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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皇考遺事
府君以 肅廟己卯三月初八日卯時生。 今上丙戌十一月二十五日卒。享年六十八。
母夫人夢大蔡而擧府君。
四歲失怙。鞠於祖考判書公。質厚怒甚則不言。長者見責。輒拱立無所辨明。判書公亟稱之爲遠器。
稍長受業於叔父參贊公。與光州鄭復天,夏山成道行,杞溪兪肅基諸公遊。已有名儕友間。嘗釋菜文廟。諸生淸齋者數百人。獨推府君爲奉爐。盖諸生之選也。時府君雖年少。儼如老成。同輩敬之。
弱冠尙言議。往來閔公翼洙尹公志述間。有朴泰斗者誣辱先正語絶悖。府君適在庠。嚴辭斥之。嘗就儒案削名十數人。後多罪死。 建儲初。賊臣鳳輝,泰耉相繼煽㐫。會伯氏公據太學。府君倡多士合辭討罪。章三上不止。遂絶跡不復入學宮。
辛丑冬。參贊公遠謫。宗族知舊多被慘禍。府君兄弟縱酒自廢。盡室入峽中。乙巳遭祖母李夫人喪。旋値戊申逆亂。棲屑楊廣間十年。始克返于京城。見
時論屢變。士風日靡。意不樂。遂杜門息交遊。以六吾扁卧室以見志。
乙丑失恃。初參贊公無子。子仲氏公病卒罷。久之更屬意府君。府君自以母老。且不忍於仲氏。力陳其不可之義。參贊公素方嚴。恚不相見。府君閉戶自訟。又八九年乃出。及遭艱。伯氏公先卒。無長孫。府君獨棄家居廬竟三年。有識歎尙。以爲不可及。
服闋入金剛山。歷覽海上諸勝。又西出關。觀箕子井田。登妙香絶頂。又道九月山下觀金沙。遵海而歸。有東遊日記。
府君嘗謂子姪曰吾少慕家學。中遭世故而廢。念之誠慨然也。然與其無實而徒得重名。無寧作明白依本分人。
府君初不切切於讀書飭躬。而天禀甚厚。傲怠之氣。不設於軆。鄙俚之語。不經諸口。表裏質直。純瑕畢見。視人之專事揜護者。欲唾其面。於一切嗜好。知其不善。絶之不爲。少無係戀色。
盼目高準。豊幹而上僂。受氣甚盛。寒暑不病。
性確而有心力。勤儉自持。
平居蚤起。親斂衾褥。布席必正。書冊几硯。皆有常處。
庭宇汛掃。座間一塵不棲。
接人甚恭。武人遠客。咸得其懽。卽簡於貴勢者。與人不苟合。見有不是處。盡言乃已。終身亦無相絶之人。嘗以士人欵昵宰相爲至耻。雖同窓親友。官高則絶跡其門。或爲上官。非公事不往見。
做事必參伍常變。務令攧樸不破。或初若崖岸不相直者。而終能有成。聞人謀事。輒懸斷多中。嘗曰吾性鈍。故作事豫。
處家人克著嗃嗃之吉。子孫有過痛責之。皆無所容。婢僕各事其事。恒如箝勒在口。治生量入爲出。未嘗丐貸。躬惡衣惡食。而常存餘剩。以備不虞。
魚果之薄。必與人共之。
凡借人器物。用之卽還。不淹時刻。人有所托。唯諾必審。而及其爲之。委曲周旋。甚於己事。
持大父母服三年。不赴擧。
居喪外內不相見。盛暑不脫絰帶。門無留客。雖病不使子姪代奠。
乙亥筮仕。爲繕工監監役。望筒之入也。大臣在前。 上問將作首擬爲誰。領相李公天輔曰某之姪子不事科業。優遊山水矣。 上笑而下批。
丁丑二月。 貞聖王后國恤。李公爲捴護使。 啓差府君 國葬都監監造官。府君時在墳庵。聞 命馳歸付司勇。三月 仁元大妃繼陟。府君仍察兩都監。殫心敦匠。先入後出。盡幾如一日。叙勩陞北部都事。轉 宗廟署令。
己卯六月。出爲三嘉縣監。政尙嚴恕。先敎戒而後刑罰。蚤夜勤勵。宿瘼如洗。其治大體務節畜。令官用常裕。故吏絶橫斂。民蒙實惠。道伯以誠實無僞。奉公一心書考。隣近傳以爲紀實。兵相又以善敹首褒。有陞叙之 命。辛巳八月。移拜大興郡守。一縣之民。小大奔走。送至境上而別。又相與冐禁樹鐵碑頌德。
莅郡捧糴益精。束吏益嚴。杜請托抑豪右。上下睽睽。或有言湖嶺治法之異者。府君曰吾爲吾事而已。何問湖嶺。視事凡九閱月而去。先是參贊公入臺。首發尹氏毁院毁板之 啓。尼之諸尹。常切齒焉。及尹東暹之爲道伯也。並起而迫之。必欲初考置府君下。禮山縣監韓警以假都事參坐。不可曰某與某世讐。必有人言。乃不果發。府君後微聞之。卽引病。强請省墳。直歸京第。連呈不得遆。居數月竟
以衰倦貶。府君笑曰吾果衰矣。倦尙未也。遂家居日與隣老。觀棊飮酒。種花竹以自娛。
癸未 上命公卿在職者。擧州牧材各二人。凡十九人。府君及金公用謙入於時工書薦中。
在都監時。臨時內出 魂帛箱㨾。府君疑其稍短。請覆審。同坐者皆笑其疑不當疑。已而新㨾下。視舊㨾果長寸許。乃歎服焉。
始至三嘉時。道內有寺奴査正之擧。諸邑軍簽頓闕。里括旁午。府君徐取縣募冠匠選武案。悉捐以補其缺。按名注籍半日而畢。一境獨晏然。
在邑重營作善修補。一瓦之欹必整之。一椽之朽必易之。少有破缺腐傷。輒先知之。擧責主者。歲餘大小公廨。無不改觀。內而館宇。外而亭院。掃灑整治。常如客至。館南有凈襟堂將圮。卽撤而葺之。皆因舊制。無所增損曰余不得已也。
一日至留布庫閱布。年久腐爛。隨手破碎。無復辨其疋數。府君初不何問。直命掃去。按重記悉改備之。嘗憂縣學凋弊。取入校中金穀簿。官爲整理復故而後還之。截留仂數。益置學田。又嘗點視羔羊。授以牧養之宜。比歸畜物孶息。三倍其初。
逐日蚤起坐衙。令民持狀牒者。皆得無時面呈。有罪當笞三十以上。囚之經宿乃决。
乙酉不肖待罪兎山。府君往來宿留。恒居一室。落然與僮客相守。不肖進見。閑談不及官事。但時問捧糴幾何。百姓可矜而已。邑有東臺之勝。一再見乃已曰數出有弊。嘗造獻蠟燭百枚。府君召讓之曰此物豈可常燃。留而不用。
