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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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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忘世亭府君墓誌銘

忘世亭公仕於 世宗 端廟之世。爲京畿道觀察使。及 光陵改玉。棄官歸楊州之豐壤。自號爲忘世亭。以詩酒自娛。隱約以終其身。先輩以爲公之高風卓節。無異於李孟專,元昊,權節諸人。而可與六臣同其傳。夫以公之樹立若是之卓卓。而不見於當世。只有先輩之寂寥數言何哉。且我先祖鈍庵判書公所撰忘世亭墓碣曰。公晩年卜築豐壤。構亭扁以忘世。一時名公如鄭河東,徐達城,申高靈,崔寧城。相與交游爲詩。忘世亭詩軸。至今留在。年未六十而終。時人惜之云。而其不仕之由不少及焉。又何哉。及讀李耕隱孟專遺事。其寒暄彝尊錄曰李孟專中年不樂仕。退居鄕里。表裏無瑕。與物無競。今年已九十云。其善山輿誌曰李孟專以前正言。退居綱獐里。年九十而卒云。其托盲棄官之事。皆無見焉。而其外玄孫崔晛所錄曰耕隱節義。當世所諱。故不敢直書云。盖以李耕隱事推之。則忘世亭事。亦可知已。其先輩數言。尙云多矣。於鈍庵公之不書公志節。奚疑焉。然李耕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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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嶺人疏請配享。月巖人至於今知之。忘世亭則楊之人不能如嶺人之爲也。故世代已遠。人或有知有不知焉。於公之節。夫何加損也。節之顯晦。亦幸不幸有焉。悲夫。遂敢就鈍庵公所撰墓碣而述焉。公諱璿姓沈氏。靑城伯諱德符之曾孫。祖諱澄仁壽府尹。考諱石雋軍資判官。夫人鄭氏。判决事潑之女。擧五子。長安仁節度使。次安義靑城尉。次安禮郡守。次安智部將。次安信奉事。其孫曾不復錄也。公以戚里之賢。早登仕爲守令。陞參議。按察黃海京畿兩道。及歿葬於亭之後山。墓碣云。噫。公之節。未必求乎他。觀於公忘世之號。可以得矣。何者。公五子而有節度使,靑城尉。內外孫曾有數百於前。又身爲刺史之榮。於世固可樂。而又世臣而與公室同休戚矣。世豈可忘乎。然必以忘世爲號者。其意非徒然也。忘世者忘當世云爾。當世之事。考諸 國史可徵。公之節。忘世之號盡之矣。後百禩之下。其必有過公之址誦公之號。而知公之節者歟。遂爲之銘曰。

端廟有臣。有六其節。成仁炳如。可爭白日。皎潔其身。人亦有六。高風卓然。其歸也一。我祖不仕。遯野隱約。忘世之號。公心攸托。忘世忘世。蒼昊可質。求公維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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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名是則。

高祖考通德郞府君墓誌銘

公諱之濯字濯之沈氏。靑城伯諱德符七世孫。鈍庵判書諱光彥四世孫也。曾祖諱錦監察。祖諱宗忱通政府使。考諱𰂾監役。妣晉州柳氏。經歷楯之女也。公生於光海庚戌。歿於甲戌正月十九日。得年二十五。公自幼天姿粹雅。性又仁孝。及長以善事父母聞。文藝夙就。蔚有聲譽。其在沈氏之門。年少雅望。克昌其先業者。咸推之公。故從父兄晩沙公甚器重之。及公歿。爲之操文哭甚哀。盖非但爲同堂之至情也。讀其文。尙可以想公之一二也。夫人申氏。父楣參奉。高靈府院君叔舟之後也。擧一子諱益達。姓孫一。諱廷璧。女孫三。長權翊柱進士。次李思毅。次朴宗信。葬結城佐貴谷酉坐原。夫人墓在同縣長村卯坐原。銘曰。

有其文行。何天與之若有爲。無其年壽。何天嗇之竟無施。百禩之下。雲仍之悲。悲非乎爲私。尙庶徵夫晩沙之辭。

王考學生府君墓誌銘

不肖嘗讀家乘。我七世祖考監察公享年三十五。我高祖考通德郞公享年二十五。而我王考學生公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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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年三十矣。我先世何其多未壽也。天耶人耶。而莫詰其故也。悲夫。我王考器貌甚偉。少小若有所爲。强力孶孶。方進而未已也。而其功名局於年之中折。故名不出田野而世無有知者。其命也夫。王考素篤於孝友。厚於宗族。家有三千之財而不吝焉。鄕黨至於今頌之。不肖嘗見王考之文筆。筆勢翩翩。幾近筆家。文則暢而不及於筆也。王考諱廷璧字和寶沈氏。靑城伯諱德符之後。鈍庵判書諱光彥之六世孫也。高祖諱宗忱通政府使。牛溪門人。曾祖諱𰂾監役。祖諱之濯通德郞。考諱益達通德郞。妣原州金氏。父子文府使。王考生於 顯廟庚子。歿於己巳三月一日。葬結城宮慶。夫人崔氏系耽津。父有相。葬同縣佐貴谷先塋東。無子。取三從祖弟諱廷琦之第二子諱師曾爲后。卽先考也。噫。我三祖之歿。間之五年。長短少差。而其不得年則同也。豈不皆絶悲矣乎。然監察公有七男一女。而以晩沙爲孫。其報固可徵也。高祖考之一子。亦不可謂無理也。而若王考則旣無年矣。又無子矣。其尤悲且寃也。名門之零替。殆天也夫。遂泣爲之銘曰。

喬木甹閼。二而三那。不花不實。淸陰失播。孰求彷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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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逗于毫。理極則返。銘言幾祜。

前妣墓誌銘

伯兄生四歲而前妣見背。故不能記前妣之顔。伯兄以是抱至恨。每曰吾母之顔。尙不能記。况於德行乎。吾不如無生也。不肖嘗從容語及於前妣。則伯兄涕下良久。曰吾以聞於先君者而語之。吾母長身不甚肥。面稍長。微有痘痕。性甚仁善。若無物欲者然。吾之身長肖吾母。吾之第三女。有吾母典刑云。嗚呼。此可以徵也。前妣姓金氏。聞韶大族。左贊成文敬公慕齋先生諱安國之後。曾祖諱九成。祖諱洧直長。考諱養鼎通德郞。外祖徐榏縣監。前妣生於丁卯某月某日。卒於辛卯十月十九日。享年二十五。擧一男垕鎭。娶潘南朴氏。父泰新冶川訔之後。無子。取從父弟維鎭子漢永爲后。擧五女。二女殀。女長李海翼。次李有祚。次姜學居。漢永前娶晉州姜氏。父聖麟。己卯名賢顯之後。有一子尙未冠。後娶晉州姜氏。父舜岳。一女尙幼。嗚呼。哲媛賢婦。自古而殀或不免。於前妣何疑也。前妣之歿已遠。而伯兄又不在矣。每當前妣之忌日。尙想伯兄悲泣爲嬰兒慕。至於今若或聞其聲也。遂敢叙次如右。盖體伯兄之孝思也。銘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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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婉令德。古家遺䂓。厥馨厥美。弗禔弗綏。自古或然。踦贏敓推。我兄含恤。一氣歸而。秋栢有鬱。先考所庥。小子不死。式銘在斯。

