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74
卷3
祭亡室文
光山金相定。謹以啓殯之日。操文哭訣于亡室延安李氏之靈。嗚呼。子其眞死乎。嗚呼。子其眞死矣。自皋復之朝。至于今日。日計則四十日也。旬計則四旬也。月計則三月也。始死惝怳而已。斂而木之而然疑作。日月漸改久而妄想起。今亦已跨時矣。子沒後數十日內。夜夢輒見子。病重如常時。方夢時不知其已亡。而但憂其病也。朝而求之無得也。時秋而冬。晝刻漸短。夜刻漸長。則憂病時多而悼亡時少。孰辨其晝夜而定其生死耶。吾嘗見稗官小說。多記人死五六日或八九日或十餘日後再生者。輒以爲誕妄不復省。今於哭子之餘。意謂天地間或有其理。而若將有以親見者。湫湫乎恤恤乎。有期望(間四字缺)之心。旣而浹日連旬。閱月踰時。而漠然無聞也無見也。繼又啓殯陳器。將遷柩車遵祖道。則疑思妄想一時俱盡。而於是乎子爲眞亡人。吾爲眞鱞夫矣。嗚呼惟靈。以淸淑之姿。有柔嘉之德。謹守大體。不事邊幅。綽有古女士風。吾竊嘗私幸。以爲是可與事父母。可與和兄弟。
可與接賓客而治僕婢。可與守貧窮而樂富厚。可與周旋提挈。損益過不及。共成一家之敎也。故與吾爲夫媍十八年。情猶人也。義特重焉。方將依倚以老。而遽爾中道相失。哀哉。由玆以往。憂吾誰分。樂吾誰同。父母吾誰與事。兄弟吾誰與和。天下有道。吾誰與佩。其無道。吾誰與戴。嘗慕溫公家儀。腹藁旣成。而吾又誰與之行乎哉。嗚呼。子之病也。醫未必良。藥未必當。而治之後時。卒亦無効。嘻噫其命歟。其治之及時。卽未必死。而今以後時而至於斯。斯不可謂之命也。夫其使余過時而後治者。亦不可不謂之命耶。始余見其病漸篤。入謂子曰非謂子必死。死生亦非異事。有所欲言言之。死則無遺恨。幸而不死。亦無損也。曰諾。越翌夜聞子呼私屬索紙筆。私屬憂其害疾也。禁不可。遂無言以死。嘻噫其所欲言者果何事。其言之也不于余而于私屬。亦何意也。今皆不可知也。嗚呼悲哉。丑坐之原。卽我祖考妣山下麓也。祖妣嘗愛子殊異。今玆歸侍。庶可少慰。至若病兒之隨化。誠不忍泚筆。以重幽明之哀也。嗚呼悲哉。
答安惟弘
積雪中。擁書獨坐。簷前老桃數三株。似不知主人生
意矣。此時此境。恐不可以城市山林二看也。卽奉手告。審就靜蕭寺。工夫篤實。慰喜不可狀。但蘇錢非急務。近世一種人。欲徑立門戶。驚動一世者。多從此路入。心嘗慨然。不謂吾惟弘復爾。謂於虞山益有所得。吾又恐其得者小而失者多也。幸無以速化爲意。奔走榛莾間。改轅返旆。徐行於九軌之塗。如何如何。
刑仙
刑仙失其姓名。大靜塞達里人。世業農。値歲大歉。不能自生。盜隣家牛。爲其人所告。被惡刑於縣。旣出嘆曰牛賊人所賤也。惡刑衆棄也。吾不能忍飢也而犯之。吾無面目復見人。遂入漢挐山。其後二十餘年。樵夫遇之。被薜荔散髮。徧軆生毛。長數寸許。目閃閃作電光。無復人形。而以其能言。知其爲大靜縣塞達里盜牛人也。問所食則曰木實松葉。欲與同歸則曰山中差樂不願也。高歌而行。行步如飛。遂失所在。濟人謂之刑仙。李博士子韶大靜人。爲余言之如此。藥誦神仙傳有數十人。皆以惡疾得仙道何者。割棄塵垢。懷穎陽之風。所以因禍而取福。噫刑仙近之。
記射豬法
余從獵者洪君。得射豬法曰。山行遇大豬則射之。仍
卽縱馬違之。否則爲其所騰傷爾。豬近項處皮甚厚。幾七八寸。丸鏃不能穿。傳之不死。故其射也。必志其緩下處。其射逸豬也。志其頭前而射之乃中。若志其肩胛之間則矢出尾後矣。其言皆有理。又云豬中丸不殊則疾走入深松中。揀多脂者倚而摩之。須臾脂盈其穴。瘡重得不死。人之用技。可謂巧甚。而豬亦有醫身之方也歟。
記半癡雪山圖詩
半癡少好詩。尤長於絶句。槎川以爲半癡絶句。吾不及也。槎川新得雪山障子。欲寫一絶其上。而顧無好意。以屬半癡。半癡諾而去。一夜大風雪。槎川擁衾𤢜睡。四更後忽聞剝啄聲甚急。驚問曰君得非半癡耶。半癡曰吾果半癡也。第速開門張燈。徑至障子下。取筆疾書。卽出門去。其詩曰柴扉月落曉燈頹。寒氣陰森繞閤梅。病裏此身疑是夢。雪山千疊忽飛來。槎川大稱奇。半癡宗姓名台明。
記泰翁寒食詩句
泰翁翊卿之大人。少能詩。分曹較藝。往往擅場。恕菴於諸弟最愛之。嘗寒食出行。遇雨有詩。其首聯曰春衣馬上改。寒食雨中行。恕菴大讚。以爲有盛唐風調。
且云春衣寒食屬對。古今人所未發。徧誦之同社諸公。莫不稱尙。洪道長後至。又擧以爲問。道長默然久之曰此固佳。新學詩者。或能道此。有言其爲泰甫作。道長曰吾固云爾。恕菴初無一語。道長出。曰洪道長終是閭巷人。蜿歎彌日。晩來客遊東臺。作觀大風樂歌。有曰皷淵淵領衆音。有道亟穪之爲不可及。余笑曰恐有洪道長到門。座中皆笑。翊卿以詩文行世。而泰翁則人皆不知也。余故表而出之。以見翊卿之詩有自來爾。
祭叔祖退漁先生文
不顯吾宗。代有名德。翼翼季祖。式昭先則。嬰遘門禍。長能自力。以立于 朝。角讎而克。侍筵侃侃。入臺棘棘。据禮一書。殆事莫測。人皆吐舌。公不變色。孽臣壞綱。竟竄于北。 今上初載。首加拂拭。乘馹以行。望闉而息。拜章歸家。𩿨水湜湜。甲乙之戰。 皇則建極。人於其間。此身千億。僵頓蕩析。變亂白黑。壽陵學步。直是匍匐。方且欣戚。以爲失得。大人處之。其儀不忒。壯年勇退。天脫徽纆。竪脚之牢。秉志不惑。三十年來。較如繩直。歲寒松勁。瀾倒柱植。 王三錫命。風厲一國。廼長論思。廼緫憲職。廼參政府。卿位旣陟。戊辰之
召。恩榮曠特。 上曰汝來。君臣一識。辭進揖退。竟死引慝。責難爲恭。非對以臆。彼奉令者。但趨而翼。幅巾韋帶。宴處深嘿。憂國之語。出於悃愊。七耋康强。三朝疾革。君子曰終。在公何盡。殄瘁之詩。每誦心惻。胡不憗遺。俾世矜式。於余覿醉。遠不踰閾。天稟方嚴。容觀雅飭。高材近道。不假文餙。鷄鳴盥櫛。坐如山嶷。神閒軆舒。了無欹側。出言有倫。不遅不亟。賢愚盡分。恒日之昃。有背名義。視猶蠻僰。擧以面責。不厭其刻。歸相怨嗔。久乃見憶。善者好之。鄕原爲賊。晩歲卜築。驪丘之卽。墻桑園栗。寢廟斯侐。媍女晨舂。夫人夜織。春畬漸闢。我藝黍稷。里無惰農。公且力穡。山水之觀。徧于八域。行不以昨。返不以翌。所至驚動。家藏翰墨。詩主陶寫。文禁晦匿。隷楷深刻。金銷石泐。小子無似。謬蒙奬敕。庶幾夙夜。得少稱塞。不腆文字。屢供憑軾。嗚呼今日。乃以侑食尙饗。
送北評事洪丈養之序
國家置八道。道有觀察使有節度使。節度使各自治其所筦轄兵馬。惟西北有評事以佐之。其後西評事廢。而惟北評事存如故。所以重北邊也。北節度使其班秩視他無加。而其服餙起居出入之儀。遠出西東
南諸道上。其評事必極一代之選。非曾經玉署有才望文學者。銓官率不敢補。後未必盡然。而藐無聲稱者盖尠矣。其異節度使儀。重評事之選。豈無以哉。今南陽洪子。以前弘文校理。寔膺是選。洪子端重有文章。眞其人也。是將(缺)建設之(二缺字)掄選之(缺。)必能擧其職而勝其任也無疑。於其行也。姑與之論處幕之道以發焉。夫評事之於節度使。不專爲幕屬而固幕屬也。然而節度使率麄獷武人。評事則類皆京華大家子。出入經幄。恒日視此輩若無。一朝爲其評事。入其庭行其禮。往往㤰色。或簡不就儀。氣陵而上之。爲節度使者。先慮其如此。見其如此之爲。懦者必貌而遠之。剛者必懷而仇之。情志不相孚。論議不相合。居一幕而判若胡越之人。平常無事時。其如此尙無害已。一有緩急。鮮不敗事。念可寒心。夫節度使不法。事有不可但已者。評事輒得以論奏。若節度使非至有不法論奏。一日固吾帥也。吾帥也而吾其可易而侮之也哉。今使評事者。始至執禮惟謹。旣處聽事益虔。不敢以傲氣驕色相加。節度使先慮其不如此。見其如此之爲。亦必訾然驚忻然喜。坦然出肺肝相示。意氣相許。與言語相可否。平素交驩。故緩急易以得力。
