有理也。然道之爲軆。又非倚於陰陽者。卽不離陰陽而爲道。又不倚於陰陽而見道軆也。故朱子曰道之軆用。不外乎陰陽。而未甞倚於陰陽也。此非粘着陰陽而無分別也。一陰一陽之謂道。而道不倚於陰陽。則道不離陰陽。而陰陽則二。道則一也。犬牛人之謂性。而性不倚於犬牛人。則性不離犬牛人。而犬牛人則三。性則一也。謂道二則從陰陽而言。謂道一則以理言。謂性三則從形氣言。謂性一則以理言。若謂陰中兼有陽之道。陽中兼有陰之道。而陰之道與陽之道同則不可。若謂犬牛之中兼有人之性。人之中兼有犬牛之性。而犬牛之性與人之性同則不可。此固精妙。今人不曾領會其義意。隨其淺諦。便立題目。其謂人物性不同人物均五常。只是各執一頭。未曾見得性之實只一而不容有許多。本然只一而不容有五。
易書朱子本義專作卜筮之書。程傳以爲道學之書。而若孔子之意。則旣言易有聖人之道四。而以以
言以動以制器以卜筮。皆爲易之用。又言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而以通志定業斷疑。皆爲易之用。以此觀之。專作道學之書。固爲偏狹。專作卜筮之書。亦欠圓備。又推伏羲始畫之意。今旣疑其卦名之未必出於伏羲。則辭不暇論。又疑六十四卦之與八卦同時爲伏羲之所畫。則辭不暇論。然則但有卦而無辭時。其專主卜筮之意。又安在哉。以此推之。其初畫卦。未必專出於卜筮之意。只聖人仰觀俯察。而知天地陰陽變化之妙。萬物萬事進退消息之實軆。本有此諸象。而畫出卦爻。以發明之。則顯微巨細。自無外於此者。而卜筮之事。亦自包入其中也。後又繫辭以益明之。而其初則又但有卦彖。而只爲六十四之用。後又繫爻辭則始有四百四十八之用。後又有彖傳大小象文言繫辭說序雜卦等而義益著矣。以今周家之易觀之。則固多卜筮之意。而其前未知必本於卜筮也。夏殷皆有卜筮之書。而又未知必皆取卦爻之義。揲蓍之法。又出於用四百四十八之後。若但用六十四卦辭。而未有爻辭之前。又無用揲蓍之卜也。故原其始則實不知孔子之謂冒天下之道者爲非實
事。而其專用以爲卜筮者。安知不出於夏殷以來中古道學衰微後。此書乃專作卜筮之用耶。故若言文王周公之易重在卜筮則猶可。而若言自畫卦示象。已專主於卜筮而發則未見其必然。乃若孔子之意。未甞不詳於揲蓍斷疑之義。而又必無包乎言動制器觀象玩占開物成務之備者。乃見其廣大纖悉。無遺乎易道之全。而專義理專卜筮。皆似偏狹倚滯。意義孤短。政夫子之謂仁者見之以爲仁。知者見之以爲知。非不是仁是義。而卒不免爲鮮乎君子之道者也。未知後之君子將以余言爲如何也。盖如南軒亦甞以易有君子之道四。非專爲卜筮之意言之。而朱子猶持此不釋。亦不可知也。若程傳則又專說義理。遺却卜筮。亦未爲全易。若欲發明全易。則當如孔子繫辭之說。而引伸觸類於四道及通志定業斷疑處。各盡其義。乃可矣。且今之爻辭。多用商周之事。則其爲周公之所繫者無疑。而箕子洪範。旣言龜與筮。舜亦言龜筮協從。則筮者須用六十四卦及三百八十四爻也。然則文王卦辭及周公爻辭之前。可知已有三百四十八箇斷辭矣。
性是純善底。心有配性率性之軆。亦本無惡。氣亦靜則湛一之軆略存。如夜氣平旦之氣是也。至於質則凡人之濁駁者。自在是濁駁。如良知良能四端良心之屬。則是係乎性與心之所發也。故如此其純善。氣又較之質輕淸。故猶易矯揉涵養。如懲創感發思齊內省之屬。則是係乎氣分者。故有勉強從善之機。至於質則最難變動。雖心之所欲。輒爲質之所阻而不遂焉。如德行事爲之屬。是係乎質。而雖有善念。氣不承志。氣雖勉強。質不隨氣。此雖有善性善心。至於事爲行事則未易善。須以心作主。不從氣質可也。
本然非有許多。只是一箇无妄太極之道。而乘乎天氣則爲陰陽。乘乎地質則爲剛柔。乘乎知覺則爲仁義。所乘之機不同。而因機異迹。故其所道之名各異。而其爲本然之妙。則元是當初之本然。只是一箇也。故曰道一而已。隨事著見。故有三才之別。非天氣幷地質之剛柔爲本然。地質亦幷人心之仁義爲本然而以爲一也。犬牛人及萬物之性。莫不皆然。莫不各有本然。迹與名皆不相似。而其本然只一本然也。今以萬物之性爲一物所具。庶物
之性均具五常。以爲本然之一原者。乃於此辨得不盡。而說得大說得浮矣。如程子之言平鋪放着。百理俱在。張子之言凡物莫不有是性。由通蔽開塞。有人物之別。塞者牢不可開。朱子之言一物之中。具萬物之理。不可道物不與有。此等皆只是以理言如此。若論性一原。則不可如此說。萬物之理。皆具一義。孔孟所不言。程張以來始說者。推之過而言之無補。窃見唯孔孟所說者。的實精盡。吾從先進矣。
弘甫人物均五常之說。以爲天地萬物皆禀五氣以生。則何獨於五常而未稟得乎。此亦以皆稟五氣爲均五常矣。亦以氣均爲理均也。均五常之論。旣言虎蜂鳩獺氣不均而性均爲言。而今又以氣均爲言。則果非所以理均而均五常也。盖旣謂之均五常。則五數自是氣之數。故五之均。卽是氣之均。而非直理之均也。何以知其然也。今以五氣之皆稟。爲五常之皆稟。則其謂理之均則終不離於氣之均也。請試先以五氣言。則木氣旣是對金水火土之氣。則木氣之理卽仁而已。將謂木氣亦均具金水火之全理而均五常耶。萬物均具五常之論。
