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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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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李判書季良(最中○癸巳)

旌節載臨。聲光云邇。以平昔情念。不能不爲之馳嚮。中路所賜書。消了一旬餘而至。窮途故人。始知其爲先獲語也。向來事。不幸大矣。傷嘆極矣。羊叔子猶不鴆人。則復古又豈眞欲殺吾輩也。然復古之爲畢竟復古。亦自不易。台執事若不以當日復古自處。而以後日復古自勉。則鄙雖死。亦與有幸矣。未知如何。京耗荷此委示。感幸感幸。然無往而非惶悚之端。無往而非困阨之境。謂之何哉。謂之何哉。罪名至重。餘喘至危。不敢以具式之書。一及於知舊之間。故那中起居之問。此處安否之報。並闕而置之。君玉道伯在時。亦用此例。幸台勿以爲訝也。營中多少面目。無非罪民遺跡。想覽之而起思也。

答李判書季良

三度書。一日而至焉。伊邇之效。豈云小哉。且審炎熱。台巡候珍勝。區區何等慰幸。纍民極啓已停。餘悸乍定。頭黏頸上。今知其免夫。如 天之德。如之何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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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也。所送諸種拜領。所示亦覽笑。所謂親舊間辭說。未知何如。而以故人之情來之。則以故人之情受之而已。台何必多心。鄙何必多言也。然易地而處。決不如此云者。斷章取義。鄙敢反其說而有復焉。使鄙當之。豈有最初事也。此眞所謂易地而處。決不爲是。幸勿以此言爲汰哉以夫夫也猶有舊日口氣。笑而受之也。絶呵絶呵。

答李判書季良(癸巳六月。後 命還收後。)

十二日札再昨承。十三日札今朝承。眞是朝暮之遇也。其慰當如何。纍民生也亦 恩。死也亦 恩。何處而非 恩也。向日事。非有元城定力而然也。卽事到目下。無可奈何故也。大抵死生禍福。自有天定。非智力所可免。非驚動畏㥘所能已者。數十年窮居。所講者在此。故自始至今。只是此腸肚而已耳。榮衛之易敗。調補之不可忽。故人之情固至矣。然果使此憂傷而至於有愆。則庸人而已矣。將焉用此趙榮順哉。幸勿以爲慮也。書中所敎心病與妄念云云一笑。朱子所謂防患貴㥘者。不於此遵用。更何處體之也。前此已有區處。今番以後。尤不留晷刻。非特執事札然也。片紙尺續。蓋無不如是。何必以甚可恠爲說耶。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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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顔。只此而已。金玉之音。更無愼也。書辭之如此非傲也。卽本分然也。諒之。

答李判書季良

書意覽悉。何其過也。何其偏也。鄙之向來事。卽不過引私義而已。守本分而已。豈有光華不光華之可言哉。若台則无妄之災也。不幸之會也。傷痛固有之。羞愧則夫豈至於不能更對之境也。鄙於答閔台書曰天地鬼神可以鑑矣。仁人君子可以恕矣。須以此反而寬之。亦思其勉而增益之如何。吾輩死於復古之手者。豈不是哀苦迫切之言。而畢竟復古還他本來復古。則人何嘗以此爲復古之羞愧而病之也哉。初書之答。亦記有之。而今更云云。幸有以復之也。

與鄭判書大受(存謙○壬辰)

歸來兮逍遙。西江波浪何時平。此山谷之詞。而晦翁以此謂可以泣鬼神矣。吾輩今日所處。未知與古人何如。而安流歇泊。恐未易相期。云如之何哉。云如之何哉。

與閔興之(百奮)別紙(己丑)

余小子爲天不弔。才落地而先妣遽沒世。先君子與外王母金淑人日抱襁褓而泣曰。彼呱呱者。將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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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於是命一婢子。投之於丹巖相國之門。時相公在堂。諸兒孫充衍室宇。先君子之意。蓋欲藉其餘庥。以冀其萬一。而又以相國於王考爲同德。相國之冢婦金安人。於外王母爲同氣故也。然兒生未三旬。而時則十二月窮冬也。人之見者莫不懔然危之。相公家老少上下。殆欲駭而避之。雖以丹巖公之仁信。詅癡翁之慈諒。金安人之識大義。猶不能不爲之難之。公至。則抗言曰忠賢之後。惟此兒而已。義不可送。情不忍拒。夫死生天也。不死固幸。雖死亦奈天何哉。於是諸議遂定。亟收而乳之。金安人嘗以是敎不肖曰汝之至今不死。實掌令公之恩也。

詅癡公於丙戌年間。患奇疾甚危。公時年未弱冠。而每晨朝上謁高堂。退輒步往而候之。歷數月如一日。時値窮冬。十足指盡凍傷。而未嘗或廢焉。金安人每語此事曰掌令公諸行且置之。此豈非人所難及哉。(時公在安洞。詅癡公在壯洞云。)

丙辰 垂恩世子冊禮成。 朝家方置春桂坊。僚屬皆以文學閥閱。極一代之選。而公與從氏詅癡翁俱膺是 除。公時在鄕第。初欲引義不出。丹巖公以分義責之。書面戒之。公不得已與從氏黽勉出肅。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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僚中異論者。莫不傾慕聲望。冀有以納欵。而公輒正色斂膝。低頭不轉晴。終不與交一語。其嚴於淑慝之辨如此。

