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86
卷5
內舅泰安朴公墓誌
泰安之朴。新羅太祖神聖王之後。高麗時有諱元義官尙書左僕射。泰安府院君謚惠文。子孫以爲貫。六世而至版圖緫郞文巨。死於紅賊亂贈版圖判書。高興監務斐上䟽斥辛盹不仕。國初通禮院奉禮尙德。金海敎授自㽕。從仕郞氤號湖隱。以孝行㫌閭。 安陵參奉 贈工曹參議世勳。淸風郡守 贈承旨安邦。進士敏師事寒岡先生。享于鼎岡。亦 贈承旨北部參奉慶光。 贈參判武科黃海水使昌潤。以剛直名。生員泰茂號西溪。學行卓然。是於公爲皇考。妣恭人晉陽河氏處士橧之女。公諱挺元字元直。生於 肅廟己卯二月一日。終於 英宗辛卯三月六日。是年四月。葬于州南襄陽洞。後改葬于州北毛台谷龍踰岡亥坐之原。公沉靜淳古。寡言笑。事親色養。左右無違。甘旨極力營辦。與諸弟湛洽無物我。奉先以誠。年踰七十必躬奠。與人交。重然諾善諧謔。信而有禮。久而能敬。名園客至。累日忘歸。平居夙興盥櫛。靜坐看書。凡歷代興亡。國朝故實。先輩出處。士族派系。無
不奄貫。然內而不出。不言人長短。不殖貨利。不趨勢道。於世味一切澹泊。人穪自幼至老。能不失赤子心者。惟某爲然。公配延安李氏士人萬均之女。觀察使昌庭之五世孫。亦有淑德。先公十九年而歿。葬于襄陽洞巽坐之原。卽公舊墓後也。生二男二女。男麟祥,受絅。女柳澳,權海中。側室三子龜祥,東祥,雲祥。二女趙一愚,趙華鎭。麟祥有一男四女。男旨鷹進士。女李尙洙,金達堅,達敏,權燁皆士人也。受絅有四男旨瑞,旨昇,旨儉,旨毅。柳有三子瑞春,在春,有春。權有一男思億。二女鄭東柱,鄭覺善。旨鷹有二男基淳,啓淳。子姓頗繁衍。旨瑞又能力學勑行。古人云仁者必有後。其公之謂歟。旨瑞以鎭東知公。以竁銘爲托。鎭東非其人。再三辭之而不得。則謹撮其大槩而序次如右。至於銘文。有所不敢云爾。甥姪聞韶金鎭東謹誌。
再從孫十三歲兒壙誌
吾堂兄生員公有孫。名曰五纘。幼有美質。同儕有橫逆者。不與之較。冬月與其父及二弟共被而寢。慮其父寒。起而覆其父肩者夜必四五次。大父生朝在竆節。父母無以辦酒食爲憂。兒從傍聽之。每於秋成後以糓一小苞。別置藏中。不令人知。及期出而獻之。父
母生朝亦如之。於隣里有所得魚肉。必藏之以待之絶。又以陶甁十餘。貯各色米置屛處。每見母不食。出而炊之。逬其二弟而進之。亦不傾儲以備後日。每飯必後家人。察母之食與不食。不食則與之分。日以爲常。母舂則從而舂。母炊則從而炊。每當暑月。背幼弟助母役。不以爲勞。母憫其然也。使之出遊。輒不肯。暇必讀書不輟。又多取松明。以供母夜績。從傍劬書。至鷄鳴時。其父有過飮之病。每醉卧。捧水在傍。竟夜不寐。其性亦喜飮而斷飮。盖有所懲也。其父嘗赴擧在試邑。以書戒之曰吾恐父中路卧。嗚呼。此豈十三歲兒所能辦哉。亦奇矣。其先出於新羅宗姓。高麗太子詹事諱龍庇其遠祖也。曾祖河陽縣監諱景澈。祖甲東。父煕晦。母永春縣監李公守貞之女也。兒生於辛卯。癸卯某月日染痘疾。歲飢米貴。恐其母之不食。每飯時必多取。以其餘饋之。及其疾甚也。父問之則輒曰無他症。大父在寓所。且曰勿令大父知之。竟以是不起。嗚呼惜哉。
素巖先生文集卷之四
行狀
嘉善大夫同知中樞府事眞一齋柳先生行狀
先生諱崇祖字宗孝。其先完山人。遠祖諱濕 贈司憲府掌令。當麗季五子一婿。皆捷文科。夫人封三韓國大夫人。其仲子諱克恕寶文閣直提學 贈吏曹參議。是生諱濱同 太宗司馬榜文科。歷典翰,應敎,直提學 贈戶曹參判。是先生曾王父。王父諱敬孫中部令 贈吏曹參議。考諱之盛典牲署令 贈吏曹參判。妣安東權氏鷄林君玽之後直長得之女。 贈貞夫人。三世貤 恩。以先生貴也。以景泰三年壬申二月初二日乙丑生先生。自幼有志於爲己之學。十一歲有一名相奇其氣貌。與之語令屬字。以朝字爲題。卽應曰朝朝戶戶炊烟起。令作對。卽曰夜夜家家犬吠無。相公喜曰必爲太平宰相。成化壬辰擧進士。戊戌丁內憂。執喪以禮。廬墓三年。晨夕上墓。雖大寒暑雨。未嘗或廢。服闋入泮宮。得賢師友相周旋。學問益廣。經史子集。微詞奧義。靡不淹貫。而尤邃於易禮。天人性命理數之原。以至天文曆象之妙。一一探索幽微。己酉擢第一。選授藝文館檢閱。師儒李克增 啓柳某經明行修。請兼帶成均館。訓誨諸生。 上從之。時有命精於天文者。監修欽敬閣。於是先生與領中樞金應箕掌其事。辛亥陞待敎。壬子陞奉敎。癸