淑人沈氏墓誌銘

淑人之歿。自知其死日。异矣。豈淑人生長孤畸。而又貞疾不字。仁慧一於通神歟。可悲也已。淑人靑山縣監李昌郁繼室也。沈氏靑松大姓。考通德郞諱師夏。漢城府右尹諱廷輔副室子也。曾祖靑平尉諱益顯。高祖領議政諱之源。妣淸州李氏。護軍之聖女也。淑人之考。嘗同室於寒松公。見愛如同己弟。於是淑人生。 英廟戊午十二月十二日也。旣又考見背。惟慈堂是奉。而寒松公已歿。則其無依賴已甚。十九而歸李氏。判書諱彦綱。參奉諱泰躋。其祖若考也。淑人始見舅家廟。有愴慕色。哭喪餘。哀不能已。而養前配出應鼎如己子。病則默禱于天。兒孫病亦如之。盖其至性然也。故夫子宜之。夫黨稱之。雖女御之賤。亦敬戴焉。善幹家。不以其善病而𢠸心。謹於享祀。鉶豆務潔蠲。夫子有客。咄嗟具膳。人不知其艱匱也。從夫子之任靑山。邑婢供裁縫。爲輒償其價。惠之周也如此。病旣痼。賣髢具遠衣曰無貽丈夫憂。爲夫子求良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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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進曰須善視之。亦見其慮遠而無私也。前於死幾日。曰夜夢有老人授一封書。曰甲辰閏三月二十六日未時。我其是日不起乎。已而如其言。葬于鐵原觀音洞乙坐原。從先兆也。其子應鼎謂定鎭養於寒松公。具狀泣請誌墓。余不忍辭。盖推寒松公敦親之情。而悲淑人之仁慧無命也。寒松公諱師周。於淑人從祖叔父也。銘曰。

燦燦心理。泂泂慧知。無子有子。疇實祉離。吉人神鞠。死豫于期。我銘不夸。尙示來斯。

霽軒集卷之六

 墓碣銘

  

先祖 贈吏曹判書司憲府監察府君墓碣銘

我先祖 贈判書監察公。生三十五歲卒。有男子子七,姓孫十二,女孫七。我宗之至於今不絶。皆監察公之餘庥也。夫公之得年。才過顔子三歲。而其子孫之盛。幾與顔氏類。豈無由也。獨恨其世代已遠。無得以詳焉。間嘗從宗人長老。聞世傳之言。則公豐榦偉貌。德器粹然。文華夙就。與仲氏逸齋公相上下磨礱其業。譽聞於退溪,聽松,一齋之間也。又聞公旁通兵家之學。有膂力善射藝。 朝廷以其文武兼備。將大用而未果也。其後又見靑松世稿。則公所爲詩有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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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藻思飄然有出塵象。其圓通寺詩曰石泉喧客夢。松月冷僧襟。怊悵明朝別。還爲俗事侵。其贈默上人詩曰修道有要則。無令欲上人。自然歸妙極。心作檜枝春。其雜詠諸句。有曰山村四月行人少。深樹黃鶯自在啼。又有曰雲生迷石路。花發映春衣。又有曰立庭方氏㙮。橫草蔡翁碑。又有曰已得眼窮千里地。怳疑身在九重天。此公之片唾零珠也。於是乎考之言而徵諸詩。則公之所有。可知已。所有如是之富。而天嗇其年。旣不大施矣。而豈無燾後之理哉。始信其子孫之盛。果有由也。公諱錦字美仲。沈氏系靑松。高祖諱璿仕 端廟。爲京畿道觀察使。 光廟元年棄官。號忘世亭。曾祖諱安仁節度使。祖諱濱正郞。考諱光彥判書號鈍庵。受業於靜庵之門。己卯士禍。有名節。妣漢陽趙氏。參議邦楨女。公以嘉靖辛卯二月十二日生。二十五歲乙卯。登上庠筮仕。內歷郞寀監察。外除果川縣。乙丑十二月十七日卒于官。 贈吏曹判書。葬于廣州長旨里先塋坐亥原。前配驪興閔氏。判官希說女。生于庚寅九月初六日。歿于癸亥三月十八日。後配漢陽趙氏。直長訔女。生于癸卯十二月十六日。歿于萬曆壬午八月二十一日。男宗道參議,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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忱通政府使,宗敏郡守,宗直參議,宗周,宗毅前配出。男宗準縣監後配出。宗道生俠郡守。宗忱生偰,𰂾俱監役。宗敏生𠋈郡守,𠍱正。婿參議洪瑞翼,別坐禹祗身,直講鄭元奭。宗直生佶,侙,伉,休。婿牧使李守綱。宗周生佑。婿許倜。宗毅生健司議。婿都事李耉俊。宗準生俛奉事。噫。小孫於公之歿。有絶悲而且惑焉者。公以其父祖則有鈍庵,忘世亭。旣如彼之卓卓。以其孫曾則有栗牛諸門人及晩沙,竹塢。又如彼其赫赫。而若公之才德與重望。雖厄於無年而不施於世。然其紹前啓後之仁則實有大焉。獨不見其有發揮者何也。豈人事易於遺遠而未之有耶。抑有之而失其傳歟。玆敢叙之如右。而係之以銘曰。