非枉道也。以盡分也。非辱身也。以集事也。苟非忠信知所擇人。其孰能與於斯。其孰能與於斯。余於執事者。深有望焉。苟能此而後。乃可以擧職勝任。而於朝廷建設掄選之意。爲不負也。執事其有意乎哉。曩吾從祖嘗謫居六鎭之茂山。六鎭人時有至者。余間問其評事之名者。云聞之鄕老人矣。蔡評事挾名姬張大風樂。馳騁田獵。喜遊觀。日飮酒賦詩。以風流評事稱。金評事携一部周易書。終日閉門却坐。焚香讀之。盡帙而往。以道學評事稱。然於評事之實俱未也。古人有鄭評事者。當壬癸間。收羸兵戰强寇數萬連破之。不終朝而遷其跡於境外。奴倭以創而六鎭之民賴安。是乃所謂眞評事也。余聞而喜之不忘。今並爲執事誦之。鄭評事名文孚云。
與林厚而書
前後手狀中。皆以心喪人自稱。不審此名有何依据。先儒曰人無二本。爲人後者不敢私其親。稱其親曰伯叔父母。自稱曰姪。而其服則殺而爲期。愚不敢知古之爲人後者。居本生父母喪。其與人書䟽果何爲稱。而謹以先儒正論推之。其擧服以稱也無疑。後來人情太勝。凡爲人後者。亦知有先儒之說。而不忍便
同於他諸姪。始有喪人之稱。此雖方古禮意。果未知其何如也。而其不忍之心。亦大人君子之所不斥也。今左右不從古禮。不用今俗。直曰心喪人。蓋左右之意。欲一從先儒所論。則旣與他諸姪無異。欲純用世俗所行。則又無以見爲人後者。遂乃執二者之中。加一心字於喪人之上。自以爲參用情禮。庶無大過。愚未見其可也。左右果以今俗之歧於禮乎。則擧服以稱可也。其以古禮之咈於情乎。則稱喪人亦無害也。今必欲自我作古。刱出新目。則依違兩間。强相湊泊。恐亦非用心之正也。且夫心喪云者。無服而心爲之制也。故若喪無服者。皆得爲稱。而出嫁者與爲人後者。過朞後乃可稱也。然則稱心喪之若無服。又不如稱朞之爲有服也。今左右之稱心喪也。政欲並擧後一朞之制。以見雖朞猶再朞之意。而不知反掩前一期之服。遂爲有服而無服之歸耳。其可乎哉。且左右之不用令俗稱喪人何哉。豈以其與諸子無故者無別乎。夫諸子無故而有親喪者。其書䟽稱孤稱哀。今稱喪人。亦不可謂全無分別也。愚顧左右一以古禮爲斷。擧服以稱則善矣。如又牽情拘俗。終不能以自行。則遂稱喪人。爲猶有所據。不宜更稱心喪人。以取
有識之譏也。嘗見左右於執禮。雖微文小節。必加周愼。而今於切近易知處。輒又纏繞如此。良可惑也。愚辱相愛久矣。旣有所見。不可不言。惟左右察之。
奉送仲舅直菴先生赴金城序
辛未四月。仲舅直奄先生以前中丞。受金城之 命。勸之行者半。勸之不行者半。相定未有所言。頃之先生出謝將行。次于東郊。相定𨓏拜焉。先生使之言。相定謝辭良久。進曰願先生束吏。先生曰非余能也。相定曰然則先生能化之乎。先生笑曰亦未易。相定曰治郡所以安民。安民在束吏。吏束則民安。民安而郡治矣。吏者承上接下者也。吏不服從則雖有仁心仁政而民不被其澤矣。先生曰在所任得人。相定曰知人甚難。已而先生女壻金鍾正至。先生使之言。鍾正曰顧先生束吏。願先生月修重記。相定曰吾二人前後至而所言畧同。盖攻先生之不足也。其言雖樸陋。願先生察焉。先生旣行。城中士大夫與相定厚者問於相定曰。士之仕也何爲。曰爲行道。曰仕止於是乎。曰有爲貧者。曰然則申先生將爲貧乎。將爲行道乎。曰將爲行其所學。將爲行其所學也則是嘗選爲臺侍矣。是嘗進爲中丞矣。當是時。道可以行而不出也。
今玆之行。殆非爲是乎。相定曰臺閣任重責大。而其道之行在人。非其時而動。則道未行而身辱矣。郡守縣令其任之也專。其責之也緩。而行道猶在乎我。故先輩多行之者。子何疑焉。且子以夫子之辭內居外。謂爲貧者乎。曰然。曰然則子以先輩之爲是者。謂皆爲貧者乎。曰然。曰然則子以縣令郡守。謂爲貧者之所宜也。曰然。曰否不然。爲貧而仕有道。官必取其卑者。祿必取其薄者。職必取其易稱者。夫然後大之無行道之責。少之無竊祿之恥。夫是之謂爲貧而仕。今夫郡縣之官。有民人焉有社稷焉。官長得其人則百姓安。不得其人則民被害。其稱職也難。而其官位顯。其俸祿厚。則是行道者之所宜就。而非爲貧者之所宜冐也審矣。近世君子不致詳乎斯。以內則不就。以外則不辭。以爲吾無行道之責。吾姑將祿仕。先輩亦多行之者。吾何爲𤢜不然。是以古之君子自重。今之君子自便。古之爲郡也治。今之爲郡也不治。是其跡同而實異也。然而後來者。方且取法。不知其非。定也窃嘗恥之。孟子曰爲貧者惡乎宜乎。抱關擊柝。今之士。孰不讀孟子者。然而爲此者。有所蔽也。近世之論曰戰國之時。雖抱關擊柝。士皆爲之。故孟子之言如
此。今時則關柝之任。歸於胥商之族。而士則不爲。然則今之爲貧者。惡乎宜乎。守令是已。此其蔽也。然則今之爲貧者奈何。凡官卑祿薄而無民社之責者皆是已。若守令則行道之所而非爲貧者之宜也。其曰爲貧者。非孟子之意也。是以先生之未行也。勸之行者半。勸之不行者半。而相定則私竊以爲先生之行。將爲祿仕則吾未見其可。先生之行。將爲行其所學則吾未見其不可。是在先生之自處。何事乎勸。故相定𤢜未有所言。而及先生之遂行也。則又决知先生之心。出於行道。而不爲近世祿仕之論所動也。故曰將以行其所學。而子疑其爲貧乎。先生之行。相定宜有序言而未也。先生追索不置。謹次日者問答。以發先生之志。並寫郊次之言。申告從者。
安惟弘哀辭
安君惟弘名道濟。竹溪人也。有志古文章。心專而固。業勤而力。不幸年三十一而歿。噫。始惟弘再從祖翊贊公業文章。旣已名重當世。而其諸子咸能於辭。惟弘游於其間。已知大體。退讀書窮峽中。久益自信。延興金丈讀易三十年。頗有自得。與人語。窮日夜不怠。惟弘聞之。卽日往。旬月而歸。盡秩不餘一字。酷愛昌
黎文。句剔字抉。殆無餘蘊。間就余共讀碑誌諸篇。雖一義未柝。輒持不捨。其立意不苟。多類此。惟弘伯父家在京師。惟弘一年必再三來。來則輒數月留。或一月半月留。其間除疾病大事外。輒至余室終日。前後所言。殆千萬數。要皆引而致之文字之間。其志盖擧天下之物。無足以易此者。可謂好之篤矣。余觀近世少年稍慧有才。動以文辭自命。非不譁然多矣。徐而察之。十餘年之後。則漠然無一立者。是皆好之未篤而其爲之者僞也。嘗與惟弘語 國朝事。以爲韓濩之於書。德令之於棋。申求知之於博。所學習雖異。其志之篤好則同。故卒各有成。爲後來稱首。今惟弘之志若此。惟弘而不死。惟弘終必有成。惜乎天不假之年。使余見其方進而未見其成也。余與惟弘游久。識惟弘𤢜深。故其言如此。他人皆不知也。惟弘短少而貌寢。言語拙訥。無足動人者。而好飮酒尙氣㮣。胸懷坦白。不切切檢其身。其好善嫉惡。出於天性。於其所愛。至誠相與。雖割膚肉無少顧惜。於異趣者。雖擧世推服而唾猶泥滓。於余特厚。見余有一善。爲之喜若有諸其已。其有一不善則嚬蹙歎咨咄咄不能堪。故惟弘在側。余幸而寡過。其益於我。豈有量哉。古所謂