丑遷司書。又遷司諫院正言。一日與右相許琮同對 經筵。許言宰相與臺諫。務要和同。朝廷乃安。先生力言宰相臺諫。相可否爭是非。非爲乖亂。正欲引君當道。不求合理。惟務和同。非社稷之福也。許深歎服。甲寅拜吏曹佐郞。丁巳出爲忠淸都事。戊午又入爲直講。十二月丁參判公憂。居憂一如前喪。太學生闔齋來吊。辛酉服闋。除弘文館副校理。時詳定國家經費。設局選員。先生與是選。遞爲忠翊府都事。又爲吏曹佐郞。壬戌移戶曹正郞。癸亥二月。轉司藝爲掌令。時廢朝政亂。先生倡同僚。疏論主失十餘條。皆切直不諱。一日法駕出幸。還宮不由正路。徑由書雲峴。先生進曰君子行不由徑。况人君乎。一事不由於正。萬念皆從而不正。因極諫。主大怒。後以非所當罪。左授護軍。甲子掌司馬試。取柳禮臣,鄭百鵬等。還拜司藝。追論掌令時䟽事。杖配原州。乙丑冬逮繫禁獄鞠問。前者臺臣先發行不由徑者誰也。同囚舊僚失色。先生徐曰先發者是崇祖也。禍將不測。有伸救者。還配前所。丙寅 中廟靖國。禍亂甫平。萬化維新。首開 經筵。以待端明之士。於是三公交薦先生。起膺副應敎之 命。每進對。論說縱橫。發盡秘奧。諸講官歎服。
以爲眞講官也。未幾陞典翰。自甲子以來。官吏不暇聽訟。詞訟淹滯。寃枉莫伸。至是公道初開。牒訴雲委。吏眩於裁决。 上特超先生四資授判决事。三公 啓柳某學術高明。 經幄不可無是人。 上從之。移授工曹參議兼帶 經筵參贊官。盖異數也。是歲燕山卒。 上欲以厚禮葬之。停朝市定墓直。大臣等 啓曰葬當用王子君禮。至於停朝市定墓直不可。先生上箚。畧曰前王大失人心。幾傾宗社。二三大臣因天命人心。奉 王大妃慈旨。推戴 殿下。殿下迫於臣民之戴。不得已正位宸極。而敬奉前王之誠益篤。使宰夫監膳幸姬侍從。將士護衛。以捍不虞。服御物膳絡繹於道。不幸遘癘奄忽昇遐。 殿下哀傷痛怛。撤膳撤朝。欲盡喪葬之禮。議于大臣。而大臣之議恐未合義矣。臣竊惟前王得罪宗社。固不得附祀宗祧。而人臣爲君喪葬之禮。不宜若是也。葬用陵儀。別立廟主。訃聞上國。情之至義之盡也。 上命廣議之。柳洵柳順汀等言燕山自絶于天。得罪宗社。某曲說不可施行。柳子光等請付有司。 上不從。只遞先生 經筵官。大司憲李繼孟言柳某盡言無隱。不可遞其官。 上遂命燕山墓。自所在官俗節致祭。置守墓三
人。丁卯授大司成。三公又 啓性理之學。不可絶其傳。請選年少文臣。就柳某受業。 上允之。辛未三月。 上視學謁先聖。仍御明倫堂。橫經問難。分 命諸臣。進講四書二經。先生首講大學。反覆論辨。存心出治之要。寓以䂓諷。 上爲之傾聽。明日率諸生上表陳謝。因進大學十箴性理撮要等書。其明明德箴中。有曰理動氣挾。四端之情。氣動理隨。七情之萌。箴下箚錄一欵。有曰物之理不外於吾心。而吾心之知之致。在物之格也。家之則足法於國。而國之敎。先成於家也。凡爲惡於獨者。自以爲獨知而人未之知也。故恣意爲之。而不知其是非善惡。不敢遁於吾心之鑑者。尤爲顯見。而嚴於十手目之所指視也。治天下者。自以爲至廣難平也。而不知天下之心。亦我之心也。正吾心之矩以絜之。則吾之好惡。同於天下而無不平矣云云。 上卽命刊行。進階嘉善。 賜金帶一腰表裏一襲。後 上又下敎曰聞儒生多聚于學。其可用者抄選以奏。先生乃以趙靜菴光祖,金錫弘,黃澤三人應薦。因以病辭職。太學生拜疏乞留。 上從之。在太學凡五年。出拜黃海道觀察使。三公 啓曰近將講周易圖書啓蒙。柳某精於易學。不宜外授。乃改
同知中樞府事。仍 命與贊成金應箕。同弘文舘讀書堂諸儒。討論易禮記性理大全等書。以備進講。壬申二月初三日。以疾卒。享年六十一。訃聞 上特賜棺槨。賻祭有加。館閣文士相吊曰經學老師云亡。斯文之厄也。朝廷縉紳及太學諸生。奔走來哭。有行素七日。如喪其親屬者。五月庚申。葬于驪州府南文谷先壠之下。靷發之日適天雨。皆冒雨哭送于郊外。配驪州閔氏監察亨孫之女。後配順天朴氏習讀官季孫之女。皆封貞夫人。閔氏之歿在甲子二月十六日。葬于廣州治西。至是以非其地。遷附於先生墓左。閔氏生一男一女。男應台參奉。娶牧使李德根之女。女適內禁衛河益粹。參奉嗣子炯參奉。子瀾直長 贈執義。孫曾以下多不盡錄。其有科宦者。玄孫仁健僉正。僉正之弟仁培 贈承旨崇禎處士。五世孫終立察訪。方立 贈參判。亨立生員。貞立文科務安縣監。經立文科掌令。英立文科順天府使。參判子宗澤優老同知。同知子義和進士。府使子宗林進士。姪宗彬武科郡守。宗儒生員。孫益華進士。生員子晩華生員。生員姪燧生員。嗚呼。今距先生殆三百年。十箴外無遺文。遺事不知其何人所作。而無緫論。年譜亦皆掇