則乃一氣均具五氣之理。一氣之不全者均具全五氣之理之意。而今又却以皆稟五氣爲言者。若非言之贅則理有未周也。故愚見則以爲所謂人物性同。萬物一原。通天下一性之義。只是孔子物與无妄。吾道一貫。孟子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之義。非以氣一氣猶。而謂道一道猶也。亦非先有一箇五常。而物物事事在處皆全五常也。惟以其隨形隨器隨事隨時。其无妄至善之理無彼此。而又只一而已也。五常自在不均。而其道其性。元無兩軆耳。於人則其謂五常者。固指其本然之性也。然形器變則其本然雖一。其本然之迹與名。則不得不隨其形而變矣。今不以迹之異爲理之一。而乃謂迹異之外。別有五常之均。則所謂天命之性者。只一死而不活底五常也。已是可惑。又以五氣之皆有。爲五常均之由。則其說又變。而始謂之理同者。却爲氣同。若以氣同而理同。則氣雖均是五氣。五氣之中。天地人物氣質知覺之五氣種種不同。則依舊其性無由如一。安得謂通天下一性哉。
金厚齋問五行之性不同者。本然氣質之辨。尤翁之答以爲五行之正理。非氣質之性云。此却不備。盖
五行之正理。亦須以理言方是。本然雖五行之正理。兼五行之氣言。則各不同而爲氣質之偏性。一箇五行之性。而其中直論其性與兼氣論時。有本然而同。由氣質而異之分。
凡物有軆用。軆者軆質也。用者用其軆質也。軆則一也。用其軆質則一軆之中。百用具焉。故用則不一矣。以易言之則太極而含陰陽者其軆也。其一動一靜一陰一陽者用也。以心言則其虛靈神明而含具衆理者其軆也。其未發已發一靜一動者用也。以性言之則其冲漠無眹而自然无妄者其軆也。其動靜語默酬酢萬變者其用也。軆則謂之性。用則謂之道。道非專以其動言之也。性亦非專以其靜言之也。惟其軆是性。而其用是道也。故水之就下用也。而孟子以言性情是心之用也。而孟子以明性善。則性之通乎動。可知也。一陰之屬乎靜也。而孔子並以爲道。不睹不聞心之靜也。而子思幷以爲軆道之地。則道之通乎靜。可知也。朱子以爲以竹爲骨。用紙糊者。爲扇之軆。以或卷或搖。爲扇之用者是也。靜爲軆之義。朱子又多言之。至於未發則性之說而極矣。然此特以性之軆立於此。
故謂之性矣。實則發亦未始非性也。如性之軆。是天地之中。無間於動靜者。而特以方靜時性。不倚於七情之偏。則其德之中。彷彿可見。故以未發謂之中也。然性軆之中。則實無間於未發已發之時。而未發之中。若以性言。則雖無七情之偏。猶倚於靜之一邊。而不盡性軆本然之中也。盖借七情不偏之中。以見天地之中。所以不倚於事物之軆。而其實則未發之中。只以其在中無偏之義爲名。而與天地之中不倚於事物者。有大小之分。自不同矣。性軆之中。則是禀天地之中者。而非倚於未發者也。故凡言靜之爲軆者。本是依倣推說之義。非軆用之正義也。此一義孔孟之所不言。而至朱子。多用以爲說。然非正義也。以人言之則一身四肢耳目是軆也。其坐臥行立視聽皆是用也。安容以坐者臥者爲軆。而專以行立爲用也。
人物性同之義。仲思以爲性則同。而五常不均。雖不均。亦皆不出於五常。不但性一。心亦一。不但心一。氣亦一。此卽程子之言西銘理一分殊。朱子之言天地萬物合爲一軆之意。其爲同者。如三瓣之爲一瓜八稜之爲一觚。四肢百胲之爲一身。此以分
一氣而爲衆軆者言。卽氣質之性也。非所以論本然天命之性之義也。季周以爲有形則莫非二五之氣。而其性則莫非健順五常之理也。若其有闕則不可謂圓滿無欠缺。而將片片分割。其類必不但千萬而異。惡得謂性軆之渾然而一而無二也。此卽程子之言天有五氣。故凡物皆具五性。只看免亦可作八卦之意。其爲同者。如人具背腹四肢。而手足又各具內外五脂也。此亦以氣軆如此而理具二五也。亦氣質之性。而非所以爲本然天命之爲一原者也。然此又不分五性與五常之異。故旣以氣而各具五而。(一作言)又其五皆爲五常。且無闕而皆圓滿云。則此於理氣之間。元來不曾分別看歷歷也。若三淵之意。則又以太極之軆作五常。而以一物各具一太極。爲物物各各全五常。此卽乃以朱子之言以性言之。則曰仁義禮智。氣自氣性自性之意而言之。而乃分氣與性各爲一物。氣雖物物不同。五常則皆均也。此則所以言本然之性者。而實作離氣言性也。所以據朱子之言者。實失朱子之意。朱子但言性是五常。不言五常爲一原。則是只成程子所謂二之之見也。弘甫則又以
爲理無一不具於太極之中。而太極無二軆。又物物皆具太極。則一物中莫不有萬理。此卽又據程子之言非獨人爾。物亦然。朱子之言一物中。莫不有萬物之理之語而言。此亦所以言本然之性者。卽均五常之說。而又小不同。彼謂理字不出於五常。此則又言萬物之性。各具於一物中也。皆離氣言性同爲二之之義也。今之言人物性之同者。有此四種之說。本所以發明天命之性。而或有以氣質言。或成離氣而言。若其言人物性不同者。本以氣分言而謂之不同則尙矣。無可論。而其謂同者。亦皆不得性之所以異於氣而爲同之本義。盖朱子之謂氣自氣性自性者。亦只以犬之所以爲犬之理。牛之所以爲牛之理。人與萬物所以各爲其物之理。卽所謂性。而此性卽性自性氣自氣也。氣異而性同也。不分五常非五常。均五常不均五常。皆是此性也。非謂犬牛人之姓則不同。而又別有性自性之性乃同也。今不省其理致與語脉。而各說一義如此。然其五說中均五常之說。最無來脉。其次旣以氣五言常五。而却言氣不齊者五常均。則又無所據也。惟其一物中有萬理之說。獨有程