府君去嘉樹六年而卒。嘉樹人聞之。計戶集錢委致于京師。不肖兄弟體府君雅志不受。
少時謁芝村李文簡公。一見甚器重之。勸以學問。
嘗侍坐參贊公出。參贊公目送之曰是一保家主。
贊善仲舅嘗字呼府君謂慈親曰。某器偉而量稍狹。慈親見敎伯兄參判公在時。亟云觀某做事。竹釘也着巖去。又歎曰使某卒業於學者。其爲大儒必矣。
臨事主意已定。斷而行之。無所疑憚。得之不得皆由由。未嘗有隕穫戚嗟之容。
平生篤信尤庵先生。恒言必稱尤庵。見人持論行事少有不正。輒曰尤庵必不如是。或曰尤庵豈可責之人人。曰人人皆可學尤庵。
平生喜道子路衣弊褞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耻。司馬公平生所爲。無不可對人言者。此二語。
酒戶甚寬。能一飮十數荷葉不醉。
喜觀山水。筇屐殆徧于西。東南諸路。資齎往返。不愆其素行。日置期必先期歸。如云七日則五日六日而至。雖千里之遠。數月之久。家人嘗掃門而待。
不肖少喜文辭。府君曰吾家尙質。焉用文爲。嘗從隣舍夜歸。曰高乃起。府君責曰此農巖門下流弊也。奈何效焉。嘗與客論事於前。語稍回互。府君厲聲曰士大夫立心行己。當磊落光明。後每見每言之。
嘗詔不肖輩曰今人科宦之外。不復知有他事。汝曹戒之。昔先君子與李進士賓興同試泮宮等劃。李於先君子爲戚兄。而物論皆歸於先君子。後塲先君子托病不入。李遂得之。王考未第時。掌銓者擬注初仕。書問於參判公。參判公召王考示之。王考曰叔父早世。惟萬吉在。參判公遽曰吾未及思。卽裁答推與之。吾家家法如此。汝曹尤不可不知也。
參贊公居驪上。歲再候謁不廢。或時入城。往侍終日。躬執勞事。如少年時。
見二嫂。必長跪肅恭。未或近坐放言笑。
相廸早孤。府君常哀憐之。撫視如子。數日不見則伻問安否。爲經紀其居宅。嘗從容訓飭曰所貴乎人者。一家雍睦。同憂共樂。觀汝曹意思。衣食少裕。便欲關門不相干涉。如此雖位至上相。富敵崇愷。何用。
在癯溪時。有素不知何人告急曰。小人是鞍子匠。今日有急。須得一鞍子。倘見賜者。請三月另造來獻。府君熟視良久。命取鞍。予曰諾。竟不問其居住。座客駭然。伯氏公素軒豁多䟽節。尙曰卯君太迂濶。空持鞍與不識人。又不問其家爲。府君俛笑而已。及期其人果奉鞍而至。伯氏公大異之。常道其事。
癯溪多趙氏。同里閈數過從。庚申奉事族叔死於獄中。有少年來傳。直去姓云某斃矣。府君不答。大聲呼不肖輩曰慘矣。奉事兄死矣。速貰馬。吾將往哭之。少年變色趍出後不復來。及出屍。一家親友無敢問者。府君兄弟獨往市中哭臨。見者嗟嘆。
外家陵替。宗子死。只有藐孤孫。流離遠方。外祖考妣神主權安于茅洲村舍。奴僕散亡。香火未續。府君心痛之。徧告內外子孫。出錢建祠屋于仁川墓下移奉之。以待其孤之歸。收拾位田。悉委奴戶之守
護者。以供春秋節祀。約束諸子孫不得犯手。兩忌日必略具羹飯需。先期致之。未嘗或闕。
書族兄寶稼齋遺事後
吾兄寶稼公。其行徐其坐靜。其言侃然。其笑粲然。問焉以詩書六藝諸子百家之語。其應不窮。人無知愚賢不肖皆愛重焉。公每過余。余倒屣迎之。必置酒。公輒不辭。一日從容語平生。余曰意者兄學聖之和者歟。公曰何居。曰觀於兄接人聽言而知其然也。弟所不欲接所不欲聽。兄盖不屑也。雖然謂宜少損惠之和。益之以夷之淸也。公曰君言是。居無何公卒。余走位哭甚哀。旣而私爲之歎曰詳中而䟽外。委身處世而不與物化。可謂深於和矣。公之胤允秋述公志尙行義甚悉。顧其間獨少此一意。姑書其後。以諗諸立言君子。甲午暮春。石林病弟書。
頖陽三會記
余見一之自荷谷始。一之有文無宅。屢遷厥居。其轉而之黃驪也。影響益昧昧然。有時而思。不可得而見也。最後借寓于李氏頖陽之亭舍。余與趙景瑞往勞焉。讀其風蟬之說。見若有不釋然者。次讀其室中問對。而知其逌然而自適也。一之始依其叔父全州公。
全州公撫之如子。及公卒。師事渼湖金夫子。夫子重之。數稱道焉。往年金夫子又沒。遂有東州之行。不獲安。稅于農郊。又不獲安還入城。甚矣其窮也。一之居荷谷二十年而去。東出國門。止祭壇之井上家焉。余於辛卯之夏。與吳文卿兄弟過之。酌泉賦詩。壬辰春。與沈伯修諸人。並馬迤至東學洞不遇。今日携景瑞會此。凡四年之中。三過一之。其宅常新。而余所不及又多矣。余不知今日之後。復與何人見一之于誰氏之亭也。一之居窮而操堅。貌益淸奇。文益高古。余又恐其遐擧遠引。雖欲見而末由也。一之曰吾平生所往來相好者。唯景瑞,文卿臮,稚五爾。今皆顯捨我去奈何。余笑曰是一之捨吾三人者。吾三人者豈捨一之哉。幸一之少安其居。從吾三人者遊。不當問其顯與晦也。會之日。卽甲午三月三日也。景瑞爲之序。稚五記。
喬木堂記
我外家自忠翼公始宅于玆。今至有後適七世矣。忠翼公燕居之堂古無名。家人嘗呼爲新榭。及文莊公作蓮亭。又謂之山亭。沈傑爲一宅之舊。前有大樹參天。東西南北至者數里之外。皆望見焉。指點以爲平