以文會友。以友輔仁者。余於惟弘見之。而惟弘未必於人人盡然也。惟弘病且重。將死或問病中何思。曰我思讀書。又問欲見誰。曰我欲見稚五。嗚呼。惟弘之志至死不易。而其亦有取於我者與。嗚呼悲哉。惟弘文雖未成。質直不華如其德。辭曰。
何彼矯矯兮。體短心長。人曲我直兮。人圜我方。奴今主古兮。羞與顔行。敝枹不㤰兮。甘此黎羹。人之好僻兮。儵忽陰陽。無寧任直兮。刳剔腎膓。脫巾解襪兮。枕壺與觴。有加以氣兮。嘿而退藏。侃侃諧謔兮。惟余之傍。余違汝正兮。汝有余張。物無當心兮。獨古文章。發軔蟾江兮。緫轡屛岡。涉明徂宋兮。上窺漢唐。其味無窮兮。如膏如粱。孰暫而得兮。孰失之常。衡茅之下兮。一檠一床。窮年矻矻兮。寒暑俱忘。間發爲文兮。已自騫翔。其義平順兮。其辭木强。其立不羣兮。其進可量。敷菑或怠兮。厥田遂荒。旣稼旣穡兮。胡不百倉。維成與否兮。視彼蒼蒼。竟促其齡兮。孰云其祥。砥山嶪嶪兮。砥水泱泱。形雖可瘞兮。志則不亡。嗚呼哀哉兮。維以永傷。寫此銘章兮。砭世膏盲。
友難
里有父子同宮而居者。其子喜結友。日出門與友遊。
出必醉飽而反。或時不出。友至蹝履欵門者甚衆。父曰是皆何如人。曰友也。曰友難而友多至此乎。一日父殺猪席褁而謂其子曰觀於而所友者。曰擔且前。而所最信友誰也。前至其所最信友之家。告其友曰吾殺人急。今負以來在此。友曰諾。且入圖之。立食頃不出。呼又不應。曰咄獨爾乎哉。去而至他。告其友曰吾今晩殺人急。輒來與若謀。友咜曰此何如事。速去遅將累我。曰咄獨爾乎哉。又去而之他。凡擔而走三四家。率皆不見接。意無聊。其擔益重。曙皷動。父曰而友盡乎。吾有相識人在。遂往叩其人之門而告其人。如其子之告其友者之爲。其人驚曰止。東方且白矣。入取鍤。且毁其卧室之堗。顧曰助我。曰毋。堗不必毁也。指席褁者曰猪也。因告其人其子事。其人投鍤而笑。遂相與市酒啖肉而去。其子大慙悔。歸而不復敢談友。豐山洪伯孝與人言。亟稱其事。輒曰友難。凡從伯孝游者。莫不聞其事者。輒皆曰友難友難。余謂伯孝與其所游者。於是乎知所處矣。李天汝聞而喜之。請余識之。識之命之曰友難。
恥齋說
泰上無恥。其次寡耻。其次祛耻。其次知耻。其次有耻。
最下者亦無耻而已矣。夫人之患。莫甚乎無耻。無耻無所不爲。無所不爲。無以爲人矣。爲人之始有耻。曰有耻則其言與行。時有不入於耻者矣。旣有耻矣。又要知恥。旣知恥矣。又要祛恥。有而不知。終於有矣。知而不祛。亦無以知爲矣。是以有之匪貴。知之爲貴。知之匪囏。祛之爲囏。今求其爲人而至此則幾矣。祛之祛之。以及於寡。寡之寡之。以進於無。斯君子人矣。無乎無乎。其亦異乎人之無矣。噫今世之人。擧無耻也。無耻也無是心也。乃若其事則皆耻也。不皆耻然後爲有耻也。有耻也有是心也。將以善其事者也。於今多見有耻者。余之幸也。族兄敬立氏一日名其齋曰耻齋。乞言於其同志者。於是乎敬立氏有耻矣。有是心矣。其有之也旣以是心知。亦必以是心祛。可謂君子之徒也。雖然君子亦有不耻者存。子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與。若此類者。皆是已。
贈玉山令金伯剛序
淸風金伯剛爲玉山縣令。將行見余曰吾行子宜有言。曰諾。旣發行曰吾行子不可無言。曰諾。後以事至京曰吾行子不可無言而止。曰諾。凡三諾而後言。欲
其致察乎吾所言也。伯剛論人已詳。聽言已簡。伯剛甞以余於人。輕信而過與。後多受其欺而悔。余輒應之曰吾於人。果輕信而過與。果後多受其欺。而獨不悔焉。輕信故多聞。過與故人樂爲善。旣而觀於伯剛所爲者。平生莊重。於人少許可。未嘗以言辭假借。其假借也。務必與其人相稱。其所許可者。又其與吾相近者。而其不與吾相近者。又不得輒與。其詳盖如此。夫論人詳者必其取人狹。取人狹者必其用人也猥雜。伯剛有宰相才。達而爲宰相。用人不難矣。吾恐其官多而人不足。其終猥以雜也。昔季康子問三子可使從政也與。子曰由也果。曰賜也達。曰求也藝。於三子者。皆擧其長而許其能焉。今使果者取其相近而已矣則達與藝者。將不得其所矣。藝者取其相近而已矣則達與果者。將不得其所矣。是故相近而取。不相近而不取。三子者一無長也。相近而取。不相近而亦取。天下之人。擧有長也。其於聽言也亦然。伯剛之聽言。其可者聽。其不可者不聽。由是至伯剛前者。必擇言焉。夫可者聽不可者不聽則朋友擇言。可者聽不可者亦聽則胡越之人盡言。伯剛何尙焉。又况吾所取而可者。未必皆是。吾所不取而不可者。未必皆
非乎。苟伯剛而致察乎吾所言也。優於天下。於小縣乎何有。丙子杪秋。光山金相定序。
送同昌宰沈德器序
靑松沈君德器。以前正言出宰同昌縣。光山金相定與之別而爲之言曰。內外皆王官也。能居其位行其職則內外皆可也。不能居其位行其職則內外皆不可也。余爲童子時。士莫不重內而輕外。非被譴斥補而𨓏者。類不樂也。諸道觀察使尊榮矣。亦不甚求。稍至前列者。以居邑爲耻。時有中望觀察之語。比年來。俗厭內求外。經幄近臣。動以便養爲名。位八座而擁大府莅腴邑者相望。六卿 上所重也。曾經六卿而有乞郡者。獨三事之臣。僅不爲爾。上下二十年之間。士大夫風習趨向又一變焉。夫士大夫立身而仕于朝者有道。非苟而已也。其爲道。固無內外之異。然而施於政事有緩急。澤之被于民人者有廣狹。是故先輩異之。異之故所居盡心。所居盡心故於內外皆可也。夫往時居內者。吾旣見其人矣。今之居外者。吾又見其人矣。彼其爲榮名而此爲利祿而已矣。於其所居位盡職之道。盖闕如也。是之謂內外皆不可者。而往時仕者所去就。猶有先輩之遺風焉。夫今之求邑
者。大抵爲妻妾之供。爲第宅之華田園之廣。爲飮食衣服出入輿馬之盛。爲朋友賓客游從之娛。其心不暇之他。而居外無能擧職者焉。今其心不爲妻妾之供。不爲第宅之華田園之廣。不爲飮食衣服出入輿馬之盛。不爲朋友賓客游從之娛而求邑。則此其人必能居外而擧其職矣。苟能居外而擧其職矣。亦必能居內而擧其職矣。苟不能居外而擧其職矣者。有能居內而擧其職矣者乎。今余於德器之行。以其居外。卜其居內。德器勉旃。噫德器內外皆王官也。
閔擇之哀辭
夫子曰友直友諒友多聞益矣。余於驪興閔擇之。盖友其直爾。始余弱冠時。已聞擇之名。後從二三子游。二三子者爲余道擇之賢。輒皆曰擇之直。擇之其直如矢。余心識之不敢忘。久之益聞其所爲事類。端方明白稱其聲。余所聞者如此。余所未聞者亦多矣。余於是信擇之直。雖不見擇之。固已友擇之矣。甲戌秋。識擇之於稠人中。旣月擇之過余于竹西齋。語良久。余爲誦宿昔所聞於人者。仍擧鄭子皮語求助於擇之。擇之謙讓曰某何能。然子所以望某者。某乃以望於子。子爲正。某敢不盡心。已而擇之定居于社北。余
或時騎馬。輒迂轡相就與之言。雖怱遽未甞不淹晷也。余旣直擇之。與擇之言必直。爲其將直余也。故余所以語擇之者。率人所不堪。而擇之不余怪也。其不可以語人者。輒以語余。而顧所以直余者無之。夫以擇之而余猶有言。余之不肖。豈無可言。而擇之不言之哉。盖余方有所待。而擇之遽舍我去矣。嗚呼悲夫。擇之中身踈眉目。爲人簡亢少許可。峻於防閑。卽所悅者坦懷言笑粲然。甞與諸名士讌集。座有顯者素不欲見。會夜不可去。卽倚壁佯睡。鷄鳴起。竟不與交一語。有少年時名藉甚。心不善也。里社之會。輒遇輒引去。間與余論交際。其所去就。卛嚴急可思。甞曰人第一丹田好。丹田不好。做百事不好。又曰士立身行其心。今人立身行其心者有幾。其志尙㮣如此。擇之王考奉朝賀。奉朝賀公深忠遠慮。爲 國元老。立朝三十年。世道百變。言論行事。較如畫一。士大夫莫不宗仰。媍孺下賤。曉然莫不知其心之所存。私竊以爲公之致此無他。直而已矣。今使擇之進而位乎朝者。必能特立一意。力扶淸議。行義修於身。名聲馳於當世。稱其爲奉朝賀公佳孫子無疑。卒旣不見則又重爲其人惜。不但爲一己求益而悲。嘻噫。余有取於擇
