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82
卷4
題崔和仲氏四友行小引之後
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苟不以天而以人。鮮或不失其本性。故人之嗜欲。必以飮食男女爲戒。然一有於心則物皆然矣。夫畵微物耳。走舸者有之。書一藝也。嘔血者有之。梅石之高淸。而或喚以妻。或拜以丈人。結髦兒戱而煅煉賤役也。英雄達士亦猶未免焉。文章之載道。山水之會心。及其癖也。或往往浸淫忘返。等以上乎天下國家。五霸之詐力。劉項之戰闘。至忘死生而爲之。甚矣有於心之病也。然此猶粗耳。老氏尙無。佛氏主寂。其曰無曰寂云者。果眞無耶寂耶。惟吾道亦然。助長者宋人之揠苗也。忘者不耘苗也。揠苗有於事也。不耘苗亦有於忘也。子思曰。詩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程子解之曰此勿忘勿助長也。非有觀於天理之流行。豈爲是歟。定鎭持此說久矣。間者崔和仲氏自謂性澹泊少嗜好。顧嘗好四友。殆成苦癖。且寄四友行三十七韻。盖其爲詩。豪壯可誦。筆亦遒爽。若起長風。噫。非用力之多。何以如此。然獨恨其不以子思程子所云。而不能免有
於心之病也。以和仲氏之賢。寧止於此歟。旣次其詩。又書此以贈之。盖非徒效古人切偲之義。亦以自戒夫文字蠧魚之病云爾。
題趙景瑞靈巢問答後
趙景瑞爲靈巢問答。其托意深而文絶佳。吳文卿係以跋語。謂深得滑稽之體。旣又戒其不如莊言。余惟景瑞妙於觀物。文卿善於規友。無以加矣。夫鵲微物耳。而尙有取。况有諸人乎。景瑞之所有。文卿取之。文卿之所有。景瑞取之。文卿與景瑞交相取之。文卿之所無。景瑞戒之。景瑞之所無。文卿戒之。景瑞與文卿交相戒之。其無者爲有。有者益有。推以廣之天下之人。溸而上乎古之人。則庶乎其無不有矣。奚特取夫鵲哉。然後景瑞之意實。而文卿之言信矣。景瑞要余有言。遂書以贈。
書白頭山祀議後
白頭山之在我國。猶乎中國之有崑崙山耳。崑崙山去地一萬一千里。而天下之山從是宗焉。白頭山高入于天數百里。而海東之山亦由是分焉。則白頭山者實維我國之小崑崙也。而尙至於今不祀者。宜其若爲闕典耳。然以余所見我國之事。白頭山者斷無
他矣。惟其視中國古先聖王所事崑崙山者而事焉而已。今之議者以爲王者奠基。莫不以山爲重而望秩焉。則諸侯祭方內山川禮也。而白頭山亦我國方內之山也。豈可只擧其末而反遺其本也哉。故曰必可祀。又以爲我國不祀白頭山而祀於鼻白。已在國初矣。若捨鼻白之祀而祀白頭山。則是旣祀者不可撤也。若並祀之則是我國東西南中央之山。各有一祀。而北方獨有二祀也而可乎。故曰不可祀。於是衆議不一。或有曰祀典體重。不可輕議。或有曰山遠且險。不可往祀。宜從其地方而望祀焉。或有曰白頭山半入胡地。半入我國。不可祀也。或有曰穆克登之定界也。白頭山之不入胡地。未可知也。宜更考詳而祀之。或有曰白頭山國初則入於野人。宜不祀矣。今則在我界矣。宜無不祀。或有曰寶多山爲白頭山之南麓。甚著靈異。於是乎祀焉。則岱嶽之梁父云亭是已。紛紜其說。莫知有適從。其可祀云者。理似然矣。而未稽乎經也。不可祀云者。只拘於二祀之難也。體重云者。欠於委折也。其他諸說。皆一偏之見也。夫禮莫信於經典。經典者古先聖王之所爲法於後世者也。經典之所不有。果可以行也歟。或曰望祀之文。肇於舜
典。見於武成。又載於他經。則據而行之。不啻其詳矣。曰不然。白頭山之與崑崙山。雖有中國我國之分。而其祀體則一也。故中國有崑崙山之祀則可矣。如其無也。白頭山之祀。必不可爲也。考古先聖王經典之文。果有所謂崑崙山之祀乎。當舜之時。禹治洪水。聲敎訖于四海。則崑崙山雖在荒服。而亦王之土也。其祀也固宜矣。而未嘗行焉。只行五嶽羣鎭之望。其後聖王亦無有祀崑崙山者。則是必有以也。豈非爲其遐遠而不擧於祀典耶。聖王之意。固未可臆。然崑崙山之於五嶽。宗而遠也。五嶽之於崑崙山。支而近也。遠遠而近近。豈非禮然歟。或曰是則然矣。比諸人則祀其禰若祖。又祀其始祖。重其本也。奚獨於山而異乎哉。曰人與山川。先祖與神。所事者宜亦容有等數限節耳。然此亦猶之爲臆也。吾不敢質也。然古先聖王。旣不祀於崑崙山。則知其可以不祀故不祀也。曷足多辨歟。而若周之穆王。嘗登崑崙之墟。具蠲齊牲。合以禋之。穆王非如舜禹者也。何足法哉。况其言出於外史者乎。崑崙山之不祀也。厥惟信矣。然則我國之白頭山。亦崑崙山之類也。自 祖宗以來。未嘗祀焉。亦豈非以其遐遠而不祀。如中國古先聖王之視
崑崙山者耶。故無論他說之可與不可。要之不可祀也。嘗聞白頭山極遠。去三水府四百有餘里。在茂山西北。如一帶雲氣橫半天。只望見而已。 祖宗之不祀白頭山而祀鼻白者。豈徒然哉。旣無可引之經典。又非 祖宗之所行。則斷之爲不可祀也審矣。或又曰我國之白頭山。其遠非如中國之於崑崙山。則當視五嶽之祀而祀之。不當視崑崙山也。夫我國與中國。大小絶然。故白頭山比五嶽尙近矣。豈可以遠近論哉。且我國旣視諸五嶽而有五方之祀矣。若又祀白頭山。則是五嶽之外。又添一嶽之祀。豈非中國所無之祀典也哉。此又不可祀之一證也。
題荷棲詩卷
余觀景瑞之詩。而寤夫花與蜩耳。今夫春有氣無色。而花忽然自無而有。從其類而若剪裁然。方其未花也。孰知生色也哉。故化迹之妙。莫如花也。物之類孰非變化。而惟蜩最异。汚濁進乎淸明。微微若動。炯炯如醒。續如抽如。凝於毫忽。入於不可見聞然後。忽然蛻而吸淸風乘空氣。故物化之神。莫如蜩也。景瑞之詩。盡於是矣。夫人心無體。物境無窮。景瑞於詩。以無體之心。制無窮之境。箇箇爲花爲蜩於有形之外。斯
可謂用工之至也。然亦肖化而不自知其爲也耶。我觀於空。空不可形而化出於空。爲風爲雲爲雨雪爲雷霆。其陰晴合散。空何與焉。爲詩以往類可推也。而又有異焉者。雪中之芭蕉。羚羊之掛角也。若有善觀者。則奚獨詩而已哉。
書趙景瑞答李伯訥心說後