煌煌吾祖。寔繼名門。有德無年。乃昌厥孫。水渟而發。冬揫而伸。檜枝之詩。尙亦照人。不僭者理。如筮斯期。小孫敢夸。徵來有辭。

酒泉金公墓碣銘

東關絶峽之間。有跡奇而氣豪。才裕而行篤者。曰酒泉居士。居士生二十四歲。自淸風挈家寓丹陽金溪村。與伯兄居由翁俱三十二歲。又自丹陽入原州之酒泉。遂樂而居之。不求聞於人而以終其身。君子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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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余嘗以戚姪。拜居士於先叔父寒松公之宅。居士身長幾近七尺。廣顙豐下。眼大鬚勒而疎。翛翛有出塵之象。是其果爲居士也歟。居士平生好山水。若飢渴之於飮食也。退漁子金公鎭商爲之就近其鄰。結爲兄弟。以其山水之樂。天性相近也。於是韓南塘元震,尹屛溪鳳九,李槎川秉淵。皆來相址曰願與居士同其樂。盖重居士之義也。所居審齋退漁子之所命也。而權判書爀,洪監司鳳祚諸公。嘗賦詩揭楣。稱頌居士。居士嘗曰樂吾山水。世無以易吾樂。故及其老也。痼癖尤在泉石。日與鄕鄰。或聽琴或和歌。人皆目之仙翁。居士之跡。其奇矣乎。居士胸懷素磊犖。而故爲是隱約於荒峽也。足跡罕入城闉。視世之榮名利達。不啻若凂。故方伯守宰往往多聞風願交。而不一往謝。外若和厚。未嘗摘人隱微。而至其辨析大邪正。勇銳奮發。如秋水之决巨壑。曹蜍之嘔而龍川之豪。居士之氣其非耶。居士少甚貧。厨煙冷落。妻子呼飢而怡如也。忽自念民吾不能富。則寧吾試於家。於是烈山而粟屢百斛。走江而柴錢數十千。然産業旣成。亦不復益也。此居士之才。鮮無不可而有裕也。居士幼有至性。出遊遇果。輒懷之以遺其親。才成童。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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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喪。哀毁踰禮。人莫不感歎。其後三居喪。皆以善聞。其在母喪。墓近數里。晨夕哭墓。大冬盛夏。如一也。邑有德丘書室。居士爲奉夫子畵像。使諸生有所瞻依。原俗古貿貿。爲搨文公小學書十數帙。布之一境。集村秀朔講。依白鹿院規。歲在乙亥大歉。丙子尤甚。乃盡發庫儲。活屢十百人。曰與其買千畆。無寧救一命。所居四壁。列書古人嘉言至行以自省。訓子弟曰萬事從寬。其福自厚。又曰莫說人長短。恐招憂患。每諄諄不已。及其臨終。命僮僕灑掃庭內。悉召家人曰吾將死矣。取水盥手。飮米飮一豆。正席覆深衣。由然而逝。葬之日。會哭者百餘人。此居士制行之篤。豈人之所易及者哉。居士諱鼎休字子承。自號酒泉。安東人也。其先肇自新羅敬順王。而高麗時有諱方慶壁上三重大匡。封上洛郡安東。仍貫焉。勝國初。按廉使士廉隱於陶山。我 太祖以左司諫屢徵不就。及歿遺命平塚。 太祖命錄用其子孫。腏食西原松泉書院。自是世襲軒裳。爲世聞族。高祖諱孝吉禮賓寺僉正。曾祖諱鋈丙子亂。徒步扈 駕。亂平 除都事不仕。祖諱世厚 贈左承旨。考諱磐。妣杞溪兪氏。父命胄司馬。生考諱硟 贈戶曹參判。卽承旨公長子也。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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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壤趙氏。父鳴和參奉。居士生於 肅廟甲申十二月九日卯時。歿於戊子十二月六日申時。葬原州桃川之愛鶴洞庚坐原。配慶州李氏。益齋齊賢之後。父通德郞鳳朝無育。繼配原州元氏。耘谷天錫之後。父將仕郞鳳朝。李氏共其艱而勸夫子讀書。元氏共其饒而不難於周窮。人以爲居士賢而內亦賢。三男二女。長燮國。次榮國。次瑩國。女長鄭在善。次李相朝。燮國三男命赫,命喆,命珏。二女幷幼。榮國三男二女。命河,命海,命漢。二女幷幼。瑩國二女幷幼。噫。居士高士耶。人鮮不偏枯也。而居士則㓉動。居士豪士耶。人或有流蕩也。而居士則簡介。居士夷外而內修者耶。人每易於標榜也。而居士則不標榜而有其實。居士自居士也。苟其用於世。必有可聞者。而老於絶峽。死於布衣何哉。嘗觀於松。或翔棟樑於廊廟。或委龍蛇於丘壑。豈非有數存者乎。悲夫。居由翁名鼎佐字相甫。故遂庵門人也。銘曰。

林泉夬夬。湖海邁邁。幹蠱優優。慕古休休。人固有一於斯。亦足彰之。况於卷其四而藏之乎。惜不令其需之雲雷。而同歸木石之湮摧。惟其自近之善。徵夫燾後之腆。輝輝月澗。迢迢雲峽。覿居士之髣髴。兀玆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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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

霽軒集卷之六

 講說

  

書筵講說

甲午七月初一日 召對。講續綱目自元世祖(止)有二折焉。 命陳文義。臣定鎭自惟初侍講筵。不可唐突。乃辭以別無可陳文義。 邸下詢春坊曰。是大臣所薦之人。有經學乎。又 問知其人乎。對曰不知。然聞有經學云。 邸下又敎曰。有經學乎。經學如何。如是者再。臣起伏對曰臣學識鹵莽。聲聞過情。君子耻之。臣學識實鹵莽。

初二日 召對。講續綱目自陜西運使(止)桂龍遁走。 命陳文義。臣曰華夏夷狄。是陰陽大界分也。譬之晝夜則華夏晝也。夷狄夜也。故雖其有善不足道。惡亦無足懲。政如夜中白黑不分。此史異於他史。若其字句句讀間。小小疑義則可論也。其大文義則別無可達也。 邸下曰。其善如夜中燃火。臣曰其火亦非正火。 邸下曰。許衡致仕書其官。其卒不書官。其義何也。臣曰似略有貶意。 邸下詢春坊曰。許衡何如人也。春坊皆稱道其學。又曰失身而已。非失節也。 邸下曰。薛文淸輩。皆稱有仕止久速氣像。仍 問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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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之意何如。臣曰臣斷知許衡失節。其曰許衡致仕。則未致仕前。其仕可知也。且失身是失節也。揚雄有言身屈而道伸。程子曰未有身屈而道伸者也。夫身與道一也。身伸則道伸。身屈則道屈。曷嘗有身與道之異乎。故臣則斷以許衡爲失節。 邸下曰。應有如此議論。