庚申賊臣光佐以首相。爲士類所討。出住于江外。 上長遣近侍。 敦召之不已。時畿甸列邑。莫不以厨傳苦之。內醫金德三爲豐德府使。報備局請 上達而罷偕來。以蠲歉歲邑弊。時議大駭之。雖士類諸公。亦或因以非之。公獨慨然曰夫亂臣賊子。人得以誅之。體統之乖否。擧措之得失。都不必說。德三雖至微。報辭雖無例。豈可以士類。反爲光佐地。從而罪之也。外王母金淑人。於公爲再從兄嫂也。辛亥夏。以癘疾臯復于驪州邑村。時公有大夫人在堂。諸幼穉滿室。猶躬理初終。至卒事而歸。此在凡人。爲高義敦行。而在公則猶是細行。不足稱也。

孝悌忠信。是學者常談。亦未見有夫人而能踐之者。然跡公平生。蓋未有不慊於此四者。雖未知工夫造詣義理精微果占何等地位。而若其自灑掃應對之節。而推之於動靜云爲之間。莫不躬行而力踐者。則當時名世君子。恐未見其多於公而過者也。

貞菴先生。豈不是成德大君子。而每嘗語人曰吾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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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兄。何敢望焉。此不特先生之言如此。門內說父兄者。搢紳間月朝人物者。亦或不以先生之言爲過讓。不佞生世五十年。立 朝又已數十載。閱人久矣。評品人亦多矣。雖世所稱宏儒碩師菀然以名德著者。亦不敢苟爲軒輊。而獨於尊先公。輒心悅誠服。愈久而愈不衰。見今世道日下。人心日溺。比公在世時。如爭累劫風氣。嗚呼如公者。何處得來。

答閔參判起之(百興○癸巳)

向日事。不幸極矣。傷痛極矣。先公之所秉執者何如。吾輩之所遵守者何如。五十年曰兄曰弟之誼又何如。而垂老之境。乃至於此。此豈暇爲吾身自悼也。然朱子有言曰盡言者得禍。求全者得謗。士生斯世。實無兩可之道矣。出於此則入於彼。出於彼則入於此。雖有智者。固無如之何。而况伊時光景則變也非常也。桁楊在前。刀鋸在後。豈可人人而責之以不死乎。天地鬼神。可以鑑只。仁人君子。可以恕只。雖使他日生還。亦豈至於無面可顯耶。然自此以後。其所以自處者。必有其道。未知所講者何義。所進者何言。日遠則忘焉。事久則恬焉。台若終於此而已。則鄙亦不敢復言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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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尹正言伯常(蓍東○辛巳)

城南握手。至今猶入夢想。卽日侍候更如何。此今方發去。而北風雨雪。前路杳然。古人所謂未到愁州已欲愁者。政爲今日道也。仍念吾家所被 仁恩。前後曠絶。自乙巳至今四十年間。頂踵毛髮。無非我 君王生成者。至於賤臣。罪在妄言。而猶且念及先故。 恩出曲貸。察之於積毁之中。收之於久廢之餘。次第薰洗。終始翦拂。此豈以賤臣爲眞有可用者哉。况其出自囹圄。進諸 香案。 光寵赫然。 恩數鄭重。此獨何心。必欲敢孤此 德意。惟其情地齟齬。口氣拙澀。意東而言西。意淺而言深。不忠無狀。終獲大戾。雖其本情有萬萬不然。而亦安敢自明其衷。自恕其罪。以自容於 天地之大也。一麾行色。猶是榮光。而從今至死之年。又莫非訟愆之日。撫躬傷歎。更何言哉。然此之本心。惟在於屛伏丘壑。讀書求志。以是爲朱夫子塵刹之報。耿耿一心。終爲平生三字符。 深恩之不敢忘。大義之無所逃。淸夜撫枕。但有血淚。爲今之計。惟終三十朔淹。使其風霜摧剝。勞苦拂亂。以少贖其釁殃。去作防胡之戍人。來亦爲祝 聖之逸氓。則豈非幸甚。此言惟吾人聽之也。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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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尹副提學伯常(癸巳)

關嶺如天。大海環之。遠途之書。胡爲乎來哉。矧審新春。靜履毖重。多少欣慰。如獲一晤。纍民願死而不死。宜病而不病。甚矣其頑也。洛下事近復何如。 邦慶荐至。朝象少靖。固可謂幸莫大焉。而應旨之敎。不敢知 聖意。請進之章。大可見士習。此則何爲而如此云耶。小紙所示備悉。尹令之事。誠如令敎。鄙豈不知其苦心。然死生聽天。蟲鼠任運。亦嘗有平生所自信者耳。雖今禍色可怕。餘喘可危。亦不欲丐諸鄭氏子。以圖其餘生矣。况尹令於我。雖有如許苦心。終不若吾之向尹令心之爲太苦。昔之一再言而不足。至於十百千而舌幾弊者。今反爲吾身而乃勸乎哉。雷霆曾無竟日。嶺海未必殺人。鄙則惟是之恃矣。雖使不然。莫非命也。蘇齋之十九年。吾豈不能堪之乎。須以此言于尹令。以絶其閒商量也。東洪謗言。鄙亦從洛書聞之矣。其然豈其然。姑且置之。顔子之犯而不校。文中子之無辨。正於此等處收用。又何必多辨也。千里騾千金裘。眞是朱夫子所謂考實非誣。而至於上頭所着則吾書報於達令曰。雖使麒麟之毛爲笠。鳳凰之文爲飾。不過是氈笠而已。抑何足爲好事之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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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此言堪發一笑。