夫心者。統是性運是情者也。性是心之體。情是心之用。故若問心曰汝之本體何如。則曰性也云爾。不過如此。外此則非可以言心也。且夫天下之物。孰非合理氣也。心亦合理氣底。然氣中精爽之所聚。故其該載者。與他天下之物之合理氣者自別。不然只是堅强局定底物事。故其精爽處無跡而幾於理。若以心謂非氣外之物則可也。以氣質直謂之心則非也。盖心與氣質。俱是一氣氣禀。而惟以心爲貴者。以其氣中之精爽。能爲天理之主宰。則豈可與尋常充遍於百體者。渾淪稱之耶。故心之本體。聖凡一也。心之精爽靈處。亦聖凡一也。近世所謂淸虗靈濁虗靈。從發處說乃得。
後陶帖跋
右帖。金季潤,金正禮宰黃澗,永同時。和陶作也。余惟
季潤澹而古。正禮靜而修。其性情神趣。若與淵明冥會於百世之上者。然偶未之相識也。及其出宰並壤也。一與之契若故也。雲松泉石之間。往來翩翩。不朝以夕。則豈無由乎哉。惟其澹與靜遇。修與古合。其樂烏可已乎。此和陶之所由作也。故其發之言者。類皆冲潔幽遠。有陶之遺韻矣。若其惜年歲之易遒。勵志業之或衰。則又淵明之所未及發者也。噫。是作也尙及於我先生矣。其必有莞爾而與者乎。於今人事已變。正禮煢煢在恤。而季潤又茫然靡質矣。豈不悲哉。季潤善書。書寄正禮。若余豈文乎哉。特以感二友之賢。慟先生之莫逮而爲是也。
御製識喜詩跋
右 御製識喜詩。自 上命閣臣書 賜臣定鎭於家。而使臣賡韻。又使臣書進揭板桂坊者也。臣拜手謹受。俯伏屛息然後始敢讀之。有是哉 聖人之詩也。賁 儲宮之慶而溸及乎 聖祖肇講之月日。尊孝經之書而推明乎 列朝相傳之心法。其旨遠而深。其詞暢而宏。渢渢乎其宇宙之颺。煒煒乎其雲漢之章。眞 聖人之詩而無以尙矣。大風之歌壯矣。出日之詠盛矣。猶之霸圖。不足稱也。孰如我 聖上是
詩之與堯舜精一之訓。相符於千載之下乎。於以燕翼之基而熙皡之治之兆也。臣於是頌祝蹈舞之不已。而竊自有私心隕越者。臣是一蔭吏之賤耳。而識又遠實也。顧何以猥蒙 天恩。如此之至耶。夫造化生成。不以一物而遺。斯可以徵矣。然則報之如何。天地廣大。無得以報也。惟謹拙之禔躬。以不報而爲報。或庶乎其可也歟。乙巳九月二十七日。臣沈定鎭謹跋。
書筵志慶屛跋
上之九年乙巳。我 東宮邸下睿齡方在四歲。而是年九月九日。卽 肅宗大王五歲。始講孝經之年之月之日也。 上曰。 東宮知思日開。其依 肅廟故事。開 書筵講孝經。而册則用 予在邸時所講也。乃九日乙卯。 邸下具七章服冠玄冕。 受講於昌德宮之涵仁堂。讀孝經第二章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 睿音隨字句順利。不緩不速。不高不低。响朗詳潤。讀有餘響。 上欣然笑曰善讀。臣定鎭以翊衛司司御。猥忝 召對之末。實與聽焉。是日也。日朗風遲。玉宇淸澈。天若爲之示祥。而臣民聳忭。跛躄皆動。菊黃楓紅。喜氣浮騰。人和感極而物
亦與新矣。 上試士春塘以識喜。又賦七言絶句。 命春坊桂坊賡進。而以及於大臣閣臣銀臺玉署。旣又 命臣定鎭書 御製詩。板揭桂坊。 命諸桂坊官書揭所賡詩。於是桂坊諸僚退而相與之議曰我等所遇。實千載一時。宜有以圖繪榮耀。以爲傳久計也。遂各爲屛。名曰 書筵志慶屛。屬定鎭爲言。於戱。今玆之慶。 祖宗之所眷祐。天地之所肹蠁。豈可以言語加乎哉。然竊惟念孝經一部。卽我 聖祖我 聖上所傳授我 邸下者也。而 開講之日所講之冊。又若有待而非偶然也。 聖繼 神承。本之斯經。天下大經之所由立。天下大業之所由達。而瓜瓞之綿。寶曆之無疆。其可以徵矣。且始講適在九九。夫九者五之得而陽之總名也。於羲卦符九五之象。於箕疇應九五之福。是所謂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夫。諸僚曰諾。遂謹書之。
霽軒集卷之三
書
上䨓淵南丈(有容)書
近日凉多。伏惟起居萬安。伏溯無任。先叔父詩文。旣許其刪選。又將賁之以序文。其庶藉以爲傳。私心感激何已。然竊念先叔自晦之深也。雖以執事之世好
居近。恐有未能盡知者。故敢爲之聞焉。先叔之於詩文。特餘事耳。而其所學則有焉。盖自弱齡。聞道於寒水先生。家居力學。踐履眞篤。本之通神之孝。制以質古之行。早起夜寢。終日整衣端坐。涵養存省之工。未嘗暫懈。以至治家接人語默動止。皆裁於義而不苟。正直光明。表裏如一。無不博觀於書。而績業於小學四書近思錄朱子書。其用力收功則小學爲尤多。故嘗曰余讀小學半千遍。而益知人倫之重。又曰余之免大罪過者。實小學之恩。此乃所學之終始也。然不自爲名而自晦之深。故聲氣泯然。混迹於世。古之所謂靑雲之士。終不可遇矣。故人見其晩出蔭調則疑於屈祿仕。見其間赴公車則疑於攻科學。一口稱之以公輔之器華國之文而已。而不知其實有眞踐絶人之學也。豈非命耶。於是或時發之爲詩文。而絶不喜與人唱酬往復。故如執事之世好居近。而亦莫之或相聞也。夫心期之感。不在於詩文之會。而亦有時乎不能無待焉。則宜其有未盡知於詩文之外者。叔父之命。所以終窮也。然此尤見其務內而不以外也。執事其終曰不有深知者乎否乎。先叔之詩晩學也。故其數甚少。文則有經義數卷。而爲一僮行所偸賣。
不復記述而只有此耳。先叔之命。到斯而益窮矣。然詩者性情之發。而文亦言之精者。則捨是而無以考其所存矣。惟願執事之善爲發揮耳。執事之文章德業。今世之歐陽也。一言可以輕重天下後世矣。侍生生四十有二年。未嘗出門而欲謁見於執事者。非直爲聞執事之風而悅焉者也。誠欲得執事之一言。以發先叔之遺光。以信夫天下後世。其迹可謂哀矣。其情可謂迫矣。執事其果恕其僭妄而垂憐否。前獻劣作數篇。以有執事之敎而不敢隱也。孤陋顓蒙。豈足道哉。如己斤正。下還是望。不宣。
上䨓淵南丈書
伏惟日間。靜候萬安。區區仰慕。記文謹玆構上。盖惟爲先叔父遺集之序之是得耳。不然定何敢爲也。始執事之命以記文也。以爲吾於求文也不苟。人雖好而文不好則不求。文雖好而人不好則不求。惟其人其文好然後爲求。竊自念定也爲人無可取。文亦平平耳。而何敢爲也。然不敢辭者。其亦有以也。夫至誠而動者有矣。未有不誠而動者也。定抱先叔父之遺集而求執事之文者踰年矣。而尙未之得者。是定之誠不足以動也。故每時怛然私語于心曰吾之誠其
