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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上黎湖朴先生別紙(丙寅)
近世一議論以爲心者氣質之謂也。雖曰虛靈。而不能無淸濁美惡之本色。是故聖凡之明德有分數。聖人則湛然虛明。凡人則淸濁美惡。未免相雜云。此是近來說經大是非也。然不待拖引他說。直就大學首章說去。則有足以明白剖判者。蓋首章論明德。但曰明德而已。朱子集註。亦但曰虛靈不昧而已。是皆直論心體之虛明。而更無美惡淸濁之說。至其下更論氣禀人慾而後。昏明之說生焉。是分明以心與氣質對待言之也。朱子之分開立言。若是的確。今何可以對待者混稱乎。且旣云不能無濁惡之本色。則何可謂之虛靈乎。爲此說者。其病蓋坐於以氣質論心體。苟能劈破此關。則其餘聖凡分數之說。不待挨着而自可迎刃而解。未知如何。
嘗與一士人主張此論者。說及心之本體。小子輒引朱子說曰肺肝五臟之心。却是實有一物。學者所論操舍存亡之心。則自是神明不測。以是說觀之。則心
之爲物。本無形體。又無方所。天淵氷火。變態無常。蓋非粗淺血氣之爲。而又非囿於形體者也。其不可以氣質論心明矣。然其歸藏之所。則只是血肉之心方寸之中而已。故其寂然不動之際。湛然虛靜。如止水明鏡。此其所以爲未發之中也。或曰然則此是何氣耶。小子又對曰朱子有曰心者氣之精爽。又曰此氣則自然又靈。農巖先生又以爲五臟之精靈。以此數說觀之。統而言之則一身精爽之氣也。細分而言之則五臟精靈之氣也。心固屬火。而五臟之精靈。皆萃於此。此是聖凡之所同得。若其淸濁粹駁之別。則在於氣質而不在此也。如是酬酢而止矣。其後更思之。彼若曰旣云五臟之精靈。則五臟禀氣之初。便有厚薄淸濁。禀得一邊氣多者一邊氣少。如木之氣多則金之氣少者是也。若木氣多而金氣少。必然肝氣之精靈較多。而肺氣之精靈較少。何謂無厚薄之別乎。若金氣淸而木氣濁。則必然肺氣之精靈有加。而肝氣之精靈不足。何謂無淸濁之別乎。旣不免有厚薄淸濁之別。則亦安得謂無聖凡之分乎。如是說去則亦不爲無理。未知果如何耶。抑又思之。苟如是說則似若禀氣之初。先禀五臟之氣。然後五臟之精靈。瀜
會而爲心體者。然未免作先後看。終是大錯。明德氣質。同禀於天。不先不後。其中精靈之氣聚而爲虛明之體。渣滓之氣聚而成五臟之質。如五行氣行於天而質具於地。寧有先後之分哉。若其厚薄淸濁之別。則特在渣滓之形質。而所謂精靈之氣。則一味精靈而已。又恐無分數之別。如是說得。或不爲病耶。詳賜鐫誨。
中庸首章天命之性。朱子以爲不雜氣質而言。是專言理。若云兼言氣。便說率性之道不去。以此說觀之。所謂率性者。亦只是循其本然之理也。然而天命率性。通人物言之。則物之所循。如牛之耕馬之載。鷄之司晨犬之司夜者。各循其氣質之偏。而不可謂本然之理。且於其中如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雖是實理之發見。只有點子明。其他都暗了。則蓋局於氣質之偏塞。是則物之率性。不可謂不兼氣也。然則朱子以天命率性。並謂之專言理者。果何謂耶。近世一議論。有以天命率性通謂氣質之性。又以萬物無體名爲本然之理者。豈亦因此而云然耶。此是義理大頭腦築底處。伏乞明白劈劃。以啓迷蒙如何。