城府院君遺宅云。堂之作一百五十有餘年。風雨之所剝。鳥鼠之所穴。瓦脫而墮。桷撓而折。頹壁破楹。入目傷心。有後歸自咸山之年。喟然曰是吾忠翼公之舊也。大孫實尸公祀。其忍及大孫之身而圮諸。迺鳩材燔瓦大治之。春而始役。涉夏而訖。余往觀焉。缺者完欹者整。齒齒者平。業業者安。突焉兀焉輪焉奐焉。房室堂廡。悉復其舊。由堦徂門。爰及于廊。庭若益廣然。樹若益茂然。余於是乎喜深而感生焉。外家宅于玆七世。凡再興而再衰。惟我忠翼公有大勳勞于 王室。掌三軍総百僚。曁厥胤忠靖公榮祿終身。及陽城公蚤世不振。又無嗣子。百代之宗。凜然將墜。惟我文莊公寔承厥弊。以儒術起家爲上相。光前燾後。益大以昌。我大父平雲君世其文學。以傳于我伯舅平津君。往歲丙辰。平津君以天官侍郞捐舘舍。壽中身。藐孤幼甫及九齡。當是時門戶之托。不絶如線也。有後喜文辭。性通有氣。弱冠蔭補。歷試郡縣。未四十而列于州牧。緬想遺烈。恒懷永圖。意者外家其復興乎。斯役也爲之兆矣。書曰若考作室旣底法。厥子乃不肯堂。矧肯構。有後念哉。噫堂構之云。豈直宮室之云乎哉。旣而有後問名於其從父兄有道。有道曰是不
必他求。指其挺立于前者曰是盖數百年物也。是將與堂相先後。且我世家也。盍命之以喬木。夫有道之意。猶吾意也。孟子亦嘗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後念哉。崇禎三甲午。光山金相定記。
山中柴課序
余性好書。初離外傅。粗辨章句。則自去看讀而不限課也。歲己未余齡十八。舘于花山。讀紫陽綱目。三冬盡帙而歸。繼讀左傳。意忻然。仍遍覽秦漢下逮皇明。旣又上溯諸子。沈淫者數年。雖涉獵稍廣。說解時有而多岐易惑。卒勞無功。歲暮點檢。都無可言。而回顧草木。光陰奄及二毛矣。余於是乎作書課。首揭所課書名曰詩書易禮春秋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特書其下曰外此皆不讀。日課六百字五徧。有增無减。時或停闕。後輒塡補。其餘力旁看亦不禁。後又廣之以儀禮周禮小學近思錄心經。而春秋添以左氏公穀。易添以程傳。課冊成未試。而癸甲之交。余得大病濱死。移寓外氏西齋。病少甦。私自念聖人之書。唯易未窺。一朝化去。將爲不瞑之鬼。乃取乾坤卦。讀之六日而畢。自此一日一卦。凡六十八日。易盡而病尋愈。書課之行。寔自甲戌始。年終合書所讀書名徧數於冊端。
所看諸書附錄下方。十年而見之。四書五經殆歲徧。視前不翅有餘。遂更命書課曰歲計。又後十年則荒廢于憂故。妨奪于仕宦。讀課减半。附錄猥多。亦其勢然也。丙申七月。余蒼黃入峽。唯以論語自隨。哀疚患難之餘。神精銷脫。疾病侵尋。蚤夜不能自力。鄕間書籍又絶貴。每日三千字。不絶如縷。下方幾無可書者。近山居饒柴。日課奴三擔。三擔已足正午而嬉。余比年書課類此。乃斷自丙申以下。別爲一冊。名之曰柴課。今年壬寅也。余之生甲子一周。而書課之作。亦且三十年于玆矣。首尾參互。寢以衰少如此。若更數年不死。氣當日耗。病當日痼。柴課亦難接續。其將奈何。余嘗聞一先輩好讀書。老而不懈。晩來公私擾攘。無地展卷。則取小紅袱裹一部書經。置之案上。日一撫之曰此亦有益。余又將別作小冊子。題曰日撫。而白其中。以繫柴課之後。其亦不爲無益乎也哉。噫。壬寅人日。柴課主人書。
先妣遺事
貞靜淸高。
祭極敬喪極哀。
平生莊穆寡言。處窮約如富厚。一切災恠。凝定不動。
慈善喜施。無口惠。所施終身不言。
始字未廟見。王舅判書公臨見。歸而甚喜曰佳婦。
事尊姑有深愛。每奉侍家中。誠意洞屬。左右服勤如不及。旋歸之夕。悄然望遠。終夜無寐侍坐。常視聽不移。
府君治家嚴確。一塵不棲。先妣常濟之以寬和。泯然無迹。御妾媵簡而有法。使悍不至犯。弱不至懾。於婢僕多恕。
在縣閑澹。逐日淸掃靜坐。內言不到簾閣。
三歲失恃。常以不識慈顔爲至痛。蒐集母夫人筆蹟。珍藏而時出之。輒奉持掩抑。每出每然。家人苟見其色悲而手有所擎。知其爲必是紙也。其拜從母夫人。必跪而奉手。瞻仰顔色。良久不能言。外家婦女之經事母夫人者。與之加厚。
與仲氏贊善公相知最深。因心之友。不言而喩。每淸坐相對。終日無倦色。分甘折少。情義兩盡。
季氏通川公居縣三年。謂先妣曰妹何不求。求者得之。先妣粲然曰但與之。豈必求乎。晩而悔之曰因余不求。成季氏不與之名。
伯父禮山公稱道先妣。必曰正直。
性至慈。不肖及冠尙吮乳。先妣輒拊背容之。有過失則不少假借。自不肖輩稍有知識。日收置膝下。多取前言往行。從容道說。其有米塩瑣屑不當知而問者。穆然不答。專以敎爲愛。而未嘗有姑息之意。
嘗獨坐愀然不樂。不肖自外來。方前請故。先妣忽擧聲曰都只爲汝曹遊惰不學耳。旣而嘆曰自無古人胎敎。於小子何責。匪怒之威。甚於榎楚。不肖竦聽。自是不敢恃愛肆志。
視諸姪如子。一一撫愛。曲有恩意。凡所告語。務盡道理。諸姪安近尊信。亦以所事父母事之。起居頻仍。時節畢來。有事則樂爲之稟議。終始無間然。
愛看列女傳小學。數與不肖言。時有論斷。不肖都不能記。如云鄧攸之無兒。天道有知。其縛樹不忍。禮宗烈則烈矣。見所不見爲辱身。直是斬截。
伯從氏少有志行。常喜聽先妣言語。隔屋朝暮見。逐日所爲及與朋儕問答必以告。不幸早死。先妣追思不已曰。只爲渠聡達好善。敎我不能無言爾。
恒有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介不以取諸人意思。
不肖侍側五十年。未曾覸有驚恐之色歆羡之語。
喜嚼苦菜。
姪大傳誄文一段曰。抑唐史王毛仲嫁女而曰臣萬事已備。但未得客。上曰必宋璟也。明日詔宰相詣之。日中璟乃至。先執酒西向拜謝。飮未盡巵。稱腹痛遽歸。常謂天下不飮毛仲酒者。難使爲男者。必姑母然爾。
遺事後錄