至乎未至乎。自反而誠果未至也。則又自責曰以先叔父正學高道。宜有表揚方來。而定惟不誠。故終歸於泯沒。則其罪何如耶。故足跡屢及於執事之門矣。而適有記文之命焉。文固不足言。而由是而昉其誠則亦未可爲動之之一端乎。故樂於承命矣。若夫操魚目而換明月之珠。雖五尺之童。知其不可也。則定奚以多乎哉。是宜智者之照也。不宣。
與吳文卿書
臘雪作寒。伏惟侍履增佳。耿然在中。竊念定與足下。結髮相知。殆三十餘載。未可謂不久。中年各守所業。雖不甚數數從遊。其心則未嘗不懸懸也。邇年以來。足下喪修齋公。定亦見背叔父。忽忽俱無人世樂。而居然年又中身矣。古人所謂霜降水落。政此時也。自惟拙劣無能。不可以廣交。無寧復繼昔日之知而爲樂。每騎馬出門。輒向足下之家。不知其爲煩。足下亦不爲鄙夷而與之來往。虗己以待。不相逆也。有若深悲余心者。夫人主斯世。雖枯項而歿。有一相知足矣。尙奚以多爲哉。然以童遊之舊契而爲知則蔽於私也。以悲哀之同情而爲知則苟於愛也。惟不蔽於私。不苟於愛而爲知。是謂眞知。眞知之道。盖亦有本有
末。今夫人之所以參爲三才者。非謂其橫目圓顱也。以其有五倫也。五倫修則人也。不修則近於禽獸也。朋友之處乎五倫之一者。豈非有待於彼而資於此也耶。以異本異氣而相合如天顯者。有非人力所可與也。此之謂本也。善必忠告。過必深規。以至夫言語動作文字講習。必循其則而不苟苟也。此之謂末也。有本則必有末。有末則本益明。此皆貫乎天而聽乎神者。豈徒然哉。足下旣以定列於朋知之末。則其所勸勉者在此耳。定嘗以足下爲有麟心龜德。麟心以其仁而無害物之意也。龜德以其性靜而不求人知也。定之見如彼。故其稱引如此。而所望於足下者亦大矣。足下制行。有古人雍容之風。足下爲文。有西京樸茂之氣。信乎有是人而有是文也。其所就固多矣。然又有進於是者。若濟之以學。則必左右逢源。沛然有餘。而多少事業。皆由是出。譬如萬斛之泉。汪汪有源。取之而不見其窮也。足下天分自高。苟其爲學。必半於人而功則倍矣。足下之年不及四十者二矣。幾何不爲五十六十之人。書曰日月逾邁。若不云來。足下誦書到此。必戍然知所加勉矣。定天下之畸人也。盖嘗有崩山决澤之志。而不幸爲疾病喪哀所摧迫。
以至於今四十而無聞。每念先人之所期望。叔父之所敎訓。不覺中夜蹶然而起。夫人之血氣有老少。而亦有不隨血氣而變者。苟不爲則已矣。如爲之則何遽無分寸之進而以補其積諐也哉。過此以往。亦知其非分外事也。幸足下警責之也。不宣。
答吳文卿書
曰本心云者。移上一步說。理主宰虗靈也。曰才能云者。移下一步說。通乎形氣之才能也。本心是心之本體。善而已也。才能是心之靈覺。有善有惡也。本心與才能。所指地頭各異。此吾儒佛家之所由分也。盖虗靈理主宰在中。故能虗靈而本體善而已。非是理則不成虗靈也。然這虗靈終是氣位。故其才能通乎形氣而不能不覺於惡。本有是才能。故爲氣禀物欲所拘蔽而昏耳。若初無是才能。則氣禀物欲。何自而拘之蔽之哉。拘之蔽之。在於氣禀物欲。而感而覺者。由乎本有之才能也。故弟之論本善處兼說氣者。非形氣之氣。而乃氣之靈處之氣也。盖非氣之靈處。則更別無說心故也。論心不能無覺惡處。却似不說氣者。只指才能之通乎形氣。而才能與形氣看作兩片也。盖才能之生。雖待乎形氣。而其爲才能。本有如此者
故也。如是爲說。儘有曲折。似不害於虗靈之本體。而今吾兄所駁兩氣字。一則合同而歸之於形氣。一則離却而歸之於性。以爲虗靈本體之累。恐不深察也。且下段所謂虗靈卽明德云者。終似有病。朱子曰虗靈不昧四字。說明德意已足。已足二字下語。見其猶未周徧。故下方又有所云云。今吾兄執此而直以虗靈謂明德。無或欠於委折乎。况弟所謂才能非虗靈之本體。則豈可歸之於明德覺於惡乎。至若所引孟子非才之才。是指性而言者。非可混同於心之才能耳。未知如何。
答吳文卿書
費隱章章句所謂體用。與首章章句所謂道之體用。無有異焉耳。而皆指道而爲言。道卽是性。性外更別無道矣。何嘗有二體用之疑乎。然首章則說大本。此章則不說大本。故兄有所疑惑。而以一心之微。當大本之體而看作隱耳。然大本是性也。非指心也。夫心有存主則大本固卽是立。然非謂心是大本也。且心性無二致。然說心說性。各自不同。則亦不可直指心爲大本耳。故首章章句。有曰具於心。則具之者性也。有曰存天理之本然。則存之者心也。足以見大本之
非謂心也。又有曰大本者天命之性。則性之爲大本。不啻明白矣。今兄謂此章道字。與首章無異云。而乃復以心爲大本爲隱。則無乃或逕庭乎。若如兄說。則首章率性之性字。換却心字然後。可以接續下來矣。其可乎。兄之言又曰心無物欲之蔽。則此理全體。卓然呈露。此固誠然。而心無物欲之蔽者。是心之存主也。此理卓然呈露者。是性也。雖曰存主卽是大本。而不得不又曰此理卓然呈露云。則此豈非性乎。中庸自是明性之書。以性爲所以然之隱然後。上下方一串貫來。若以心爲所以然之隱。則上說重在性。此說重在心。果未知其必合聖人本意也。語類及程先生說則似皆從人下手處發揮耳。未知如何。妄見如此。而皆淺膚無自得者。幸更示破也。
答吳文卿書
除他以心爲隱。則性何以區處耶。雖曰性在其中。終是偏主在心而可乎。夫費隱皆是形上之理。則雖曰心之體爲隱。心之用爲費。然心也是氣位。而謂之隱終覺未妥。竊嘗謂大學說心。故序文及章句或問言性。中庸說性。故序文及章句或問言心。以明夫心性之無二致。然其本文立言之旨。各有所主者。此章之
隱。只當言性也審矣。夫性字從心從生。性無孤立無心之性。然言隱處言心。則性反有沒區處之嫌耳。且鳶魚之自樂其天機。非費上之見隱者乎。其一點些明。非曰有同於人之大本也。其天命之性同。故可以言隱。不然隱何可言。亦將以心謂之隱乎。今此往復之疑。政在於以心謂隱。幸更明敎以破迷滯之見也。
答吳文卿書
夫直發之謂情。計較之謂意。有情然後有意。無情則意無可說處。故以其從心生出而言。則情固在意先。然其爲學用工。則先治計較之意。然後直發之情可治也。故誠意章言意。而正心始言情也。未知如何。
答從姪健永書
太極是理。理是太極。太極乃形容說。性是理理是性。性乃實着說。初無二也。而所爲名目。不得不異。
理同氣異。氣猶相近。理絶不同。此十數字。旣自謂覷得。則何乃獨每每忽却同處而詳其異焉者乎。旣知其異。則何不於異中求其同乎。
