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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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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沙李相國遺稿序(壬午)

分沙李貞肅公歿而已百二十年。集不行。遺志也。新進後輩聞見多不逮。或疑公謨猷著見而文辭非其所長云。近世卿大夫咸有集。韻而詩。無韻爲文。無是則以爲子弟耻。然是豈皆長於文辭者哉。公弱冠已以欸乃詩擅塲。早通籍歷敭久。䟽章滿一世。人之葬與遠行者。以不得公詩爲恥。此公之於文辭何如也。語云匠石之園。木皆可以棟明堂。伯樂之廐。馬皆可以駟玉輅。以公之才。父文簡而弟東州。其家庭之素習熟可知已。夫以五山車氏之才。高空一世。論文章齒公不敢以東州下。廼公則曰吾父與吾弟。其文衡哉。吾豈一家而三之。吾其毋事哉。此其意視世之強其所不能而沾沾自喜者。又何如也。顧公之後。在子有若混泉公。在孫有若游齋諸公。同堂三昆弟。各以名儒鉅工。爲世所宗。如沽玉者之一日不居貨。而世而後食其贏。公有君子之言。而天之所以報之者如是夫。噫豈以公而無集哉。公特不自有耳。若其詩文之散出於同時諸公所傳記者甚多。蓮堂詩之於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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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集。雙韻詩若序之於梧里集是已。彼集也無傳則已。傳也則公與之俱千古矣。是何必有諸己而後爲集哉。然公雖不有其集。而後之人網羅蒐輯。無底放佚。亦孝子心也。公之後孫存誠。以公遺稿。求序於泗水睦萬中。且曰稿旣不刊行。恐無以永其傳也。萬中受而卒業曰噫。公之偉績茂烈。記在史臣者無論已。前而眉叟許文正誌其隧。後而星湖李先生序其稿。而又有如萬中之晩輩寡識。猶能挹其風猷於百餘年之後。而尙論其文辭之長不長。是皆不待是稿而各以所聞見。固已炳然人耳目矣。稿之傳不傳。在公何有。

靑海李氏㫌門錄後叙(癸未)

海于東嶺於西。南北惟靑海。其處勢尊而得氣專。意有奇偉卓絶之人。生於其間。而迄今三百年。未聞有出而名於世者。邑人病之。一日西原李氏之裔世於靑者。以其先三㫌遺蹟來示余。余旣讀。歎曰夫天之生偉節卓行。固不數數。數百年而或生一人。數千里而或生一人。今靑雖大府。廼一家而有三人焉。夫嶺海之間扶輿磅礴之氣。盡於是矣夫。盡於是矣夫。李氏之溺而死者名得立。而其妻金氏以烈㫌。子之海曁女爲金氏婦者。以孝㫌云。方春月。得立涉薄氷。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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潰傍無人。得立遂死。之海挾冊從同社歸。見潭氷潰而有棄笠其上者。忽心動歸告母曰父安往。母亦心動。趣往諦視之。乃夫笠也。遂遽自湛以從之。之海與其姊之新寡而歸寧者。相繼自投。大驚一里人。羣聚拯之。金已抱夫屍而殞。之海與姊廑得甦。府以聞於方伯。方伯以聞於 朝㫌其閭。復其子孫十世。盖之海與金氏婦棹楔之典。及其生時。時之海年十七。金氏婦年三十。而我 顯宗之甲辰歲云。嗚呼。人固有視死如歸者。亦有不蘄生而生者。彼金氏固死矣。之海與金氏婦。雖不死猶死也。顧其志已辦矣。彼方相隨而溺也。夫豈求他人之謂我孝也。又豈䕤隣人之隨而拯之也。直發於秉彜之性而辦於倉卒之間。婦死其夫。子死其父。死足以有光於三綱。不死亦無媿於盡倫。彼三人者雖謂之俱死於深淵之中可也。雖謂之至今俱不死亦可也。夫以曠百世跨數十州絶無僅有之事。幷出於一室之內而辦於一時。不其偉歟。有邑士序之曰有是子是女者。是母也。亦可謂能言者矣。噫此其所以榮州里而澤子孫。惡可與名一藝措一事者同日語哉。非亶爲李氏榮。實靑海一州之榮也。他日之爲邑志者志人物。捨斯誰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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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江錄序