朱語可據。而此亦本出於推說其理。而非正說其性也。今以此爲性一。則是死一而非活一。皆非程朱之本意。而非孔孟所以語一語同之本旨也。其以氣一言性一者。與以氣異言性異者最實。然但此則政所謂氣質之性者。而非所以論天命之性。性同氣異之意也。只一性也。人見如此不一。孔子之謂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之道鮮矣。盖少則以氣謂理。少則又離氣言理。凡言氣如此而理如此者。以氣言理也。凡言氣不如此而理如此者。離氣言理也。君子之道豈不鮮哉。噫。氣異而異者。卽性之同也。非別有同之性。在於氣異之性之外也。
一義曰萬物皆備於我。非獨人爾。物皆然。百理具在平鋪放着。物無此理不得。此數語又與无妄太極神妙一貫不同。是謂物物皆具萬物萬事之理也。盖本只是一太極。而物物上。各各去具此太極。則以爲物物皆具萬物之理者近似矣。然其實不是如此。只是太極爲萬物之理。而物物各具太極。故太極則一也同也。而兩物不得相兼。此所以爲神妙。此間難下辭。善意會可也。若一物上。各具萬物
之理以爲性。則性一得爲成之之理。而性軆顢頇。物小性大。又非形而上之義。而形自形而上自上。眞所謂二之者也。若只爲以此性。而物物之所皆以爲性也。乃以此爲萬物性皆具。則只是推說以見其義則可也。眞以爲有許多具於一物之中。則性成一箇物死了底。非神妙也。此自是別義。而朱子有一物中具萬理。所謂性者無一理之不具等語。南軒有物莫不皆有太極。則太極者固萬物之所備也。又皆一義。同一見識。今之引據者固無恠。而是自程朱南軒元來不得爲正義。與正義相矛盾。不可合一者也。盖此(二字缺)非形而上之義。終無來脉。孔孟無此語意。余則殆三十年玩味。卒不可如此說。已知其非精義。但一性是萬性。一物之理卽萬物之理。然不可以此謂一物中具萬物之性。義自不得。
未有犬牛人之前。只是渾然太極之全軆不倚於犬牛人者。而旣禀於犬牛人之後。則又犬之性是渾然太極之全軆。牛之性是渾然太極之全軆。人之性是太極渾然之全軆。是犬之性牛之性人之性。莫非太極渾然之全軆也。今人不知太極之義。乃
於禀賦之後。猶必離形氣而言太極之全軆。不知旣稟賦之後。則卽其所稟賦之形氣而爲太極渾然之全軆也。但若兼形器而言。則如形器之不同。而只以形器之理不雜形器而言。則是依舊太極之全軆也。今不知形器之理本不雜形器。而乃欲就形器上。猶復離形器而言太極之全軆則誤矣。離形器則卽是未有形器以前之理。於形氣初不相干。非所以論性也。但看此稟賦之性。爲犬吠牛耕人孝弟之理者。卽莫非太極渾然之全軆而無二實。方是眞見得性之同也。若離形器則是太極之未分人物者也。何以爲性。何以爲五常耶。五常者知覺性之名也。今曰五常是統軆則以辭而已。若以性爲太極。如各具之云。則又卽是形器之理而言者也。何容離形器而言之也。盖不知太極之義。又不知性之爲太極。而但滯於性同之語。又知氣局而無可通。故如是強說。其於性爲禀賦之理。而禀賦之理。只是太極之全軆。不離於形器。而不雜於形器。則更無彼此二三之實處。元無見解也。人物均五常及一物中具萬物之理者。可斷之曰不知性不知太極矣。如水之未傾放於白黑靑碗
之前。只是不白不黑不靑之淸。而及其傾放於白黑靑碗之後。則隨碗之色而爲白黑靑之水者。是卽本然至淸之軆也。論水淸之義。須如此看。方是朱子譬喩之本意。今言物上亦有爲人性之五常者。是謂於黑靑碗之中。亦有如白碗之色也。是徒知白之貴於黑靑。而不知淸之貴於白黑靑也。徒知人性之爲貴。而不知性之貴於陰陽五行人物也。知五常之爲指性之名。而不知爲就知覺上指性之名。故於無知覺處。亦欲五常之均也。如知白之爲指水色之名。而不知爲就白碗中指水色之名。故於黑靑碗之中。亦欲白水之均則可乎。今以五常爲氣則不可。是理也。然理之分也。謂之人物所同則不可。所同者善而已。今以白爲碗則不可。是水也。然是水之分也。謂之三碗所同則不可。所同者淸而已。性旣善。故犬之吠牛之耕。鳶之飛魚之躍者。是性是善矣。水旣淸。故碗白而白。碗黑而黑。碗靑而靑者。是水是淸矣。五常是性。而性不止於五常也。今以性爲五常者。以性同於一物也。白色是水而水不止於白也。今以水爲白者。以水倚於一色也。言性而不辨善與五常。如言水而不辨
淸與白也。白未甞非淸。而淸不倚於白。五常未甞非善。而善不倚於五常也。孔子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程子曰道未始有別。但在天則爲天道。在地則爲地道。在人則爲人道。道一也。豈人道自是人道。天道自是天道。天地人只一道。朱子曰道一而已。隨事著見。故有三才之別。今言性同者。三才之一道也。五常則只是立人道之仁義而已。安得爲三才所同之一原哉。言人物者三才而已。
理者氣之理。而理不倚於氣。故謂氣異而性同也。文淸以水無而月猶在。爲物無而性猶在之義。却未精。是於道器之妙。欠分數也。江湖與盆水同映此月。月無二也。無盆水而月在者。非盆之月猶在也。只有盆水則月在盆。而無盆水則月在於無盆也。如性於犬者牛受之。爲牛底性。性於人者犬受之。爲犬底性。非無犬而猶有犬底性自在。非無人而猶有人底性自在也。故從性言。則性爲萬物之統軆。而萬象森然具在。從犬牛人言。則犬性只是犬性。牛性只是牛性。人性只是人性。而其在犬只爲犬性而不爲牛性者。卽在人只爲人性而不爲犬