拾於散出文蹟。故皆不免疏畧。其功夫造詣。無從考尋。然大抵其學無書不讀。無物不格。不由師承而眼目先到。於聖賢典訓。硏精覃思。心融而神會。親切而有驗。嘗在館職。爲經書諺釋。以幸敎後學。又嘗手製渾天儀。凡日月星辰躔度。節氣推移。脗合先傳。至於明德箴中理發氣挾氣發理隨之論。考亭以後退陶以前。諸大儒盖無說得到焉。而先生之見。獨能上契考亭。下符退陶。則誠大東之傑然者也。鶴沙金先生識其後。畧曰雖以奇高峯之辯博。未免始疑貳而終勉從。先生獨得之妙。若是其炳然矣。其餘九箴及箴下箚錄之言。亦非一時湊合之對。而發於軆行心得之餘者。又可見矣。前後 經席。大臣講官。必推以爲首。故丙寅以後。遞講官則帶師儒。當時論者以爲經學則就質於柳大司成。史學則就質於金慕齋。一時人望如此。又嘗攷退陶先生撰知中樞洪公德演墓誌曰。時柳公某尹公倬前後居大司成。公出講師友。入受庭訓者如此。系之以銘曰我究厥由。師友堂堂。泮水泱泱。經訓煌煌。盖穪洪公之善。而必本其師友。亦可見其推重之美也。今 上戊午十月。 進御嶺南先賢文蹟。 上謂筵臣曰經書諺解。曾以爲柳眉
巖所爲。今見嶺蹟。乃大司成柳某爲之。儘巨儒也。承旨蔡弘遠對曰不但諺解。嘗纂進大學箴。 中廟特命刊行。五年大司成。儒化大行。蔚爲斯文宗匠矣。 上曰然矣。亟加穪賞。先生學問德業。久而彌章。曠世受知於 聖明如此。於乎欷矣。先生之裔孫養九時亨等。奉年譜來要余爲記德之狀。余蹙然曰鎭東眇末一後生耳。何敢爲先生之狀。先生以後。名公鉅卿雄文巨筆。不知其幾。而今乃托之於眇末一後生。不旣寂寥矣乎。養九等三致其諸父兄之命。敦懇不已。則有不容終辭者。遂依㨾備禮。以塞諸孫之責而已。非敢以作者自居也。
嘉善大夫行黃海道水軍節度使兼甕津都護府尹府君行錄
公諱昌潤字德而。姓朴氏泰安人。祖諱敏成均進士 贈左承旨。師事寒岡先生。號凌虛。享于鼎岡祠。考諱慶光北部參奉 贈戶曹參判。妣 贈貞夫人載寧李氏。陜川郡守潚之女。副提學仲賢之玄孫也。近世追 恩。皆以公貴。本生考諱琛。參判公之同六世族弟也。妣晉陽姜氏學生守先之女。參判公無嗣。取公爲后。崇禎甲戌後十四年戊戌正月初九日丙午
亥時。公生于湖西之靑山縣西平村第。頭角峻偉。眉目塋秀。五六歲。已有量度。氣象豪勇。參判公曰異日必光大吾門閭。遂以子之。弱冠慨然於神州之陸沉。常曰大丈夫當以馬革裹尸。豈肯碌碌爲蜉蝣生死耶。嘗有一絶曰宇宙無男子。中原帝單于。所以竆山夜。務觀讀孫吳。遂投筆習射。 肅廟癸亥。登增廣虎榜。兵陣之法。無不練達。風範器局。有足以動人者。堂上相賀以干城之材。丙寅夏始補忠武衛副司果。尋授司僕內乘。冬薦宣傳官。戊辰陞訓鍊主簿。遷備邊郞。己巳轉都揔都事。冬遷都揔經歷。庚午出爲光陽縣監。淸簡爲法。一境大治。辛未冬因水操試射。公居第一。陞通政。壬申忤方伯配黃澗。光之士民叫 閽得放。丙子以備局多事。特選 召公。秋除礪山郡守以病辭。十月以特選按湖西寃獄。兼察守宰臧否。公承 命守法不撓。丁丑拜上土僉使。己卯爲龍驤衛副護軍。庚辰陞訓鍊正。癸未以忠武衛副司果入訓鍊院試射。五月轉忠佐衛司果兼五衛將。十月拜南原營將。歲飢賊熾。公拊以威德。賊黨自熄。 上寵以弓矢。甲申復入龍驤衛。丁亥以治績 召拜甲山府使。地近於胡。人多被害。公莅後胡人不敢南牧。其俗
羯夷。素號難治。歲且不稔。公實心賑救。數月傍郡歸者千餘戶。嘗以檢放禀方伯。方伯不許。公曰受人牛羊而立視其死歟。卽日投紱。府民遮道號泣。方伯奔走來謝。每日食不過再。饌不重肉。割俸數千斛。以貰民稅之半。盡心拊摩。歲雖飢而民無殍。倉糓數十萬紅腐不可食。乃散其三而收其二。節官用以補其一。悉蠲民瘼。按使適到府。素惡公者。故以十數疑訟委之。公一一剖决無誤。按使大驚歎。上褒狀。戊午繡衣洪重休又以善治聞。陞同知 賜熟馬一匹。追 恩三世。己丑秩滿歸。吏民流涕攀轅。累日不能離境。秋拜訓鍊都正。庚寅爲加德僉使。殫心鎭拊。不以小官而卑之。捐捧修戰船及兵器者多。甲午特選拜平山府使。西關許多使行經費。皆取用於民。久爲痼弊。捐金千餘。使富民分殖補弊。瓜熟方伯 啓請加一年。丁酉承扈衛之 命。遷內禁衛將。轉副護軍。遷同知。九月拜所江僉使兼黃海道防御使。鍊習軍卒。繕修器械。戊戌海西嶺北兩道繡衣幷褒之。 上特賜朝衣金帶。因陞水軍節度使兼甕津府使。水使之兼防御使僉使府使。盖自公始。城牒頹圮。割俸雇人。身操版鍤。不日成完。時歲飢加以癘疫。死者相繼。公多方