石北申聖淵遊關西歸詩。麗宕遒越。欲與練光,浮碧爭其勝。視落拓京邸時。神韻益王。余讀之欣然。若將翺翔其後也。去年余踰鐵嶺過咸山。登侍中臺。東臨滄海。北眺磨雲諸嶺。以極天下之壯觀。而求一詩與境稱者。卒未能也。乃喟然歎曰使石北而至此者。當不使江山寂寥。及歸石北出驪江錄授余。詩累百篇。與海左丁法正唱酬者幾半之。黃驪故佳山水。道又綰湖嶺。多騷人韻士之游。神勒,淸心之作。亦不爲不多。而率皆行旅登眺。以暢一時之吟賞而已。未有如石北之恣搜極探。窮冬春兼朝暮。而一於詩發之者也。詩亦淸爽幽遠。石北 祠官耳。日夕汛掃之外無他務。而乃於山水之鄕。以法正爲隣。法正高澹士。與人無欵曲。獨遇石北甚驩。花開楓落。折簡相招。雪則騎牛。水生駕艓。旣見輒詩。不見亦詩。詩以之盈卷矣。今人習見今人詩。忽見石北詩稍異於今人者。尠不瞠如而駭。便加指摘。嗟乎石北益自愛。使世之訾石北者而盡李杜蘓黃也。石北宜自沮。不然何病。噫石北今窮且老。不能如子長游矣。廑一出而客浿舘。再出而䆠於驪。所至輒不負江山之勝。鄕使石北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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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盧。南遵萊海。北登白頭之巓。以窺豆滿,鴨綠之所發源。則豈止使黃驪一區。爲杜之夔摩詰之輞川而已哉。詩之工不工。世自有能言之士。石北何患乎無知者。他日見丁法正。以吾言告之。

崇禎大統曆序

明高皇帝旣郊祀改元。百神受紀。頒正朔於天下。其曆曰大統。海內外罔不祇承。傳至 崇禎十年。而爲我 仁祖丁丑。虜始劫盟。我用崇德年號。又十八年而爲我 孝宗甲午。遂改大統曆爲時憲曆。意九廟墟矣。二京淪矣。尙何有於欽天一書哉。今去甲午且百十有一年。人不復知曆之有大統也。况得而見之乎。吾宗沂溪公。於家藏中得 崇禎大統曆一卷。而其高祖忠貞公手自爲日錄者。王正之尊。儼然於卷首數字。開卷爲之感歎良久。歲甲申燕都陷 毅皇崩。修史者遂進淸人而帝之。嗚呼。周室至微弱也。朱夫子修綱目。未甞帝秦於赧王五十九年之前。而宋之亡。立國波濤之中。趙氏政令所出。只崖山一巨艦。而史氏猶未敢遽以元進也。 明季數君誠區區耳。亦何周赧宋昺之不若也。彼史臣者固已薙而髡矣。無恠其不講於春秋之義。而東國之士。猶爲此論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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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余以沂溪公命序是卷。而並記其所感。

耽羅錄序(甲申)