鬼神章。朱子旣以不見不聞爲隱。而又曰不見不聞
是性情。性情乃鬼神之情狀。若以不見不聞爲情狀。則便涉於氣而不得爲之隱矣。前後之說。似若相戾何耶。
上伯氏(壬辰臘月)
淮陽書。想已俯覽也。路經三千。日過二十。戀欝之心。何嘗少弛。卽日嚴沍。體內不瑕有損否。區區之憂。與日俱深。弟到北靑。聞移配之報。留二日。始見關文。日夜作行到摩雲。則雪積嶺阻。半日始艱辛穿過。而摩天又如之矣。以是不能如 聖敎五倍道。罪上添罪。如無自容。今日始到配。而身健神靜。了無驅馳勞頓之意。倒是恠事也。南來消息。不勝驚心。雖不能詳知。蓋亦痛迫之極。弟之不忠不孝。平昔已云。然而及其三木囊頭。拘囚南間也。自念身名僇辱。衷情掩抑。雖使生出。萬無自立於人世底意。四字納供。非迫而後應也。實樂爲之也。今則家痛崩迫。子道滅盡。從今至死之年。無非泣愆之日。嗚呼尙何言哉。蓋其頑性如此。故其理遣也又如此。少無摧折之色。蓋有方生之氣。朱夫子所謂使某壁立萬仞。豈不益爲吾道之光者。雖不敢望。程子所謂時雖變。某安敢變者。亦竊庶幾企及矣。未知如何。路上數三吟詠。已從說書覽過
否。不備。
上伯氏
到東坡下書。別後初信也。其慰當如何。近日寒沍。氣體更若何。溯仰不已。弟餘息僅存。而又聞極 啓繼發。禍色甚急云。此正朱夫子所謂頭黏頸上也。自 上若下之以一依字。則固亦無幸。而所執者大義也。所恃者明神也。其生其死。其榮其辱。固當一付諸天。雖使然矣而又何憾也。三世危禍。百年寃淚。固亦國人之所悲。而弟則可以含笑而歸。以拜先王考與先君子於地下矣。奈何奈何。說書行似於今明到此。羇愁則可以相慰。殘疾則可以相護。而弟則猶以爲不緊矣。在途中有一詩。其悽惋感傷。可以泣鬼神。玆以書呈。或不以爲慽否。此等書。不可出示別人。又不可使兒輩相傳於世。伏望留意也。不備。
上伯氏(癸巳)
廿一事何可言。如弟者罪也。又不忠不孝也。雖死固難贖。而延及之厄。至及於白頭吾兄主。不悌之罪。又上通於天。言之痛骨。思之粟體。尙何言哉。尙何言哉。供對無錯。而 上敎又鄭重。畢竟善出塲。安知非吾兄主仁心所感耶。今午始得卄二卄三所出兩書。驚
魂益隕。餘痛未已。今則弟雖生出鬼門。永爲倫紀之罪人矣。生將無面。沒亦有靦。嗚呼尙忍言之哉。目下事雖幸姑無事。一有所 激則安知不有何事端耶。弟則固任之矣。死生在天。脩短有命。五日不汗。亦不免一死。雖卽日 命下。可以視之如歸。是以未嘗有懔慄之色。又未嘗有依戀之意。如舊求衣覓飯。如舊對案讀書矣。人之頑豈至於此哉。幸須勿以弟爲念如何。仍伏問極熱。體上若何。震剝之餘。益須善攝至望。便人立促。姑不備。
上伯氏
歲新矣。伏想侍彩增歡。休祉益蔓。遠外之祝。不勝其區區也。弟客窓晨鷄。便作平頭五十之人。光陰若是迅矣。衰壯若是幻矣。每於幼少時癡心浮念。若將有爲。要於未老之前。勳業可遂。文章可鳴。乞身於强健之時。優游山水數十年。以終吾餘生矣。今乃百無一成。卒陷身於窮荒深磧。與愁病爲伴。與魑魅爲隣。自顧身計。誠欲發向空笑。未知今年以後。則或可以賴天之靈。荷 聖主之恩。生還故里。歌詠 德化。以收桑楡晩景。卒免爲他日無聞之鬼否。至於衰境。骨肉遠地。顔面徒有夢想而已。此則又可以別項說。不須