賑捄。竆不能葬者周之。以千緡委之府內。永爲四民死喪之助。庚子入忠武衛兼御營將。爲濟州牧。未及赴而畿湖飢民聚盜殺掠。安城尤甚。 上議大臣移拜安城郡守。 上引見問之。公對曰歲飢民困。致此竊發。莫如先發倉儲。以布 聖上仁愛之心。 上穪善。公又奏曰方今所憂者。不在於流殍而在於守宰。臣竊覸列邑酷吏剝割生靈。民情騷然。如此不已。大患將起。此實我 殿下側席憂慮處也。 上曰非爾幾不得聞。遂選御史八人。廉察各道。公遂單騎入境。除捕賊令。釋囚徒召致庭。宣示 聖意。盡散積粟。勉以歸農。未滿月。境內無事。 上特賜表裏一襲。夏爲勢家所誣罷。士民數百人爲之願借。六月 肅廟昇遐。公哭於都下。 因山後還鄕。宦意漸薄。嘗有詩曰是非人間事。都不入耳喧。惟有難忘處。無計報 君恩。搆堂於芝溪。環池而種蓮。扁曰愛蓮。日與宗族朋友。嘯傲於山水佳處。婆娑蕭散。無復當世之念。歲辛丑十月十九日以疾終。而有全羅道兵馬節度使之 命。還呈其牒。冬葬于州南藥洞。甲寅九月。改窆于江陽洞辰坐之原。公性剛直骯髒。從事弓馬而律以繩墨。拔自踈逖而不屑茹吐。嘗爲郞入侍。庭折大臣
論事之不公。 上曰義固不當若是耶。 命宣醞。嘗廉察 園陵。嚴折勢家潛斫禁松。其奉使湖西也。發貪吏定配。其中一人當路子弟也。素相善。臨行餞之曰向日之奏。不敢欺君也。今日之餞。不忘故人也。備郞時禀公事於首相。固爭其不合。首相怒。公忿然投帽而出。首相悔謝之。卿宰卜隣而多行不法。公一不踵門。一日使人要之曰一來當得美官。公罵曰寧老死蓬蒿。義不可往。筮仕數十年。非公事不跡權門。每侍 上前。雖風饕雪寒。挺然獨立。不移分寸。又於 陵幸遇雨。衆皆備雨。公獨冐雨而行止從容。 上望見而召問曰雖知禮儒臣。無以逾此。嘗論兵事於 上前。隨問應對。無所留碍。 上令試武侯八陣圖。驚歎以爲當世奇才也。其爲治一以廉公仁愛爲本。衣纓家子女孤貧不能嫁娶。捐俸以資。俾不失時。光陽時羅州人有妻殺夫者。里人橫罹。疑不能决。推官見罷者十數。公差査官立决。伸其里人。方伯驚歎。自是凡有疑獄必委之公。忠州瓮津皆有寃獄。前後推官皆傅死議。公一問知其寃。歎曰古人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寧坐是見罷。吾不忍爲也。遂㬥伸其枉。甲民有告其子不孝。公歎曰此吾過也。召其子敎之以
天理民彜。又賜米肉以勉之。嘗失善馬。公曰吾所失小而彼之惡名大。勿問也。盜者聞之。還馬自首。公曰爾能自知其非。甚不易。還與之。加賜米肉。其人感化。卒爲良民。西俗鄙夷。不知儒術。專尙弓馬。公效韓文公故事。築一齋於邑治。拔府中有文學者數人俾主敎。春夏做時文。秋冬讀古書。供億筆硯之需繼給之。每月朔課其能否。嚴其科條。又倣陳古靈仙居故事。布諭四境。設養老宴。以勸孝悌之道。訪忠孝烈三行。封其墓復其戶周其後。生存者褒賞之。著顯者登 聞之。公雖以武發身。然喜讀書。六經四書諸子百家。無不周覽。以至籌數卜筮之法。音律醫藥之方。無不旁通。於小學及朱子書尤致意焉。累典大邑。一味廉約。公用不給則輒輸家財而補之。光陽,平山,南原,加德,甲山,瓮津。皆有去思碑。瓮有三碑。一則淸德。一則興學。一則營卒磨崖碑也。其事親也愛敬備至。溫凊定省。一依朱子家禮。日必晨興盥櫛。拜家廟。每於先忌宿齋戒。終日夜專心一意。以致如在之誠。年近七旬必躳奠。 國恤不脫絰帶。拜哭朔望。食素逾期。居處未嘗背日。便旋不敢向日。迅雷風烈。雖寢必興。正衣冠而坐。修己一以忠孝敬謹爲主。家法以恭儉簡
約爲務。嘗兒有衣帛。公曰吾平生所惡者奢也。命火之。待人接物。一以誠愨。客雖卑微。必下堂迎接。與人談笑。和氣薰然。家業頗饒。能散諸竆匱。爲親求乞者。必極力周之。嘗曰財者公物也。豈吝以爲己私乎。遠近救濟甚衆。一時賢士大夫莫不器重。每有 朝廷大事。卿宰多有就問者。其觀化之日。摩挲佩釰曰丈夫初心。以此北淸中原。以雪丙子之耻矣。蹉跎不成。所憾者此也。戒子泰茂曰汝須操心謹行。報本接賓。必盡其誠。無得罪於祖先。怡然而逝。士友無不揮涕相吊。爲之加麻者百餘人。訃 聞 景廟愴悼不已。令本道賜賵甚厚。以未及卒用爲恨。貞夫人晉陽河氏處士達永之女。進士悏之孫也。有至性。事舅姑奉祭祀。咸得其宜。以女士見穪。先公歿。葬于州西矢川里丁坐原。有一男泰茂生員。學行取重士林。庶男泰登。女姜載臣。泰茂娶士人河橧女。生二男二女。男挺元,挺新進士。女處士姓金諱景潾。卽鎭東先君子。季士人鄭相夏。泰登三男思賢,挺徽,挺最。挺元二男鱗祥,受絅。二女柳澳,權海中。挺新三男孟夔,受綵,孟稷。一女權必亮。金繼子卽鎭東。鄭一男之觀。一女姜祖欽。內外曾玄又若干人。外曾孫聞韶金鎭東謹錄。