與尹副提學伯常(甲午)

聞往來言。寒熱又作。神觀大損云。未知卽今動靜復如何。鄙書所謂不知何鬼。每當其日。輒如期來窺者。今又不幸而有中矣。然此則餘氣也末警也。阿犖山之小兒。安能以百萬鼙鼓陷兩京。如反掌耶。知之也眞。故說之也詳。幸勿慮也。此暴泄直注。今爲七八日矣。食飮全却。眞元漸脫。如是不已。恐遂不能復起爲人。以負我 聖上好生之大德。云如之何哉。昨日李姊兄伊川公來傳令言。以爲吾於反面之初。有誓廟文云。不知誰人所傳。而似是傳者過也。其中一二句語脉。相髣髴於此故云然耶。此時所秉執者如彼。故其言又不得不如此。而旣告於 君矣。又不敢隱之於先靈故也。玆以原草送去。覽投如何。

答尹畿伯伯常(乙未)

承書審服履安吉。慰賀不已。疹憂今已盡出傷否。似聞京醫怕用凉劑。士大夫家殘忍之變。每從此出。豈不痛憎乎哉。記昔壬申。三山李公自湖而來。卽日罵諸醫。掃羣議而多用劫劑。其上下大小幾箇命。皆能超然獨免於街叫巷哭之中。卽此一事。可知其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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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未知台何以下之。書末俯問。僕非知禮者。何敢强對。然貧者還葬。吾夫子嘗許之。則今此奉老情境。滿室憂患。其變異非常。奚特如向所謂貧者之還而已耶。參以事勢。固其無恠。而鄙則終不得不曰稍退四五日。以成踰月之制。則尤似無憾云爾矣。虞後撤几筵。開元之禮太促。三殤皆作主班祔。家禮太過。今台之斟酌損益。除靈座於服盡之月者。眞得我東諸先儒正論。然鄙於此每憐而怛之。有甚於他人者。蓋以宜成人而不成。宜有歸而無歸。故輒曰不可渴。曰當立主者。良以此也。然鄙所不忍而台忍之者。豈忍於不忍也。誠以至不忍。故乃反忍之。此其痛割。又可以忖知。傷哉傷哉。近日事不如不聞。昨日道路風傳。又有至怖者。每恨此山不深。耳目不盡韜耳。

答金參判會元(應淳○癸巳)

罪名至重。餘喘甚悚。不敢具式作復。其諒之否。纍民不忠不孝。罪當五刑。而至今偃息則 天地之仁也。兩書相存。以致繾綣之意。噫非吾人。誰復如此。大抵今番事。已有所定於心。而亦嘗奉告於同枕時矣。吾將無所言而安享榮祿耶。抑言之而甘心鈇鉞乎。似聞東郊主時議者。罪之譏之。又復辱之云。未知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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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天心未格。私痛未伸。四字之供。吾豈不然乎。不曰兩賊。加之以諸字。一人之漏落云者。於文理何如乎。要名之說。猶可置之。不緊之誚。又何義乎。直夫之詩曰時輩捓揄者。其謂是歟。然則吾當死無憾矣。幸與直夫覽此紙也。

訣金參判會元靈几(甲午)

三年之謫才回。千古之訣遽判。人事到此。寧有可言。吾輩之所以恃於台者何如。台之所以嚮之於吾輩者何如。 主眷何如。輿望何如。 國事之託何如。世道之責何如。今乃倏然舍去。與化爲徒。無復顧戀於斯世者。此何爲也。豈天之將廢而不可免耶。氣數之相推盪而不可已耶。抑朱夫子所謂老子命薄。帶累多人而然者耶。彼哉夸毗。而乃能自致於公孤者何歟。誰之不若。而奄忽此閼折摧藏者何歟。詩曰心乎愛矣。遐不謂矣。又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前一句。吾輩當日之誼也。後一句。吾輩今日之慟也。嗚呼。尙忍言之哉。尙忍言之哉。寵札屢至而吾不能復。盛問屢致而吾不能答。台以我爲甚恝。而吾則笑謂台以不相諒矣。今於此別。何可無一言。玆以十行之札數行之淚。遙寄而奉奠於靈几之前。台其知乎。抑不知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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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收召餘魂。搆成短文。以攄此悲臆。千萬惟冀台靈之照察焉。

與柳寧海直夫(戇○乙未)

平生少年日。分手易前期。及此同遲暮。非復別離時。此隱侯之詩。而朱夫子甚愛之。書贈季章者也。不意吾輩晩境。又當此別。而况無一樽酒相送。則不特令滿座作惡而已。未知兄飛黃騰踏。無此心否耶。山林伉拙。更入 脩門。五馬千里。復作太守行色。吾爲兄未暇榮之。而適所以傷之矣。想兄亦同此懷也。方欲付書送洛。此際手狀。遽然入手。驚喜之過。足可替別顔。此書到日。計已美赴。不審兄政履何如。天下之理。無大無小。君子之道。隨遇隨行。必以數十年讀書功夫。小試於此也。因風寄書。政不能無望。若有此一路。於山於海。阻面則同耳。顧何遠近之有哉。弟積雨空林。生事蕭然而已耳。七月流火。友祥將至。人事天時。無非感涕奈何。不宜。

答再從姪大司諫達卿(昌逵○壬辰)