初八日別 召對。講續綱目自宋衍聖公(止)二人掌之。 命陳文義。臣曰文天祥之死。政當中原風雨晦盲之辰。有如東方煌煌之一啓明。千載之下。令人髮竪而氣湧。 邸下曰。張毅甫負骨歸葬吉州。亦自奇士。又曰。文天祥衣帶中贊。如何義盡而仁至。臣曰義盡處是仁至。又 敎曰。豐下出何書。對曰左傳有曰糓也豐下。其有後於魯乎。又 敎曰。豐下是何等㨾子。對曰是似腮豐義也。 邸下曰。劉因之學如何。春坊曰云云。臣曰其曰邵至大也。周至正也。程至精也云云者。已是有病。邵雖賢。可躋於濂溪之上乎。且其至大二字。只怳惚而已。其名齋靜修。取諸葛之語。固不爲不好。而旣自謂慕周程朱子。而顧取葛亮之語以名齋者。實與尊卲於周之意。一串來病痛。 邸下曰。果如桂坊之語。仍擧卲至大也以下至貫之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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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其言果是沒緊的。

初九日別 召對。 邸下敎曰。桂坊是經學中人。應知經義。大學明德二字。終難分曉。若以性言則其虗靈不昧四字下。下得以字。似非專是性。若以心言則其具衆理應萬事云云。又似非專是心。何以則端的說出耶。臣起伏對曰此果難道。然亦不須生多少疑難。所謂明德。以二字而言則不過本心。以五字而言則不過統性情之心。而其明德云者。譬之於人。猶夫有名有字有號。亦不過尊稱之辭。凡聖經賢傳中。其曰性曰心曰命曰誠曰道等字。只是名目之異稱。其實一也。然有從理從氣主性主心言者。此所以異也。中庸天命之性。大學明明德。亦曷嘗判然二之乎。故大學章句言性。或問亦言性。中庸章句言心。或問亦言心。此又見心性之無二致也。 邸下曰。本心二字。栗谷之所嘗圈紅者。統性情之心五字。亦無以加矣。仍 詢中庸率性之道。率字是重看底。輕看底。臣對曰是輕看。非用工夫事。 邸下頷可。又 詢戒愼恐懼。是通動靜看乎。抑但靜時工耶。臣曰戒愼恐懼通動靜云者。自來朱子說。朱子當初只看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一句。看得出此義。語類或問。皆有此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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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沙溪著通動靜說。農巖亦著通動靜說。農巖不過證說朱子說而已。其後不須生多少疑惑。 邸下曰。予意亦然。向來他人亦有不如此說者。可訝也。臣曰伏聞 邸下睿學高明。 邸下曰。不過句讀。然留心也。臣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願留 睿念。

初十日 召對。講續綱目自盧世榮行鈔法(止)帝還大都。 命陳文義。臣對曰科擧法未易公。公與不公。未可知也。又進曰䂓措所大非可設之法。百姓足。君誰與不足。聖人所訓。此何足言。 邸下曰。果然。又 敎曰。予未嘗看小說。若三國誌,水滸誌如何耶。春坊曰云云。臣曰是不必看。如邪味不可近。 邸下曰。小說亦有益於文乎。有益於意思乎。似無益也。臣曰六經長智。故古者宋人不分送經書於外夷者。以其長智故也。且六經義理之中。亦自文章。朱子稱孟子好文章。非但孟子。凡聖人之文。莫非文章。雖以大學言之。經一章八條目中。表出修身二字。示以表準。其下本字上。對說末字。又其下末字上。分厚薄字。此亦好文章。臣仍起伏曰切不可留意於雜文。

十一日別 召對。講續綱目自冬十一月盧世榮(止)鄭鼎子也。 命陳文義。臣曰此十數板內。小小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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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論。趙孟頫以宋宗室仕於元。其才不足貴也。謝枋得事。到此始開眼處也。千載之下。使人慷慨不已。 邸下曰。或謂謝枋得不如文天祥。果然否。臣曰其節豈有遜於文天祥乎。 邸下又曰。我東吉冶隱之節。向來一桂坊甚以爲不滿。何如。臣曰冶隱之節。與圃隱易地則皆然。若不識冶隱之大節。何以頂天立地。 邸下曰。此言峻矣。仍 問呂飴瑕甥事。臣據對左傳晉惠公事。遂退。

十二日 召對。講續綱目自江南兵起(止)凡發粟五十八萬賑之。 命陳文義。臣曰元到此非理財則黷武。立國之初旣如此。其祚豈長乎。亦足鑑戒。 邸下曰。字音甚難明。仍講徼壓等字。又 詢宋太祖姑麵杖事。未知出自何書。臣曰記少時見路史中有此語。 邸下曰。吾未及見路史。夜三更乃退。

十三日朝 書筵。講聖學輯要自易曰君子莅衆用晦而明(止)深淺言也。 命陳文義。時賓客亦入。各有云云。臣對曰此是明入地。象辭日雖入若晦。其光未嘗不明。此用晦而明之道也。君子隨處用是道。則其明無不入耳。 邸下又詢呂飴瑕甥事。謹對如昨日。仍曰臣本昧史學。此條只偶然記得耳。賓客告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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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坊有經學。 邸下幾番講說乎。 邸下曰。姑未及多有講說。而其講說甚精好矣。臣起伏曰只略知讀書。而於經學則昧昧也。遂退。

同日夕 召對。講續綱目自二十八年(止)以不與議得免。 命陳文義。臣陳劉因亦自高蹈。而元主能遂其志。此則元主可稱處。 邸下曰。元主謂古有不召之臣。其劉因之徒歟。遂不召。古之所謂不召。是可以往見而不可召云爾。今元主誤認不召爲不可召而遂不召。其可乎。 邸下又敎曰。漢之雜霸之說。不可曉。夫王霸異道。非霸則王。非王則霸。今或糅金與鐵而爲器。則其器必怪異。不可爲器。王霸其可雜乎。古雖有雜王霸之說而不可曉者此也。臣曰 睿識實超越。果然。王霸如氷炭不可混耳。春坊曰爲治古今自異。終不可做三代。做時不如說時。若井田用人措置變通。不可及於古。 邸下曰。此言如何。臣曰夫學理也。文氣也。理通而氣局。文終不可如古。而學則可及於古者。理與氣之分耳。故學問高明則至治可做三代。此理的然甚明。今夫學聖人有道。古人曰一毫不及聖人。便是吾事未了。此非虗語。今有人焉。主客相對。主之待客。眞實底無一毫虗僞。客之待主。亦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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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底無一毫虗僞則此是誠。有誠必有感。雖無聲臭色香。而自然有交襲而互入者。當其時。雖聖人無復加此。此是學聖人也。今又這冊子方正開展在此。此則雖堯與孔子置得此册子。更別無他道。只可如此。此又是學聖人也。故全體之聖人。不可猝學。學之又學。可及聖人。古人學聖人云者。此之謂也。故學聖人。則聖人之治可做。聖人之治可做。則井田等制。自可復矣。况地上之人。只可食土之糓。天之生人。本來人土相當。豈有人多地不足之理哉。臣雖不及籌計人土相當之數。而以意度之。决無不足之理。雖不畫井如古時之法。而只可限百畒給人。則可以相當矣。何患法之不及於古而治之不如唐虞耶。此理甚明。惟在勉學而已。 邸下曰。予聞桂坊經學高明。今聞此言果是。讀書之言。甚好甚好。遂退。