成均生員西溪府君行錄
府君諱泰茂字春卿。姓朴氏泰安人。曾祖諱敏進士 贈左承旨號凌虛。師事寒岡先生。先生器許之。享于鼎岡祠。祖慶光參奉 贈參判。考諱昌潤黃海道水軍節度使。淸德直名。取重一時。參判公無子。取族弟諱琛之子爲后。妣晉陽河氏處士達永之女。進士悏之孫。 肅廟三年丁巳二月二十六日癸亥亥時公生。貞夫人有婦德。嘗夢有鳳鳥而入懷。旣而有娠。動靜起居。一以列女傳爲準。公生而容貌豐厚端重。才性有過人者。四歲能誦六甲辨方名。五歲佩短刀。貞夫人戒以玩物。公卽解去。六歲嘗嬉戱。築石爲屋。題其門曰孔子廟。作駿奔狀。人皆異之。出見裸乞兒。卽解新袍以與之。水使公喜曰他日當爲大人。七歲受史。至項羽弑義帝事。輒忿然出涕。及其敗。又擊節曰吾已知有此。鄕老河雪窓澈以磨石命題作句。公應之曰上動天之象。下靜地之象。磨米輸官府。爲我君王食。又嘗占卽景曰野草自然生。山花自然開。天皇自然化。春來自然知。河公歎異之。八歲就學河處士瀞之門。不待課讀。自能勤劬。常玩童蒙須知。書揭五倫於壁上曰人之異於禽獸者以此也。每當先忌。沐
浴衣帶。竟夕端坐。不與人言笑。同隊或遺以果物。必問所從來。知其竊取則却之。嘗讀眞宗勸學文。輒曰勸人爲學而以車馬粟色誘之陋哉。至朱夫子勸學文。乃曰此眞君子言也。嘗著詩曰公者君子。私者小人。正者君子。邪者小人。曾聞古之人。以公不以私。何事今世人。以邪不以正。願得萬斤椎。打破私與邪。膾炙人口。年十二受周易。讀乾坤二卦。閉戶潛玩幾十日而後始讀之。列卦洞然迎刃而解。少年要共戱樗蒲。答曰諸君爲牧老戱。吾恐得罪於陶侃。十三通書經大義。傍及左氏綱目。河公以爲是後非我所能敎。命還之。旣還益加勉勵而不懈。近地有淫祠。公毁之。嘗讀書古庵。夜深獨坐。有怪物開戶突入。形甚醜惡。公徐曰何許物怪敢乃爾。因忽不見。河處士橧。水使公執友也。素愛公妻以女。待之如尊賓。公旣延婦。諺飜小學事親奉祭之節以遺之曰。毋得罪於此錄。乙亥就鄕試。知擧者素相識。索公試券。公不悅不就生員。卽日發歸。知擧者益賢之。擢以爲魁。及試券來。便火之。不就省試。後知擧者謝曰子吾師。非吾友。是年搆亭於芝溪之西。扁曰西溪書室。距家里餘。講讀於斯。而雖風雨不廢定省。戊子春。覲水使公于甲山。道
見一士人家貧父死。七日不殮。傾裝助之。到一店問地名則殺母谷也。公曰村名勝母。尙且回車。况殺母谷乎。接淅而去。丁酉春。恭人河氏捐世。公方避痘。欲入哭。左右皆止之。公謂死生有命。卽入訣。二月 朝家設省試。前冬公捷覆試。至是以期制不赴。戊戌春。覲水使公于所江。路由漢江。中流遇風濤。人皆號哭。公則泰然。利涉後咸服其定力。秋就本道覆試。有人遺標文。公笑曰平生讀書。甘爲李君行罪人耶。己亥春。中增廣生員。謝 恩時。 上望見禮貌恭嚴。 命近前誦試券曰。爾父一心奉公。予甚嘉之。爾能不忝也。 命特宣醞。庚子夏。覲水使公于安城。六月 肅廟賓天。陪至都下哭之。食素三年。得喪榮辱。一切不入靈臺。靜處書室。講明究極。矻矻竆年。戊申春逆變起。公雪涕敵愾。募丁傾廩以助軍。五月亂靖乃止。丙子閏九月二十日。以疾終。享年八十。冬葬于江陽洞。會者三百餘人。乙酉九月。改葬于州南奈里洞石橋洞巽坐之原。公天資近道。不由師承。趣向自正。從事問學。聞見益博。三歲時水使公有疾受鍼。公在傍啼呼。醫者試曰汝可代之。公卽應曰諾。遂授之以股。醫者故下鍼亦不撓。四歲嘗得急疾。噤口注藥不下。水
使公以指揳之曰此吾指也。公卽啓而受之。後有過。水使公撻之。退謂執笞者曰何不猛施。使親怒久不解而損其氣也。母夫人病瘇。公日夜吮之。遂得差。河公以詩賀之曰非爾通天孝。萱闈患豈瘳。齠齡能吮汁。於古亦無儔。同遊戱傷公左耳。公無慍色曰彼戱也。我命也。何足形於色。但不能全我父母遺軆。是可罪也。一日偶傷脚出血。公吮而泣曰此吾父母之血也。水使公素嚴峻。公在側洞洞屬屬。招僮以手不敢以口。水使公每語人曰吾兒年近五十。未嘗見其有怒色。戊寅隨水使公在上土。一日忽心驚流汗。不能自定曰吾他日未嘗如此。意者吾母其不康乎。遂辭還。貞夫人果有風痺之症。乃竭誠調治。時痘患切逼。家人皆勸出避。公曰終鮮兄弟。偸生離側。所不忍也。終不出。凡禱天嘗糞血指等事。無不用其極。如此五六月。痘竟無事。而貞夫人疾漸劇。臨終泣曰吾兒不解帶不交睫四年矣。吾死恐其滅性。吾目不可瞑也。及其喪也。勺水不入。旣葬不脫衰絰。哭輒吐血。幾至失明。然猶恐爲先公憂。每及所和色愉聲。絶無哀慽狀。水使公之病。所進惟山梁。公出門望市人之歸。忽有鵄鳥墮一雉。及喪。一如前喪。而廬墓往來。澌毁成