天不能地。地不能天。說却氣質果然。第且就天地中求朱夫子所謂大同之性然後。方始說得異處。願聞之。
心誰曰非氣位乎。然靈處也是較却氣質。不啻不同。若重却氣質看。則畢竟惡種子在矣。其可乎。假令眞有是分別。何益於治心之工乎。下段說亦不出此。須細思當有得也。
無聲無臭理也。四時變化。萬物消息鬼神也。在天地爲鬼神。在人爲心。鬼神與心一也。試問天地之鬼神。本善乎不善乎。若曰不善。則吾不奈論人心。
其曰健不可以爲順。順不可以爲健。旣就大同。看作兩片。其曰大同之不外乎健順。健順之不出乎大同。又就大同。忽然看作一片。豈不甚矛盾乎。畢竟說大同處。不可懸空去。故不得不曰大同不外乎健順。只此便見健順外無可說大同處。
聖人衆人本心一也。雖衆人之心。與天地之鬼神奚異。
鬼神雖不離氣位。其靈處豈有不善。夫陰陽之氣之始。未始有不善。而滚轉騰倒。乃有陽善陰惡之判耳。若汝所謂聖人之心二氣之和。衆人之心二氣之和不和云者。是乃滚轉以後事。原其始則豈有聖人衆人之分哉。故朱子曰心固善。流而入於不善。恐不待多言而决之。
井地制産。自古賢人志士之所欲行而未焉者也。藉手之道。捨是奚而。事到無奈何處。不得不從時王之制而已。然格君心。爲第一等。井地制産。猶屬次第事。假使出而有爲於今。當務之急。惟在乎格君之心焉已矣。朱夫子答人問。有曰不獨大人格君心。雖人人可以隨格君心。然則雖吾無似。擔着格君之責。亦未知其不可也。若乃終其無遇則命也。吾何憂焉。所憂則在於無可藏之具耳。
古之人嚴於辭受之際。我東栗翁亦於辭受甚嚴。辭受固不可苟也。然以周窮而爲名。則於朋友可受也。然物有大小。情有厚薄。惟視人之如何耳。遺金埋置故處。十分恰當道理。分與親戚貧交。亦或爲一道歟。朱子之不受吳生紙簡。政是不屑之誨耳。不然紙簡微物也。豈傷於廉而不受乎。
嘗竊惟念太極與通天下之性一也。太極就陰陽而不雜乎陰陽而言者也。通天下之性。就氣質而亦不雜乎氣質而言者也。不雜乎陰陽而言。則太極未嘗不圓滿也。不雜乎氣質而言。則通天下之性。未嘗不具足也。獨怪夫置却通天下一性之位。又就其氣質之中。剔出一箇不雜氣質底。而倡言曰是人人物物
各各本然之性。有若與通天下之性。作爲界分者然。嗚呼。余之惑有滋甚焉。何者。旣曰掉脫氣質云爾。則何乃舍却各各不齊底本色。旣曰本然。則大同之性。將何區處。夫天下之性一而已。非二也。寧旣有不雜氣質通天下之性。而又有不雜氣質各各本然之性也哉。是適足以說氣質之性而已矣。故愚意本然卽大同。大同卽本然。本然大同。更無別處耳。今者三譬。豈不其有依據而辯博哉。苟於上所云者有未透。則秪見其愈巧而愈違。愈妙而愈乖者。未知如何。
答從姪健永書
假令眞有是分別。何益於治心之功云者。謂眞能辨其心之有惡種子。果何有益於治心之道云爾。非謂認慾爲理。以利爲義。含胡不明。打成泥水也。盖古之人。但知此心之本善。心性之無二致。而學而爲聖賢爲善人。今之人。捨本心之善。就其中又分別出惡種子。而學而未必其盡如古人。此吾所謂假令眞有是分別。何益於治心之功者也。未知如何。
本心之善。斷是聖凡同也。心之不善。以其在氣位而不能無惡也。故治心者。治其心之不善而反其本善之心也。焉有心則本有是惡種子。可治而反於本然
之性善也哉。夫然則心性判而爲二矣。而可乎。且聖人有曰存心。有曰心存。有曰養心。有曰盡心。若如汝言而心是惡物。則存之養之盡之。將奚用哉。
一非二二非一。童子之所知也。第未知一之中又分一。是乃二一之一也。果是一一之一乎。今夫指大同之理而曰一。指超氣之理而曰二。旣曰超氣。則卽是大同也。而等而異之。旣曰一也。則一而已矣。而分而二之。其不幾於二本之論者乎。且試問從古先儒。何不曰大同之理。而必曰大同之性。性是從心從生。則决是捨氣說不得。而大同之性。特從氣上掉脫言者也。今君必欲從無形象無掛撘處。說大同。從有形象有掛撘處。又掉脫說本然。本然大同。終是分作二層。故自以爲說大同之性。而每剗却性字。專占理字。反失先儒之本意耳。河圖之喩。乍看雖若巧妙。久看終有所牴牾。何者。河圖中五爲太極。而奇耦六七八九。爲健順仁義禮智則果是矣。然奇耦六七八九。除却一二三四。則是中五而已。健順仁義禮智。掉脫陰陽五行之氣。則是太極而已。豈非適足爲本然。卽大同之明證耶。假使本然上。又有大同。則奇耦六七八九。除却一二三四。各位上。旣各有中五。而中五上。又當
有中五也。健順仁義禮智。掉脫陰陽五行之氣。各身上。旣各有太極。而太極上。又當有太極也。豈理也哉。且自爲離合看得。然離看是理。合看亦是理。一而非二也。焉有離看之理合看之理。人人物物各各不同者乎。譬如看山。橫看成嶺。直看成嶂。同是一山也。豈有嶂與嶺之異哉。吾但識理一而圓滿。不聞其有二之而破碎也。朱子所謂理絶不同者。以其或偏或全也故云爾。若掉脫則卽是理同也。焉有掉脫來爲本然。又掉脫來爲大同也哉。旣掉脫則不雜乎氣也。旣不雜乎氣則將安所掉脫乎。將掉脫於空中耶。空中無物。非可掉脫之地。將掉脫於理上耶。理上無氣。亦非可掉脫之位。君試無以先入爲主。虗心更思也。
好是說氣質。非說心也。君所謂心者。乃淸濁粹駁之心也。非吾所謂統性情之本心也。其所蔽之病焉在。在於以心重却氣看也。滚轉以後和不和。尙奚言哉。第更有一說可問者。天地之心。善乎否乎。易曰復見天地之心。此心果如何。人亦一天地也。無論聖凡。俱得正且通者。則淸濁之心固異也。統性情之本心。豈有不同乎。
與或人書
仰惟靜居道味淸安。仰溯。定鎭職名之來。初所未料。而方在心服。何可論其出脚耶。旣不赴擧則宦亦一例。何可竊竊辨別耶。人或曰古固有心制從仕者。竊自爲不可。夫心有悲哀。未忍乎從仕。是天理之自然者。故已以解職爲義。而呈病單於該曹耳。不宣。
霽軒集卷之三
雜著
雜說