提也。佳婦入門。譽之者甚多。未知所聞果復何如。終有憧憧在耳。不備。
與李相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539_16.GIF'>○戊寅)
金甌膺卜。允叶 朝野之望。竦聳慶忭。殆不能自已。秋氣日高。伏惟鼎茵增重。氣度無愆。區區攢賀。又不可名喩也。 昕庭拜麻。已有定日否。以今 國憂。以今世道。雖使古忠賢當之。亦將瞠然反顧。怵然却步。不知所以爲計。伏想循墻之心。當甚於宋鼎之銘矣。然輿望所屬。 聖簡特達。亦不容不向前擔當。捨命做去。不識將何以範圍。將何以商量。 國勢安危。時運消長。惟在於秉國大臣運用之如何。以閤下秉義之固見理之明。其可不汲汲焉思所以拯濟之乎。雖以近日事言之。時憂之澒洞何如。 朝象之危悚又何如。而一種風習。猶夫如前。大官則以貪冒爲長策。小官則以爭奪爲能事。朝夕經營。左右觀望。無復有一箇半箇保得本面目。而 列朝培養之氣。先輩成就之風。蕩然掃地。無一有焉。脫 國家不幸有變故。其將誰所恃而誰所賴哉。當此之時。閤下初不在其位則已。旣已進而立乎廊廟之中。登乎 廈氈之上。而中外四方之責。又歸於閤下一人。則其擔荷之大。
倚任之重。比前日蓋有甚焉。此小子所以不能無望。而亦不能無憂者也。爲今之道。但當嶷然屹然。直截分明。利害禍福。置之身外。是非毁譽。付之耳外。一以張士氣扶吾道。作爲秉執。發爲事功。無一毫較計疑慮之心。參錯於其間。然後 國事可做。人心可服。而吾之心。亦可以無愧矣。然則雖因此而顚沛可也。因此而流放困阨亦可也。苟或不然而徒取狼狽。則於國無補。於身有害。其得失榮辱相去遠矣。又未知閤下將焉所擇。顧以已退之身。宜無關於當世之事。而斷斷此心。莫非爲 國家苦衷。爲閤下血忱。昔孟子之於魯國。非世臣也。樂正子之好善。又未必優於天下。而其所以喜之也。至於不寐。則况吾輩憂之之切。望之之深。而獨可恝然於今日耶。愚僭之極。言不知裁。伏望覽而笑之。裂而丙之。無掛人眼目如何。月初當造謁。萬萬不備。
與尹判書(汲○辛巳)
伏惟冬寒。台候動止神相百福。區區伏慰且溯。侍生小屋新成。日讀書其中。山人自賀運通幸甚。非分 寵擢。千萬不近似。未知 聖簡與廟擧。何爲此莫大之失政也。目今處義。與前尤有難焉。旣以病伏圖免
往役。曾未幾何。冒赴腴鎭。則得不幾於彼則巧免。此則倖占。而况十年不仕。頭未着帽。今幸其一資半級。顚倒躍出。則未知於古人所云辭尊居卑辭富居貧者。果何如也。侍生雖無似。亦嘗聞士君子處身之方。誠不忍以區區倖宦。易此所守。雖台下執事。亦豈不爲之動聽也。若使侍生讓小而受大。貞前而黷後。倉黃反覆。無復可言。則侍生亦忝在於台下執事相愛之列矣。雖台下執事。又豈與有光也。幸伏望居間善周旋。俾得期於必遞。無事自在如何。不備。
與南奉朝賀(有容○庚寅)