疾。七朔沉淹。而猶使人扶起躳奠。去喪後數月猶不忍食肉。水使公病中思柑子而未得。終身不食柑子。每忌晨豫備而薦之。水使公所騎不忍加足。待其斃而瘞之。每日晨興拜家廟。朔望展墓。不以風雨而廢之。搆茅廬于墓下。壁上題蓼莪詩以寓慕。有以不孝穪者。見公之爲。忽自赧然負荊請罪。又有人兄弟爭田。公惻然以蘇瓊之說反覆曉諭。其人亦悔悟感泣而去。與庶弟泰登友于甚篤。撫其子如己出。晩歲開竹閣。奉安朱夫子眞像。扁之曰慕寒庵。每日焚香參拜。公於天下書。無不一覽。以六經四子爲根本。以濂洛關閩爲羽翼。不屑口耳而躬行是務。不貴詞章而眞知是求。屛障枕壁。皆有箴䂓。取友必審。久而敬之。一時名流皆樂與之交。地主方伯及奉使南來者。多造其廬而致敬焉。公但以禮迎接而已。不肯追逐往來。獨與尹公朞慶相知最深。源源而來。講論不輟。嘗與爲文會於黌堂。後尹有疾。公盡心看護如骨肉。尹臨歿握手謝曰於今益信公之任恤也。家業雖饒而自奉澹泊。周窮恤匱如不及。家有舊藏樂器。子孫恐有因此放佚。悉破之。謹於四禮而尤致意於昏喪。常曰婚者人道之始。喪者人道之終。不可不愼。又曰冠
禮成人之道。司馬公特重之。今不可忽。子孫之冠。必備三加。平生不求聞達。待人接物。言笑溫愉。表裡如一。是非長短。不掛齒牙。常恨世敎日渝。與洞人倣呂藍田鄕約及退溪先生洞約。參考損益。行之一方。朔望講會。考其勤慢而勸懲之。後進多有興起者。方伯州牧累薦其孝。朴尙書文秀,李相國宗城啓聞于 朝。有行成德立州里化之語。於文章留意。不喜著述。只有遺集數卷及家訓一篇,東儒謏聞錄,晉陽鄕賢錄,朴氏世德錄,小學撮要,喚醒錄藏于家。觀化之日。申戒子孫。謹守家法。平日爪髮皆令納之棺中曰。此吾所受於父母者。命仲子挺新題自挽三絶。隱然有今而後免夫之意也。遂怡然而逝。街巷奔走號哭。西溪松竹菊大明紅池蓮皆自枯。李星湖瀷語人曰疇昔之夢。有人從嶺外來。爲言嶺有白鶴死矣。後聞朴某之喪在是日也。恭人河氏。性行淑均。克配君子。先公歿。葬于州東富大村。後移葬州南奈洞里晉峙辛坐原。有二男二女。男挺元,挺新進士。女長處士姓金諱景潾。我先君子。次士人鄭相夏。側室四男挺煕,挺彦,挺粹,挺華。挺元娶李萬均之女。生二男二女。男鱗祥,受絅。女士人柳澳,權海中。挺新娶著作南圖翼之
女。生三男一女。男孟夔,受綵,孟稷。女士人權必亮。金嗣子鎭東。鄭一男二女。男之觀。女士人姜祖欽。鱗祥一男旨鷹進士。受絅四男旨瑞,旨昇,旨儉,旨毅。孟夔三男天彙,天根,天東。受綵無子。以天根後。孟稷二男旨鳳武科,旨鴻。玄孫多不可盡錄。鎭東嘗投書內姪旨瑞。要見公之行錄。旨瑞以書來曰此錄頗無頭緖。盍改諸。鎭東謹受而卒業如右。
通訓大夫行歙谷縣令江陵鎭管兵馬節制都尉府君行錄
府君姓李氏諱守謙字益卿。文純公退溪先生之六代胄孫。高祖諱安道司醞署直長號蒙齋。曾祖諱嶷社稷署參奉。祖諱命哲 慶基殿參奉。考諱杲醴泉郡守。參奉公弟判官誠哲之子。參奉公無嗣。取以主祀。妣淑人聞韶金氏處士煓之女。文忠公鶴峯先生之玄孫。以 顯廟甲寅十月十七日生府君。 肅廟壬辰蔭補 莊陵參奉。甲午遷內資奉事。以痘患不就。又拜 康陵參奉。丙午遷漢城參軍。丁未 特命陞六拜義禁府都事。 肅命後呈遞還鄕。戊申逆變。縣人唱義旅。推公爲上將。公忿然以敵愾爲己任。與安東義將柳公升鉉相往復。期於聲討。四月賊就擒
遂罷。秋拜司憲府監察。己酉遷義禁都事。庚戌出爲定山縣監。未幾棄歸。戊午二月拜造紙署別提。五月遷司僕寺主簿。六月出爲歙谷縣令。己未二月初十日染痘卒于官次。享年六十六。是年某月日。葬于縣北安興洞負丁原。府君性溫而栗恭而儉。事父母孝。與宗族和。謹受文純公遺訓。一言行一動靜。不敢自放。兢兢焉惟忝先是懼。戊子三月。母夫人遘癘不起。五月郡守公繼染。公終鮮兄弟。獨自扶持。晝夜煎泣。不解帶不交睫。藥餌粥飮皆親執。未嘗倩人。竟復不幸荐罹巨創。水醬不入口。幾絶者數。因成痞滯爲痼症。成服後人勸出之。公不忍。獨守殯側。柴削綿綴。若不自保。而四時饋奠躬親。若干日疫勢旣歇。卒以無事。三喪畢。每夙興盥櫛拜家廟。退坐正堂。受諸婦晨省。日以爲常。前此累世祭祀。子孫以次輪行。公以輪行非正法。且貧孫散居各處。多有未安。議於族人。還奉家中。因爲定式。每前期致齊。令內外肅然。戒諸孫無敢不參。宗黨甚衆。常戒子弟曰親者勿失其爲親。雖或苟合。亦不爲耻。至今子孫傳守其戒。族叔縣監公集少失父母。無所於歸。郡守公取敎養之。公與之共衾連案。親如同氣。卒以成就。縣監公終身不忘。嘗