之者。豈無意哉。擇之名百譱。年三十五。爲翊衛司副率。未肅而卒。與擇之游者。咸曰擇之而止於斯。爲譱者何勸。辭曰。
上天佑善兮。此理無僞。謂不可信兮。盖無所諉。花淸而隕兮。月缺其圓。良玉多毁兮。頑石獨全。寧鳳而伏兮。毋烏而騫。寧蘭而刈兮。毋蒿而蕃。聖不得位兮。萬代攸師。淸者餓死兮。天下義之。跖蹻爲貧兮。顔淵爲壽。苟知其然兮。何舍何取。大有大報兮。小有小施。毋曰高高兮。敢踈自治。子之伉直兮。宜以吉祥。侃侃其貌兮。燁燁其聲。苗而方秀兮。胡閼不章。子弱女乳兮。母老在堂。生爲人重兮。沒爲人惜。彼之富厚兮。終不相易。
淨襟堂重修小識(代述)
堂凡五架十楹。軒居堂三分之二。稍附其西南而植檻于前。以小石柱八拄之。長尺有咫。不侈不儉。平穩瀟灑。適與溪山稱焉。余唯有邑樓亭之作。儐使所接。吏民所瞻。觀四方人士之所來往。以爲邑之光華。亦唯官長簿書之隙。登臨嘯詠。以自濯其勞瘁。時節聚會。相與歌頌太平。以趨事勸功。玆皆不可少也。堂以天啓甲子上樑。後再乙未重修。今亦且五十年矣。棟
宇傾塌。窓檻腐傷。不急治。將頹以廢。余於是鳩材瓦募工徒。撤而新之。務爲經遠。不求華美。以續古人。以啓後人。以無乏吾事而紓民力焉。故斯役也。軒取其平而已矣。檻取其直而已矣。欀桶取其脩而褰而已矣。不沒舊善。不刱新巧。不亟不徐。閱月而訖。旣完且固。畢克如志。噫余老白首。朝暮賦歸。其登玆堂而徜徉。盖亦無幾。然而爲此者。盡吾之責而惡遺疾於後人也。後之人。當皆知余心之所存。與夫堂之不可廢者。時加修葺。以與此土無窮焉。則余雖去。余猶晨夕遊乎玆堂。
祭靑墅金丈文
維庚辰二月一日丙子。玄風縣監金公暴卒於營下。越十七日壬辰。戚姪金相定自東都迤至。哭甚哀。聞啓殯西歸在卽。乃翌日癸巳。治文告訣。逆旅無以爲禮。謹酌一盃明水。擧而奠之曰。余童子時。公詔誘之。稍自立矣。公廼友之。以屬以齡。以德皆有。有而不據。益見公厚。鴻文達識。菀然抱負。孰不謂公。華國之手。五十九年。亦云下壽。有命其間。何福不受。其竟大謬。誰執厥咎。公晩自放。托詩酒兮。酒亡公隨。詩可久兮。嶺石齶齶。湖雲瀏瀏。丹㫌粉字。素車以柳。魂無不𨓏。
尙左尙右。曷不頫唏。孤兒寡媍尙饗。
贈嶺南伯鄭大受序
有能於小而不能於大者。亦有不能於小而能於大者。惟大人爲能愈大而愈辦。不過曰操術要而已矣。宅心遠而已矣。東萊鄭大受釋褐爲臺省。官無所著。見爲丞宣。思愼出納。爲玉署長。思朝夕啓沃。聲聞菀然。外而甞爲橫城宰矣。廑守法無它。後爲東京尹。治尙淸簡。吏民大和。頌德至今。於是士友咸曰大受之不能於小而能於大也如此。歲十二月。大受以吏曹參議爲嶺南觀察使。將行謂余以贈言。余曰嶺南大而難治。子必正己。大受曰諾。末有已不正而能正物者。嶺南雖大而難治。亦在乎擧措得宜。余曰諾。擧直措枉。民有不服者乎。苟正已矣。又擧措得宜矣。嶺南雖大。何治之難之有。大受去而余知大受之必能辦嶺南也。雖然余甞聞大人之道矣。徇其內不務其外。濬其源不治其流。吾仁而人莫不仁。吾義而人莫不義。簡以馭天下之煩。靜以待天下之動。所操盖至要也。然而其簡也非爲煩也。其靜也非爲動也。其仁義也。非爲人仁義而仁義也。一有不慊。必反諸己。其於天下。未數數也。天下之人。頹然自順。沛然自歸。所存
彌遠。所及彌廣。是故大人者。家焉而九族和。國焉而萬民若。寄之以天下而四海雍雍然。無大無小。所遇皆辦也。今吾二人者相與言。曰正己曰擧措得宜。誠若得治之術矣。苟爲其物正也而正己。苟爲其民服也而擧措得宜。其本淺矣。何以及遠哉。周官六卿分職。以倡九牧。三公論道。爕理陰陽。其位愈高。其責愈大。今大受方以文學才猷用於世。其進而爲卿爲公。亦不異矣。余故告之以大人之道。大人之道無它。爲吾所當爲而已矣。癸未冬日。光山金相定序。
仲舅直菴先生七十壽序後說
仲舅直菴先生上章。陳暴淵源志事。遂論皇極。得罪甚重。謫嶺南之機張縣。其明年乙酉四月二十八日。卽先生春秋七十之初度夕也。在京諸姪若諸孫婣戚知舊門人。咸以先生當老居謫爲憂。以是日不得奉茶上壽爲恨。我慈氏摯友。自先生之去。每言必泫然。是日尤不能自定。相定進曰小子於先生甥也。其憂先生而悵是日也。豈後於人哉。顧有可以少慰者。先生眷顧淵源。篤信師說。以獨力抗衆口。幾不自保。而益自任。以爲苟一暴於 明主之前。死且不朽。旣得言之矣。則知者知之。不知者不知。在先生爲無憾
矣。夫心安爲上。身安次之。今先生之心安矣。至若論皇極。引縉雲馮氏語。以附紫陽之辨。以明禹箕子之傳。揭聖法斥時議。明白通快。可以有辭於後世。雖平日詆侮而排擯之者。莫不動色相告。以爲至論。子曰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今先生又有其名矣。當世賢公卿曁有識士大夫。擧皆憫其病念其衰。恤恤乎大懼其有往無反。爲世道不幸。以重貽 聖朝累。欲其康寧而老壽無窮也。向使先生進無以遂其心。退嘿然納人之侮。雖安坐高堂。日受千金之壽。何榮之有哉。且子姪婣戚知舊之私爲頌禱。孰若賢公卿有識士大夫之公而多乎。又况嶺海烟瘴。不能死人。豈弟君子。神明所扶。異日蒙 恩北還。相卛而獻壽。無歲不可者乎。噫先生之壽。其將八十九十而未艾矣。母氏夷然曰汝言是也。尙庶幾有其日乎。退次其言。朝夕誦慈氏之側。遠寄海上。系之諸兄弟壽序之後。以爲先生祝。乙酉五月朔朝。甥姪光山金相定謹書。
金伯高高遠亭記
淸風金伯高。寓居廣州之秀野。讀書求志。人望之若雲漠然。其園有巖高丈餘。前殺而上平。可坐五六人。伯高氏得風落檜木一株。是斷而是度。以爲楹爲楣
爲椽。盖用藁。加之巖之上。榜曰高遠而自爲之記。又以屬余。余諾而未有以報也。其後余以事往坤巖。迤過伯高氏。伯高氏入淸平山不遇。與其季定夫語。因求觀其所謂高遠亭者。循園而西。不數十武至巖。褰而登。俛仰而盡。至亭僂而入。廑容回旋。左右架木令可據。空其中以通人往來。立則目當于楣。坐而屋打巾也。其志若寓。其事類戲。余謂定夫曰埽而去之。高遠矣。遂相與大笑而起。其後余乘舟下漢江。見夾岸樓㙜縹緲。江山爽濶。意訢然。問主人焉則無有矣。云仕䆠而宅城中矣。余於是乎喟然而歎曰吾乃今知向者伯高氏之亭之爲高遠也。彼皆千金買地。萬金起屋。未甞一日而處。曷若卽其所居。因其所有。終歲偃息。以自樂其所樂也哉。詩曰考盤在澗。碩人之寬。說者曰考扣也。盤器名。扣之以節歌。如皷盆拊缶之爲樂也。夫盤之爲物。不越乎盆缶之間。而碩人扣之。其樂至於在澗而寬。則必不願人之鐘皷笙簧也已矣。嗟乎。澗之盤澗之盤。匪盤之寬。乃其人之寬也。中流而皷枻。誦白露蒹葭之章。又悵然久之。歸而次其說。爲金伯高高遠亭記。
月城壽親記