文章士多自奇。將以一得有所當也。吾東國雖褊小。然亦言其遠遊者。惟耽羅是已。耽羅在極南。水陸行數千里乃至。舟候風乃敢發。候吏少不謹。猝遇颶作。檣摧檝折。踔不知所往。是以吏於是者。一文一武。不甚爲中朝所重。而一有擁使節而往者。其親戚朋知相聚吊。始受命。惴惴以不得利涉爲憂。旣至又無人士之可與朝夕者。愁懣欝悒。惟恐不得遄返。耽羅雖古稱瀛洲。仙人之所窟宅。而雲烟草木城郭謠俗。曾不能一與文章相當。與土産之良。幷登上國。今石北申兄奉使至。而耽羅錄始出。耽羅今雖屬版籍爲州縣。其實海中一小國。其民皮服其土黑。其産橘柚良馬。其鎭漢挐。其星老人。以春秋分見。其男女喜潛水善舂歌。其俗無市。米塩通北船云。石北起書生。一朝上樓船犯風濤。遠涉此地。舟旣至還發。輒爲風閣者四。盖一夜行七百里。中流颶發。時夜黑天無星。不辨南北。但舟旋行如飛。已而泊。意蘓杭也。及明視之。乃船發處。以風留旣四十五日。遂與僚官之奉 命而偕者。書佐吏之能詩者朴壽喜。日爲詩。詩至一大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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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矣造物者之好奇也。夫物各有所當。大與大相當。小與小相當。非石北固無足以當瀛洲者。然石北之入耽羅。 王事急。無風濤以閡之。其勢不久留。留不久。詩必不能致多若是。而天吳海若奔走先後。風欲順而旋逆之。舟已發而還閣之。驚動之而不至恐。飄蕩之而不離其境。必使瀛洲靈眞之都。卒與石北當。噫極文章之奇。能當造物者之心如是夫。壽喜出令史而習爲詩。往往可誦。甞三入耽羅云。

標題錄序(丙戌)

羲黃至啓禎。至遠也。人於其間。獨德業勳名文章技藝卓犖俊偉之士稱焉。反是則亦窮奇檮杌鍾厲流臭。名之曰小人。以爲後世戒。然必不能孤行孑立。君子而有君子之同德並名氣味相合者。小人而有小人之同惡相濟者。或一時而比肩。或千歲而接踵。或一家而祖子孫昆弟列焉。吾喜觀羣籍。上自子史諸家。下至稗諧雜說。蒐羅不停。尤詳於人物高下品流異同。而少頗能強記。當端居寡儔枕上無睡之時。聚古人於一心之上而是非之。以爲某人吾師也。某人吾友也。某可羞某可戒。未甞不反覆致意。殆同嗜好。中歲抱瘵。聡明日减。每一提想不起。懣欝不舒。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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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失。始悔少壯無病時。不能標題裒集。如陶淵明羣輔錄者。以資考式爾。丙戌冬。從姪仁綱付寄此編於其弟仁紀之行。求吾一言。盖其手所編集也。起自燧人。降汔明季。歷幾年得幾人。人各旁加註錄。開卷易曉。吾得之甚喜。如久客而歸。山川草樹。宛然前日所覩游。而人才汙隆。世道消長之感輒係之。遂爲之序。

六陽集序(戊子)