兩度書。穿過五嶺而來。惠州不在天上。長安亦不遠日下。憂遑之中。猶不勝其傾倒欣慰也。此極啓已發。律名轉加。死矣夫。夫何言哉。然苦誠未格。私痛未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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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能盡臣分。死不能盡孫道。不忠不孝。莫如此之甚者。然則恐不能含笑入地。以拜先父祖於泉下。嗚呼其唏矣。古人有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今吾雖死。抑有一義可以相傳而相授者。夫死生天也。固無奈矣。義理則在人而未嘗泯湮也。是故程子涪州之歸。曰時雖變。某安敢變。朱子於黨籍之禍。亦惟曰使某壁立萬仞。豈不益爲吾道之光耶。惟此二語。可謂千古所當法者也。罪死人榮順欲以此抱歸九地。吾輩二三君子。亦須敬守此語。剛持此心。勿以此漢之死爲戒。亦勿以多少人之狼狽爲無傷也。

答達卿(癸巳)

近來一二學士之或登 筵獨奏。或在 闕不進。可謂有一半分陽界意思。如此之世。能有如此之事。豈不奇哉。豈不幸哉。似聞一種時議。至以沒商量敗事機。咎而責之云。吾與迷兒語此曰人人若有商量而識機關。則將奈此世道何云爾矣。今令之示及楗仲之書又如此。眞所謂靡哲不愚。當爲則爲之而已。當言則言之而已。事之成敗利鈍。吾之去留遲速。庸何足計較乎。奸黨之籍而蔡西山不爲朱子所非。禮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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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禍而宋子上反爲尤翁所奬。古君子未嘗以無益而爲害。反咎言者矣。未知如何。令之言。爲吾地也。吾之言。爲世道也。須於此等處。高着眼細着心。以公私義理大小輕重。比而參之。勿爲如此循俗言議也。

答達卿(癸巳)

愼樞機三字。來誡誠然矣。然鄙於來此後。未嘗作一洛書。又未嘗見一鄕客。雖終日大開口論人是非。談世事得失。其誰聽而傳之。近日每追味前輩之言。以社洞閔正獻。爲多少快爽矣。其言曰人生幾何。何必畏首尾乃爾。死後巫舌。猶可假也。生前吾口。其何必訒之。正獻固非所當法者。然其大家好䂓模。丈夫活套習。儘不如今世齷齪人貌樣。幸達卿取以爲䂓。勿學時態也。壽陵餘子之步。反見笑於大方家。此不可不知耳。

答達卿(癸巳)

子觀夫開天以來。有生而無死者乎。禍福天也。脩短命也。其奈天與命何哉。傳曰盡其道者正命也。桎梏死者非正命也。使吾終不免焉。未知將從由前之說乎。由後之說乎。若以達卿之言。爲眞正義諦。則董江都之正誼明道。諸葛武侯之成殿利鈍。宜見汰於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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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也。烏乎其可哉。幸益讀古人之書。益勉古人之行。以剛大其氣。堅苦其心也。

答李大司諫楗仲(命植○癸巳)

向日事。事已往矣。時亦久矣。固不須更提。然莫非此之罪也。尙誰尤之哉。自此事以後。每於宵寐之間。或握手而痛哭。或論心而噓唏。或引而自疎。或呑而不言。四五朔之間。如是者屢矣。此豈不以深痛纏心骨。至意貫鬼神。誠發於髣髴者。若是之丁寧故耶。曾於伯常令公往復書中。有所轉及矣。其已登覽否。死生固大。名義亦自不輕。已杜之門。不可更開。已斂之跡。不可更出。若一向如此。至於謝官銜廢朝謁。以送一兩年日月。則此心終豈無可白之日。夫如是然後。吾面可以顯矣。吾口可以藉矣。吾黨亦可以與有榮矣。彼揚揚而詣臺。忙忙而彈冠。平步高蹇。視之以薄物細故者。固亦背朋友沒羞耻之鄙夫。豈可以此望之於執事也。舊情猶在。苦心未已。公渡河時惜之妻也。豈傍人乎。敢卒言之。須會之於心也。纍民霜雪雨露備經。 天地之造化。尙保吾頭。益戴 聖恩。如之何其可報也。

答李校理文甫(命彬○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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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阻音墨。方深耿悵。卽承手告。欣慰則多矣。第聞邑符催人。皁蓋不日將發。歲窮懷事。雖非此已自難聊。况又兼之以山川風雪。此其悵當復如何哉。荒年民事。固關心不少。然而邑小如斗。民閒如鹿。了之則優如也。百曲之潭。五歲之菴。梅翁之所留躅。淵老之所播馥。而今爲几案間物。去作烟霞主人。此爲殘年一勝緣。鄙於平生。未嘗羡人之官。而今不得不爲之滿心傾慕。未知何以則去隨五馬嘶聲。以徜徉於此也。春後花時節。當有無限好準擬。第姑待之也。常令事不勝傷歎。仲氏爲官。此令被謫。今又座下出矣。借使早晩入城。吾之榻無客矣。豈不悵然也哉。次 對時所懷。誠得體矣。然不罪而反被邑 除。此則幸不幸者存耶。一笑。萬萬不宣。

答尹牙山君擧(選東○甲午)