乙酉十月癸丑。 上受爵推恩羣下。命大臣卿宰侍從。得設讌壽親。咸拜稽奉行唯謹如不及。旣又命八道道臣守令奉親者。皆得獻壽。 恩至渥也。臣相定適待罪兎山縣。有父母焉。寔應 明旨。懽忻皷舞。卽入告父母。父母曰 君命也。其敢辭。遂以十二月丙辰。供張于視事之堂。臣因窃伏念。爲一縣之長。奉 成命壽二親。而不及庶老。無以廣 上德意稱爲人子之心。乃先期按籍。選老人限八十歲。得凡四十八人。九十有餘者三人。乃徧告日。使來陪宴。其篤疾不能自致者。子弟代之。是日奉父母各就坐。張樂于庭。設茶于堦。八老人東西向序齒。謂宴卽 上賜也。乃冠帶。內外。獻桌獻觴。凡再出入。是日天氣如春。水漿不凍。老人康色。飮食頤頤。是日臣與老人祝臣父母壽。臣父母與臣祝 聖上壽。觴五行。老人以次起舞。乃進其子弟代者。與人一桌。使歸而遺之。旣老人及代子弟咸進謝于臣。臣止之。使謝臣父母。臣父母又止之。使謝吾 聖上。日昃迺皆出。
贈淑夫人光山金氏行狀
近故通政大夫敦寧府都正申公諱㬦之配曰光山金氏。高祖諱槃吏曹參判 贈領議政。曾祖諱益勳
刑曹參判。祖諱萬埰兵曹參判 贈吏曹判書。考諱鎭恒 贈吏曹參議。妣 贈淑夫人昌寧成氏。通政報恩縣監諱虎烈之女。夫人以 肅廟庚辰二月五日生。三歲而失怙。十八乃行。今 上丁丑二月二十四日卒。享年五十八。四月葬于楊州陳畓面發運里內村坐壬之原。越十一年丁亥。都正公陞資。從 贈淑夫人。其十一月都正公卒。翌年正月。合窆祔左如禮。子男四人。曰光儁曰光儀曰光僖曰光佑。女四人長適沈綏之。次適宋溥淵今縣令。次適任老常。次適洪樂莘。光僖有一子曰在朝。後光儁。餘並幼。光儁以相定爲夫人謂之姪者。知之詳而言之信。亟草遺事十數條。曳衰來見請爲狀。相定不得辭。謹受而次之曰。夫人在室。祖考恨其不爲男子子。始見皇舅。又大爲皇舅所識。執皇舅喪甚毁。養孀居仲姒有恩意。其奉都正公殫誠力。沒身不少衰。舅家素淸貧。朝不能謀夕。壬寅皇舅從大爺入海。家益窘。都正公饔飡屢絶。夫人則捐簪珥。僦旁近小屋。往供衣食唯時。比析籍無所入。且多子女。夫人益治家。躬執絲枲。有無拮据。蚤夜不息。專以撙節儲蓄爲務。恒與諸子女啜粥。而日具都正公再食無闕。一日都正公知諸子未食
也。减飯予之。夫人曰兒輩漸長。不可敎之如此。公食而餘吾當食。豈可使兒輩食其母不食之食乎。都正公色動。都正公晩爲昌寧宰。夫人在官。每事禀。不妄取予。自奉如他日。不敢以稍裕暇逸。及歸窮乏如故而處之無難也。峻於男女內外之防。親戚有請見者。輒辭以疾。雖同氣兄弟。無旁侍不與之接。禁子女不得同席坐。家窄內廳與外舍。比値有客則閉戶深坐。課諸女婦鍼線。終日閴然如空舍。愛子女不以姑息。諸子有過。雖冠必撻。大者具白都正公重罰之曰。愛而不敎。非愛也。嚴束婢僕。毋敢游媠爭閧。授業必量其力。有所施予必均。衣服不取華美。飮食不求滋味曰。舅家淸德不可墜也。平生不赴宴會。不爲巫卜佛事。且以戒新婦曰吾子孫有好巫卜者家必亡。若此者。皆可述也已。夫人性貞肅。勤儉好潔。治生不苟。相定時出入。見都正公與夫人。蔬糲相對無怍色。諸子女列侍。唯諾必謹。婢僕各手一事。庭宇汛掃。鋪席寘器。必皆齊整。每過意肅如也。又嘗聽於諸母之言。云妹始剛决。頗立物我。長事夫子溫順。待人寬緩。前後若二人。亦可以觀夫人也。嗚呼。夫人於吾先君。爲弟差一歲。光佑間語相定曰季舅晩年。甚似吾母。吾思
吾母時。輒來謁季舅。今相定居先君之憂。狀夫人之德。怳然如復拜先君也。嘻噫痛矣。謹狀。崇禎三戊子七月日。姪孤子金相定狀。
贈李天汝序
天汝爲新寧縣監。將行責余以贈。余於天汝何辭。曰天汝拙哉。拙若不及於巧。拙之遅。巧莫得而追也。曰天汝簡哉。簡若無足以馭繁。簡吾之以天下之繁止焉。嗟乎。而拙而簡。以爲縣乎何有。旣喟然歎曰余友天汝晩。晩亦已十五六年矣。其間相與語。㮣以百千萬數。所未及者。𤢜爲縣爾。今而及之。天汝窮矣。天汝有才氣善談論。辨於古今得失之數。少伉厲自高。慨然有志於當世。今老無成。佩竹使符。五馬雙㫌。徜徉乎大嶺之外。可謂之榮乎。雖然天汝非終於窮者。夫拙與簡也。不直爲爲縣也。誠使天汝損有餘就不足。渾吾美器。善吾晩用。則異日其必自爲縣始。天汝乎豈無意哉。噫拙未必簡。簡未必拙。唯拙者能簡。唯簡者能拙。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不逆不億。近乎簡。簡則靜靜則明。明豈有不賢者乎。是其一端也。嘿而識之。存乎主人。
從弟直長君祭文
從弟直長君不幸於庚寅八月朔日先我而化。將以九月二十七日庚午。永歸窀穸。北海病兄。感念平昔。惻傷孤嫠。哀不自勝。情發爲辭。迺於前八日壬戌。陳菜菓魚肉之奠于靈几之前。爲之讀而與之訣曰。嗟我同堂。豈曰多乎。卄有一載。廑六丈夫。我蒙未識。大兄云徂。先祖是遠。後生何模。力爲其始。二兄之俱。戛乎難哉。羡爾在呱。君晩自立。無待于吾。小大相觀。異好同趨。家世孝友。餘事操觚。丱兮弁兮。儼爲宿儒。婉㜻維季。卿相之需。豊貌渥丹。鬑鬑其鬚。攻堅策良。以躡通衢。孰謂萬里。晲不能驅。我哭窮天。未老而痡。倚君無恐。唯終是圖。存我大閑。警彼昬逾。君或不譍。意其余迂。今皆已矣。萬事嗚呼。昔我先子。詔余曰吁。翊旣通顯。岳亦子餔。廸也可念。徒七尺軀。奈何令其。有宅一區。嘻君得官。及引在塗。胡不少先。仰紓其虞。從子操文。書官近沽。人否卬書。若將跪敷。含哀侑斝。聲戰而於。我時伏聽。淚如傾湖。有官有祿。曾不須臾。竟無宅死。纍然衆雛。仲實收汝。何有何無。我追先志。移君之孤。骨肉一氣。幽明奚殊。不昧者存。庶幾相孚。
贈谷山府使序
吾友定夫。美而文。好古而達於爲政。余間造其室。讀
其治郡時約束數紙。類詳靚溫重。非俗吏語。未甞不稱善也。定夫近政。拜谷山府使。將行責余以贈。定夫先有贈於余。余於定夫何辭。顧余所欲言者。定夫皆能之。余何言哉。余何言哉。無已則有一焉。曰治海西風化而已矣。海西俗冥悍。不識上下。六親乖離。民一錢至兄弟相訟。是固宜以風化治之。夫治之以風化。天下盡然。海西爲甚何者。海之民。間嘗有因怒而抵鉢其親父者矣。間甞有挾私怨而裝砲躡命吏者矣。近十數年前。又有稅夫公聚生薶監官者矣。此猶是縣間事。粤昔龍蛇之際。島夷犯順。一路民人從賊如流。忠義之兵。僅有立者。又可諉之適然。而不思所以治之之道歟。今西起海東盡于峽五百餘里。其間爲吏者無慮數十。而緫之以使。由乎今溯以上之八九十年。舊往新來。相屬不絶也。未聞有一人慨然以此爲己憂者。寧不異乎。問其治則曰剛廉曰慈惠曰儒雅。曰守法奉公。曰農桑盛。曰金穀淸。非不洋洋滿聽也。然於海西皆不急也。夫吾所謂急者曰風化。其爲治無他。不過以吾之聞乎聖人者。卽彼之得乎天者。布而敎之。開而導之。彰善而勸之。簡不肖而威之。使各其知有父子之恩君臣之義。如斯而已。今之君子。
何憚而不爲焉。向余爲兎山。過辭時冢宰黃景得。景得一見欵甚。問治郡何先。余謝曰海民頑。某欲以風化爲先。景得曰善哉。昔吾先子治水原以孝悌。行矣勉旃。後數日抵府。參時道伯。時道伯舊要也。余爲之誦傳其語。仍曰如某一縣監耳。此正今日旬宣之責也。道伯微笑曰景得古淡人。余遂默然閉口。今得吾定夫而畢其說。且以志余之迂焉。光山金稚五序。