松巖處士李公。爲北方之山斗久矣。北俗地邊胡業弓馬。風氣之所蔽。習尙之所奪。鮮能有挺然自立者。而乃處士生於其間。卒蘊性理之學而克接乎吾東諸老先生之緖餘。雖其造詣精粗。體驗本末。有非後學所可管測。而大抵豪傑之士。篤學之君子也。是以三淵先生之遊北也。嘗躬造其室。與之談聖賢之旨。論人物之性。至以爲繩墨甚嚴。志行並進。許之以尤翁後初見。推之以仲氏道在北。三淵平生未嘗輕許於人。其言猶如此。則此可以見處士本末而識其道學之淺深矣。退漁金公臨終。大書題其墓曰松巖李
先生。渼湖金丈,圃巖尹公。又次第發輝於狀碣。而終則有下執事表文。其所以稱道而闡揚者。殆無有餘憾。此足以增光於斯文。有辭於來後。顧子孫貧窶。未能經營墓道。俛仰三十年之間。墓木已成抱矣。侍生於春巡時到本府。訪其遺廬。讀其遺集。慨然謂諸士子曰先生之墓無表。吾黨之耻也。遂謀諸匠而伐石爲碑。其高四尺。將以下執事文曁金公筆顯刻而竪之。念是擧也非私而公也。巡察使主之。賢大夫書之。太史氏又記其事而表章之。使千百世後來者。有以考其隱德徵其美事。則其於新一方之耳目。聳百代之風聲。未必不爲少補。然則當初表文之出於其子孫之請者。有可以裁定者。有可以刪改者。固知大君子一言。有不敢容易裁請。而不如是則無以見此意而考此跡。幸伏望俯恕而量處之如何。其所謂裁定處刪改處。並付籤以送。或可以考之否。
與金祭酒(元行○庚寅)
山川邈矣千里。時序居然半年。懷仰盈抱。不但引領流悵而已。仍伏惟玆辰。味道凡節。一向毖重。區區遠溯。殆不敢食息弛也。昨秋拜辭時。承有趁初夏歸故山之敎矣。未知杖屨所住。今已不南而北否。戚從姪
忽地驅遣。有此關塞行裝。私計之狼狽。憂端之澒洞。殆無復餘地。而又自二初至四旬首尾七十餘日。驅馳原隰。跋涉山河。餘精已弊。殘骸難振。種種愁悶。亦復奈何。朱生<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4320_24.GIF'>。卽德谷之從孫。而北方善士遠爀之子也。以雲田山長事。進拜於函丈之下。想聽其言嘉其誠。不至落莫其所請矣。蓋此土人士。莫不以老峰爲可尊。德谷爲可法。而不幸中年以來。變爲凶論餘裔。有識之歎。 朝家之憂。固已久矣。今幸汚俗漸新。餘習稍革。庶常吉士頗有增氣之望。此際若得山林宿德 朝野重望如門下者。坐鎭臯比之位。以開鴻濛之機。則豐沛舊地。可終作鄒魯之仁鄕。卽此一着。所關不細。而本道夢覺之關。他日邪正之別。惟在於朱生一行。此姪所以眷眷深致意於其間。不敢以城池甲兵爲先務者也。伏望默會而快諾之如何。不備。
與金執義(亮行○甲午)
慕仰之私。歸來益耿結。豈不以白首窮途。知己者難逢故耶。卽問深秋。道體動靜若何。似聞僑舍又移。景物頗勝云。未知井臼計活則比前又何如也。區區戀德。非一端也。戚姪宜死而不死。宜病而不病。畢竟能復出鬼門。歸身於楸山茅屋之中。 天之仁也。 聖
主之恩也。過去事。眞所謂如理昔夢。云如之何哉。惟是時輩塵沙百吹。是非紛紜。持之也緊。斷之也嚴。今則追而上及。益無所不至云。未知何故而然也。百世在前。百世在後。今何必呶呶以傷吾口氣。只付諸一莞爾耳。渼湖亡矣。玉谷逝矣。又閔兄喪矣。倀倀斯世。將何依仰。數三諸長老。非不在焉。而君子盡老。餘日無多。吾道託誰。宿德依誰。窮居以來。非不欲收拾桑楡。以效古人秉燭之工。而考質無處。亦未能自立。嚮風引領。有倍於平昔矣。迷兒委進門下。幸有以敎之也。不備。