十八日 召對。講續綱目自劉深引兵還(止)著爲令。 命陳文義。臣對曰陳天祥諫伐西南夷。其言未爲不當。而第不及內修之道。大是欠闕。 邸下曰然。未有不內修而能外攘者。然內之中。亦自有分界。以夷狄中華而言。則夷狄外也。中華內也。以中華畿內言。則中華外也。畿內內也。以畿內朝廷言。則畿內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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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內也。以朝廷與人主之一心言。則朝廷外也。人主之一心內也。故內修惟在人主之一心。臣曰 睿見及此。臣實欽仰。

十九日 書筵。講聖學輯要自宗祝(止)詩曰有馮有翼。 命陳文義。臣曰人君從古患無朋友。此數節便是論朋友。苟其左右前後皆正人。則其所以進於至善之地者。當不期然而然矣。故文王之與國人交。止於信。自是朋友有信地頭也。又曰自古聖賢。無衰底聖賢。故爲學立志。當奮發不苟。然後畢竟有成。(時賓客有立志之說故及之。)

同日別 召對。講續綱目自八年春正月(止)十二月有疾。 命陳文義。臣曰伯顔之貪。不可赦而復其官非也。夫人臣淸白然後。方是有益於國。若不淸白。雖有他許多才能。只自病民而蠧國。不足道也。又曰郊祀之禮。何瑋嚴父配天之說。頗可取也。 邸下曰。何謂也。臣曰周以文王配天。后稷配帝。天與帝未嘗有異。而稱帝則益似尊嚴。故配以始祖。稱天則若可攀依親附。故配以禰。此程子之說也。 邸下曰然。漢之制亦然矣。 邸下仍詢朝者予論未發之說如何。臣曰好矣。 邸下曰。未發只是輕輕說底有工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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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下看也。只是敬。臣曰未發時只是敬。旣發時只是敬。敬何嘗有闕乎。譬諸元亨利貞。貞是靜元是動。動根靜靜根動。動靜周流。未嘗已也。只是一元敬之通貫動靜。何嘗異此。又譬諸一環子。團團底無端倪。周環不已。敬之在動在靜。只是此貌㨾。 邸下曰。予見亦然。臣曰臣聞諸長老。皆曰未發是至奧至妙底境界。必用下工夫然後可知云。臣之言亦安知其必然乎。 邸下曰。果然矣。 邸下曰。向者對一宮官論四七辨。後及於近世心善惡之說。而互相爲主。今則殆不欲復論也。臣曰果然支離。然亦不可不一番痛講明覷。 邸下曰。讀書甚難善讀。臣曰讀書有道。今夫讀書。忽然中心有歆然契合鼓動處。則因是契合鼓動處。着得精神不忘。後來有如此處又然。每每如此。到得多則庶幾哉會得聖賢之心。而方是讀書有益。 邸下曰。此言是讀書經歷底實話。仍擧似程子讀了都無事之語以諭之。又 敎之曰。人須學問。可以有爲。臣曰 邸下此言儘高矣。欽仰欽仰。臣仍進曰凡聖人之言簡則尤易感發。若詩所謂無曰高高在上。日監在玆。上帝臨汝。毋貳爾心。如此等言。益令人感發鼓動。若其所言多則雖切實底言。其爲感發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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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終不如簡。 邸下曰。果然矣。臣曰讀書有妙道。取可讀之書而讀之多則自然有效。故參同契曰千周燦彬彬兮。萬遍將可覩。神明或告人兮。心靈忽自悟。此是妙法。故朱子對弟子。每擧似此句語。臣又曰讀書不可遍雜。只將四書多讀。則實有無限收用。昔者旅軒張顯光入山讀中庸萬遍。及其出山也。木葉草葉。皆看成中庸字。豈非所謂善讀者乎。 邸下曰。果然矣。仍 詢程子生之謂性說。理有善惡云云。豈有此兩性相對云云者。終覺鶻突。旣曰理有善惡。則善惡似相對。旣曰豈有此兩性相對云云。則又不可謂理有善惡矣。理有善惡之理字甚有疑。嘗見性理大全。先儒曰理字將合字看。予欲如此看。未知如何。臣曰合字說。臣未記起。然此理字。如善惡皆天理之理字看。從其發處。推源說去。則是有惡亦是有理。如此解行似通。合字意亦好。遂退。

二十三日 召對。講續綱目自冬十月命皇太子(止)雲南地大震。 命陳文義。臣曰阿沙不花之諫麯糵妃嬪得矣。凡物至好處。有至不好。食則生。是至好。有時乎滯塞而死。酒是至味。有時乎喪身失儀亡家亡國。色亦是人道之常也是好。有時乎小而病身。大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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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乎家國。故至好處。有至不好者存。如陰中之陽陽中之陰。相含而不窮。其理有必然者。故康節作事用先天法。看花以蓓蕾半開作正開看。故其言曰優好之所勿再往。得意之事勿再戀。故凡物至好處。不可極意。 邸下曰。酒味果好乎。臣曰好矣。臣意 邸下素不御酒而不敢仰質。臣又起伏曰臣詳考理有善惡。政是雜氣質而言也。 邸下曰。予固如此看耳。

八月十九日 召對。講續綱目自帝崩上都(止)入言之事乃止。 命陳文義。臣曰元時尙佛。信僧者以不務民義。故崇異敎。求福田利益也。苟務民義。則爲人所當爲。自然敬鬼神而遠之矣。 邸下曰。桂坊民義之說果然。