嘗與子姪燕語。見不肖輩屢更其坐。謂曰汝曹何不學參贊公。參贊公坐容甚好。小學肩背竦直。體無欹側。唯參贊公有之。遽曰余失言。余及事王姑李夫人。李夫人貞固端重。大異於人。宜其生參贊公。余之於王姑天壤也。欲望汝之爲參贊公。不已僭乎。不肖對曰小子日侍慈闈。何必遠學退漁先生。退漁先生微有仰俯。慈闈坐久。體益舒泰。今因小子無狀。致慈闈過自貶損。誠寃憫矣。先妣不答。
姪大傳曰三歲壬午。朴夫人捐背。育於祖母鄭夫人。婉順左右。一未嘗煩其呵責。曁喪追慕不少衰。
壬午後。家有待姑母少恩者。及後姑母之於其人。唯盡在我之道而已。初若不知也者。
居窮約安分。恬然無一毫掉脫之念。伯氏爲宰相。仲季氏居守宰。而一不發求索語。
居平絶未覩其卧時。至晩年猶然。
待人一切莊穆。常若言不足而意有餘者。
寡言笑。發亦簡精。無欵洽支蔓語。
一日侍坐松厓內舍。孫女某氏婦伻致稗書曰適得此。冀遣日也。姑母立還曰女子子。不女紅。賃稗說作業乎。吾無事乎此。方語此色甚莊。殆不敢仰也。姑母溫仁慈惠。而義訓之嚴如此。
與吾先妣甚相得。先妣嘗相與言。自擬以孤雲野鶴。而擬姑母以幽蘭雅葩。雖則一時之言。二母氣象襟韻。亦可槪見云。
姪大年曰姑母禀姿幽閑。制行貞介。平居端拱植坐。閨門閴若無人。每登見。言簡而氣溫。
子諒而篤於天倫。語及二尊人遺事。雖在篤老之後。未嘗不泫然出涕。遇同氣之喪。服盡而哀有餘。
被服潔淸。不求華侈。每婦女宴集。珠翠錦繡眩轉奪目。而姑母以荊布之淡。處乎其間。夷然自適也。
羣居絶無惰容。或竟夕無言。而情愛則藹如。女紅恒不去手。而意象閒遠。常若身在事外。諸母目之爲寒梅秋水云。
伯父梧軒府君墓表
相岳謂相定曰噫。先君子卽世今四十有三年。而墓無顯刻。今不肖兄弟。唯不肖在。今不圖。將死不瞑。敢以請。相定曰敬諾。往退漁先生序茂廣交唱錄曰特以性情之正倫行之篤。胸襟豪宕。意象磊落。有激起頹俗之風。此雖論府君之詩。可以考府君之德。府君嘗曰吾於叔父。父子也而兼有兄弟師生之義。今先生稱道之盛如是。小子何敢言。府君諱聖澤字時伯。王考諱萬埰。兵曹參判 贈吏曹判書。皇考諱鎭恒。贈吏曹參判。妣 贈貞夫人昌寧成氏。報恩縣監諱虎烈之女。府君以 肅廟辛未六月四日生。壬午失怙。從參贊公學。文藝夙成。動作有法。長遊甥舘。舅趙公坦傲。對人不襪。至見府君。斂束唯謹。中癸巳生員試。乙未王考捐背。府君哀慕不已。追審儀刑。指授畵師。潛誠積慮。克成七分之眞。今奉廟中。庚辛之際。府君在太學。上書論方喪節目。請加釐正。倡卛諸生。討賊臣鳳輝之罪。無何參贊公竄茂山。府君奉老入廣峽。杜門讀書。洎乙巳始返于京第。秋丁李夫人憂。己酉除永禧殿參奉不仕。壬子除長陵參奉。特敎久任。由奉事爲直長。會遇陵卒之愬呈遞。旋授內贍寺直長。陞司導寺主簿。己未遷戶曹佐郞。有持以前事者。
引義遆。庚申冬拜禮山之命。數月視事。百廢俱擧。偶感疾竟以辛酉三月二十九日卒于官。歸窆于樊川先塋面巳。府君天資凝重。有和氣。性孝。母夫人有宿疾。暑月增劇。府君冠帶不脫。食飮必視。夜則張燈戶外。檢醫方辨藥性。流汗浹衣。色甚憂。疾止敢退。鬚髮爲之蚤白。居常嚴威。及所婉孌若婦人。晨夕左右。故作幼少之態。生辰稱觴起舞。專以取笑樂爲事。居家好禮。被服儒素。閨門靜肅。巫卜屛跡。友于弟妹。睦于族戚。御下以嚴。莅衆以寬。待人誠信。故舊不輕絶。平生不問産業。不事交遊。樂善好施。胷次豁如。嗚呼。府君宇量寬弘。識慮周通。小節不拘而大德先立。管鍵若踈而規模甚遠。夙抱公輔之望。鬱有致澤之資。而不得其位。竟無所施。獨其保孺慕之天。竭忠養之力。日孶孶於百行之源者。皆足以爲師法。而亦不克終。齎恨而逝。豈非命歟。配嘉林趙氏。判官正誼之女。貞順愼默。有婦德。與府君同年生。卒後府君十五年。祔葬如禮。擧五子。四男一女。伯相肱有志行先歿。仲相翊大司憲。出后次房。叔卽相岳監役。季相廸直長。女適都事魚錫仁。曰相弼,曰韓命錫妻,申旰妻。側出。相肱一女。相翊三男三女。相岳,相廸俱二男一女。魚錫
仁三女。相岳之長子箕熙入後。寔主府君祀。
仲母李夫人墓表
近世婦人蚤歲夫死。往往自裁下從。就一時之决。釋長日之慟。使其所天之地。香火頓微。光塵永掃。哀哉。若我仲母李夫人之所處。寔應古義。而事皆可述也已。夫人德水李氏。父敦寧府都正諱台鎭。母 贈淑夫人安東金氏。領議政文敬公諱畬之孫女。大提學金文簡公諱昌協之外孫女也。夫人生而溫順。動合婦則。十五而笄。歸于我仲父府君。越三年甲午。奄遭愍㐫。抱寃窮天。夫人獨念府君後事。又恐重貽戚于尊堂。乃彊食自危。躬奉饋祀。事大夫人益虔不懈。居止依倚長叔。寒不襲衣。署不闢戶。凡七年而長叔姒次擧男子子。夫人卽受而子之。燥濕恩勤。以至口食。一味一線。必經親手。幼少善病。倍費調護。最後遇奇疾。經年未瘳。術人多言府君宅兆不寧致此。夫人日夜憂惶。有亡拮据。將謀改厝。而長老不可。未能自遂。以爲至隱。會得山人異方服之。病良已後。乃弛心焉。旣長爲娶姨弟南陽洪啓百女。及夫人之在也。而連産三男四女。家貧假貸以給。卒立門戶。恒茹荼集蓼。盡四十年如一日。苦節之可貞如此。彼一瞑而萬事