性也。在犬爲犬性而不爲牛性。在人只爲人性而不爲犬性者。卽所以爲萬物統軆。而謂之萬象森然者也。萬象森然者。以其軆之無方而言。只爲其性者。以其分之一定不易而言。其軆無方。故隨物一定。隨物不易者。所以爲無方。此軆不是以一物而具衆性也。亦非無是物而有其性也。只是一箇而其用千萬。非有千萬而爲千萬也。非無是氣而有是性也。無犬而有牛則牛之性。卽有犬後爲犬之性者也。無犬而爲無犬之性。是卽有犬後爲犬之性者也。若無犬而有犬之性。如無水而有水之月。則是性爲死物。諸子於此一節看不出。故謂性有許多。又謂一物具衆性。無是物而有是性耳。然今之謂無是物而有是性者。是言有此天地。則雖無犬而有犬之性。雖無人而有人之性。如言人心未發而四端之理已具。盖旣有此心。則雖未有七情。七情之理固已有也。旣有天地。則雖未有人物。人物之性固已有也。是皆非無是物而有是性也。天地之生。亦非先有理而後生天地也。元有天地而有天地之理。元有氣而有理也。
道軆若有未成性之地。與未成性之軆。則固其未成
者。與已成者不相似也。但見道理不如此。未應之理。只是已應之道理未發見。而已應之理。只是未應時所具之理發見在此。故不可以先後言。程子曰冲漠無眹。而萬象已具。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朱子曰具於三者之先。而蘊於三者之內。未有此氣。已有此性。皆如此言之。此皆論本軆之說也。若其曰繼之者善。成之者性。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之類。此又以滚氣說而言其流行之分。此兩義是各項事。不容混說。而其以流行言者。是乘氣處。與兼氣質說者一義。此則又面面不同。時時不同。而其天而未人物之時。不可謂性。則初無一原之可言耳。然自伊尹言協一。孔子言一貫。孟子言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程張朱子言一毫無加損。萬物之一原。通天下一性。性同氣異之類。又皆如此言之。是乃擧起其本軆而言也。此只卽其性上。論其軆段。要人見得道軆與形器有別。自是如此超妙而不囿也。今於此大軆處。未盡區別。以其就性而論本軆之說。認作氣化未賦與之統軆。而混同爲說如此。則便成問東答西。終無究竟之理。而其於神妙處。恐有未暇論者。
盖其言本然一原者。只其性之軆段卽是也。此則未禀與已稟一也。若其有未禀已稟之異者。論其乘氣者爲然。此處最可分別。
答徐子融書。物則氣偏駁而心昏蔽。固有不能全云云。然不可謂無是性也。若生物之無知覺者。則又其形氣偏中之偏者。故理之在是物者。亦隨其形氣而自爲一物之理。雖若不復可見仁義禮智之彷彿。然亦不可謂無是性也。此理甚明。無難曉者云云。氣質之性。只是此性墮在氣質之中。故隨氣質而自爲一性。正周子所謂各一其性者云云。除是無物方無此性。木燒爲灰。人陰爲土。旣有此灰土之氣。卽有灰土之性。安得謂枯槁無性也。答余方叔書。人爲最靈而備有五常之性。禽獸則昏而不能備。草木枯槁。則又幷與其知覺者而無焉。但其所以爲是物之理。則未甞不具耳。若纔無生氣。便無此理。則此乃天下有無性之物。而理之在天下。乃有空闕不滿之處也。其可乎。
按此兩書。朱子所謂無無性之物者。只是所以爲此物之理而已。非謂性皆是五常之仁義也。但備有
五常上。又有其理。則未甞不同之語。其理之異於分殊而同者。政是性之一原處。只須明此。
答徐元聘書曰。程子不獨人爾。萬物皆然者。以性之同然者而言也。
以程子此語作性同之義者。自朱子已然。且曰同然者此三者。與心同然之義不同。心同然。是然否之然。此同然。似是如是之義。更商之。
曰隨氣質所賦不同。故有所蔽而不能明。理則初無二也。(上同)
此所謂蔽而不明者。亦如上文之意。以人不性物性。物不性人性作蔽。則其所謂初無二之理者。只是理而非正指性矣。
論性。孔子後便紛紜。孟子又一次發明。而其後又紛紜。程朱又大費辭。其言不一二。殆無隱義。而其後又紛紜。至今則人物性不同。一物中各具萬物之性。此二家之說久不定。各自是而奴人。盖兩皆有所見。而兩皆未得也。皆於程朱語中各執一說。而究其本則實未盡於程朱之意。而程朱語又實有未盡夫孔孟之意也。後人又無及於孔孟。而但就程朱說中。求其違合則又末矣。後世無聖人。安得
人人而作之。但精述聖人已言之旨。則道不外是矣。程朱固不違於聖人之旨。而設有違於聖人之旨者。將從程朱而違聖人耶。孔子之語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曰形而上之謂道。曰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曰成之者性。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曰物與无妄。曰易有太極。曰神妙萬物。曰一以貫之。此九言者。皆孔子之語。而理氣之妙。同異之故。無一不備。孟子之論性曰。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故者以利爲本。曰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曰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曰水搏而躍之。可使過顙。激而行之。可使過山。然此豈水之性也哉。人之可使爲不善其性。亦猶是也。此四言者。又孟子之語。而性理之同異本末。又無不備。今有非此二聖人意而言者。雖有妙道。一掃而去之。不爲過也。今此孔子之言无妄太極。神妙一貫者。果語其同與一矣。然乃其語道者。旣曰一陰一陽之謂。曰形而上之謂。則是其形而上者。无妄太極神妙一貫也。何甞其形而上者不同。而別有一本之同者哉。形而上。卽犬吠牛耕之理也。