二十日 召對。講續綱目自乃止以下(止)終篇。 命陳文義。臣曰張養浩一小臣。禱于岳祠。一雨三日。可見其一念之誠。上通于天。而况爲人君者對越在天。則其感通何如哉。故誠之爲貴。故洪範所謂雨暘燠寒風。應於肅乂哲謀聖者。其理必然也。一風一雨豈偶然哉。爲人上者所宜體念也。臣又曰西僧帝師自尊如此者。盖佛氏以爲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其所謂獨尊者何也。天地萬物。皆陰陽中物事。而佛者則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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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倫外形骸。超乎陰陽之外。故曰天上天下惟我獨尊。故西僧帝師之妄自尊大。盖本於此也。

九月十四日 召對。講朱書節要與曹晉叔書,與陳丞相書。 命陳文義。臣曰朱子之友。有南軒東萊兩先生。而東萊縝密溫厚。南軒通透英爽。南軒見識。比東萊煞高。故朱子尤喜南軒。盖其規模氣象。彷彿有相似者。故自然如此。凡人之友。亦從其氣禀之近而相好者有之。是故人君之於臣隣。每於氣質相近處。易得其感通相觀之妙。此實在於色香聲臭之外。而不可以言語求也。臣又曰朱子當時欲守東岡之陂者。其時可知也。其意可悲也。昔程子以講官入侍。講顔子不改其樂章曰。以顔子之聖而在陋巷。則魯國之政可知也。推是言而究之。則朱子之欲守東岡之陂者。當時宋君之政可知也。故當時之人。有罵邪氣者。有譏僞學者。其道終不可行而其身窮矣。安得不有東岡之思乎。 邸下曰。此時是乾道後孝宗政衰之時也。朱子之云。豈徒然哉。 邸下又曰。朱文世謂非文章。而若書牘則多。文章之法。又是學蘇氏。臣曰朱書間有學韓文者。其爲文峻潔明白。一見可知爲大賢文字。夫文者是心象。故見人之文。可知其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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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之分也。 邸下曰然。

二十三日 召對。講節要自與呂伯恭書六月初始得離婺源(止)想不以爲煩也。 命陳文義。臣對曰當是時。朱夫子已知道不可行。而春秋復雪之義不可復伸。故惟思退藏田野。窮經著書。以紹往聖啓來學。補天人之遺闕。而爲天地立心。爲萬世開太平。其意固絶悲。而其用工甚苦。其註解諸經也。集七先生精義。雖道路行役中。駄載隨身。不住看閱。以著或問。又著集註。以發聖賢微辭奧義。平處平深處深。各得聖人本旨。自是以後。雖匹庶之學。皆得其下手處。而帝王之學。亦自路逕分明。不差毫釐。其功豈不大歟。惟在善學而已。 邸下曰然。當時事。與我朝 孝廟及先正事。政相似矣。 孝廟之志事。實千古之罕有。而先正之際遇。亦不可以言語加矣。每思之。不覺欽仰感慨之不已。而况大報壇。是可有辭于天下後世。 皇明日月。獨揭於 皇壇。豈不誠其嵬且煥乎。臣曰千古君臣際遇。灑落光明者。其數至甚少矣。湯之於伊尹。高宗之於傅說。周文之於太公至矣。若夫昭烈之於諸葛。又幾乎古矣。其後寂然更無可論。而惟我 孝廟之於先正。其上下契合。昭融無間。便無異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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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所云四世之君臣矣。想像其際。其鼓舞感激如何哉。 邸下曰。果然矣。然漢昭之於葛亮。猶是涉於功利。至若 孝廟之於尤翁則純是王道。此則又高於漢昭葛亮一層耳。臣曰 邸下之言。果恰當矣。 邸下曰。有見貂裘者乎。吳載紹曰臣曾見之矣。見華陽洞乎。吳載紹又曰臣曾見之矣。又 問於臣。臣對以未曾見。 邸下曰。貂裘一事。亦感慨涕泣處。華陽祠。亦是一間祭昭王之義。其意豈不絶悲乎。遂上下反復春秋之義。屢數十言。 邸下問桂坊有受學處。誰也。臣對曰臣少時從故判書臣朴弼周。學小學書。其後從師故祭酒臣金元行。而姿質卑下。不能善學。鹵莽無所得。世稱解文字者。謂之識字。若臣者雖尋常字義。亦多不通。豈所謂識字者耶。 邸下曰今日酬酢好矣。

二十四日夕 召對。講節要自與袁寺丞書至與臺端書。臣曰朱夫子論小人情狀處。無有毫髮之遺。此盖朱子平日正心。鑑空衡平之體立矣。故致得如此。此所謂抑亦先覺者而至誠前知者也。惟願 邸下先立其鑑空衡平之體。則所謂善惡邪正。不待辨而自明矣。若先有意於何者必小人。何者必君子。則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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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者。已有係着。而所謂小人未必爲小人。所謂君子未必爲君子。故惟在乎居敬窮理。然後眞可以區別賢邪。如枰量物。無些遺漏矣。且此書於去小人之方。其言峻截正當。故其文亦峻截正當。 邸下笑曰。予不知文。但覺其言之極好矣。 邸下又曰。昨夕旣及 孝廟時事。今又言之好矣。 孝廟之於先正。其際遇果其至矣哉。於今春秋大義。便是束之高閣。當日志事。豈不誠其凜然。人至於今日遠月忘。尤可悲夫。又曰大報壇其有辭于天下乎。今之一種議論。謂之空言無補。此何異於朱子所謂鼠輩乎。仍又噓欷慷慨曰。 孝廟之聖。高出乎宋孝宗。而其時不幸近之。先正之學。幾近於朱子。而際遇則不啻過矣。先正之事。豈不悲乎。又曰。今日旣講朱子書。不可不講先正書矣。遂使春坊出讀尤庵 寧陵誌文一遍曰。以其語好。故文亦絶好。某處出禹貢。某處出樂記。某處出史記。某處出經書。如此好文章未易得。令人拙者可以流涕。剛者可以起舞。 邸下又命讀煥章庵古詩曰。先正亦善詩矣。臣曰淸心樓作。又不可不讀。 邸下又命讀之曰。當時先正作此詩時。未知何以爲心耶。又愀然不已。臣竊伏見 邸下聽讀詩文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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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至轉換處。以手擊節也。

乙未二月初一日 召對。講節要自專人賜敎(止)龜山亦嘗論之。 命陳文義。臣曰延平所云未發已發之幾。幾字似涉如何。夫幾者動之機也。幾着已發可也。着未發。恐或容有可議乎。 邸下曰然。 邸下詢曰。不相見久矣。何其久不相見耶。臣對曰適有私故而然。(余自昨冬患泄痢幾危殆數月。故以有故仰對。)