都休者。其視夫人果何如也。夫人沒三年。嗣子擢別試乙科。後六年守廣州府尹階二品。於是 贈府君嘉善大夫吏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五衛都捴府副捴管。夫人從 贈貞夫人。後又以孫男貴。加 贈本曹判書。哀榮極矣。夫人以丁丑正月某日生。丙子正月某日卒。葬于廣州草月無事洞之原面乾。東距府君墓百許步。一女未育。嗣子相翊今刑曹參判。男斗象文科承政院注書。斗憲翊衛司侍直。入後奉文元先生祀。斗性光恩副尉。尙淸衍郡主。女適佐郞兪漢寧,士人李羲純,李曾淵。其一夭。嗚呼。夫人以名門淑姿。四德咸備。謙恭自持。衆祥攸萃。而蘭焚膏銷。獨如命何哉。易坤文言曰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千秋萬歲。庶幾無斁乎斯義。
遯山連珠湯記
五湯在麟蹄之山。距洪川縣治七八十里而近。從叔寓縣且三紀。廼始聞焉。會余入峽。同往觀之。樂而忘反。湯徹底盡石也。狀若釜而水臨之。一瀑一湯。相間如貫珠然。類人爲之。自一至四。處高故軒而朗。其五處下故奧而雄。五之大可凾牛十二。全石渾成。其圍出水尺。其至未測也。瀑五轉而爲簾。廣一架高三之。
晶瑩眩眼。日夜灌于其中。渦渦涌涌。其色正碧。便有千頃玻瓈之勢。是爲湯。湯旣盈廼出。左轉而右趨。闘于石梁之呀。噴爲方潭。潭方三十步。三面削壁側立如匡字形。又溢而注之坂爲馳瀑。坂之阤猶潭之遠。下爲橫泉布于溪。是湯之委也。湯上下一大盤陁。不復雜以沙土。石經而水緯之。高低曲折。盡意而止。誠瓌觀也。復至湯下。倚靑楓之陰。以望水簾。爲之歌衡門三章。悵然久之。借鼎于居民。湘魚共飯。因問居民以山之名焉。曰是無名。是爲炭錢之里。從叔曰可名其山爲遯山。余曰可易其里名爲砥谷。遂徧名。謂其上四湯曰振鷺之湯以瀑言。謂其下一湯曰玻瓈之湯以湯言。謂其潭曰石橋。謂其泉曰飮虹。潭據實而泉取其似也。合而命之曰連珠之湯乃去。或曰外此之山而若此山者。天下不少也。子烏得以盡見而盡名之哉。曰否不然。亦名吾所見者已矣。詩曰心乎愛矣。遐不謂矣。傳曰爾所不知。人其舍諸。是爲遯山連珠湯記。
綱鑑日纂序
經載道。道未可纂。而史載事。事猶可纂也。纂書者。類網羅天下異聞。雜以談諧神恠不可方物。而于史則
盖闕如也。幸而一有爲之者。又皆羅列而爲掌故之府。撏撦而爲功令之學。苟快目前。汔無成効。不佞田居無事。卽取綱鑑二書。以相參訂。芟煩摭實。日有工程。凡再經年三易藁而得七百三十四條。釐爲八編四冊。是書也。一條一事。其義自見。要可以開廣聡明。長發智慮。多識前言往行。尤致意勸懲之間。以不失史家本旨。而令典守雕繪之徒。兩無資焉。書旣成。抉奇者見之曰是故常茶飯也。咀華者見之曰是大樸未散也。已而皆笑曰是所謂若昭陵則臣固見之矣者也。夫人口衆而我寡且默。而去之閉門。與子孫共之爾。甲辰仲冬。石堂老人書。
沈香根石記
余觀金剛。自明鏡㙜始。繞釋迦峯。入靈遠洞。踰靈遠後嶺。尋白塔之源。由水簾歸。所過見奇巖傑壁層巒疊石橫生側出。雲興而濤湧者。不可勝數。余時指而問從僧。從僧曰是皆無名。余憮然不復問。後二日往內圓通觀泉石。轉入須彌洞觀塔。杖策循溪而下。直降仙羽化之間而有石焉。其高可仰。其濶可抱。稍阤而低。以包林薄。距水不數武而近。眡其色淺黑而深紺。鬱然有沈檀之氣。窈以靜黯以達。挺而特立。又似
乎君子之德。余愛其雲根如削。霜皮不皴。石而有木理。爲可異也。廼名之曰沈香根石。旣而喟曰大哉山也。夫使彼皆無名者。非以山之故歟。吾所未見者尙多。吾又安得而徧名也乎哉。從者曰堯之民。比屋可封。彼豈以無名爲慊哉。余曰仲尼之徒三千。固未若七十子之傳而遠也。從者曰子夏居西河而西河之人疑子夏於夫子。豈彼之所願哉。余曰華封人不離於華而有其名。民至今稱述焉。夫如是。奚而不願也。遂書之爲沈香根石記。乙巳孟夏。石堂病客書。
鳳下泉記
乙巳四月丁酉。余自新溪往觀第九淵瀑布。至玉流之上。舍輿而徒。石路高低。轉入山腰。前抵木棧。以臨蕭瑟之壑。自此山益高澗益深。欹林亂石。幾無蹊徑之可尋也。未至淵三二里。忽見石阪崢嶸。倚空直下。下濶上匡類岡焉。望之泯然一大盤陁。不暇斧鑿。而察其間馳驟紆餘。層累井井也。有泉被之。莫窮其自。其流若空。其行若留。以目順之。良久而至。如綺縠如烟雲。意泉之居頂。如眞珠潭之小槽。旋受旋與。溢而爲此決決乎漾漾乎。遅速深淺。一聽于石。又如百丈藤蘿。隨風旖旎。忽東而忽西也。余拄策凝佇。若有所
思。緇徒曰是爲飛鳳之瀑。是旱則絶潦則暴。非旱非潦。其觀乃奇。余仍自念余雖晩到此山。山內外一卷石一勺水。其有名者。余皆聞之。此必後來者強名之也。凡名之者。所以象之也。象立而義附焉。是有鳥羽之象焉。其以鳳爲言近之。然是舞而下也。非騫而翔也。况今 聖人在上。神化肹蠁。鳳兮鳳兮。宜下而不宜翔也。遂改名之曰鳳下泉而後行。
老聽堂說
余與從叔俱拙於治屋。其拙如鳩。又俱欲安分。又俱不能聽人言。苟得一區而庇身焉。雖甚隘且陋。頹然不復它求焉。每相見相尤而相笑也。今年秋。余入雪嶽。再至洪厓。見有新築于舊寢之西。爲四楣十楹之制。堂居中。兩頭置室。其南盡軒也。余曰美哉。殆輪奐也。從叔曰是相和之爲也。其經始矩矱。一出於渠。吾不知也。旣成而吾安之若固有也。余曰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孝之屬也。易曰子克家。弟子有焉。詩曰爰居爰處。爰笑爰語。先生有焉。歸自山之夕。從叔要余同宿於堂而落之曰。子爲令名多矣。旣又屬余命之名而爲之說。余辭謝久之曰老聽。曰老聽者何。年老而聽子孫也。年老而聽子孫何也理也。年