故人情札。墜落於荒野窮山之中。送時多情。故見時意無窮也。且審比來。兄履安重。區區慰荷。又不翅多矣。僇弟萬死一生。返身田里。比如遼陽古郭。化鶴歸來。忽不知此身爲何物。此世爲何界。唏哉尙何言哉。疇昔之夢。令人殆依戀。吾輩數十年前。上有賢師。下有賢朋友。若將以精義妙用自期。而今顚髮乃白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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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冥途埴行。不過是這般人而已。回思曩時。豈不可愧也哉。歲暮江干。政深慕徒之感。今承盛敎。益無以爲悰也。

答李監司(宅鎭○甲午)

中大夫新資。可謂黑頭功名。台能自期其速化如此否乎。東壁時事。亦能記有否乎。升沉無方。禍福無門。切須因此而反諸三隅。以今日爲不可常。又以他日爲不可必。凡所謂一切握籌。都付之造化兒區處如何。理到之言。恐不可不念也。戚再從復歸故里。益感 聖恩。過去事言之何哉。丙戌節目。未知存削者何事。而大抵法久則弊。弊生則革例也。雖以周公之元聖也。周禮一部。尙不能行之於後世。况此人乎此營乎。然台之向人酬酢。必稱某兄云者。吾則曰猶不知其裏面。蓋鄙之精力。專在於立馬庫。而其多少遠慮則又驗於管餉那移。若其排朔之無中生有。奸竇之措手不得。可見施爲之一端。須以新舊定例參而看之然後。可知其一二矣。如何如何。兒子瀛選濫矣。父爲庶民。子爲學士。 朝家正名之義。果安在哉。

答李義州(亨逵○乙未)

自送行軺。戀思一倍。固欲奉書以候。令札先之。勤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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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懸。何顔於開緘乎。仍問便後令政履更何似。似聞水旱之災已判。田畝間大殺戮云。未知何以範圍。又何以接濟。富丞相豈不是天大樣力量。每以活靑州十萬戶。自許爲平生事業。古人用心。政於此可見。今日鎖鑰丕責。他日廊廟大基。鄙欲留眼而觀之矣。未知如何。世末弟少子科名。出於劫火之餘。窮通咷笑。有足以把玩。而若其古人不幸之戒。私門兢蹙之心。有不勝其憧憧。雖以令之相愛者。想不可但曰喜而已矣。不其然乎。試思之。方作湖行。臨行倩謝。不宣。

與閔注書(養烈○庚寅)

大闡豈勝聳賀。兩代至德。二父餘報。不於君而發之。何以見天道焉。又况吾兒與同。殆若一門雙慶者然。回思舊昔。實欲喜極而悲矣。然世路至難平。先業至難繼。未知賢者何以範圍。金聲而不能玉振則不成樂矣。九仞而不能一簣則不爲山矣。名義終條理。正在於此。此則君與吾兒。可以知所勉矣。幸勿以古談了之也。若乃畢竟功名。自有命數在焉。急亦不能加一步。緩亦不必減一步。苟不揠苗則何遠而不到乎。富貴易得名節難保八字。常常猛着心牢着脚。使夫人者莫敢議已。則前頭無限好消息。將不一而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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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須勉之也。明朝一宰相擧進士。謁先輩名卿。先輩名卿戒之曰靑年登科。是天下第一事。然殿上金階滑。須漫漫行。倘放步恐蹉失。此言亦須一誦也。至情所在。言不知裁。或不以爲汏否。興之事又奇矣。此書幸示公紀也。

答李襄陽(商岳○甲午)

盛札忽落於秋山寂寞之中。披玩再三。未信山川間之。矧審凉秋。仙吏風味淸迪。此又堪盞賀也。僇民萬死一生。得復爲田畝間逋氓。過去劫境。置之勿復道可耳。義相高臺。繼祖幽窟。權金之堞。河趙之墟。他生往跡。宛有三宿餘戀。何以則更置身其間。與羽衣荷蓋。翺翔而上下。不知塵世百年事。以了此身三生債耶。語到於此。想不禁閒笑也。

答李生弘甫(英裕○甲午)

罪大釁深。不敢向人作往復。以是疏枉有年。而尙未有一謝。豈簡而然也。想亦俯諒也。卽日春深。哀候支安否。日月迅邁。祥事奄迫。伏惟孝思。益無逮及。愴戀之私。不能自已。纍民歿也甘心。生也靦面。而至今苟全則 聖人之德也。餘何必言也。書辭一覽而一涕矣。纍民之於先府君。不特兩家之誼。乃一心之相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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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幽明之間。吾何忍負之。然而尙闕一杯奠。尙不能爲數行文者。莫非再昨年事故也。身病閱月彌苦。家痛式日斯生。不暇及外事。終則禍色猝急。 嚴譴又蒼黃。囚服悚處。無日不待死。雖痛痒相關。休戚與同之如哀家者。亦何敢爲念及之計也。然每自念若使先府君與渼湖丈在世者。未知以今日爲何如。以此人爲何如。未嘗不爲之哽咽。噫。此言惟鬼神聽之。尙忍言之哉。輓幅未承見。不知浮沉於何處。而鄙之於先丈。豈待此而爲之也。若復生出鬼門。謹當不計早晩。越禮而一誄之。以瀉此氷火之胷臆。幸姑待之也。渼丈三年。又將次第過矣。俯仰期世。徒有涕淚。言有盡而意無窮。姑此不式。

與金評事汝博(普淳○癸巳)