答鄭奉朝賀(宲○癸巳)
關門鬼也。嶺路天也。手敎之墜。難道是世間消息。忙手開緘。如奉淸誨。且審伊時體度增重。區區下懷。誠不勝喜幸也。向來 嚴敎。固知一遭不免。而想益惶悚無地也。榮順欲盡本分。反速大何。忠孝俱虧。生死皆罪。雖使苟全。亦何以自立也。今日世界。固知三緘爲太上。而昨年八月事。則 君臣之大義何如。忠逆之大關何如。而一世伈伈。看作尋常。此身不言。則其將終於無而已。畢竟禍色。夫豈不料。而亦不意善類因此盡汚。世道因此益敗。終至於莫可救也。似聞如
屋之謗。在於一種人舌邊云。曰不緊則猶可也。曰要名則何其不仁也。今下執事乃獨以善稱之。此可以藉手矣。此可以有辭矣。其餘又何足辨也。舊倅以大賢宅相。主客頗相善。忽地遞去。悵歎殊甚。來此以後。便以未死者自處。故凡於知舊書札。不敢以一字相復。而主倅告去。爲便甚信。長者之問。亦不敢一向用此例。玆以破戒畧謝。幸默會也。不備。
答趙判書(明鼎○甲午)
前後六七度下狀。情甚至矣。意甚盛矣。詩曰心乎愛矣。何不謂矣。又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上二句。執事之所以施之於鄙也。下二句。鄙之所以爲感於執事者也。聊誦此以復之。敢問近日台體增重否。區區嚮溯。非一端也。纍民霜雪雨露備經。 天地造化猶保吾頭。益戴 聖恩。如何其可報也。來此以後。片墨未嘗一到洛下。非特古人已然之跡然也。自家處義。又不敢不然。今乃破戒而爲此。以仰答勤念之萬一。可以默會否。自餘不備。
與閔正(百順○庚寅)
時晦大闡。誠不勝欣幸。丹翁之正直仁信。癡菴之孝友愷悌。執事之承兩世德。有一代望者。畢竟不發則
是無天也。今此之事。亦云晩矣。况弟之子元喆。與之同榜。父名相聯。祖澤同流。殆若一家雙慶者然。若使先公在世者。其奇喜嘉樂。當復如何。由是而言。則喜極而又悲矣。想執事同此懷也。然世道至難行。先業至難繼。是固彼此之憂也。如執事者。固宜善導之嚴飭之。决不至爲小人之歸。而弟則有何觀感於渠。敎訓於渠。卒使之不得罪也。聞榜第一書。玆以謄上。幸俯察此心也。興之能於少年叢中出口氣。從此 朝廷得一太平宰相矣。何等幸甚。
答閔成川(百順○癸巳)
山川風雪。邈焉間之。懸仰盈抱。不但去國之愁而已。兩度勤札。踵後而至。其所以傷悼憂念之者。逈出尋常。披玩周復。無以爲心也。忽已歲易。不審尊候毖適否。樓臺之樂。吟嘯之興。定不寂寞。爲之馳想也。纍民罪名轉加。極啓已發。若加一依字。此頭可黏頸上。豈不危哉。豈不悚哉。三千里驅馳。二十日勞擾。至今不病則天也非人也。此則不自知其何爲而然也。大抵向來事。非一朝一夕。所商量而爲者耳。見今國政何如。朝象何如。人心之陷溺何如。世道之憂懔何如。左右無一可恃。公私無一不病。當此之時。立乎人之本