老而聽子孫理也者何。春老而聽於夏。夏老而聽於秋。夫人老則倦于勞事。故雖以堯之聖。老則聽于舜也。故曰理也。昔曾子老。曾元養之。必有酒肉。將撤不請所與。問有餘。不曰有。殊異乎曾子之志矣。而曾子不彊。是亦聽也。雖然老者精力短而識慮遠。其少者氣血旺而閱歷淺。故二者相須而不偏。重其聽乃職職如也。今以父兄而從子弟。不可以不愼也。遂名其東室曰聽天齋。名其西室曰順親之窩。曰夫而謂順者。非順乎令也。乃順乎理也。又曰夫天也者理也。是爲老聽堂說。乙巳季冬。石堂病姪謹述。
僉正李公墓碣銘
謹按公諱文柱字而質。鼻祖襄烈公諱之蘭其先北元人。歸我 太祖。佐成王業。賜姓李氏籍靑海。又以討平建州功 皇朝封爲靑海伯。卒配享 太祖廟庭。生諱和英判刑曹事謚武厚。生諱孝綱進士。生諱淳禧。生諱挺傑。生諱沃兵馬節度使 贈兵曹判書。寔於公爲曾大父。大父諱麟奇號松溪。詞翰氣節爲世所推。卒官同知中樞府事 贈左贊成靑陵君。淸陰金文正公銘其碣。父諱明老。少力學攻文。中嬰痼疾廢于家。以公錄靖社從勳。貤 贈承政院左承旨。
娶淸州韓氏參奉𧩦之女。以萬曆己亥正月七日生公。公自髫齔。侍松溪公膝下。應對唯謹。容儀夙成。凡造松溪公室者咸奇之。十四歲居承旨公憂。奉養松溪公一如承旨公之爲。松溪公撫而悲之曰吾兒不死。光海末。公季父靑興君重老與靖社諸公。密謀擧義。公時年二十餘與焉。數以事往來諸公間。諸公皆服其沉密。金相國瑬使公往伊川。期會靑興君。靑興君以劒還報。及至跪授相國劒以柄。進止安閑如無事者。洪相國瑞鳳時在座屬目。稱善久之。癸亥三月。靑興君卛伊川兵赴期。公又逆之塗。事定錄功。公曰爲父兄役職耳。何言功乎。且叔姪參勳籍非所願。竟不會。丙寅直授內資寺主簿。丁卯虜難。扈駕江都還。遷司憲府監察。明年爲砥平縣監。以微事罷。辛未遭松溪公喪。服闋李完豊曙素材公。辟爲軍器署判官。皷鐵海西。功省獲多。丙子爲盈德縣令。冬虜大至。 上入南漢。本道兵使許完勤王。署公領將。令督諸郡兵追到。公行至聞慶个灘。淸河縣監宋希進吏代送。行迂路失期後。公卽招吏責曰吾與汝期某。汝不至。今又後。法當斬。立斬淸河吏以徇。諸郡兵股栗莫敢後者。觀察使沈演頓兵聞慶。無踰嶺意。公數爲言。演
不應。公仍慷慨請身至城下覘虜。卽馳去。遇騎幾不免。雙嶺之敗。演令再擧。列邑不爲動。獨公收兵來會。寇退反以此咎公。又淸河吏死非其罪論罷。物情駭惋。己卯除義禁府都事。壬午除儀賓府都事。明年拜谷城縣監。縣介湖嶺多盜。公購捕有法。盜遂逬息。戊子瓜歸。爲典牲署主簿。丁內艱去職。 孝廟三年。公復爲監察。上䟽陳時務。 上引見宣醞。尋除鳳山縣監。西路新經大亂。使勑旁午。或一歲再三至。前此爲宰者。卛科民取盈以自入。公至則洗手奉公。一勑需恒令支三勑。事辦而民不病。會爲當路所啣駁免。明年拜平昌郡守。不說上官去。又拜旌善郡守不赴。間一年。以軍器寺僉正。爲安岳郡守。未幾因事遞歸。丙申上萬言䟽。極言時政得失。 上褒以藥石焉。公生平惡許積爲人。目以孔壬。至是有柄用漸。故其條用人曰便佞才慧之人。雖若可愛。輕躁無實。終必害國。䟽出積恨之。丁酉拜司僕寺僉正。己亥出爲金堤郡守。郡有豪猾捕治焉。繡衣遽以崇飮濫刑聞。遂逮吏免。家居二年卒。實壬寅六月十六日也。以某年八月葬于龍仁上東村坐乾之原。後用第三子推恩。例 贈嘉善大夫兵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狀稱公長
身白晢美髭鬚。少負氣。以直道自任。與迂齋李公厚源滄江趙公涑友善。居家篤於人倫。日承候大夫人顔色。其有所欲。必極力營辦。蚤孤事靑興公盡誠。及公死事。哀慕終身。以所事公者事叔母。妹爲蓬州守妻。守病狂易。妹死子又傳其病。公每見輒下淚。爲政嚴而不苛。因俗弛張。常令惠在威中。所居爲久遠計。不求赫赫聲。丙丁以後。留意軍務。臨郡選練。不恤人言曰爲國事者。安得不任怨。爲人骯髒。不求容悅。雖數見困躓。終無悔意。累經郡邑。家業益詘。而恤人困窮。恒如不及云。又稱公嘗自謂吾平生酒不入唇。而聞樂輒引睡思。又曰吾欲結精舍於涓涓澗邊。壁掛一寶劒一古琴。牕對一床書。偃仰其間。而不可得也。其志尙盖如此。配密陽朴氏。忠臣府使榮臣之女。生先公一年。卒又先公十六年。葬與公同岡異域面丙。從 贈貞夫人。擧九子。四男曰詡以將才薦爲宣傳官不仕。曰翿。曰䎙兵使。曰翮僉知。五女適監司黃儁耈,縣監沈若溟,都事李鼎基,進士趙奎祥,別坐黃信龜。側室男翬。女同知李晩雄。孫曰長民。曰壽民統制使。曰逸民。曰韓五玉,朴汝敏。長房男女。曰濟民。曰閔挺濂,朴守明,安處垕,鄭纘緖,姜爾彬。次房男女。三房
一男曰聖民。曰信民。曰裕民文判書。曰邊就徵,申錫汝,黃履元,監役洪禹紀。四房男女。外孫郡守黃釗,參奉沈思澂,承旨兪命一,任調元妻。黃出。郡守沈潗,文科沈瀷,縣監沈澳,沈涑,沈滌,韓斗東,監司崔重泰,縣監鄭洊妻。沈出。奉事李行述。李出。趙絢,趙綺俱武科。趙出。崔與三妻。小黃出。曾孫長民男構,棅,權,樞縣監。壽民男檝。濟民男楗,楷。聖民取楗爲子。信民男梴。裕民男榕文承旨。庶孫舜民,天民,禹民。李震璧,李泌,申橞,李廷愼。翬子若婿。曰凡民,昌民,仁民,許鎭,李萬泰,李廷栽妻。參議元聖兪妾。諸房出。李基厚,基德。李萬雄二子而沈■(氵奭)其婿也。公之玄孫慶遇泰來氏寔爲狀。來問余銘。銘曰。
噫公舊忠。遭時屯囏。眇然白面。廁將相間。予曰奔走。稱厥任使。勞成不伐。退就畀位。及士行枚。國耳匪躬。立法陳義。有古人風。 寧陵御極。抗䟽瀝血。奇吾螢爝。忘上日月。其論孔壬。又何明也。我最之大。庸詔來者。