直夫汝斯。想去卽逢迎矣。須曰孝承庶民。尙不死。又能堅坐讀古書。不掛羇愁於眉上。不着世念於胷中。顔色枯槁。不如屈大夫。時雖變某安敢變。欲學程夫子云爾可也。經傳之工。不過是三家村裏老學究而已。何足稱也。

與李參議(復祥○癸巳)

先姊氏降生之日。今已周矣。世間甲子。古人固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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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而亦不意其迅速乃爾。念昔門闌方盛。父母俱存。其所以撫而弄之者。直掌珠之不翅。又其頎姿秀質。淑德懿範。自非凡婦可方。是宜壽而康焉。以享其晩祿。而生也悲憂相仍。沒也芳徽永淪。十五年間。墓木幾堪作柱矣。撫念天時人事。如之何不哀涕也。肆筵授几之樂。儐豆飮酒之事。在今日不可復得。方讀周雅。幾廢乎此詩矣。伏想覽此。必爲之悽愴也。

答徐評事(有防○癸巳)

五日話勝讀十年書。羇愁可少慰。別懷則不須道也。卽玆華翰又至。如對芝宇。復接緖言。且審還稅後戎幕起居珍重。區區喜又不容名喩。纍民客裏光陰。今已一周矣。每念昨年今日。自北扉出東城。以一騾數僮。馳赴三千里謫路。山川之踔遠。風雪之崢嶸。至今回首。宛其光景。古人所謂痛定思痛。如理昔夢者。眞善喩矣。令人不覺仰空一笑。而又不禁其向壁一噓也。向日之遊。已因主倅而聞之矣。年豐民樂。邊塵不動。不害其爲樽俎風流。而前輩以蔡湖洲之日飮無何。不如金農巖之軍中讀易。今聞以經床講帷代之。則又豈非美事耶。楚峽臺中之夢。梅溪舘裏之詩。伏想取捨之已有素矣。今不必更戒也。鄙民忘僭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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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至此。幸勿以汰哉爲誚如何。

與李郞季亮(采○癸巳)

洛下謗說。鄙亦因風而得聞耳。異己之咨嗟。同室之吹覓。雖未知何等語。而毋論事之虛實言之是非。有可惡之資然後可以惡之。不然如彼如此之間。何爲其反常至此也。尤翁爲某人所斥。被謫嶺南也。貽書一親友曰彼雖以麤拳擊之。只當甘受而已。况纍民則刑禍之閱矣。死生之迫矣。區區閒說話。眞是俗所云藥果。又何足介介也。然吾夫子有言曰年四十而見惡焉。其終也已。斷章取義則莫非爲終條理之事。足令人一笑。

答或人

功名之夢方酣。故舊之誼何知。將叛者其辭慙。中心疑者其辭枝。易訓豈誣。吾堪拍手。纍民飢食困眠。晝讀夜誦。增重則未也。苟安則有之。多少所敎並悉。盡吾分而已。立吾言而已。雖公有言。吾不敢有悔。世之相忘。庸何傷也。勿論魚之忘江湖。江湖之忘魚。忘則果忘云乎。吾斯之未敢信也。十年榮辱。半生毁譽。正坐爲人所不忘。今若忘之。吾知免夫。窮通莫非天。天其可圖乎。遲速自有時。時其可挽乎。蘇齋之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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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翁之六年。吾不能堪之乎。夤緣乞憐。圖保餘命。耻也非願也。世豈有如此趙榮順哉。雖無平不陂。亦無往不復。公輩無妄。天必反也。末端云云一笑。何爲其如此。可反省也。昔東崗問淸陰曰君有朋友終始不變者幾人。答云可數人。翁拊髀歎曰多乎哉。我則無一人。夫以古人猶如此。今世尤可知。况以吾身驗之。則舊雨今雨。不翅先後天之相判。而公則能有相愛者。有相汲引者。又何其多也。詩曰寔命不同。吾豈不有羡也。然吾聞明哲而保身者有之。未聞滋益進塗而免狼狽者也。朱子曰小則小狼狽。大則大狼狽。近則近狼狽。遠則遠狼狽。姑勿放心。且須着眼。所愼奉慮。省思慮則眩暈不作。簡出入則肢節不痛。萬般補養。豈如操心乎。絶呵絶呵。不敢具式作謝。抽公書中句語。畧復之。幸與伯令公同覽而笑之也。不曰令而曰公者。纍民之本色然也。可諒之否。方讀大易。適有會於心者。玆以奉獻。幸細玩也。同人一卦。文明而健。中正而應。以聖人至公之心。行天下大同之道。其爲卦自吉。其爲德若無悔。而及其姬氏元聖之發揮六爻也。惟于門于郊。僅可以無咎無悔。其餘則有私而吝者。有號咷而遇者。有伏莽而望者。有乘墉而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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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豈不以其道雖好。其事至難行故耶。然先儒又言曰與其初之比而同。不若五之應而同者之出於正。與其三四之爭而不能同。不若上之遠而無與同者之無所爭也。公輩試以今日之時爲如何。又以同人之道爲可行於今時耶。程子曰不患無時。患無其人。若使公輩眞箇其人。則吾可以拭目於他日。不然朱子之言曰非剛大底人。做過分底事不得。未知公輩以程子之言爲可行耶。以朱子之言爲可守耶。公渡河時。惜之者其傍人乎。苦心耿耿。公豈不體而思之也。

與憲姪(己丑)