朝者。勿論其大小輕重。擧手投足。無往而非罪。然則爲世臣者。其將進而爲罪乎。抑將退而自靖乎。朱夫子之言曰丈夫五十年。要須識行藏。弟於此講之亦熟矣。以是近年蹤跡。多退而少進。未嘗無故而赴朝。又未嘗無故而留城。此自有一副當苦心血誠。非餘人所可知也。然士君子出處去就。要當明白而懇惻。不可苟而已。古人云無義而退。猶無禮而進。弟每以此擧似於趙台光瑞曰盡分而言。奉身而退。自是人臣畢忠之義耳。言而行之太上也。不行則不期退而自退。如台者打乖而已。占便宜而已。烏乎其可哉。光台曰唯唯否否。然吾則直㥘耳。非所以與於此也。夫以趙台之凂往。其言猶如此。則况弟之昏愚庸懦。豈敢必其自適於義。而乃若其心以爲不若是。是則不誠之大者。然而至今蹲仍者。蓋未得其會故也。昨秋處分。雖未知 聖意之何在。而國是顚倒。私痛深切。五十年義理。其將掃地盡矣。當其時也。悔軒及櫟泉之啓。不日將發。擧世波蕩。善類心死。而弟之短疏。猶不能終已。蓋曰雖未徹。猶愈於終於無耳。當世諸公。乃以不緊咎之。同室之人。則又反以去就之難異同憂之。似此習套。直可以痛哭流涕。及其時日稍久。朝
著少靜。則驚恠者恬焉。憂憤者弛焉。伈伈泄泄。一置之相忘。而甚則曰時旣亟矣。言之亦何益。又曰王庶改矣。激之恐有害。其不欲爲者則曰彼輩自當爲之。吾可以觀其動靜。甚鄙而無耻者則曰某處方今欲主之。此可以恃其周旋。如此之說。不勝其噂𠴲。而士類諸人。又泯然一色。噫。分之當爲則爲之而已。事之當言則言之而已。况此何等大是非也。此何等大關係也。諸葛亮所謂成敗利鈍。非所逆覩。董仲舒所謂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者。自是吾輩一直字做去法門。而老成已盡。典型已遠。藐孤然小子。不識此義也久矣。習俗之汗下。言議之苟簡。如爭累劫風氣。無復有一箇半箇留存本色者。古人所謂先死非哀。後死之哀者。正是今日準備語也。弟以吾祖之孫。爲吾君之臣。不幸當斯會。而斯責又在此身。則雖欲終默。其尙可得乎。况由前而論之。可退之機如彼。由後而論之。可言之義如此。而向所謂出處去就。庶幾得以並盡而無憾。畢竟 聖心之觸忤。身名之僇辱。位著之板蕩震騰。固已自料而亦不敢恤也。夫如是也。故當其依傳敎結案也。自念禍色萬無一可生。而猶有撑拄之氣消挫不得。閃鑠之精焱發未已。
苟非自信之篤而自講之久者。夫豈有此也。乙巳之後。丹翁之所秉執者。壬戌之初。先公之冒死生言之者。卽不過是義也。則弟固不敢以此竊比我老彭。而自謂今日一着。可以仰報鞠育之恩於兩先公萬一矣。從今以後。身計可以出塲。臣分可以少塞。而至死之年。莫非塞兌之日。未知仁人君子將以此爲何如也。最是國恩未報。先戒未述。此所以中夜啜泣耿耿而不忍忘者也。似聞今番事以後。士類諸人。多狼狽而墊溺。如李台季良。自許主張士論。而不免於首論極律。起之從台。以其承藉先業。而又從以聯參此啓。雖其刑禍所迫。不能有以自立。而詩人所歎靡哲不愚者。不幸而近之矣。弟於聞此報之日。達宵不能寐。枕上有詩曰我是地中無罪鬼。誰非天下不忠臣。此豈但自悼而已也。或者乃反責之以咎自我始。至曰非鄭之仇。乃子西也。此言又未知如何。令人堪發一笑。
與權監司道而(噵○辛卯)