義城縣九龍淵祈雨祭文
維歲次辛卯七月己亥朔二十八日丙寅。通訓大夫行義城縣令金相定。謹以牲幣之奠。昭告于九龍淵之神。維南有堤。維神是宅。蒼厓中斷。臣湫黝碧。據窈冥著靈異。有禱則應。無求不獲。玆列于祠秩。以次縣社。邑之所以崇之者。亦不薄矣。咨今之年。暵乾爲灾。六月不雨。至于七月。百穀焦枯。西成無幸。闔境嗷嗷。無所控告。擧環堤而望。以爲神閟其澤。使我至於此極。神其知乎。其不知乎。惟我 聖上。愛恤元元。四紀不倦。一雨一暘。勞心焦思。丙枕爲之不安。今立秋已過。祀典徧擧。守土之臣。小大皇皇。神若有靈。其詎不醒然而起。肅然而聽乎。吾聞龍之爲靈也。截雲氣上靑冥。驅霆駕風。不須臾而雨千里。此皆神之所固有。
顧奚慳焉。當職不職。上不能分 九重之憂。下不能恤百姓之窮。其不爲神之顧也固宜。神依於民。民可棄乎。民之多僻。亦云可棄。 上之至仁。其敢不體。此而不體。神故無靈。民遂絶望。永爲神羞。惟爾有神。尙克圖之。
義城縣金城山祈雨祭文
維嶽于縣。鎭南撑北。鶴騫鳳翥。雲闔霞闢。中有龍湫。時作霹靂。著靈異跡。自召文國。我始來此。正面而覿。如在宇下。几案朝夕。庶資冥佑。以惠橫目。豊年穰穰。多黍多稷。廼今之旱。胡至此極。六月杲杲。七月滌滌。我泉旣絶。我田旣坼。沃者其黃。燥者其黑。千夫喁喁。若鮒在涸。我目視之。我心如灼。昨走銅堤。陳辭龍宅。龍能顧予。小施其澤。循堤而北。僅霑未渥。龍固靈矣。詎神之若。神之洋洋。允聦且直。嶪峨其儀。崇高其德。欲施之惠。何求不獲。矧玆南偏。密邇信息。被灾最深。望德滋急。我實多言。神臨有赫。睠澤不毛。呼雲使族。沛然三日。始以霡霂。自南而西。奄及一域。毋如龍之。合而不足。民將皷舞。事之益恪。神其有辭。永垂千億。
書聞韶縣坐重記後
昔慕齋金文敬公。以本縣人。登第爲道伯。捐穀八十
斛與邑學。爲生徒講學資。今絶。按周愼齋記。癸巳値歉而絶。誌云 正德丁丑。公按本道。則癸巳去丁丑爲十七年。盖學資穀行纔十七年而絶。嗟乎。苟其出納以時。勾校有法。則可至今存也。徒委之二三白面。爲一時餔啜費。雖日百斛。隨與而隨絶也。不佞始閱縣中故事。至此慨然思有以續其絶。而顧新至未暇也。歲六月涖事。十月登第去。治簿日。首割所捧穀。一如公所捐之數。名之曰慕齋學資續穀。不付學宮。特書重記之末。永爲官物。而亦不敢立節目。以代賢令治。大畧官爲斂散。校鄕對勾。存母取子。量入制出。則庶乎其相續不絶也。吾聞邑有恭愍王鷹。死輒立代。名曰不死。噫慕齋學資。豈特恭愍王之鷹而已哉。辛卯南至。石林歸客書。
答李泰來書
積年阻仰。匪意伏承手札。忻然讀之。如獲隔世消息。仍審春和。新居允臧。制履百毖。區區慰浣不可言。追喪經禮無見。情勝者或義起。今執事不以服而以心。庶幾寡過。而行之逾年。又何問乎。第令人傷感不已。相定禍故不死。遅暮一第。適增不洎之痛。猶幸偏慈在堂。慰意不少爾。朋舊書來。或謂之孝。而但恐向後
生出無限不孝來。奈何柰何。敎意一覽汗下。在韶州時。因申姪微聞而力言之。今復有此。豈黃山歸路。不再過龍藪否。夫墓之有碑。將爲不朽啚。不朽啚必待立言者。立言固不易。求之今世。渠無其人。而執事曰無。相定雖不敢曰有。其曰每自謂稚五可當此役者。此則萬萬過矣。又曰世俗不看人與文。只看名位是也。曰吾雖擺脫俗臼。乞銘於稚五。稚五必辟不當。皆是也。而曰今幸稚五有名位矣。吾可以遂吾願。而稚五必不辭。此則又誤矣。向相定未第時聞命。則執事旣脫俗臼而言之。相定亦以脫俗臼應之。猶之可也。今執事以有名位命之。相定以有名位不辭。其可乎哉。末又敎之以爲谿谷,澤堂曾述鄙家文字。俱在位卑之時。語尤不倫。輒思掩耳。無亦近於欲其入而閉其門耶。相定於二公。無能爲役。而唯以辭列其次爲榮。遽自承當。不少疑憚。則人其謂我何哉。此又直以事理言之。官位崇卑。初不計也。幸老兄絶口不復道此事。無令立言者齒冷。
快可樓記
沈士遠築小樓于居室之東。未名而去。爲完山通判周年。而請由來京師。一日名其樓曰快可樓。人有問
者。輒誦后山詩語以對。石林散人聞之曰士遠其歸矣夫。嗟乎。好快書喜可人。余與士遠同。余近爲聞韶令。日出坐衙。吏抱文書堆積案前。甿牒狀相錯。男女大小塞于庭。遠近客子持竿牘在門。揮之不去。余目覽焉耳聽焉。口酬酢焉。浩浩焉穰穰焉。火入而息焉。其間所閱之文。盖不知其幾。而廼無一快者焉。所接之人。盖不知其幾。而廼無一可者焉。居數月無日不然。篋中書遂不敢發。所思皆在千里之外。余於是始有去志。今完山視聞韶加劇矣。周年視數月加久矣。士遠之有去志。必與余同。士遠其不歸矣乎哉。治縣簿解縣紱。騎馬出縣門。書皆快書。人皆可人。徐乃有擇焉。士遠其識之。五馬大歸之日。余將登樓而問之。以驗其同乎否也。壬辰初秋。石林散人記。
通政大夫守江原道觀察使兼兵馬水軍節度使廵察使金公行狀
本貫全羅道光州平章洞。
曾祖諱槃吏曹參判 贈領議政。妣安東金氏 贈貞敬夫人。妣連山徐氏 贈貞敬夫人。
祖諱益熙吏曹判書大提學 贈左贊成文
貞公。妣韓山李氏 贈貞敬夫人。
考諱萬均承政院左副承旨 贈吏曹判書。妣延安李氏 贈貞夫人。
公諱鎭玉字伯溫。金氏系出新羅。羅季有王子知宗國將亂。遯于光州。子孫仍籍焉。在高麗八葉相繼爲平章事。世以名其居。傳至都觀察使諱若采。始入 本朝。生諱問藝文館檢閱。配許氏。勵節育孤。事載三綱行實。至孫諱國光左議政光山府院君。至諱繼輝大司憲號黃岡。與栗谷李先生友善。寔生諱長生刑曹參判 贈領議政。從祀文廟。學者稱爲沙溪先生。卽公高祖也。李夫人禮曹判書大提學一相女也。公以 孝宗己亥十月十二日未時生。自幼端重。家人或見其疾趨。相告以爲異。常遇疾殊。人有誤傳者。尤庵宋先生聞之。徐曰是兒必無是也。已而果蘇。又曰某兒典刑酷肖我老先生。性度沈遠亦近之。余故愛而敬之。乙卯丁皇考憂。守制于海庄。先生自德源謫中貽書。許以質醇心安。勉以家傳之學。時公年纔十七也。服闋遊泮庠。屢居上游。己巳時事大變。公托痿躃疾不出門五六年。丙子丁母夫人憂外除。庚辰筮仕。爲四山監役。辛巳 國恤。差監造官。揔護使李公
世白引與同事。懽甚語人曰今吾得金某。他日 國家器使必此人也。叙勩陞瓦署別提。轉掌樂院主簿。差嘉禮都監郞廳。歷社稷署令司憲府監察。以漢城府判官。爲光山縣監。光舊牧也。言者諉以歷淺啓遆。甲申除龍潭縣令。峽民淳厖。因俗爲治。歲饑賑濟有方。闔境晏如。直指道臣交褒。有準職 命。戊子移除礪山府使。俄遷坡州牧使。適數月虜使當至。以徐夫人殉節江都之難。引義遆。庚寅除淸州牧使。州故富實。嘗値年凶而糴不入。輒姑息免倉輸。令各峙本里上戶。及春而散。里無實納。官執虛錄。數年穀大耗。吏詐民頑。百弊並作。官十年六七易。公始至。下令盡明年入逋租。敢有違者論如法。廼考文簿立期會。徵督緩急。曲有條理。吏民奔走委輸。廩庾皆滿。州遂復舊。癸巳湖西大饑。朝廷講賑政。筵臣或言守令遇㐫歲。寅緣爲利。公歎曰是混辱之也。遂不受營劃。便宜自任。畢賑而有餘財。公又悉捐以與民。終不名一錢。時奸民漏籍者甚多。例不入賑。公以爲漏籍固有罪。立視其死。吾不忍也。許令自首給糶。因收以傅籍。戶口頓增。又以爲荒政莫先於裕農。詳覈田灾。特與放免。民得一意力作。秋又大熟。御史具以實聞。 上特命