五月二十二日 召對。講節要自四月八日(止)終無實得。 命陳文義。臣對曰朱子所以戒佛老者。猶是責備語。好佛老者。亦自未易得。末世人欲橫流。小則錢帛。大則科宦。汨擾杜塞。不知有他。何暇好佛老乎。好佛老也是資質高而物欲少。故橫渠之早悅孫吳。晩逃佛老。朱子之詩騷兵禪皆是也。好佛老者。何處易得。若反之而爲正學則何如也。臣又曰先博後約。博約二字。終欠分曉。臣則博以知看。約以行看。然終似難分曉。臣又曰氣質變化。必有是理。而若非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則未易論也。此則匹庶之學。帝王之學。無以異也。 邸下曰。氣質變化果難矣。若非勇則何以變化乎。故勇㝡有功。故橫渠之勇撤臯比。勇字亦可着眼看。臣曰勇列於知仁而爲達德。此是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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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然知無無仁勇之知。仁無無知勇之仁。勇無無知仁之勇。勇字亦不可孤單說去。臣又曰知仁勇之勇下。又有三近之知仁勇。從此着手則尤緊。遂退出。

六月十一日 召對。講節要。 命陳文義。至鬼神一段。臣達曰此段可以見其與中庸十六章旨相發揮。 邸下仍 詢中庸章義。臣仰對曰鬼神章素稱難解。其入於大小費隱之間。或以爲天必命之之義。或以爲爲孝之義。然臣意則皆非正義。鬼神只是誠。除他義意。斷然是誠。三十三章之旨。摠萃於此。如磨磑之鐵北辰之居。臣嘗爲圖而觀之則似瞭然。有段落依據。且費隱章是說費而隱也。鬼神章是說隱而費也。鳶魚從氣之粗處說。鬼神從氣之精處說。以見誠之在精在粗。無有間焉。

  附乙巳九月日記

乙巳九月七日。 東宮誕辰也。桂坊隨春坊問 安。自 上有留待閤外之 命。已而入侍。 賜饌宣醞於一堂。 上詢侍臣曰。沈定鎭入來乎。侍臣曰桂坊皆入來矣。遂皆退出。

九日是 書筵初開之日也。雞鳴。與諸僚一齊進桂坊矣。 上試士春塘。名曰志喜科。日初出。 御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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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坊前路。遂祗迎。已而有 東宮相見禮之 命。臣之見職左司御也。具戎服進參於涵仁堂。時 上已自內還御矣。 上曰。桂坊升退軒見 東宮也。遂升退軒瞻謁。則 東宮冠玄冠服玄服帶玉帶。云是七章服也。 睿質天挺。視瞻有度。方面豐下。隆準日角。面大幾如八九歲兒。而隆準恰似 聖上之容也。 上曰。玉帶重故 東宮有重之之意。 龍顔含笑。人皆爭先仰覩。而退軒甚窄。故臣廑廑排衆延頸以望矣。 上起立軒門內。顧謂臣曰。沈定鎭其詳見否。又曰。沈定鎭試詳見也。於是更瞻 東宮。 上又曰。沈定鎭少間。又見之也。已而阿母抱 東宮立軒中。又從衆仰瞻矣。 上詢今日 召對之桂坊誰耶。令沈定鎭入。仍顧小臣曰。沈定鎭汝入 召對。遂退出。卽又有 召對之 命。隨春坊挾孝經。入對 東宮坐房。 上在傍。輔德鄭述祚將進講。 上敎曰。稍小聲以讀也。鄭述祚遂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 上又敎曰。解釋讀也。鄭述祚又解釋讀。 上謂 東宮曰。人讀。汝亦讀。 東宮遂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孝之始也。聲音詳潤。 上笑曰。善讀善讀。爾輩須出去。遂皆退出。與諸僚坐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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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廊。忽有 上敎。今日之科。異於他科。桂坊無論廢科人。皆令入塲。不然豈 殿座之意。 命成均館給試紙儒巾。宣 傳官持標信開試門。遂承 命入。自書呈券。及出試門。司隷告自 上特陞資 拜僉樞。遂肅 命而歸。日才暮。月色生黃。翌日見九日 傳敎。則曰今日卽 肅廟朝初開講筵之舊甲也。 東宮亦於此日始行胄筵。此果何等奇喜慶幸。桂坊沈定鎭。予之在邸時所資益。多賴此人。此筵特 命入參。盖欲酬勞賞典。豈可與輔德異同。亦爲加資。

十日夕鐘時。桂坊書吏來傳一簡紙。曰此乃 御製詩也。自奎章閣出給。使之待開門賡進。遂祗奉以見。則外面書桂坊沈定鎭五字。內則書 御製題曰。是日重陽。 東宮初講孝經。卽我 肅祖開筵之舊甲也。唫示在筵諸臣以識喜詩曰。日月同符 聖祖齡。重陽寶甲又堯蓂。我家燕翼弘謨在。精一相傳課孝經。臣遂賡韻曰 開講同符前後齡。黃花九日筮千蓂。 神孫 聖祖無憂慶。萬化乾坤始孝經。趁開門。書納于奎章閣。朝 傳敎使相見禮時。桂坊亦賡進。午又使諸桂坊亦賡進。

十二日 傳敎 御製詩。使沈定鎭書進。塡金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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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桂坊。臣遂敬書以進。聞諸桂坊亦各自寫賡詩揭板。故又書所賡韻。送于桂坊。

霽軒集卷之六

 語錄

  

渼湖金先生語錄

讀書過了一章。每若不能離。與一般情人相似。乃得。對人講學。須虗心以聽。將前日所知。一切放下。只換作這人㨾。其言果是。也好。其言雖未是。也不妨。

夜燈陪坐。先生問這燈火或有明者。或有暗者。何也。對曰這便是由氣質。若新綿心香油則明。不然則暗。曰然。假使燃白蠟燭則尤明矣。因問這燈火一炷上下。那處炯明。對曰這中間熒昭處是。曰是便靈處。而其照者是才能也。又曰若以此火移燃他物。特質異。然亦此火也。人之變化氣質。奚異於此。翌日夕。定鎭問人之變化氣質。只在自家。豈若燈火之移燃他物乎。曰昨所言者。只是明這燈火一般。非兩箇也。原來此心。豈有聖凡之異。