騎一款段。久而不易。每過祠院輒下馬。進止有常處。款段每到其處輒自立。後有一人借乘。過汾江院前不下。款段低徊不肯進。其人不得已下去。平生不近華靡。在官亦着麁布。有時人笑之曰某吾所愛慕。而所着過儉。終不免鄕曲之態云。居官淸愼儉約。存心愛物。見些嫌碍。輒因退。定山時都事入縣有慢語。遂棄歸。中路閱歸裝。則有一簀在焉。命還之。 莊陵時値大歉。乃捐月俸賑陵卒。陵卒賴而獲全。及其內遷。卒立去思碑。代者以其重地埋之。公旣不樂仕宦。未嘗久淹。然乍涖之地。遺愛之及人者多。居鄕隱然爲一方之標準。譚者至今穪之。配淑人缶林洪氏。 英陵參奉相文之女。木齋先生汝河之孫。參奉公爲淑人相。攸未得其人。晩得府君而妻之。故年歲差池云。淑人貞靜溫恭。未嘗敢出一語爲君子累。公亦賓敬之。淑人嘗笑謂人曰吾夫妻頗似相踈。見者安知其不疎也。生於丁未十二月三十日。卒於庚申五月二十一日。葬於府君墓下。
松顔具公行錄
公諱贊祿字汝膺。高麗壁上三韓三重大匡檢校上將軍存裕之後。以其居在綾城。故子孫以爲貫。入我
朝有汚城君鴻。累徵不起。後四五世有仁,貞純。於公爲曾祖祖。考諱榦。早遊栢潭具公之門。後又師事退溪先生。先生嘗有書曰君志學有好意。苟能持此勿失。久而愈力。何患無成。又嘗手書晦庵招隱操以贈之。一時勸奬之意。盖可見也。公初居宣城之浮浦。從事擧業。後搆小齋於安東之眠鷺。卽山水佳處也。日嘯咏於蒼江翠壁之間。與野夫田叟。料理明農。遺風餘韻。尙爲野人之所穪道云。晩年又搆小亭於乃城縣西。扁曰松顔。齋曰謹獨。與裴臨淵三益,權靑巖東輔,金栢巖玏,琴惺惺齋蘭秀諸賢相唱和。其相須相與之意。必有可觀者。而到今數百載之下。文蹟無徵。子孫累世嫠居。遺文散佚無傳。溪門及門諸賢錄。稱官至縣監而他無所攷。嗚呼惜哉。聞韶後人金鎭東謹識。
金孝子行狀
孝子諱潛字而昭。吏曹判書文節公諱淡之十世孫。文節公曾孫諱士皥生員。生員子劼禮賓寺直長。直長子兼善修義副尉。子鈒丙子以義兵將戰歿。未蒙 褒典。公議惜之。子宗繼。孫壽億副司果。曾孫鳴國。孝子曾祖祖考也。生于 肅廟乙未三月二十二日。
幼不妄笑言語。與弟泌友愛深至。事父色養。及喪葬前只飮粟米粥。杖而後起。旣葬不食菜果。不脫衰絰。母病脹。百藥無效。不知所措。丹陽士人李奎文卽其舊要也。一日以書來曰疇昔之夢。君握手泣陳憂惶之狀。忽有一老人曰支離漲水最良。君喜曰所謂支離漲水何物也。老人曰廐側所會水也。可去冷塗之。覺而思之。此君孝思攸感。事雖近誕。不敢不告。孝子讀畢喜甚。遂塗之果得效。療治數月遂平復。後他人試之皆無效云。是年冬。以他病歿。居憂一如前喪。晨拜哭墓。暮亦如之。雖祈寒暑雨不廢也。或積雪擁路。則躬自掃之。子弟欲代之而不許。手足爲之龜。遂成大病。盖病根已祟於三朔米飮之餘。久而綿綴。至是愈劇。癯然骨立。然忌日則前後一月。不食肉不出入。父性愛酒。後病不能進。孝子終身不復飮。母病思山梁。孝子臂鷹親獵。終日而不獲一。悵然而歸。憇于山上。有過鶖墮一雉而去。又嘗尋醫夜歸。有虎當道。孝子戒曰吾有親病。問藥急還。汝可遮道乎。虎遂避去。朝起有死猪在庭中。盖虎所投也。醫言猪利於病。遂以供之。平居早起。整衣冠拜廟。 國恤朞年內月朔。亦西向四拜。所居二里許有先塋。出必告返必省。自
少至老。未嘗少懈。宗孫貧不能供祭。遂割田而納之。見義若嗜欲。聞人過失。默然不答。乙酉吊丹陽李友之喪。於道得疾。以七月五日不起。享年五十一。葬于廣雲峙子坐之原。配羽溪李氏東說之女。完山李氏逗春之女。全義李氏光秀之女。生三男二女。男時鐸,時鈺,時鎛。女金珣,金瑗。時鐸子永礪。時鈺子永九,永泝。時鎛繼子永福。嗚呼。孰非人子。滔滔末路。如孝子者幾人。夢中良醫。他人用之則不效。孝子用之則效。豈非誠孝之所感而神明之所扶佑者歟。禮有忌日無忌月。然孝子終身之慟。盖無忌日忌月。而特以先王制禮。不敢不勉。故若有忌月耳。然其實孝心孤露後餘日。無非忌月者。又可見矣。詎不偉哉。