今不以犬吠牛耕之理爲性之原。而別有離形器之本原。又吠非犬之本然。而別有萬物之理皆備之本然。耕非牛之本然。而別有萬物之理皆備之本然。然則所謂本然者。非所謂形而上者。而於形而上之外。別有本然。所謂一原者。非所謂形而上。而於形而上之外。別有一原矣。此一說是有見於性之爲一原之理。而未察於所謂一原之理者。是卽形而上。而形而上。卽犬之吠牛之耕之性也。又其說人物性不同者。但見犬之性不猶於牛之性。牛之性不猶於人之性之語。而不察又有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但知性之爲形而上。而不察又有物與无妄,易有太極,神妙萬物,一以貫之之妙也。故今日二家。於形而上之義。與一以貫之義。各執一而不能合一。則一爲論氣不論性。一爲二之。便不是矣。更無疑也。此則旣然矣。而程朱之說。又皆一依孔孟之意說出。不可殫擧。而自程子別說(以下缺)。
致良知之說。語雖欲妙。終不成說。盖致云者。學之謂也。良云者。不學而自能之謂也。學與不學軆段已別。卒不可混作一事。今曰致良知。則是謂學而致
其不學之知者也。旣曰不待學而知者。則固已不學而知矣。又何必學若必學而致之者。則又安容謂之不學而知也。此眞不成說之語也。致者工夫之名也。良者本然之名也。工夫者人道也。本然者天道也。固是人道亦出於天。而今旣其立名以其天而不待人也。則政與其人者。相反而對立矣。又謂以人而容力乎其天。則是將天出於人矣。此卽性敎之別。由敎而人者。雖至於誠。謂之敎而不謂之性。聖人只言成功則一。其謂成功則一者。人力之熟。與天無間也。非謂以人力致其天也。以人力而至乎天則可。以人力而增長乎天則不可。致之爲言。以小而致乎大。以少而致乎多也。果有以力致其良知。則人有以增長乎天耳。烏乎可乎。夫學而後知能者。不學則無以有矣。所謂良知良能者。是不學而知能者也。何待乎學。而又何學之可致者也。如瓜子金。是天生底。故謂之生金。而其餘其是爛成底。則不可謂之生金。生字爛字。正是對値之名。今若曰爛致生金。則可成說乎。雖其功用。無生與爛之別。安得相混。又如泣血之血字。旣以自出如血爲義。今若曰痛哭以致泣血可乎。淚非血
也。淚之出。有血與不血之異。知非良也。知有良與致之異。良知如后稷之稼穡。師曠之音律。得之天成而不待人力者也。后稷之於樂。則須學而知之。雖卒至於夔。是不可謂之良知也。師曠之於巧。則須學而知之。雖卒至於公輸。是不可謂之良知也。良之義政在其不學處。致則政是學而後致之矣。良與致之別。非以其所知者異而分也。以其所以知者。有不學與學之別耳。此公認知作良。故主於知而更不分良與學之辨。此如佛者認知覺爲性。而更不分性與氣之辨矣。惟其如是。故混工夫與本然。以工夫與本然之工夫爲一而不知分別。此雖甚微而其於道軆則害。故自歸異端。而又不能(一字缺)執以終身。誤己誤人。誤一世誤萬世。則亦可哀而不容於堯舜之世者也。
朱子以水淸譬性善。而有白黑靑三碗水譬語。本至精之義也。今人於此亦看得甚粗。多失其本旨。况如性理之奧妙乎。盖道是器之理。性是形氣之理。離器語道則道非道矣。離形氣語性則性非性矣。凡言吾道一貫,道一而已,通天下一性,性同氣異者。皆自在其不離器之道而有一。不離形氣之性
而有同矣。盖不曾領會其立言之意。窮至其軆段之實。無所見乎其不離形器之不同。而自爲樞紐之一原。則乃離器語道。離形氣語性。而懸空說一原。理不懸空則懸空說一原。固歸於空言。不但有不如無。得無爲原名實者所笑乎。夫水本淸無色。而及放在碗中。則隨其碗之色而有白黑靑之異矣。然就碗水而論。則白黑靑者是碗也。隨白黑靑之色而無所蔽者。以水淸之無二也。性本善而及稟賦在人物。則隨其形氣而有犬牛人之異矣。然就三者之性而論。則犬牛人之不同者。是形氣也。隨犬牛人之形氣而各爲當然之理者。是性善之無二也。故指三碗之水而謂不同者。兼碗而言也。謂之同者。指水而言也。指犬牛人之性而謂之異者。兼犬牛人之形氣而言也。謂之同者。專指性而言也。兼氣質而異者。所謂氣質之說也。專指性而同者。所謂本然之義也。然所謂性者。旣是禀賦於形氣之理。如放在碗中之水也。水旣放在碗中。則其不異於白黑靑之異色者。卽其淸之實也。性旣稟賦於形氣。則其不外於犬牛人之異迹者。卽其善之實也。卽人物之異形而論性善之一原者。本