夫可見者迹也。可知者形也。無迹無形者。不可以見知。求是之謂道。道之所存。神而不可測。故在物物不能自覺。在人人不能自覺。人自始生至長大。眇然而孩者。化爲七尺。則人與我之所見知。而不自覺者神也。毛髮之滋。爪甲之長。日夜不息。而不自覺者亦神也。推以至於食息言動。皆若易見易知。而其自然而神也則不自覺。文章之至也。事業之極也。行其所無事而方其神也則亦不自覺。道德之在於日用也。固燦然。而及其精義入神。神動而天隨。雖堯與孔子。亦有所不能自覺。今夫龍噓氣成雲。奮翼行雨。倐忽揮霍。上下于天。鵬六月圖南。翼若垂天之雲。培風九萬。凌霄漢御元氣。若是者豈非神之故耶。天亦一理也。巍然覆于上。生成萬物者。天之德也。當其神化也。天
實莫之爲而爲。是皆道之至。非可以形迹求也。故天之風霆雨露。道之粗也。人之爲善也。可見可知者。道之粗也。有物之發榮乘氣者。亦皆道之粗也。故知於不可知。見於不可見。然後可以語道。
勉從姪健永說
從姪健永有純心至行。早志吾道。若有所得。間嘗別數年反。又浸淫乎仙佛兵家卜筮之術。終日與之言。輒吃吃不離口。余聞甚不樂曰。沙翁曰蘇子有言亡身者非一。而好色者必死。亡國者非一。而好戰者必亡。吾欲係之曰亡家者非一。而好雜術者必亡。至哉言乎。健也聞之。憮然有懼色。今年至自浦中。自謂盡棄其術而返乎吾道。余喜甚曰然。天下之事物常而已。反常曰異。則何捨其常而求其異。今夫頂天履地。仁義性也。父子親也。衣則必煖。食則必飽。此豈非常也歟。故聖人於其常也。思致其知而勉其行。其言載於經傳。昭昭如日月易見也。於是君子由之則吉。小人悖之則凶。彼仙佛者。以天地爲幻。以形骸爲假。絶其倫常。悖其性天。豈理也哉。假使天下盡化爲仙佛。則人類絶矣。其不祥孰甚焉。且夫兵家卜筮術而已。呼嘯風雲如孫吳。知來覆射如京房,郭璞。未足道也。
豈如聖人所謂師與卜哉。故攻乎異端者。非徒無益於心。小則災夫身。大則亡其家。必然之理也。可不懼哉。若以其異焉者爲可爲。則聖人當先之矣。余嘗熟承斯義於叔父矣。健也盍益祛其異而常是求。余以健也之勇於改過。遂樂爲之說以贈之。
出處說贈趙景瑞
古之人重出處。出處之義大矣。夫道之行與不行。係於出處。而其出處者身也。身則道之器也。身烏可以苟乎哉。故君子之於世。道可行也則出。道不可行也則處。然其出其處。固在乎身。而其出之處之者。實有待乎上之人矣。昔者伊尹三聘而起於莘。傅說旁求而擧於築板。太公發於渭濱以載車也。諸葛亮出於草廬以三顧也。假使四君子者。果不遇湯,高宗,文王,昭烈。則其將與草木同其腐而無憫焉。豈肯曰我有經天緯地之學。我將枉尺直尋而行之。竊竊然自沽而要君哉。夫匹夫至賤也。萬乘至尊也。以匹夫而傲萬乘。以至賤而屈至尊。而尙不謂之僭者。豈非其身重而不可以苟動也耶。故上之人可以求下。而下之人不可以求上。此出處之大經也。及乎後世。有所謂應擧之法。應擧者下求上也。雖大賢如程子朱子而
尙未免焉。比古人之出處。已下矣。然程朱之應擧。在少日也。若年高德成。則豈肯爲之哉。世之人見程朱之應擧。動必曰任斯道而應擧則可以高出古人之出處。殊不知程朱之終必不爲。而如伊尹,傅說,太公,諸葛亮之爲耳。然今世之出身。皆應擧也。出身之後。亦有出處。苟能善其出處。則勳業志節修辭立德。皆由是出。苟不能善其出處。則無實而致卿相者有之。熱中而重祿者有之。甚以至於虧其身命。故爲今之君子者。自量其才德。酌以時義。可以盡言格君則出。可以進賢退不肖則出。可以勇於施爲而不顧禍福則出。可以使國人信如蓍龜則出。可以挽回世運。蔚然著軒天地之事功則出。又自量其才德。酌以時義。或爲其經術而處。或爲其道德而處。或爲其放於載道之文章而處。若此者庶幾無背於古人之出處。而可謂不虗生於斯世也。於是出而有激濁揚淸者。有難進而易退者。處而有勇退者。有潔名者。有主張淸議者。抑亦可以爲其次也。不然而其處也不以其義。其出也不以其道。以之沽名而取爵。以之免禍而懷福。辭其所難。居其所易。無補於國而利於身家。則是乃鄙夫也。又宵人也。其免幸耳。豈足道哉。余觀景瑞。
行潔而識深。又能於文章。曠然有隘衰世之志。其必審於量時量己而善乎爲出處矣。景瑞近者深居。每於出處。憫然有思而請余爲之言。顧余無及於人者。姑爲叙其古人今人出處之大方。示之如此云爾。
松說
余居霽墟之村。其上多松。松之觀無一不好。從根至榦。從枝至葉皆好。其短其長。其直其橫皆好。其獨立也。其叢秀也。其疎列也皆好。若其偃者仰者盤者曲者倒者皆好。而雖其臃腫者槁枯者亦皆好。盖其全身受天地之正。而邪氣不少干。故隨其觀而好有如此者。故遇於外境而好則形焉。於是月照則神爽。風來則韻長。日出而彩揚。雨至而態新。天晴而標秀。雲逗而趣閒。及夫白露凝脂。淸霜戒寒。氷雪崚𡾓也。其心貞。其氣勁。其色眞。其節卓然乃著。而其觀尤好。故臨水之漪。着石之根。淪漣以動其精神。巉巖以增其氣象。得山而勢益尊。在野而望冞遠。是則時與處使然。豈其無故耶。是故以一身而具諸美。其磅礴如撑地。其鬱蒼若擎天。高而不凌。低而不阿。淸而不孤。奇而不激。其走柯如退。其來榦如進。並如揖周如交。穆穆肅肅。遠之可親。近之不可狎。而衆觀之好。無以尙
矣。詩不云乎。威儀棣棣。不可選也。可以人而不如松乎。作松說。
贈從姪健永說
余嘗奉敎於叔父寒松公矣。言無戱而端。貌無惰而飭。動無流而愼。書非先王而不讀。心非正道而不由。余惟不肖而未之或承。尙今思之。慄慄如汗出也。健也賢於我遠矣。而亦嘗與聞。則其不待余言而勉矣。然於斯數者。其當有而有者幾何。其當無而無者幾何。其有於宜無。無於宜有者又幾何。以健之賢。必有以自知矣。雖然不知則已。苟其知也。其果由顔子之乾道乎。其果用仲弓之坤道乎。其果觀風雷之象而以之乎。是未可知也。今有人焉。戱或肆口。而曰我端也。惰或設貌。而曰我飭也。流或在動。而曰我愼也。書或不無喜異。而曰我順先王也。心或不能無雜。而曰我正之是有。則我猶不自信。人孰信之。噫。余之憂在乎心之莫由乎正。今雖戱言不出。惰貌不設。流動不作。仡仡讀先王之書。安知異日此心一走而不能久乎。以余觀於健。則其心固自謂正。而終日言。戱笑半之。惰貌流動間見。而惟異書之或攻。則外之不治而治內未聞也。且戱也惰也流也攻異書也。非我之爲
而誰耶。吾恐其反動其正也。其正一動而四者相尋於無窮。則習與性成。終無可化之日。豈不大可憂乎。健也求余言。敬誦叔父之敎而聞之。
借居李貞翼公(浣)故宅說