槐潭處士裴君行狀
君諱相說字君弼姓裴氏。興海人。觀察使臨淵先生三益之弟將仕郞三近之七代孫也。曾祖應萬。祖行睦。父緝。妣安東權氏慶餘之女。君以己卯十二月二十五日生。以節氣則庚辰歲也。五六歲能讀書作字。十一就外傅受學。傅以重修學室命題作句。君應之曰水火金木修。仁義禮智學。甫成童。耽看易學啓蒙律呂新書等書。遂汎濫於象數之學。矻矻竆年。殆忘
寢食。嘗夢有老人授一書。書中大書太古天土四字。字畫如四象奇偶然。遂作記以志。庚子冬。讀易於蕭寺。每日無過一卦。尋思推究。夜分不寐。因得羸瘁之症。後慨然有求道之志。遂納拜于湖上李先生。先生頗加奬許。因勸讀大學。君乃就小白山中。讀取幾遍。不敢一字放過。不數月先生歿。倀倀然無所仰倣。然亦不自沮也。益自刻勵。己酉春隨科儒入洛。不應擧。徧觀漢陽風物而歸。未幾得病。自知不起。將候祖母於五里地。具冠巾而出。不能自力未果。作一空冊。拊稚子之頂而授之曰汝其勉旃。神思了了不亂。恬然而逝。卽四月十四日。年三十。後探其囊中。得遺書。盖欲使其兄收拾所著諸書。傳給孤兒。而恐傷父母之心。藏待後日者也。是年十月二十日。葬于所居相望處負卯之原。君性端厚豈弟。聦敏穎拔。志學之初。眼目先開於陰陽家。夜觀乾象。晝布句股。以辨星辰而測山川。造渾天儀。作日景㙜。以探萬化之樞紐。及其志乎性理之學。則遂專意於此。廣借書冊而抄錄之。上自經傳。下至濂洛關閩。無不講究。於四子書尤用力焉。才性過人。一覽了然。而益加硏竆。與人講論。蕘言雖邇而必加精擇。默觀心會。沉潛玩樂。凡天地造
化之妙。人倫日用之常。無不驗之身而會之心。寧煩毋畧。寧密毋疎。內而不出。實而無華。或瞑目靜坐。存養而軆驗。或掩卷遊詠。休養情性。到意會處。輒不自知其手足之蹈舞。沉痾之祛軆也。每於程先生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之訓及司馬溫公平生無不可對人言之說。未嘗不三復致意焉。夷考其日用可見者。則自在幼時。便能順適長者。未嘗一受訶責。在醜不爭。不殺生物。不折方長。家貧母親汲甕。則泣曰何忍使老母爲此。每日晨起代之。暮亦如之。舂則從而舂。爨則從而爨。又必以一冊子自隨。偸隙潛玩。稍長凡諸鄙賤之事。無不爲之。以代父兄之勞。與一兄共枕同案。如手如足。能謹於造端。賓敬而瑟友。宗族皆窘於治農。而自君之倡起。讀書之士。聯袂而起。門老爲築書室。俾君主敎。十數年間。以科目成就者多。每遇新歲。又惕然警省。或作箴以自勉。或揭條目以自更始。居家有雜儀。屛障有䂓箴。御家衆以寬。待隣里以信。辭受不苟。接應有䂓。賢愚貴賤。無不信愛之。嘗有偸兒竊其衣服。初不省其爲君家物。後覺之。還投墻內。素喜歌詠。嘗作歌二曲。一道人倫之常。一叙造化之妙。每於風淸月明之夜。或吹簫或彈琴而歌。使
學徒和之。性又愛山水。每遇佳處。輒欣然忘歸。就宅邊大槐下鑿小塘。名之曰直方塘。讀書之暇。嘯咏其上。人遂穪之以槐潭處士。嘗有一士人過而告之曰道伯聞君名將存問。先索著述。吾欲爲君先爲之容。君笑而拒之。縣之士友嘗設講會於三溪書院。特以書速之。與之討論。南野朴公又嘗致書權斯文應度曰聞裴君才性絶人。不假師承而無書不解。何不邀致靜便如石泉等處。時時叩問。以相資益云。噫君自有不可賤之良貴。彼人之知不知。何足輕重於君。而一時期待亦可見也。君嘗編小學六圖,四書疑義,性理纂要,啓蒙等書。嗚呼。君豈不誠豪傑之士哉。家人以貧窶爲憂而不以經心。朋友以功令相招而不肯改塗。言若不出口。軆若不勝衣。謙虛自牧。不求人知。盖將日新又新。勉焉孜孜。期以久大之業。噫旣賦之以如許之聦明。而促之以而立之年。惜乎斯人也。而止於斯也。而止於斯也。君配豊山金氏遇秋之女。亦有婦人之行。後君數年而歿。只有二男皆幼。君居近牛鳴。每辱過山室而討論之。又常從兒輩遊。熟知其立心持己。兢畏愼篤。無愧於古人爲己之學。則每愛君之好學而不敢挾其長。悶君之多病而慮造物者
之忌其名。一日謂余曰相說講究之餘。有一斑之見。竊欲編得數冊。恐有僭妄之誚如何。余固知其非急務而慮有後悔。乃以無妨答之。人事終至於此。追念往事。不禁老懷之作惡。今賢伯以其記行之狀見託。乃就其所錄。參以平日所知者而遂爲之掇拾。若所謂細密處。亦非余之所能及。姑擧其大致如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