似聞汝每因事不平。聲氣頗高云。程夫子嘗以人之詬叱奴屬。至謂之不能動心忍性。此雖在常時猶然。况喪中乎衙內乎。汝之所以願學渼湖者。正於此等處收用。勉之戒之。勿復有悔吝如何。汝兄弟相守一室。所業何事。子舍靜僻。雜客不出入。則政好聯床開讀。以了永夜二十五月之間。何書不讀。何工不做也。今直以東閣事務替當於身。不復着堅苦心力於自己上。則悠悠歲月。將如是而了之。其爲可惜。當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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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憲姪(甲午)

吾家否塞之運。汝弟落莫之歎。顧無開口。而汝能一朝大放開之。此其喜不但在一第而已。然此豈汝之才之所能爲也。伯氏之賢而吾伯父與吾先君子之所不食也。古人有言曰爲善無不報而遲速有時。吾於此益知其不誣矣。何慶如之。又何愴如之。抑吾於汝。憂之也多。而喜之也反若少焉。家聲汝能紹之乎。國恩汝能殉之乎。四方人士之責。汝能副之乎。不然。汝則直是患得失之鄙夫。惡足曰忠賢之孫乎。富貴易得。名節難保。古賢之戒然矣。但願若輩爲好人。不願若輩做好官。吾之心然矣。惟此二語。汝可以知所擇矣。柳君孟養榮掃路。爲訪余問三字符。吾答曰士大夫寧爲君殺身。不可爲君失身。乃叔直夫氏擊節而稱之。以爲名言云爾矣。汝亦取以爲戒也。奉老悅親。自有世俗家遊讌節次。而吾家本色。今日處義。宜簡而不宜濫。可節而不可放。切須念之爲可。吾之跡無計出山。不能躬往而同其喜焉。甚欝甚欝。○竊觀汝平日。每以一及第。看作天大樣事業。以爲溫飽在是。高大門閭在是。天下事不難爲亦在是。然理有不必然。而事亦有不當然者矣。爲科是這般人。不爲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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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這般人。若於此便謂吾事盡了。充然自大意想無窮則便非夫也。惡足以稱之。抑聞古有明時一朝士登第者。意氣盈滿。鼓吹喧闐。有人誦孫鳳洲賜歐陽圭齋一詩曰。圭齋還是舊圭齋。不帶些兒官樣回。若使他人居此地。門前簫鼓鬧如雷。朝士聞詩忸怩。此亦取以爲戒也。卽此一說。汝之病痛盡矣。吾之勉戒無餘矣。若細考之。平生可以收用不盡。如何如何。

寄元貞兩兒(壬午)

兄弟課讀勤慢。近復如何。伯也之不比前冬固也。然平生存在。畧畧收拾。自是古人下工處。以此爲心可也。季也長白山中雪一句。下語奇壯。須益加勉勵。至於有成至宜。吾飮食之謹聲色之遠。病無從以生。只以尙書一兩篇朱書三十板爲課。身心不無所得矣。汝則讀書之暇。遍閱小學書。以爲占田地作基業。父子千里。各以所工相詫。則豈非勝事也。山川風俗。別無可聞。獨邊禁最關心。邑事難展眉。又以補外聲望。一道想慕。百年痼弊。擧欲一朝快祛。呈訴紛紜。無日不然。而吾則欲以汲淮陽臥治爲法。可幸無罪而已。然不言而令擧。無刑而威生。繡衣巡使每以寬弛勉之。此亦風聲所及。不期然而然者耶。一笑。洛移雖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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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議。决勿動聽。必無出山中一步地也。

寄元貞兩兒(壬午)

霖雨支離。未知關以南亦如此。而閤况一向佳安否。吾爲觀沿邊山川。卄六到穩城。卄八到慶源。初一到慶興。每一府。輒留一日。設白日塲。初三乘舟入海。觀赤島歷卵島。棹向西水羅。海路爲三十里。粤明日。自西水羅至烏渴峰。窮豆滿下流。望瑟海。昨日泛舟於黃魚浦。設膾於赤池。窮前人所未行。盡平生所未遊。玆行可謂不落莫。然撫念八年蹤跡。閱歷南北萬里。人生世故。堪發一笑。明日可抵行營。九日試六鎭文藝武才。十日設儒武及七十以上老人宴。守令亦多赴會。所費殆過五百。十一可還衙。白頭山遊。可在今晦。蓋欲地無遺勝。人無遺恨。然不能與汝輩偕。以展其塵土塡胷。是爲缺陷事耳。

寄元貞兩兒(壬午)

國家變故。痛哭抑塞。尙何言哉。天地之所未有。古今之所未聞。豈意吾生適丁此時。忍見此事也。連日赴哭。纔已成服。而從今以後。尤無一分世念。雖早晩南歸。亦不欲妄出世路。未知汝意如何。 朝象近復寧靜否。新啓日生。歇泊無期。誠令人憂懔。趙謫客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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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營。吾則以病不參封鎖之役。而兩都事先後押來。足使傍人代怖。似聞鞫啓變爲極啓云。若不幸而當此機則將奈何。可悶。

寄元貞兩兒(壬午)