與有道論陳咸睡觸屛風書
向以陳咸睡觸屛風事示來。而初不論其父子立朝本末。直擧叙傳中八字。問以褒貶所在。僕謹復曰恐
屬褒。今於經年之後。忽枉書辱敎以爲。見諭是貶萬年者是矣。貶萬年則褒咸矣。褒咸政所未喩。因立說謂咸悍然不遜。無人子禮。謂班氏與之。不成義理。進悖子。甚於進奸雄。意非不善也。辭非不覈而辯也。然而於立言者之本旨。猶若聽瑩。不免有苛摘輕訶之病。於人子事親之道。孤行偏勝。又不免爲擧一廢一之歸。是皆不可以不辨也。昔荀卿嘗論孝子不從命曰從命則親危。不從命則親安。孝子不從命乃衷。從命則親辱。不從命則親榮。孝子不從命乃義。從命則禽獸。不從命則修餙。孝子不從命乃敬。故可以從而不從。是不子也。未可以從而從。是不衷也。叙傳所云不子本此。就以八字言之。咸睡厥誨。似揚而抑。孰云不子似抑而揚。蓋予之傷快。不予傷拘。於是乎不正言是。不正言非。將然忽疑。微致其意。欲令後之爲人子者。有所反復而折衷焉。其文簡其義精。可多而不可少也。且此不過因其己事而言。初非爲人子立事親䂓程而言。則尤不當有所嫌也。况此八字。寔承萬年容己而言。容己是萬年一生竗方。而又欲傳之其子過矣。若於此斥咸之睡但爲不子。則是以容己眞爲義方之訓。而不成文理矣。此亦豈其所安乎。今不
問因事立法之不同與夫文字體裁。而卛易勘斷如此。彼古人者不言。寧無寃乎。孟子曰不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聞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親者。吾未之聞也。又曰不得乎親。不可以爲人。不順乎親。不可以爲子。夫失身固無以事親。而得乎親。又未若順乎親之懿也。夫順者卽喩乎理也。未始違乎親也。昔者孟孫問孝於孔子。孔子曰無違。出而告樊遅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此樊遅之所達。而何忌之所不能問也。彼三家父兄。方且犯分悖理。以令其子弟。而聖人乃欲其無違以禮。則聖人亦未嘗以姑息聽從爲孝也。所引涑水說。儘美矣。凡若此類。可盡廢乎。此蓋有道驟見咸之事必駭。而思曰睡已未安。對又不順。人子道理。寧容如是。亟取叙傳。以觀衮鉞所歸。而又無別白可據。遂至下問。得其寂寥未定之言。推之太過。攻之甚力。己見先立。人言未暇舒究也。彼咸者果何如人也。特一性直少年。而非素以孝謹聞者。來諭輕俊得之如斯而已者也。方其父之敎已諂也。彼其中有不釋然者。至於觸頭衝口。未敢遽信。律之以敬恭之禮則誠悖矣。而其硜硜之志。孑孑之義。不害其爲羔裘而豹袖耳。其父之所不復言。有道
何誅之深也。必使咸半夜牀下。跽而聽守而勿失然後爲順乎。果爾良史氏必將過而不顧。又從而罪其不予可乎。僕禁不言論久矣。獨於此數端設難。不直不措。區區之意。非爲咸也。非爲班氏也。要以見夫君子事親。不專以聽順爲道也。
水伏田舍記
無甲山距廣州府城東門可三十里。東門外諸山。無有甲於此者故名。或曰兵甲之所不到焉故名。余嘗登其巓望華嶽。尋鐵釜石臼不見。盖近畿而絶峽也。居人呼其山爲無懷山。山北迤而西肆爲長谷。有亂石之澗與之相終。夾澗而家者常不下五六十戶。散處各自隣比。而総而名之爲勿於非村。又右折而前。抽爲小山。蜿蜒磅礴。以抵于村。若馳若止。包裹有情。爲一村之望。居人謂之南山。東瞻一峯獨秀。遠而欲浮。日月之所經由。居人謂之笠峯。笠峯之東爲千枝。其西爲雙溪。雙溪之水。合而注之澗。至村前爲伏流。見于廣灘之口。入于牛川達于漢。余惟勿於非之言。若曰水無而殆不然也。乃更命之曰水伏。而爲之解曰地面全稀地底多。水伏村中水伏過。水自愛伏非無水。請君去看祖江波。紀實也。往時退漁先生之住
村中也。光州鄭丈嫌其名不雅。上字從釋。下字從音爲退漁。請以扁其堂。盖亦寓義云爾。水伏百年。民村也僻陋。君子不居。越在癸卯。先府君以世父之命。首相宅于玆。冥棲數年而後去。非選勝也。丙申余獲罪去國。出城無所往。遂以是爲歸。至則借民屋以處。因邀從弟經山子。謀與卜隣。經山子曰是不可居。凡人之卜居者。太約有四。曰山曰溪曰林曰野而已。吾嘗十年居之。皆無所當而可也。子盍他求焉。某請從。余曰否。是桑梓之里也。是松楸之鄕也。是有石田微收。足以供麁糲也。吾舍是奚適焉。且古人賦幽居之趣。不過曰微雨夜來過。不知春草生。靑山忽已曙。鳥雀繞舍鳴。而溪山林野不與也。今何天無雨。何地無草。何山無曙。何村無鳥雀耶。正患人不識眞趣耳。經山子唯唯。竟不至。先墟舊在北奧今圮。更就小山之下。立草舍十二間。內舍北向。外舍東向。又置五架於其外。以頓樵汲雞柵牛欄。生理粗足。乃歌曰山荒而大。水伏而遠。石之犖矣。我穮我蓘。蓽之窶矣。我息我偃。無譽誰毁。莫益何損。是爲水伏田舍記。
養眞堂說
田舍立之越八年丙午。伯氏追至。諸孫漸長。居室窄