增秩爲通政大夫。公居州六年。威惠並行。官民俱蘇。治績卓然。後來者咸自以莫能及焉。乙未除羅州牧使。雄繁難治。號爲八路最。公聲望已著。令行禁止。奸猾屛息。獄訟爲减。其治如淸州。而又有賑饑勞被錫馬之典。去後民立銅碑頌德。考滿擢拜水原府使。先是 上臨筵議良役。相臣進曰法不必變。惟在得人。如金某之爲郡。軍伍無闕而民不擾。又因邊警搜訪才賢。廷臣多以公應薦者。 上亦自知其名。故有是命。公益感激自勵。恤民隱詰戎政。綽有成效。庚子遆付軍職。冬拜安東府使。安東舊爲嶺論之窟。侮辱先正及我先祖䟽。多出其鄕。始聞公至一邑聳。及公視事。扶抑不偏。寬猛相濟。上下帖然。後乃畏服焉。壬寅禍作。公棄官歸。道拜慶州府尹。丈巖鄭公澔以書勸赴。公曰舊將遆也。新可冐乎。遂大歸連山。乙巳更化。相國閔公鎭遠筵白。某以儒賢後孫。爲儕流所推重。雖未决科。素有風力。宜別加調用。遂拜戶曹參議。頃之拜承政院同副承旨。時新經斬伐。位著殆空。物論頗屬望於公。朝廷亦破常格用之。方議陞擢。畀以風憲之責。或有言蔭官不宜通銀臺以沮之者。銓曹爲拔望承宣。而特擬騎省焉。秋拜刑曹參議不就。除驪
州牧使。有白其不可出外而遞爲五衛將。旋移地部。丁未夏出按關東。秋凶黨復入。公聞之憂歎不能寐曰凶黨之欲有爲久矣。顧未得其勢爾。今內外合矣。變起可朝夕待。吾其去矣。會趙泰億拜相承 召。公故肩輿出坐罷。自城外直歸湖廬。居無何而亂作。戊申春賊陷淸州。殺兵使營將。權詹又以道伯應之。列邑大震。公北望揮泣。謀起義討賊。聞 王師已出乃止。奔問于京師。忽有鞫囚臨刑。誣引公及李參判縡,張大將鵬翼名。旋自服。公待 命闕下。 上引見慰諭甚摯。公謝曰臣從曾祖文敬公某。尼山之變。賊徒敬憚。相戒不敢過廬。而臣則反加以罔測之誣。臣於父兄先世罪人矣。公之言雖如此。論者以㐫檄之不入連鄕。謂有家風焉。再除驪州。引年遞。又拜地部之命。一肅而去。乙卯寢病京第。遇皇考諱年。其日强起參祀悲痛。疾轉劇。久益澌綴而神氣不爽。分付後事。巨細無一遺。顧語傍人曰夜晝之理。吾無所怛。老死無聞。孤負父師之訓。是爲恨爾。竟以丙辰四月初五月。考終于正寢。享年七十八。訃聞吊祭致賻如例。六月某日。歸葬于結城梨木洞酉坐之原。卽先塋左岡也。公中身白面豊頰。眉目端朗。精神內蘊。性莊重沈
密。平居無疾言遽色。早孤奉母夫人無違志。及仕爲州郡。常以祿不逮養爲慟。盡誠祭祀。籩實必預辦。漑濯必躬省。朔望必晨興將事。末年不任拜跪。子孫代奠。必俯伏以待畢事。未或敢以衰老自便。事叔父知事公甚敬順。與伯姊友愛尤篤。大小家事皆稟。迎養官次。以致母事之誠。訓育孤甥有恩義。嫁娶庶弟妹以時。制其産業。弟嘗橫罹己巳禍。事不測。冐法匿之。竟獲俱免。尤致力於追遠。塋域之頹圮。碑刻之刓缺。文字之未刊布者。靡不修擧。倡宗人復行宗子服。宋龜峯墓在唐津。樵牧不禁。嘗宰隣邑。伐石立表識其陰。用尤庵碣文爲誌埋之壙。訪其後孫俾守護。盖亦推先意也。敎子孫嚴而有法。遇宗族處鄕黨。克敦親誼。常存厚風於世好之家。名賢後裔益加意。吉㐫之際。周旋盡分。居官持重顧大體。爲政恥沽譽。務爲經遠之圖。又不喜紛更。而時有所濶狹。慮無不周。行之以漸。故事常有終焉。素尙儉約。屢典大州。而茅廊柴扉。蕭然如寒士家。凡用財大小多寡。必適其可。深以暴殄爲戒曰子孫喜逐時俗華靡。以家法爲拙而厭棄之必敗。公雖晩從祿仕進。夙負士望。練達時務。凡斯文是非。 國朝故事。溯源沿流。瑣瑣貫穿。以至政
令因革之宜。事功成敗之數。陳說區畫。瞭如指掌。公私有疑。多就質焉。 大報壇之起也。廷議不一。從祖兄竹泉公以問公。公曰茅屋祭昭王。氓庶之事。欲如中國歷代廟則是待之以勝國。無君臣之義。立皇帝廟城中則 大廟有壓屈之嫌。今若於禁苑築壇。用掃地祭天之禮。旣極致隆之道。事過則已。又無迹可尋矣。竹泉公稱善。遂主其議。乙丙之間。朝論方生。是非淆亂。公劈破源頭。明辨痛說。以爲彼此所爭肎綮。只在於 景廟疾患之有無。力持不撓。世無以易其言者。嘗曰我國以名義立國。而以儒敎扶持。儒術之興替。實關國家之治亂。又曰尤翁一生崇節義勵廉耻。當今世道日下。士風日渝。如欲矯捄。莫如推明尤翁之道。其識有根據類此。戊申後時論又一變。 朝廷不復以官職處公。公亦杜門。淡然無求。而獨其憂世之意。溢於色辭曰。今日云云。必爲世道之害。每對時宰之爲至親者。論說不置。擧世溷濁而不激不隨。自靖以終身。士類益以是重之。夫人延安李氏 宗廟署令懏之女。祖戶曹判書時昉。曾祖延平府院君貴。白江李相國敬輿外孫也。幼學女訓。事尊姑一如其儀。性不喜浮華。粧奩之具。皆樸素。治紡績務儲積。
隨公在官二十餘年。請托不行。嘗有因內獻時食於公者。夫人却之曰是鶂鶂之肉。皆可法。先公四年壬子八月二十日卒。享年七十六。葬于先塋下戌坐之原。西南距公墓百餘步。後以孫相福貴公 贈議政府左贊成。夫人 贈貞敬夫人。生二男二女。男長文澤次元澤判尹。女長適參判沈珙。次適留守申思建。側出一女爲學官趙重岱妻。孫曰相良牧使。曰相聖縣令。曰參奉趙載行。曰校理李毅中。曰正郞李思正長房男女。而曰相東曰察訪任薳。側出也。曰相德。曰相福今領議政。曰相直府使。曰相肅郡守。曰元景祚。曰宋復欽。次房男女。而曰相念都事。曰相謙。曰李千曾。側出也。沈男命億,命復參議。金用謙,徐命翼,洪景游婿也。申男韶,尹得叙縣令,沈鋑婿也。相良四男斗衡縣監,斗爕,斗顯,斗兼。一女進士李師中。相聖三男斗命,斗南,斗成。四女參判李商芝,修撰李度默,校理宋煥億,吳允常。趙載行男宗鎭,城鎭縣監。女金思極。李毅中有一男一女。李思正有繼子今幼。一女縣監權中立。相德無子。取相直男斗光爲后。相福一女僉正趙鎭容。側出進士申光純妻。相直繼男斗年。二女佐郞洪樂全,徐海輔。相肅二男幼。二女佐郞李耉永,
進士沈公著。元景祚繼男繼孫縣監。宋復欽男達淵。餘不盡錄。嗚呼。公胚胎前光。服習庭訓。早被大賢之鑑識。長爲諸名公所器重。而卒阨公車。不能大施。惜哉。相定猶及拜公。雖甚蒙陋。觀於容貌辭氣之間。詳雅醞藉。如襲春風而飮醇酒。愈久愈不能忘也。一日議政公出示家狀二本。命叙次。相定不獲辭。謹刪錄如右。族孫副司直相定謹述。
遊伽倻山記
余到嘉樹纔浹辰。聞秋葉向衰。同伯氏趣裝入伽倻山。箕應從道出江陽。登涵碧樓看竹竹碑。日下舂抵郡。聽伽鄊琴。蚤朝先發。枉過伊淵。次冶爐倉待伯氏。日昃向海印。昏黑抵武陵橋外。肩輿秉炬入紅流洞。兩山間樹木參天。烟光上雜。萬葉玲瓏。泉瀑交鳴。不見其處。過之灑如。歷三門至禪堂前卸輿。天明步出山門。至石檣下。還入佛殿。周覽良久。入普眼閣。觀大藏經板。纖塵不棲。常若新掃。至眞常殿數兩金塔。歷希朗塑坐。見孤雲巨仁畵像。出後門佇立學士臺。索芒鞋。僧請所向。余曰向絶頂。衆僧爭言從來遊客。皆不到此。且此有何觀。或視晷曰遠不能往還。余皆不答。徑就輿坐。衆乃輿而前。行十五六里。漸看林木間