如此而已矣。今之論本然之性者。却不省性之稟賦在人物形氣之後。隨其形氣不同而各爲其當然之理者。卽其未稟賦者之渾然至善。如水之放在三碗之後。隨其碗色而無所蔽者。卽其未放在碗者之至淸無色也。又不省論性而語其未稟賦者之理者。只是強名推本之語。而其實道無懸空。不如水之初未放在碗者也。乃離氣單指理而謂同。則是如指未放在碗之水謂淸水。而若放在碗中則便無淸水矣。雖指放在碗中之水。又不指其三色不同之淸。而乃單指其無三色之本水。則是雖就碗中而言。依舊是離碗之水。而非就異色碗中。論同淸水之本義也。是在論性。猶爲只論其理而非論其性也。雖是本然一原。又但爲理一原而非所以論性一原也。此爲離器語道。而實不知性之所以爲一原矣。又由是而有以五常爲人物之一原者。是旣不離人之形氣。得五常之理。而又用離器之例。以爲一原。則名義註舛。流弊不勝其多。朱子論性之義。譬水之意。本不如此。而况本無離氣之一原。則雖得言之。其於理之實軆。人之識致。有何干涉。有何加損。而聖人(二字缺)一言之耶。故單
指之說。乃離氣語性。而經傳無此語意。愚謂凡離形氣而言性善。雖碗色而語水淸之說。是爲失聖賢之本旨。而眩惑人聽。廢之斯可矣。
戒懼所以存此心。而動靜皆心。則戒懼之工。亦貫動靜也。然必於不覩不聞處言戒懼者。是謂不但覩聞處當愼。雖不覩聞處。亦當愼也。故以道不可須臾離爲言。則其貫動靜之意自可見。而亦所以先於大本處用工。則達道亦可自此而行也。聖人誠敬無間斷。故其靜無非未發之中。其動無非中節之和。而衆人則其不覩不聞時。雖亦有大本之中。若無戒懼之工。則無以立大本矣。又何從而致其中乎。
朱子答董叔重銖問目曰。鬼神之理。聖人盖難言之。謂眞有一物。固不可。謂非眞有一物。亦不可。若未能曉然見得。且闕之可也。朱子之意。鬼神眞有。而非如有形之物占得地位也。然鬼神比於道軆。則儘有一物矣。若道軆則較之鬼神。尤無迹可言。而亦實有此道爲一物也。朱子於理上。亦下物字曰理與氣决是二物。盖軆雖微妙。亦是微妙之物也。以其眞有。故比倫爲物矣。然道軆之爲物。爲方圓
大小有形無形者之理。而非有方圓大小有形無形者也。只是實然之妙而已。故形器則千萬。而道軆一而無二也。
今論性不同者。以形氣之理爲性者自是不爽。而但以形氣之理爲有不同。則便成雜氣言理。而却不省理之所以爲理之妙。本不離於氣。而但其有分別如此也。今之謂均五常者。有見於性之不雜於氣。而又却以以形氣之理爲性者爲非。乃只欲卽形氣。而又離形氣言性。則又性爲離氣之物。而其卽形氣之義。又無着落矣。故此二見者。皆未及於性。
見性之同者。便主五常之同。見五常之不均者。便主性不同。此皆未曾見五常雖爲性。却有不同而不害爲性之同。故見乎此者。主此而奴彼。見乎彼者。又主彼而奴此。更不相謀。不能並置私主。而更加梳櫛。以見得夫性雖同而五常則不均。五常雖不均而性爲皆同。又五常非非性。而性不止於五常處矣。旣各主一邊後轉激而不思深求乎對此之意。一向從吾所見。主張撕抄去了。則終無以見得其兩義相含以成全軆之妙也。太極圖註曰隨其
氣質而所稟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軆。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試看此語。其意何甞以離其形氣所禀之不同者。而別有可爲太極之全軆者哉。盖其隨氣質而所稟之不同者。是卽犬吠牛耕。鳶飛魚躍。虎仁蜂義。大黃寒附子熱之各偏而不同者。所謂各一其性。而此各一其性。卽是各具之太極矣。此太極又是全軆者矣。更何有此各具太極之全軆者不得爲全軆。而更有不隨氣質不同者。在於隨氣質不同之外。而別爲全軆太極之意哉。此與上文所謂非有以離乎陰陽也。卽陰陽而指其本軆不雜乎陰陽而爲言。及下文渾然一軆莫非無極之妙。而無極之妙。又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之語。三者一義而無容有疑。須得其文義。識其軆段然後可議於此。凡如弘甫之說者。明是未及乎此也。如使見得此後。决知無復如此之疑論。此政朱子所謂非滯於知思見聞者所可測度者。而其謂可驚可喜可笑可樂者。未必不爲見得此等處後發也。
聖凡心不同之說。是與荀楊性善惡之說同歸。而與孟子性善之義相反。雖孟子性善之論。但言本軆。
不及氣禀爲不備。須得程張氣質之說然後爲密。然孟子說性善之實。則實與孔子成性存存。子思率性盡性。孟子存心養性爲一義。故不可以氣稟之故。不復致辨於性善之大義也。然則聖凡心不同之論。終爲本然之累而不可苟循者也。至如性分殊之說。則惟其以分殊謂本然之性者。雖爲差異。然孟子犬牛人性之異。朱子旣以爲理不同。則其實雖非孟子之本意。孟子但言兼氣言者之不同。故理性不同。則程朱皆已明言。今言理性之不同。雖非論本性之義。非無所據也。若心不同則修道之敎一事。卒無歸宿。然性雖不同。盡人之性。亦可以參贊位育。則其無一原。只爲識解之病。而不至爲實事之害。則猶與人物性均五常之說。全然無實者。得失判然。此某所以得容爲說而爲之辨理也。
理字只是對氣說。材料者是氣。脉理者是理。謂之性。則又是卽物而言其脉理曰性。非卽物時與對氣者有二而然也。理字如人字。則性字道字。如君字臣字。性卽理也。如曰君卽人也。君豈異於人而別爲一別哉。人是人也。君亦人也。今曰君卽人也。則