心是火。燈火之譬又妙。燈火中間下接綿心。上接光熖。一點熒昭。若無形處。精英都聚於此。譬則此心之氣之靈處也。燈火無論明暗。其光落地。四散照物。其才能也。譬則此心之靈。不獨覺與善邊。亦自覺與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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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也。夫燈火之光照與熒昭。非是二物。而其所指言者。不得不異。一種議論。只見得心之才能。便道心是氣位而有善惡。可慨也。(若以這燈光之明暗。歸罪於中間熒昭處則可乎。移此燈火於百般物。只是一熒昭而已。)

性一而已。豈有兩性來。大同本然。分作二層。是胡說。夕嘗陪坐。先生曰整齊嚴肅四字。甚生好箇底。又曰整齊嚴肅。心便一。若自外做箇持守。則內之德性。亦隨而成。又曰九思九容㝡好。又曰不讀書時何如。定鎭曰原是浮念㝡難除。曰纔整肅。心便一。奚憂浮念。先生開定鎭所著卷末書呂與叔詩。學如元凱方成癖。文似相如便類俳。獨立孔門無一事。只輸顔氏得心齋。因顧定鎭曰勿以閒漫筆看。眞切體驗是可。君之文。足以見人之潔邁。勿爲舊習所纏牽。一切頓放下。只向此道做將去可矣。

人之爲學。如農耕婦織。是自己當分。不是別事。若苟且掩諱。要避標榜。則此其意已偏私了不明白。多少病痛。皆從這裏來。

近世一種人。能文辭有家行。禔身簡潔。一切貨利聲色。不染於心。纔如此。便作家計。已自滿足道。不必標榜學問。雖學問。豈眞是實底。我乃眞箇學問。更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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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箇上面道理。此等終不可與入堯舜之道。

講小學自孔子入公門(止)踧踖如也。先生曰入公門時如此。過位時如此。各自隨時如此。譬如乾卦初九潛龍。九二見龍。九三或躍在淵。九四夕惕若。九五飛龍在天。上九亢龍有悔。例是言之。六十四卦皆然。聖人言動類是。吾故曰周易難底小學。小學易底周易。自是一般道理。

定鎭問先生盡日接賓客。夜分猶不寢。無或有損否。先生曰憶少時與數三儕友較不睡。通二十五日不就枕。猶不大疲倦。今則衰老。可惜。

程子曰。人有四百四病。惟俗不可醫。夫欲醫俗。有甚好底道理。定鎭曰有欲故混於俗習。不能掉脫。若超然敻出。如蟬之蛻。則何俗之有。先生曰可矣。然凡天下事。惟義是視。則自然不俗。定鎭曰如是然後。始有着手處否。曰然。

一日定鎭獨侍坐。先生曰古之學者。如孔門諸子所問。皆是爲學之方。如問仁問孝崇德修慝等是也。非如後世之文義講說而已。文義固未必不講。而須思如孔門諸子所問可也。

談性談命。大異於孔門罕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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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容㝡好。小學敬身篇須細看。

問曾子責子夏喪明之語。似迫切過當。先生曰君以此言爲迫切乎。則更無責善之言矣。

問酒量。曰少時嘗飮六十杯。猶未大醉。

吾於大學。有六年工夫。中庸讀數千遍。

問記性。曰少也。三淵問汝讀禹貢幾遍成誦。曰六遍始誦得。三淵問持守得幾何。曰不能久。三淵曰我則讀禹貢四遍成誦。誦則終身不忘。記性比三淵。不啻三十里之遠。

嘗見先生於生妣忌日。設位望哭。哭聲徹天若始喪。哭罷進拜則涕淚被面濕裾。瞑目端坐。但發噓唏之聲。直到天明。

昔拜寒泉。寒泉曰尊多讀論語否。曰未也。素喜孟子。每到其抑揚反復處。不覺手舞足蹈。寒泉曰孟子非不好也。尊氣質些麤猛在。故不喜讀論語。從今須加意做工於論語也。其後雖讀論語。猶未大煞用力。孤負先輩之訓。賢其以我爲戒也。

吾每疾病。尤汲汲於爲學之心。思有一分之進而得安歸耳。

問近世儒賢。曰少也一見南塘。其眼似智。寒泉溫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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愷悌。微欠重厚。然自成德。蟾村嘗曰寒泉爛用天理。此乃朱子贊周公儀禮語。此則過矣。

定鎭二十三歲。從黎湖學小學。每稱黎湖成德。先生曰其固窮力行儘難及。然其作玄石碑文。有曰爲天地立心。爲萬世開太平。庶幾近之。此形容聖人。何等語。乃引譬如此。其見識似未高。

宋櫟泉之被罪歸鄕里也。人或疑其無一言相救。先生曰我自是禍家餘生。平日處義。只有老死巖穴而已。身旣不出則言可出乎。若以辭職有疏。則言或牽連可及也。其後數年辭職之疏。有曰臣未言之。李德馨云云。遂遞職。

外孫徐某兒時學史記。先生出授淸陰所讀唐板史記。某兒性麤。頗傷汚。定鎭曰是宜代以他帙。先生曰適無他帙。故不得不授此。然書冊元來讀以弊之。無不可矣。此冊傳自淸陰已五世。亦久矣。假使不讀。豈傳無窮乎。此兒讀以弊之。何妨也。

食必整齊器品。擧匙箸安詳。不令碍着盂楪有聲。

書冊必依帙疊積。齊齊方方。無一欹斜層出。

每曉起。默念經書。或端坐。日纔出。梳盥整冠袍。入拜祠堂。出坐或看書。或敎諸生。竟日無少疲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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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必竪起脊樑。或合眼無語若有思。拱手十指相叉。呼僕未嘗疾遽。聲緩弘長有威。

我東儒賢尊慕。尤在尤庵。

先生問本朝君臣際遇盛際在何時。定鎭曰似是 孝廟之世爲盛。先生曰然。玄石則以爲 孝廟之世。西人遂大得志云云。分黨乖離云云。是甚所見。

凡人滲淡則雖不犯惡。亦不能入善。亦或流而爲惡。故人或豪或麤。或固執或有癖好。反之則善。却自守而不失。似此氣質。矯揉得有用。滲淡者却無用。

人不爲女子而爲男子。不生於今之中原而生於我東。肢體完具而不病。耳目聰明而不塞。頂天立地好箇身。豈可虗過了一生。須識得爲人之道。行得爲人之事。方是眞箇人。

目司視耳司聽口司言足司行手司持鼻司嗅舌司味。視可視聽可聽言可言行可行持可持嗅可嗅味可味。便是踐形。

一種黑地居敬可惡。如何得終始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