南中因旱已成亦地云。天時人事。安得不如此也。吾家自來寒儉。雖當大有。每患艱食。况今歉荒無前。前頭計活誠茫然。吾雖在此。不可以一物踰嶺。以傷平生操守。諺曰飢死難於作相。一以朱夫子粥飯僧生涯爲法。自信勿撓可也。趙謫已慮其不生還。而竟至於此。驚懔無可言。其始配也。病不參於封鎖。且前例地方官與金吾郞眼同。而吾則不特有故。參以私義。豈欲忽見。此事自初已以被罪爲準。辭以病不赴。至定兼官代行。自爾遲滯。纔入都事書啓。雖未知 朝家處分之如何。而大投畀小拿罷。自是早晩事。雖使卽其地定配。非但不敢辭。亦所自甘耳。自有是事。邊民一倍駭懼。甚或不通貨物。不通水火。又或不近門墻。其所治運。萬不成樣云。故曉諭之申飭之。未知終果有效。而君子宅心。自不得不然耳。

寄元貞兩兒(癸未)

雪消氷解。宛然臨江氣色。每登樓起思。不禁回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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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祀事。今年又將不得參。而荒村寂寞之中。只付汝輩行事。安得不慟絶悲念。想汝則澡沐誠敬。不下吾在時。有子可仗乃如此。還不勝嘉悅也。渼湖長者前後有書。期望勸勉。似非尋常。不知汝何以得此於先生長老。而又將何以塞此責也。父母欲之。宗黨勸之云者。誠爲得語。以此銘心。庶不至爲柔懦莫能振矣。况資旣近道。非吾所及。須以乃父爲戒。以光門戶。以幸斯文可也。吾則已判無聞之人。而所望惟汝兄弟。益加相勉。毋負三千里外父心至宜。

寄元貞兩兒(壬辰)

別意惘然。爲履如何。明再明則可以歸耶。吾到梁門。天猶未曙。促飯前進。計程途。明日則可抵安邊界。靑騾作行。意甚快適。氈笠短後。依然有臂鷹出郭底氣象。還好爲丈夫之事矣。一笑。復囚南間也。口占一律。蓋效絶筆體也。固知 聖恩終不至於載車。而賤臣之自處則有不得不然。樓院相別時。忙未提及。今玆錄去。覽後須轉示季亮也。

寄元貞兩兒(壬辰)

汝輩想已收拾身心。靜坐看書。父子平日法門。只在於斯。勉哉勉哉。吾日夜疾馳。而雪積沒腰。風寒折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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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不能前。僕亦無所施步。方宿磨谷。明曉則可作摩天嶺外一孤客矣。旣斷置死生禍福。又豈復知榮枯勞逸。而十二年之間。三過是嶺。山川歷歷在眼。風雪往往關心。此則不得不浩歎於世故人事矣。奈何。朝浪今已少靜否。帳籍墨抹。至今未聞眞傳。而痛迫之極。殆欲無生。左思右量。終非動惟厥時。而千仞祥禽則恐不得爲矣。未知識時君子用易聖人。看作如何也。家事汝輩在。吾不必言。

寄元貞兩兒(壬辰)

雨雪連日。嶺塞而路阻。泥深而馬仆。今到明川。明日將過鬼門矣。忽憶昨年巡過是關也。有詩曰一落吾知萬丈淵。刀山劒水是何邊。平原咫尺開昭曠。快馬春風去浩然。到今眞成一讖。若使早晩不死南歸。又豈不爲前定耶。須見伯常一言之也。臺啓可謂畧之又畧。縱使吾還成吾案。恐未免如此爲說。汝輩不必爲嫌於他日耶。不忠不孝。吾之樂爲之供者。非但國賊未討私讐未復之義而已。蓋又有意焉。悔軒自癸酉事以後。每以此四字自處。故鐵嶺詩。亦有忠孝兩虧人理絶之句。吾之過端川也。亦曰忠孝兩虧詩一句。端州燈下淚相看。大抵他人之稱道。吾之所處。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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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故也。汝輩不可不知也。搆疏之夜。夢見兪台汝人於貞洞台兄座上。頗以遠謫爲慮矣。今行過吉州。卽人台捐舘之地。而移配關文庶民也。故貞兄以秋判判送。尤豈非異事耶。謾及之。

寄元貞兩兒(壬辰)

吾日夜無少休。以今十七到配所矣。滿目胡山。裂肌邊風。自古孰有不痛哭於斯。而吾則處之怡如。反若有安樂底意。豈剛腸本然耶。抑無奈何故然耶。北來日月。已經兩旬餘。而痛迫之心。固無一時可忘。蓋其人理滅絶。子道盡喪。踉蹌於三木之下。蹩躠於十街之上。永無顔面可立於人世之間。從今至死之年。莫非泣愆之日。嗚呼尙忍言哉。然本性如此甚頑。故其爲氣也又如此不摧。每以程夫子所謂時雖變某安敢變。朱夫子所謂使某壁立千仞。豈不益爲吾道之光。自勉而竊庶幾其企及矣。半生身計。已爲出塲。歸拜先祖考與先君子。或可能有辭否。

寄元貞兩兒(甲午)

太歲建矣。窮人本分。不敢有自賀語。而想汝輩則侍事增吉。休福益蔓。老夫淸晨。爲之欣喜也。余第一鷄聲。恰爲平頭五十之人。少日志氣。何事能做得。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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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何事可慰了。汝輩須以我爲戒。及此時下工。及此時着意。爲 聖朝名輔。斯文賢士。無徒曰餘年可尙多。明日可尙做也。思伯以四十年知己。遽聞其訃。忽忽倀倀。不知所以爲懷也。情景之絶悲。事勢之罔涯。老人哀傷之有深慮。可以別項說。而吾則有斷絃之悲。汝輩則失取則之方。自此世無賢士大夫矣。痛矣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