靑峰迭出窺人。烱烱欲語。至上率捨輿而鞋。過石門左轉右陟。見山後新雪未消。從者爭掬以沃渴。遂上至巓。觀牛鼻井。前瞻積翠造天。萬玉嶙峋。如佛之圓光。如海之揚瀾。前者低後者高。如戱場之坐人。奇詭不可殫狀。盖方丈云北顧主屹以下諸山。傴僂附地。洛東江一綫閃映西日。而其間烟氣濛濛而上者。皆郡縣也。余始欿然自小。繼以傲然自高。旣而歎曰夫欿與傲。均之爲喪我。彼所觀愈大。所守愈定者。果何人哉。於是散步舒嘯。形神相接。儵焉忽焉。若有所得。而天際孤雲。不可攀矣。怊悵而去。下憩石門。兩巖對峙。拔地如削。其高者尤可觀也。入觀音庵。歷極樂至白雲。遇詩僧。還至希朗臺。見巖隙小庵。至寺暝飯。邀經僧有璣夜語。觀天將笠指空鉢盂。翌日出山。至疊石臺屛輿。觀落花潭。下至光風瀨。復上至噴玉瀑。又下至宛在石。望吹篴峰。見泚筆巖。次紅流洞。洗眼于巖竇滴泉。尋孤雲題詩處遂歸。余方至落花。僧問鑱名。余指左右巖壁笑曰此寧有片隙可鑱。無已則必於昨日所憩石門巖間鑱之。乃不果鑱。
東京訪古記
庚辰春。余在嘉樹衙中。抵書聞韶令伯剛。議討一佳
處會面。時鄭大受尹東京。請往東京。卜日來眎。余許諾。二月癸未。發嘉樹渡洛東下流。枉路至水院。入表忠祠。次密州登嶺南樓。次梁山見通度寺。丙戌過彦陽城出菱谷。自此以𨓏。漸近東京。原埜稍若開豁。岡巒稍若起伏。前行三二十里。地勢益平衍。山氣益豔麗。絶無褊促麤壯之意。大道如砥。可容九軌。攬轡徐驅。終日微俯。不但過嶺初見。殆域中所無也。迤至崇德殿。殿內奉安始祖王神位。入庭看碑。出夾門行數百步。有陵焉。墳形絶大。厥數五。連絡若按方位而圓椭。大小不同。無以窮詰。陵左右樹枳鬱然成林。亦莫知其意也。殿直引之令拜不果拜。日暮直向府城。見野中造山甚多。豈置之以補外虛而畜內腴與。土人謂之卵山。過鐘閣登南門樓。始至茫然。但見羣山簇立。大野蒼蒼而已。伯剛是日先至。聞余來。卽與主人出見。移舘掾房。擧燭同飮。姜丞浩溥以校書來留府中。丁亥携伯剛尋古跡。姜丞請同往。大受有公事。約稍晩會柏栗寺。出南門至鐘閣看鐘銘。本集慶寺鐘也。繞閣而東。登鳳凰臺。頂圓可坐百十人。適在大野中。宜四望。過五陵徑至崇德殿西廡。待伯剛觀陵至。迎謂曰五陵何義。伯剛曰不知。余曰誌云赫居世昇
天。五體投地。因而葬之。此荒誕不可信。意當時用堪輿法。或爲疑塜耳。伯剛頷之。訪蘿井在松林中。井面覆以一石。四喁置礴石與地平。相去僅大一架。同行皆怪之。余曰此必後王爲始祖降生之地。立閣以護之。今廢而此其礎下石也。姜丞大以爲然。仍往觀鮑石。余後伯剛立沙岸上。迎笑曰去矣。都無可觀。姜丞曰但有流觴曲水之跡。而無所謂鮑石而立者。余前且言誰謂有立者。至則見有石凹印在地面。形觚而體圓繞。宛一鼈甲而頭頸畢具。亦刳中作凹。以連于甲。廣長俱一席有餘。其勢足以引水泛觴。顧謂姜丞曰此卽鮑石。何言無也。摩挲久之。伯剛曰君言鮑石是也。但此處有何可樂而乃至盤游失國耶。余曰君只論眼前荒凉。而不想到往時佳麗也。彼荊榛之陌。昔蘭茝矣。彼沙礫之川。昔珠玉矣。相與太息而起。返至仁山書院。拜尤翁像。東南至半月城舊址。城古土築。今漫無識別。而荒阜淺莎。一望傷心。是有石築呀如城門者。姜丞駐馬熟視。余從後至呼曰以爲羅代舊跡耶。此趙府尹石冰庫。伯剛大笑幾落馬。又北至瞻星臺下。累石如井甃。凡三十六劫。誌云高十九尺。當是度用布帛尺。穴其西稍絶。可梯而上下。命從者
攀援入。有間出其上。據欄而頫。臺之作今幾二千年。古都百物。俱已蕩爲灰燼。而此獨巋然。若魯靈光。余曰此舊應在城外否。姜丞曰不然。必城中也。余曰然則此金城舊基也。彼爲半月。則其北土阜窿然而旋繞者。卽滿月也。直西林木鬱然者。信鷄林也。誌曰始林在金城西。鷄林距瞻星臺約數箭地。卽西馳至林前下馬。有井在林中。八稜而亦覆以石焉。始祖王陵之枳林蘿井及此井之石覆。皆不可知。豈亦麗朝用屋社餘意以相勝歟。林在今鄕校側。別無所見。而爲是我金所自出地。彷徨久不能去。又至味鄒王陵。是爲竹葉陵。高大視始祖王陵又倍之。出野望見柏栗寺。松林雜花間。羅綺隱暎。可知府伯之來到矣。寺高絶俯瞰城中。置酒煮花。觀凈光佛舍利。日曛下山。入東門登古殿基。有石龕去地丈許。石厚尺。余引慶基殿御厨爲證。以爲竈道。伯剛首肯。大受曰東京大風樂有名。吾與伯剛俱有服。當於別館陳之。君以姜丞爲主。盍往觀諸。余終辭。戊子受令供張。鳳凰臺送行。從永州歸。歷聞韶達城。甲午反面于嘉樹。
錦山觀海記
庚辰四月。大人以沙斤兼務。將往河東。伺侯巡行。欲
以其間遊錦山智異。命余從。十一日乙酉蚤發。宿貞守。夜雨朝猶聞簷滴。徐行登長峙。望見錦山。意翩然已在雲海間矣。過龍橋渡露梁。露梁兩頭皆海。潮汐之所出入。波無常勢。小風不可以乘舟。憩新倉中。帆檣塞門。拜忠烈祠。轉至金自菴謫廬遺墟。照火看碑。丁亥黎明踰大峙。抵南海縣治。催飯入山。經大小椵嶺。出長往之野。東瞻海水平遠如拭。浦村相望。數家爲隣。竹籬茆簷可畫也。抵山下。僧輿來待。遂輿而上山。乍見林外。灝氣冥濛。似烟似雪。摸捉不定。山顚有峰臺。登臺而觀之。汗漫焉潏汨焉浩蕩焉。無端而無倪者。皆積水也。近渚島嶼綿亘。稍前據水。東指固城。西指順天。點點若鳧鷖。其可名者曰姑島曰乕島曰烟霞曰浴支曰世尊島。烟霞,浴支相聯絡。惟世尊最遠。滅沒波心。旋得而旋失也。眼前有小阜隆然。松櫪被之。乃彌助項。數年前蘇杭人漂到此間云。忽有船張帆橫過。瞬息不見。從者指點以爲己抵防踏鎭。聽之軒渠有乘風破浪之意。循山而西。觀九井峰下石門。過龜巖止音聲窟窺龍窟。遂往觀虹門。是適居山三分之二。以臨于海。矯夭如雙虹飮澗。高濶眡城門倍之。上門內向。下門外向。相次如連璧。巖竇泠泠。通
人往來。而其一上穿。樹陰交加。仰之醒然。中皆石理糢糊。外看鉛汞渾成。觸目晶熒。壁半有痕如沙碗淺深者三處。僧言世尊乘石船發此。此其撑篙遺跡也。出虹門三四步。小東有天生石臺。拔地特立。蒼然一壁絶。無階級可緣。而繞出其頂則又甚平正。可坐數十人。卽菩提庵前庭也。有小塔焉。古傳世尊講道今菴地。命迦葉置塔鎭海。塔臺之名以此。自海上來者望之。常如積雪峩峩然。意其中有金闕銀臺也。是葢一山之菁華而觀止矣。午飯菴中。尋義相庵。與龍門釋桂行據巖望海。桂指示世尊島云彼中洞者。石船之所穿過。仍述世尊古蹟。赫赫如目前事。余曰世尊胡來。桂曰孔子轍環天下。夫奚必魯。余曰但恨汝世尊法力少爾。桂愕曰何謂。曰能造船不能發船。廼至于撑篙陷石。桂俛而笑。是日北風。向夕益厲。日脚東斜。氛翳漸收。波濤洶湧。自近而遠。心目杳然。與之俱𨓏。唯天水接處。微黑可辨。桂賀曰措大大有緣。秋淸所見。亦只此耳。還宿菩提。是夜月色如晝。披衣下庭。四顧茫然。不知何者爲月。何者爲天水也。神淸骨冷。遂不能寐。戊子將出山。蚤食至熢臺。聽輿僧相與語曰是我東極南熢燧。去京師一千一百里。殊覺憮然。
看周愼齋題名石在臺東。大書由虹門上錦山六字。其下書嘉靖戊戌。前翰林學士周世鵬,尙州鎭權管金九成,進士吳季鷹,山人戒行云云。世鵬書云云。字㨾稍小。低處多剝落不可識。而六大字點畫遒緊。宛如新刻。旁有石對峙。如脫靴形。故名二石爲靴巖。余觀虹門時。僧指近海松林。以爲尙州舊鎭處。今讀題名記。其言有據。復登臺望海。舊聞東海軒其色正靑如藍。今見此滄而渾如和灰。豈西却黯慘而帶白。北又沉沉而黛與。瞑目內觀。移時而去。還渡露梁。聞巡路中改。大人將直向駕山。遂罷智異之行。翌日拜辭先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