余居驪州。借居李貞翼故宅。西距 寧陵不五里而近。聞諸州人。貞翼日望 寧陵。痛哭不自勝云。竊嘗詳夫貞翼之事矣。始其際遇 寧陵也。 上賜諸臣酒。銀楪書東西南北四字。置劒其上。諸臣莫能曉也。貞翼卽飮一大白。拔其劒大斫北字。銀楪盡碎。盖知 上意之在北伐也。自是 天眷鄭重。擧而置之元帥之任。十年之間。詰戎訓卒。惟貞翼是仗。幾乎其伸天下之大義。及夫 龍馭陟天。萬事已矣。則悲遑鬱囷。發之爲是哭焉耳。試遵宅而西。臨江而左顧。則其山勢蔚乎蔥籠者。是 寧陵也。轉而南望大釜下爲靈山者。則貞翼之塚也。 前王之仁聲厚澤。不違於咫尺。而名臣之英魄。怳乎其朝于 仙寢也。又聞尤菴宋先生居是四三年。每月朔。登所謂笠巖。哭望 寧陵而歸。誦其詩考其蹟。人至於今悲之。噫。余四方之人也。羇跡如水之流。而適是之來。老作 陵下之民而尙兩賢之遺風。則於如余幸也歟。
海潮說[上]
先儒有言曰海潮天地之呼吸也。西者兌。兌爲口。東者震。震爲足。口有呼吸而足則否焉。故海潮無於東而有於西也。又曰天地一日再呼吸。故潮亦再至也。余嘗東至海上。問諸漁人。則以爲每當潮時。海水若有溢盛者。驗諸海邊立石。其痕可見。又嘗稽夫水經。潮有六時至者。又有十二時皆至者。然則東海不可謂無潮。潮又不但一日再至也。竊嘗意天地之勢。南低北高則一大山也。而凡天下之水。大若江海。小若川溪。皆縈紆回環于地之上下四方者。猶夫人身之自頂至踵。腹背手足。無非血之周遍也。而水之有潮。亦猶夫人身之血之有脉也。夫人身之血。有停蓄如海焉者。有流注如江河川溪焉者。其行有道。道有絡絡有會。有會則必有脉。或數或遲。其數有不同焉。故脉有一息三至者。有一息六七至者。有萌萌而動無遍數者。盖非但臂之有脉。又有足脉手脉焉。非但臂與手足然也。凡百骸之會接分開也。按之無不有脉焉。而其疏疾亦有異焉。夫人之生。肖天地也。類是而推之。則海潮之說可知已。或曰是則然矣。今夫潮之盛衰。由月之盈虗何也。曰坎者月之本位而水之精
也。其氣至神。下通于水。故月之所之。潮以之隨。正猶人之血與心同一氣也。而心是氣之靈也。故血待心而行也。若夫潮之盛於望而又盛於晦。是亦有說焉。神之發外盛足者。是維月之望也。神之在內充滿者。是維月之晦也。故月旣望而潮盛。月在晦而潮又盛者。一氣然也。
海潮說[下]
海潮之爲天地呼吸。可疑也。西口有潮。東足無潮。又可疑也。夫海潮在地。地之氣息尙可也。天豈必待海潮而呼吸哉。海潮之盛衰。由於月之弦望晦朔。則天地之呼吸。果其有細大之異乎。我國西海有潮。東海只有潮信然。執此而分西口東足則無謂也。夫我國之東西。不越五百里。而盡以天地之大言之。不啻尋常。假使西口東足。豈若是相近也。而或謂天地之西之終。限於我國之西。而我國之東。是天地之東之始也。然我國於天地之內。近東而遠西。則未必其處在天地口足之間也。且有謂南海腹也故無潮也。然以人之呼吸驗之。腹必隨而動靜。南海之無潮又何也。然則海潮之說。終不可通耶。竊嘗思之。海潮在地與天之氣相通。而往來消息。如前所云血脉者也。非天
地之呼吸也。若夫天地之呼吸則有焉。發散而爲春爲夏。翕聚而爲秋爲冬。猶夫人之口息噓則生煖。吸則生寒。以一歲而呼吸焉者也。
後考皇極經世書。曰海潮地之喘息。又曰四時一歲之呼吸也。
嘉峽說[一]
余嘗問舍於嘉陵之朝宗。由十二灘以入。山高水回。林木蒙翳。行十里四無人。路才容馬。灘窮而度小坂。野始開。廣可十里或五里。長可三十里。其北懸燈之山。聳拔雲表。石色鮮白。其三面則山環如螺䯻然。大川橫其中。盖山水自懸燈合十二灘而流益大也。爰有巖斗起川東。名曰朝宗。尤庵先生大書朝宗二字刻其上。一峽之稱以是也。川走峽口爲九丁遷。遷絶險。去峽三十里。與昭陽江通。居民殷盛。大村小村。隱映谷谷。雞犬之聲相聞。其土多田。宜粟稷黍菽。而粟尤好膏潤。可箸而食。往往耕藥草。水田比田五之一。禾則稍劣於田農。山有當歸薇蕨可蔬可羹之草。又有所謂山芥作葅。色軟紅味甘烈。崖蜜棠實。在處垂垂。川多錦鱗鮒鯉之魚。村皆桑栗林檎梨桃杏之色。凡民生衣食之具無不備。而絶峽四阻。人跡僅通於
十二灘及九丁遷。外是則無路。故土穀不出於朝宗。設倉而聚散焉。穀甚賤。民鮮有飢餓者。其民蚩蚩。其俗顚顚。儘樂土也。自余之問舍。身雖未能隱。心未嘗不往。夢與孺人騎白馬入朝宗。豈精誠所發耶。今余遊宦四方。髮已皓矣。然朱墨倥偬之中。獨時耿耿者朝宗耳。噫。朝宗之勝。人無有闡發者。只以絶峽稱。豈非有待歟。吾且投紱而隱矣。姑書此以見吾志云爾。歲庚子九月十五日。懷川縣齋偶題。
嘉峽說[二]
余將隱朝宗矣。異日者捲室而東。祛城巿膠擾之塲。就山水淸眞之鄕。何樂如之。嘉峽之勝。朝宗爲最。山饒棟宇之材。不費一錢。而萬牛回首之重。介然聚之如雲。乃椓乃構。以就我屋。風雨之庇而龍蛇之遁也。由居而南不盡乎九丁。北不盡乎懸燈。挾川而上下。隨其佳勝。或錫之名。或仍之舊號。或置之亭。不知爲幾曲。而三十里水石。皆爲我有矣。晦翁詩所謂一日茅棟成。居然我泉石者是也。於是粟我之飯而書我之課。往往或隨意徜徉乎巖阿川曲。則凡物之交於耳目者。無非悅我性而養吾心也。去 王城四舍之內。峽色蒼然而誰知有此。雖或之知。又誰知吾之樂
也。人苟適意也。萬鍾猶輕。况五斗米乎。吾知淵明之賦歸來有以也。我馬已秣。逝將北首矣。易之山天之象曰以畜其德。天山之上九曰肥遯無不利。德吾之以。而遯吾之吉。書此爲之兆焉。同日又書。
嘉峽說[三]
嘉峽之隱自余始。然有其地而無可隱之實。是余之懼也。今夫舟維于岸。檣柁櫓帆凡行舟之具。少不庀而可以維矣。余舟也波濤蕩漾。其可排截而穩駕乎。巨川迷涘。其可利涉而元吉乎。順風破浪。其可一日而千里乎。如室之堅。如馬之快。其可載濟將溺之民命乎。余之素蓄。其果有可檣可柁可櫓可帆者也耶。如其不然。但有舟之形而中實空空焉。則雖終歲維之岸。而不足謂之舟矣。彼嘉峽之岸。豈不陋余而小余乎。余之懼在是也。然則余終不可隱乎。噫。濂溪之隱廬阜也。晦翁之隱武夷也。尙矣其何論。而我東栗老之石潭。尤翁之華陽。亦廬阜武夷之類也。只見其蒼然峍然。薄雲漢而高峙而已。若夫劉凝之之隱廬山。其淸風壯節雖卓然。而或庶乎其可追。執此而尙可以隱也歟。余今老矣。假使理余之舟。將安之乎。然補其袽藘而防其漏。葺其朽楫而備其摧。不放於急