指君之軆質。而明豈非木石而是人也。人與君豈有加損。其曰性卽理也者。指性之軆。明其非氣而是理也。理與性豈有大小彼此。今言理爲一原而無分殊。性爲分殊而無一原。如言人爲全人。而君不得爲全人也。
栗谷之言以爲本然者理之一。流行者分之殊。捨流行之理。而別求本然固不可。若以理之有善惡者。爲理之本然則亦不可。及至論性。則曰天地之理。卽萬物之理。萬物之理。卽吾人之理也。所謂萬物統軆一太極也。雖曰一理。而人之性非物之性。犬之性非牛之性。此所謂各一其性也。盖以理爲萬物之一原。而以性爲萬物之不同處。自是以後。人物理同性不同之說。漸肆而不可遏。其意以爲理自爲軆。不着於事物。則只是理而渾然爲一。及其禀賦於物而爲物之性。則便有犬牛人之不同。更無一原之可言。雖有一原之可言。是亦屬於理而不屬於性。性則只其人物之各隨其形器而不相似處是也。其渾然爲一處。則只可謂理而不可謂性云。此若有所見。而實不察性之爲理與理之爲理之軆而言也。苟使性如醋漿酒醴。而理如水。則
不論水之未爲醋漿酒醴與已爲醋漿酒醴。其爲醋漿酒醴。與水自是不同。就醋漿酒醴之中。亦指其水之軆爲一原。而醋漿酒醴則不得爲一原矣。若性理之爲軆則不然。正如白黑靑碗之水。卽其白黑靑之色不同。而水之淸而爲一者在矣。故謂之理者。可以離氣。亦可卽氣言。謂之性者。只可卽氣言。有此分別。而卽氣言之性。乃曰卽理。而此理性卽一原者也。非特離氣言之。理爲一原也。盖其離氣言之一原。是對地頭而言者也。卽氣言之一原。是指其妙而言者也。雖卽氣之中對地頭而言。則謂之理而非性可也。指其妙而言。則又不特爲性。自是爲一原之▣。以水之一對碗之三。而有理之名。以水之隨碗爲色。而有性之名。理與性之別。只此而已。其水一之軆。則何甞以水之隨碗之色而有變哉。碗之色有三。而水之淸一也。未碗之前已碗之後。隨碗之色而水之淸何甞異也。醋漿酒醴之味色不同。而所謂性者。常指水之淸也。味色非水。而水則一也。犬牛人之迹之不同。非理也。理之性則一也。
大凡理一之說有三。以氣一之理言者一也。以理一
言者一也。以性一言者一也。如程子論西銘同胞吾與之義。爲理一分殊者。是與朱子天地萬物與吾一軆之意。同以氣一而謂理亦一也。如四肢百骸之爲一身。父子兄弟夫妻子女之爲一家。此言合衆軆而爲一也。非言物物各全全軆。無彼此而爲一也。又如程子言天有五氣。故凡物皆具五性。只看免亦可作八卦。此以凡氣皆具此兩儀四象八卦之軆。故凡氣之所在。理亦皆具此數也。如天只以其陰陽而具八卦。地只以其剛柔而具八卦。人只以其仁義而具八卦。則八卦各具。而其陰陽剛柔仁義未甞如一也。此亦以氣之同而言理一也。故氣中又分氣與質與知覺則不同。形色則各異。故非言物物皆具五常之全以爲一也。此二者之爲理一。皆以氣一氣同而謂同。則其實氣一而一也。又如程子言萬物皆備於我。非獨人。物皆然。不可謂物不與有。平鋪放着。百理具在。朱子言一物中具萬物之理。張子言物莫不皆有太極。則太極者固萬物之所備也。此則又皆離氣而泛以理言。以理之無二。而推說其全軆無所不具。而謂物物之理。皆此全軆之理也。然此一義。孔孟所不言。
而細究之。實無此義。但懸空論理則如此言亦可。而理本無懸空。只是形而上之道。事物當然之理。而特其軆一以妙之也。凡如此說者。亦未精至。如孔子之言易有太極。一陰一陽之謂道。神妙萬物。物與無无(一作妄)。一以貫之之義。則本直以道軆之妙。通貫爲一者言。非離乎形氣也。只此形氣之理。貫通而無二也。子思之言天命之謂性。亦不分某形某物。通謂之天命之性者。以此言也。孟子之言人性之善。猶水之就下。亦不分水就下與人爲善。其形色不同。而其性爲猶。猶者同也。程子曰理無大小。道無精粗。貫通只一理。道未始有別。但在天則爲天道。在地則爲地道。在人則爲人道。天地人只一道。朱子曰於區別之中。見得本無二致。事之大小固不同。然以理言。未甞有大小之間而無不在。二者之理只一般。自形而下者言。則本末精粗。不可同日而語。自夫形而上者言之。則未甞有餘於此而不足於彼。非大底是全軆。小底不是全軆也。理只是一箇理。理擧着全。無欠闕。說仁則都在仁上。說誠則都在誠上。性無不有。故道無不在。大而君臣父子。小而動靜食息。不暇人力之爲。而莫不有
當然不易之理。所謂道也。是乃天下人物之所共由。充塞天地。貫徹古今。此諸語亦方以當然道軆一以妙之者言。與上二義以氣言者不同也。故今言人物性同者。如仲思之言。卽上一義之意也。如季周之言。卽次一義之意。而皆不成五常之均。不但不成五常之均。又非物物皆同之義。只有最下一義。以當然之道軆本然之妙者言。乃眞爲性一原之同。無兩軆者也。若均五常之義。則乃不在此三者之中。而本無此軆。先聖先賢未有語及者。惟程子之言有血氣者。皆具五常。朱子之言人物皆稟得健順五常之性。如狗子會咬人底。稟得健底性。不會咬人底。稟得順底性。牛之性順。馬之性健。卽健順之性。虎狼之仁。蜂蟻之義。卽五常之性。但稟得來少。不似人稟得來全。惟程朱此語。似有皆具皆稟之意。然程子以有血氣爲言。則非謂無血氣者亦皆具也。朱子以會咬不會咬牛順馬健虎仁蜂蟻爲言。則非謂物物各皆稟得全五常也。如朱子言五行卽水火木金土各一其性。則爲仁義禮智信之理。而五行各全其一。人則兼備此性。此又分明說一行只具一常。而人兼備五常。分明不