南北若參商。夢魂亦何由飛到。卽伏問春和。台旬宣起居萬重否。晝錦之行。古人所羡。梓里光耀。兼之以棠陰惠化。未知車塵馬足之下。能使愚夫愚婦有拭
目之新政耶。世下迷兒科名。非不爲幸。而先業易墜。世道難行。以是憂多於喜。實不能安寢耳。關塞經年。家 國懸心。每於日夕。長吟玉門老將之歌。彭澤高人之賦矣。此際 恩罷適下。初服將遂。眞是天公會事。一悚之餘。繼之以一幸也。近事雖不知裏面。而駭浪翻空。憂端齊山。畢竟出塲。誠莫可預料。古人所謂足將進趑趄者。終覺其爲先獲語也。受台狼狽。固亦可念。然豈終至於永辭耶。離營翌日。始聞京奇。方到德源。七八日留住。姑不知何日踰嶺。何日入洛。而進退維谷。行止可笑。是不可使聞於他人也。三月旬後。欲與兒子同作省墳之行。欲先從洪州。歸宿於寒碧樓下。近千里周流。此身固可疲。而因此而如得一從容敍阻。何幸如之。不宣。
答權大司憲道而(甲午)
北羽南鱗。合幷則天也。惠書之來。眞如天上消息。吾輩此生。何往而非 聖恩也。往事置之。勿復道耳。然孽自己作。帶累良善。是尤翁平日所自訟於人者。今以此語一誦而一謝之可乎。爲問餘暑。台體更若何。塞之風霜。海之瘴濕。夫何術而髭髮無損。此堪以一盞遙賀也。世下生萬死一生。餘夢猶噩。忽不知此身
爲何物。此世爲何界。未知使台執事聞之。可發一笑否。抑可以一噓唏否。三年無病者。歸卽數十日有痛。或泄或腫。恐無以抵當得。莫非臘三十消息。云如之何哉。此步矢不出洞門。台執事又未易有西行。然則雖使生還。詩人所謂死生契闊。依舊是前日狀。此何等悒悒也。會台日相從否。有書而病姑未答。要俟早晩間。然聞自安而衿。自衿而又京云。古人三揖而進者。正如是耶。又呵不宣。
答金相國(相福○甲午)
刀鋸之喘。木石之踪。鮮不唾之而去之。而乃閤下能記有於供劇之中。一書再書。繾綣而不已。不知賤品何以得此於匀座也。詩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此正謂今日準備。而猶不能輒通於記府之問者。畏約故也。惶蹙故也。伏惟雅度善恕。不以爲罪否。秋氣漸高。伏不審匀體動靜若何。瞻望台斗。不勝其耿結。舊庶民死也亦 恩。生也亦 恩。過去事。眞所謂痛定思痛。言之何哉。歲暮江干。百念益灰冷。而每懷尊仲氏戚侍平昔誼分。與昨冬往復詩章。未嘗不爲之俯仰愴悒。伏想聽此。無以爲悰。餘伏祝鼎茵對時增休。
答鄭知事(基安○甲午)
夢不到地。盛書忽墜。不意存念乃至於此也。忽已深秋。不審尊體萬重否。屋籌彌高。蓮榜重回。 昭代恩章。暮年榮名。堪作洛社古事。後生之瞻聳喜賀。何可旣也。第惟六十星霜之間。 先聖王禮樂憲章。賢士大夫風流文物。如隔曠劫。已不可復見。未知遼陽古鶴之感。比此當如何。伏想聽此。亦爲之愴涕也。榮順不忠不孝而已。不生不死而已。只感 君恩三字。爲中夜悲歌。外此更何言哉。謫舍讀書。是古人之事也。後生何敢當之。盛奬猥及。愧恧冞深。每記昔年先仲父席珍。未嘗不爲之瞻嚮。而形拘跡禁。將不免永阻床下之拜。俯仰依戀。益不勝區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