濤猛風而惟岸之維。時或自在而順適。則豈有所憂者乎。是亦可隱之實也。敢不自勉。
嘉峽說[四]
余之隱。隱於朝宗幸矣。天下之夷久矣。中原萬里。風雨晦蒙。陰純而陽剝。坤之象也。而白日偏照我東方者。以君則有 孝廟 肅廟 英廟曁我 聖上也。以臣則有斥和諸臣及尤庵也。十年訓戎。志奮復讐者。 孝廟之大義也。築 皇壇而祀 神宗者。 肅廟之善繼也。加祀 太祖 毅宗者。 英廟之善述也。不用乾隆年號者。我 聖上之苦心也。豈不誠其卓乎炳如。有光於天下後世。然百年淟涊。皮幣尙走于瀋陽。抑足寒心。記余之少也。始見三田之胡碑。忽憤然手石而欲碎之。爲人所挽而止。是秉彜之心也。維玆朝宗。適與余之隱相遇。豈偶然也哉。而又有尤老之大書。其尤奇矣。我東之地何限。而朝宗之名。實天之所命。余捨是奚適。書曰江漢朝宗于海。朝宗者諸侯見天子之儀也。故後之諸侯之慕天子者皆由焉。嘉峽之水。朝宗于昭陽。昭陽又朝宗于西海。其似異乎江漢之東也。然中原在西。水之西走。亦有以也。奚必東。余惟不及 皇明之世。而尙幸其生於我東。
又幸其後於 三后而遇我 聖上之時。瞻彼水之日走于西。髣髴我 三后朝天之靈。而我 聖上拱極之誠。又若與之洋洋渾渾而注無窮也。於是余小臣耿耿之忠。附微波而達之有路也。則朝宗之隱。豈尤不大幸也歟。又書。
書嘉峽說後
余將赴操於公山之鎭。逐日充塡軍伍之死亡。整飭服色之渝汚。修補器械之敗弊。殆無暇也。心勞而神耗。形悴而身憊。於是極矣。一日飜然欲投紱。直入嘉峽而隱。援筆率爾成嘉峽說一篇。意猶未足。又成一篇以至於四篇。當其時。不知軍務之閙庭。而悠然有象外意。已又自顧則銅章依舊在身矣。不覺自笑且愧。然因此而尙或有以知余心者乎。遂書其成說之由。以附諸後。同月晦日題。
書贈李友善長(廷仁)遊金剛說
先師之見背。今幾年矣。李友善長忍飢窮經。夙夜孜孜。惟恐或負先師之訓。盖及先師之門者。不爲不多。而其篤志堅行。莫如吾善長也。今年秋。善長遊金剛。與余約而余不果行。請余贈言。余惟善長之斯遊。未始以金剛觀。而宜若先師之道之是求焉耳。今夫道
長安之寺。歷眞珠之潭。搜正陽探衆香。躡毗盧之危。窺九龍之壯。是維山之內也。踰楡岾度白雲。𦗲隱仙東。放乎三日浦。又東出乎海山叢石。是維山之外也。其巖壑峰巒溪潭瀑水。與夫江海之勝。於是盡矣。善長豈無所感而發者乎。抑今之遊。爲其發窮餓悁鬱乎。爲其凂塵壒汚濁乎。而其資仁智之樂乎。以善長之學。其不以彼而以此也審矣。然仁智之樂在乎求先師。而其觀有道。觀於山嶽之拔削雄傑而求先師之峻正。觀於潭瀑之淸泠奇爽而求先師之淸通。觀於海之不測而求先師之淵弘。於是而又觀於山之動也。則洩雨露蒸雲霞。觀於水之變也。則奇若淪縠。壯若雷霆。浴日月騰虬龍。而求先師之禮樂。然後又觀於山水之自卑止高自源及委也。而求先師之學之有堦焉。則庶幾哉先師之不遠。而善長之遊。果可謂善觀而善求也。姑書以贈其行。
性本然大同說
一見而五具。五一而一五。一二亡而未嘗乏。五有而未嘗餘。知性之說也。人之言曰人物未生之前。只可曰理。未可言性。凡所謂本然之性。就氣質。單指理而言也。若所謂大同之性。是推說人物未生。原初在天
之理也。然其言本然之性可。其言大同之性而二之者不可。何者。夫其人物已生。禀得之理。獨非人物未生原初之理乎。正惟卽其本然而求其同。不宜捨其本然而又求其同也。夫理無。無氣之理。氣無。無理之氣。然旣曰本然。則已不帶氣也。不帶氣之外。又何可論其不帶氣者乎。雖欲其同。而只見其茫茫蕩蕩而止耳。假使其同無與於論性。其所謂同者。適足以證於無形影之地。安在其同也。以吾所見。人物未嘗不各具健順五常之性。而物之不全者。非性之分裂也。特氣之掩耳。故雖其全塞者。可謂曰有生意之仁。若脫去其氣。則卽乎內而具其性可知已。此之謂本然也。本然是大同。本然大同不可二也。人之言又曰五常之性。物不能如人全具也。或有只見一二者。或有全塞者。而今曰皆具。具於何徵。又曰自太極而觀之。五常分殊而太極一原也。自五常而觀之。萬物分殊而五常一原也。是亦惑也已。夫性混然一理而已。而其混然之中。指其燦然條理而五常之號名立。豈眞如一有形之物。各自含具五物。一亡一有。隨其多少而加損也哉。故五常一路之通。是全體之發。全體不發。焉通一路。譬諸絲之貯盒而露其緖也。見其緖於
外而知其絲之必在內也。是故一理五常有則皆有。不可以見之多少而加損也。故曰其具可徵。且夫天下之物。皆理與氣之外則吾不知也。如非然者。其生無非一本也。故陰陽二氣也。而其本未始非一氣也。况於性之本然乎。若如人之說。則性亦有二本也而可乎。故人雖欲離析五常。以爲二本。而終不可以智力爲也。其本然氣質之分看。是聖賢所不得已也。二而三之。其亦不得已耶。愈妙而愈難知。孰與易知而常也哉。故曰五常太極也。太極五常也。五常之外。不可論太極也。僭爲之書此。以俟君子者。
率性之謂道說
以理之謂本然。以氣之謂氣質。一處而兩言之耳。以理則人物皆同。以氣則人物皆異。盖人之氣正通。故五性皆見。物之氣偏塞。故五性不皆見。五性皆見。故率五性。五性不皆見。故率一性。而其五性一性云者。以理則同也。以氣則異也。子思曰率性之謂道。言其理之同也。孟子曰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其註有曰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哉。言其理之異也。隨其所異同而爲言不同。然其實一處而兩言之耳。人於是見其氣異。而率而委之氣。則