不能容。乃更樹屋於外舍東南。以臨五架之廊。爲十二楹上下室之制。前抽半架。東頭爲樓。以貯經籍。西頭爲夾。以處諸孫。中爲堂而戶焉以出入。日無事。讀書其中。彈棋誦詩以自娛。扁曰養眞之堂。或有過余而爲之言者曰。此處山深地僻。土瘠而民稀。亂石荒草。生理蕭條。君子之所不居。隱遯者之所不顧。此有何樂而守之固。余曰有樂乎。子謂之樂則樂矣。衡門之詩曰衡門之下。可以棲遅。泌之洋洋。可以樂飢。語未終。或笑曰彼有衡泌。固可樂矣。而子柴荊不設。又居伏流之上。並與衡泌而無之。益何所樂乎。余曰衡泌本非可樂。有無何間焉。彼其有以自樂也。故其下卽曰豈其食魚必河之魴。豈其取妻必齊之姜。又曰豈其食魚必河之鯉。豈其取妻必宋之子。以重言無求之義。夫唯無求於外者。豈其無求於內歟。或曰是則然矣。又何眞之可養。曰因乎天。不雜乎人之爲眞。足乎己。無待乎物之謂眞。卽其所固有而樂之之謂眞。從其所適然而安之之謂眞。斯義也吾聞之衡門之君子。方欲養之而未遽能也。是爲養眞堂說。
原學
古者學無名。學而可名。非學也。夫學者學也。學也者。
學聖人也。孔子十五志于學。孔子何學。帝典曰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旣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孔子之學。卽此是也。堯命舜曰允執厥中。舜亦以命禹而曰敬脩其可願。當是時。三聖人親相授受。上下百六七十載之久。而其學無名。不過如斯而已矣。由孔子而上至于禹。一千六百有餘載。其間湯文王武王周公。同一學也。而未嘗有名焉。由孔子而下至于朱子。一千六百有餘載。其間顔子曾子子思孟子兩程子。同一學也。而亦未嘗有名焉。今之言有謂之心學者。有謂之理學者。此何以稱焉。夫學無所不包焉。有不識乎心而可以爲學也。焉有不達乎理而可以爲學也。專言心而忽耳目者或有之矣。單言理而遺事物者或有之矣。夫心之與耳目。理之與事物。固有大小精粗之不同。而分而二之。豈學也哉。子思言中和。可謂之中和之學。孟子言仁義。可謂之仁義之學。曰中和曰仁義。其眡之曰心曰理。豈不粹而無疵。渾而無累。然而古人未之道也。今之言。又有謂之禮學者。曰某某爲禮學。而其所以謂之者。皆儀也非禮也。不倫甚矣。夫禮也者。軆天之經。順地之紀。合乎人心而理萬物者也。是仁義之節文
也。孰有舍禮而爲學者。而必以是名之哉。伊尹聖於任。伯夷聖於淸。柳下惠聖於和。孟子名其德而不名其學。其學與孔子同也。盖云孔子兼有而時出之。非以其德爲不美也。不然夫任淸和之易目也。豈如禮與心與理之難言也哉。誠以異學可名。同學不可名也。是故楊朱爲我。學義而傷于義。墨翟兼愛。學仁而害于仁。孟子於此。辭而闢之廓如也。竺氏師心而不本之天。老氏譚道德而外乎仁義。其心冥其道德虛。故君子迎而斥之。非與其爲學也。農圃星曆醫藥卜筮之流。各專其門。以守其說。雖皆小道。亦有可觀者焉。故君子順而命之。非與其爲學也。彼其以外學而名。此其以曲學而名。其名也何足尙哉。今也爲聖人之學。而乃欲與外學曲學之徒。闘高而誇多。是自狹也是自卑也。又非所以大一統也。其亦不思已矣。曰然則今學如何而可。曰今學從其無名。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則幾矣。夫學所以學聖人也。聖人之學無他。曰明德曰執中。其要在敬。孔子亦嘗曰修己以敬。於是作原學。
禮原
夫禮自外作而理由中出。故禮者軆也。禮者履也。非
軆非履。無以言禮。夫人生而靜。不能無動。動而不失其靜。禮使之然也。是故盡禮之謂聖。達禮之謂大。修禮之謂君子。悖禮之謂小人。肄禮之謂經生。陳禮之謂有司。夫靑黃黼黻禮之色也。管籥鐘皷。禮之聲也。黍稷酒醴。禮之臭也。酸醎甘滑。禮之味也。升降進退。禮之節也。俯仰疾徐禮之容也。參兩什伍。禮之數也。簠簋罍爵。禮之器也。是皆爲禮之具。而非其禮之謂也。故禮玩心乎聲色臭味之間而禮膚矣。致力乎容節器數之末而禮枝矣。昔者夫子贊烝民之詩曰爲此詩者。其知道乎。故有物必有則。民之秉彜也。故好是懿德。夫有父子則有親。有君臣則有義。有夫婦則有別。有長幼則有序。有朋友則有信。親也義也別也序也信也。則也。則也者何也。禮也。書曰天叙有典。勑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五禮卽五典之禮也。故曰君臣父子。非禮不定。道德仁義。非禮不成。夫是之謂禮。今之言禮。大抵皆晩周之儀也。漢初之學爲容也。其於天叙天秩之天。民彜物則之懿。或有所未之察也。今恐其以有司之守。爲君子之修也。故作禮原。
禮統
以天地人而爲三禮。以冠昏喪祭而爲四禮。以吉凶軍嘉賓而爲五禮。是固皆謂之禮。然而非禮之至者。今夫指山而言則草木禽獸寶藏皆包矣。指其草木禽獸寶藏而謂是山則不可。今夫指水而言則黿鼉蛟龍魚鼈貨財皆包矣。指其黿鼉蛟龍魚鼈貨財而謂是水則不可。夫禮亦猶是也。子思子曰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大哉者。盖贊其至者。非以贊三百三千也。夫禮者。受之天而得之心。粲然有文。秩然有序。以爲三百三千之本者。卽是已。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皷云乎哉。然則禮之所以爲禮者可知也。是故君子必莊敬而持之。辭讓而出之。耳目所加。手足所措。肌膚之固。筋骸之束。皆由順正。以成其德。故曾子曰動容貌斯遠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悖矣。籩豆之事則有司存。此其本也。本立而末擧矣。故作禮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