言物皆具五常矣。但此言水火木金土之性。爲仁義禮智信之理者。却以知覺之理。作氣質之性。則乃借此明彼之意。而非言凡五行之理皆以爲五常也。盖五常固是五行之理。而本但就知覺上言。則與就氣上質上言五行之性者。有不干涉。所以洪範論五行之性。只以潤下炎上等言。而不曾以仁義禮智爲言也。姑舍實軆。凡此實證。亦無五常爲一原之意耳。
今言五常爲人物一原之說。雖言一原。其實非一原。只成億說強名。而與聖賢本意背馳甚矣。聖人之語道。不過曰形而上之謂道。一陰一陽之謂道。成之者性。如斯而已。未甞言方形之上。具圓形之道。一陰之時。亦是一陽之道。成人之性。而幷成物性。成犬之性。而幷成人性也。孔孟千言萬語。旣無一句近似於此。而且以朱子答徐子融書言之。其曰天之生物。其理固無差別云者。一物之性。稟得全理之謂也。而又曰人物形氣不同。故性有全不全之殊。惟人心至靈。故能全此四德。發爲四端。物則氣偏駁而心昏蔽。固有不能全云者。人物之性有異之謂矣。今欲就此而論一原之義。則正當求知
其無差別之理。爲全不全之性。而性有一原之妙可也。今乃不知如此求之。而却以能全與不全者。幷作全四德之性。則其所不知不但在於性理上。其於文義立言之間。已不曾卞得精詳矣。其曰理曰性曰全四德曰不全四德。語義自分明。今曰能全亦全四德。不能全亦全四德。則是何理致。是何文義。四德若全。則謂之全可也。其謂不能全者。果何義意耶。旣言性有全不全。而以四德之全與不全釋之。則性之全不全。卽指四德之全不全而言矣。今於不全處。亦言四德之全。則是將以不全作全耶。抑於四德全不全之外。別有全四德之性耶。若於此全與不全之外。又有全者可謂之性。則朱子固當先言此同全四性之性矣。今何匿之不言。而却以全不全爲言耶。觀朱子此書尤可笑,非常醜差等語及只是此性自爲一性,各一其性,卽有灰土之性云云之語。則旨意了然。正可見本然之性之在人物。而爲全四德不全四德。金之性木之性山之性水之性灰性土性。其爲一原爲分殊者。亦自昭著而無難卞矣。何甞謂物亦具四德。而以四德爲灰土之性。又或謂旣具四德。而置之不用。
却用性外非天命之灰土之性耶。若四德全。而用之有不全。或全不用。則其謂性不全者。又果成說。而朱子言之耶。此正所謂尤可笑,非常醜差者也。朱子之語。其答徐元聘,黃道夫,余方叔,陳才卿,陳器之,嚴時亨,胡廣仲書。及中庸或問論天命之性而云云者。並無一毫物性皆具四德之意。如此書所謂只是此性之性。而不但無物性皆全五常之語。幷無物性皆爲五常之意。則其以木火土金水之理。通作仁義禮智信者。但出於推類借名。以明其同禀本然之義。而非若五常之正義不可互取。如仁不可喚作義。義不可喚作仁。如陰陽之定分。不可侵奪。如不可喚陰作陽喚陽作陰者之分明也。語類天地篇。有各一其性而同爲一性之義。亦可見也。
讀朱子答韓無咎書
誨論儒釋之異。在乎分合之間。旣聞名矣。頃見蘇子由,張子韶書。皆以佛學有得於形而上者而不可以治世。甞窃笑之。是豈知天命之性。而叙秩命討。已粲然無所不具於其中乎。彼其所以分者。是亦未嘗眞有得於斯耳。以朱子此書觀之。亦可知今
日以五常之性爲人物之一原者。亦不得爲識天命之性者。而其謂性。只與佛氏之云者。均之爲無與於實性也。盖佛氏之謂形而上者。旣云不可以治世。則可知其所得者。元是離形氣語性。而非眞孔子所謂形而上者。若果是見得眞箇形而上。則直依此形而上而治。使牛穿鼻而耕。馬駱頭而馳。人灑掃拜跪玉帛而孝悌禮義。豈有不治之世乎。朱子之謂豈知天命之性者。盖以不可治世之語。而知其所謂形而上者。非卽事物當然之理言。故云耳。五常一原之說。雖若近道而與佛說有間。其謂性者之不得爲萬物實然當行之軆。而歸於離器語性。則實與彼無異也。
性一原。非不是理一原。而理一原則有不止於性一原者。五常非不是五性。而五性則有不止於五常者。今見性一原之爲理一原。而遂以理一原爲性一原故病矣。見五常之爲五性。而遂以五性爲五常故病矣。
朱子以日光譬人物性之語有二段。一曰性如日光。人物所受之不同。如隙竅之受光有大小也。人物被形質局定了。也是難得開廣。如螻蟻如此小。便
只知得君臣之分而已。一曰人物性本同。只氣稟異。如水無有不淸。傾放白碗中。是一般色。及放黑碗中。又是一般色。放靑碗中。又是一般色。性最難說。要說同亦得。要說異亦得。如隙中之日。隙之長短大小自是不同。然却只是此日。(二段幷見語類人物性僴夔孫錄。)朱子此二說。一則譬人物不同。一則譬人物性同。盖自隙之所受處言曰不同。自所受之日言之曰同。隙異而日同也。隙是性乎。日是性乎。非隙則不得受日。非日則隙無所受。旣受則同是此日。旣受則各是一隙。故性同異之說。偏主者皆不得爲識性矣。其異隙之日。卽一日也。然日亦形器之物。故只如此。若道則又隨器不同。而其道莫非此道。隨形不同。而其性莫非此性。初無兩也。故不知異者之爲同。則謂異固不盡。謂同亦徒得其名。而實不及於其所以同之妙也。故於以爲同之中。又有五常均不均之二見。盖認五常如日之同。故謂均也。若認五常。只如所受不同之日。則雖未嘗非日。亦不得爲均五常不拘。而無碍於性之均矣。此亦明於隙與日形與性器與道離合之致者。方能卞得。今日紛紜者。可知於此有未達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