有違子思之旨。故不得不引孟子註說而言本然於各氣之上。旣言本然於各氣之上。則本然之大同。自無去處。故又不得不言大同於人物未生之前。如人步窮於地而轉步於空。空何可步。人物未生之前是空耳。故其言每自以爲不率氣質而率本然云爾。然又言大同於人物未生之前。故所謂各氣之本然。自不覺其歸於率氣質也而可乎。故善觀本然者。就氣質而言同言異。無不通也。子思原初。孟子詳末。兩言足矣。奚而三言。兩言易知。三言難知。吾其捨難知而與易知也。或曰人物之性道皆同。則如何而物則只率一性。曰率其見處。亦本然之大同也。曰可得聞歟。虎狼仁也。蜂蟻義也。雎鳩信也禮也。陽鴈智也信也。牛耕馬馳智也。雞晨犬盜亦智也。鳶飛魚躍仁也。凡凶禽惡獸蛇虺肖耎。亦仁之類也。仁者生也。非仁何以生乎。然是猶血氣知覺之具焉者耳。雖其卉木土石。亦有本然。匏之引蔓。花之夜合。附子大黃之寒熱。石之知雨。土之候氣。其生則仁也。其知則智也。類是推之。何物非性。何處非性。惟就其氣而各露本然也。故聖人盡物之性。惟在區以別之。是合內外之道也。或又曰人物之性道旣同。則禽獸一路之通。假使合
之。亦如人之具全五性者乎。曰雖其合之。終是氣之掩耳。豈眞如人。然亦不可謂非性也。
天命之謂性說
天下之書。無不有其意而作也。故觀書者貴求其意。不然雖觀於書而爲新妙之解。無與於作書之意也。以余觀於中庸。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朱夫子豈欺我哉。盖孔子歿而性善之說息。及夫子思之世。靡靡下趨乎杞柳湍水之波也。於是子思有憂之。爲是中庸之書。以明夫性善於天下後世。故於首章之始。特揭天命之謂性。是性也正非氣質之性。而乃天地之性。大同本然者也。若果氣質之性。則是反爲杞柳湍水而啓其源。而子思豈爲是哉。人之言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性之爲字。從心從生。就氣質而性可論也。子思天命之性。雖謂之氣質。亦無不可。然子思之意爲明道也。故就氣質。不雜乎氣質而言其本然也。噫。斯言也善矣。是亦吾之言性也。人之言曰大同之性。是謂理也。在萬物未禀受之前則同。本然之性。是謂性也。在萬物已禀受之後則不同。噫。斯言何其與前言異也。人與吾言性之分。政在於此。其不雜氣質之本然。非大同之性乎。旣曰本然。則豈有
間於未禀受已禀受乎。人之言曰天命之謂性云者。天理也。命流行也。性氣質也。子思之意其必曰理則同。而氣質之本然則不同也。噫。惜乎斯言無及也。子思聖人也。聖人當其運思執筆也。直書其善性而已。豈有如是三破界限。而曰天如是。曰命如是。曰性如是乎。必無是理也。其爲言雖若新妙。而破碎决裂。非聖人之意而無補於言性也。假使如人之言。而氣質之上。有本然。本然之上。又有所謂大同本然。則朱夫子太極圖解。但說統體各具者何也。又何曰混然太極之全體。各具於一物乎。其全體云者。非大同乎。又何曰通天下一性乎。又何曰觀萬物之一原。理同而氣異。論萬物之異體。氣或相近而理絶不同乎。是皆就一處而分合兩言之耳。何嘗作三破之說乎。考諸章句。尤章章可徵也。或曰是有待而發。如性善氣質之論也。先賢所未道。可謂發揮無前也。嗚呼。是無見而然也。何以明之。子思言性。是本然也。非氣質也。則猶夫太極卽陰陽而指其本體。不雜乎陰陽而爲言爾。若又就本然之上。又論不雜乎氣之大同本然。則兩本然之中一本然。雖有智者。無以區而處焉。若然則太極之外。又將有不雜乎陰陽之一太極也。其果
成說乎。故曰人之言。非子思作中庸之意也。或又曰孟子曰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歟。是非氣質之本然乎。曰孟子之意。以告子迷謬之本在氣質。故因其問而以異體不同者而言也。與子思所指一原理同而言者。不啻不同。人之强比而援之。奚難焉。
性說
有人於此。自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以上。語大同之性之本然。自萬物禀受以下。語分殊之性之本然。一則掉氣指理而曰統體具。一則卽氣指理而曰不皆具。幷氣質不同之性而截之爲三。夫統體具則已寓於氣而足矣。(理非懸空自具。必有氣然後具。)具於何去。(旣具則何去而不各具。)不皆具則雖超乎氣而乏矣。(雖指理而囿於氣故不全。)奚徵於具。(不全則安在其具。)分殊之本然。闖於大同氣質之間。不理(謂之理則囿於氣。)不氣。(謂之氣則終是各氣上理。)旣異於大同本然之位。又異於氣質不同之地。其象政如乾之九四也。故雖自謂同中見其異。異中見其同。然以言而已。其實弄虗景而無實境也。然則何以開人之惑乎。上而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者。是大同之本然也。下而萬物禀受者。亦大同之本然也。由上由下。不可二之也。盖
大同本然。初非離氣質而可言。只從氣質不雜而言耳。(太極圖太極解剝亦如此。)而彼分殊之本然。突如其何從而來。不雜氣質而換面者也。夫氣有形而理無形。旣超有形而無形則一已矣。今也將無形而對無形。曰同曰異。曰多曰寡。孰信其眞。若吾所謂大同本然者。就有形而見無形。其橫直上下。無不如一。尙奚同異多寡之可論哉。吾請喩之。永之輕走而箇箇永也。粟之播生而粒粒粟也。太極之圓滿。在處圓滿也。故朱夫子曰渾然太極之全體。莫不各具於一物之中。是豈非言從理順而易曉也耶。或又曰囿於氣而不具。謂各氣之本然。而則可率也。其囿之云者。已氣質也。安在其可率之則乎。惜也不言各氣乃可。
魂魄說
心。氣之靈也。主宰乎中。統氣質而遍體者也。心之外。宜若無靈之可名。而復有所謂魂魄。魂者陽之靈也。魄者陰之靈也。一身之中。何其靈之多耶。靈莫如心。而若無魂魄則心不能盡其靈耶。心與魂魄。豈三物而異名耶。抑異名而一物耶。果其三物。則在一身。何者心也。何者魂魄也。果其一物。則曰心曰魂曰魄者何也。甚可惑也。竊嘗思之。心者統動靜之全體。全氣
而言也。魂魄者分動靜之偏體。偏氣而言也。是故卽其靈而主宰乎中者。命曰心。卽其靈而其輕淸發揚於上者。命曰魂。卽其靈而其堅實凝固於下者。命曰魄。故魂者載形骸之氣也。魄者守形骸之質也。氣陽而質陰。其實統貫乎主宰之心也。故心非獨立乎魂魄之外。而魂魄亦非心外之物也。然統貫分言之有異。故旣有心之名。而又不得不有魂魄之名。從其名而求其實。一而三三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