士少讀書。患不成文章。旣成矣。又患阨於時命。卒不得一試。死而名湮沒不稱。余讀六陽集而悲之。六陽詩取材甚博。其書詩書易子史稗說。其世漢魏唐宋。其人杜韓蘓陸。爰曁崔盧。方其落拓公車。世無一人知己。入而樵汲俱絶。妻啼兒哭。畸窮困苦。憂愁感憤之極。嶔<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995_24.GIF'>磊落之氣。懣欝不舒。發而爲詩。遇酒輒酣暢奮發。如歌如哭。忽嘲忽罵。終不肯爲寒兒窶語。以至行旅間關疾病憂患。無非詩者。其得意下筆。混混而來。滔滔不竭。多至數千言。少而二十字。幽深荒忽。激昂蹈揚。脫拘縛無忌諱。讀之如見其解衣槃礴。恣意放言。旁若無人者。異世可想其爲人。世之人能自修餙。習爲皎皎都雅之容。刱見六陽詩之漭宕老健。奔逸而不返。必將苛謫工詆。以爲此有累句。彼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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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而使六陽翁在者。亦將猶然而笑。終不以此而易彼也。翁蔡姓甲瑞名。余幼從長者遊。已聞有詩人蔡翁。間能誦傳其詩。而亦未知翁之世。距今遠近。而翁之爲何如人也。今年夏。有人以六陽集謁余於庇仁之縣齋曰。某六陽翁之孫也。翁旣窮而死。子姓益零替不能自立。某兄弟三人。流離至此。一人殀。一人贅於鴻山民家。某未有室。傭食於人。而某之父甞收吾祖詩爲三卷。所謂存十一於千百者。某兄弟保抱携持。惴惴然猶恐失墜。誠無路自達於世之立言君子。以游揚吾祖之名。今聞侯嫺爲文辭。喜稱人之美。又幸而來守玆縣。尙徼吾祖之靈。蘄子之言之。言未已。視其色慽慽然。噫惠子之書五車。今無傳者。李白之孫嫁爲民妻。顧時有幸不幸。命有偶不偶耳。余於翁何哉。翁平康人。寓居仁川。死而葬之。其先有顯人。翁之歿今六十餘年云。

坐隱黃公集慶錄序(己丑)

論漢師衣冠文物之盛。必稱三門之外。吾族黨戚婣多居之。曩時固多名士。人各席門閥礪名行。出可以羽儀淸朝。處足以矜式士林。喜人倫者常曰。某之子某某之孫某。克世其家云。而漫浪黃學士之孫。實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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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隱丈人。丈人動止必端。訾笑不苟。英聲常出儕流上。時移而往。事嬗而變。向日諸君子或齎志而屈於年。已仕而阨於時。卒不能售十一於千百。而十數年之間。先輩存者無幾。丈人亦落拓無所成。銓部間薦。補四山監役。四山監役罷失官。日置酒對棊以自娛。迨歲己丑。其年七十六。丈人初以是歲娶於南氏。南氏亦同年生。及是行重牢宴。東俗也其五月。 上登諸生年七十以上者於庭而試之。名曰耆老科。丈人初獻賦居前列。違式罷遣。越三日再試。而 上親命題曰惜遺珠。盖惜之也。坼名丈人果魁選。 上御便殿。召見宣韻。令賦斷句詩。丈人立書以進凡九韻。 上寵異之。 國法未殿試者不得仕。丈人無事家居。益不廢棋酒。筋力益健。神氣益旺云。古者男子三十而有室。四十而仕。七十而致政。女子則二十而嫁。二十而嫁(二十而嫁四字衍文)。三十而有室。則八十九十而婚歲廻。婚歲廻而夫婦俱無恙者宜無有。古之無重牢禮者固也。自中世始有早婚者。男子甫成童。女子或未笄。然嗈鴈之夕。重還舊甲。則其人大抵距八袠不遠。於是乎設筵以慶。於禮亦宜。四十而仕。七十而致政。以其年齡旣暮。筋骨已衰。不可以職事勞也。然人有年旣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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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履不愆智慮益深者。則其於服政乎何有。然世之人夫婦俱無恙而逢婚歲之重廻者。千百人而僅一有。婚歲重廻而智力又可以服政者。億萬人而罕一有。今丈人重牢之歲。卽古人致政之六歲。而能裒然爲擧首。此又千萬世而僅一有者矣。宋梁壯元顥八十二而第。多太公少伏生之啓。誦之至今。而後以秘書監享年九十餘。近世李知樞震箕七十五而第。竟登耆社。年亦九十餘丈人當向日諸君子邅迍凋謝之後。卒能享高年登上第。克紹舊家。爲吾黨吐氣。凡吾黨之士。莫不悅松茂而頌川至。其所以禱祝之者。又豈但梁壯元,李知樞而止哉。始婚歲廻。丈人詔其孫錫範曰。重牢非古也。爾其禮止於獻觴。賓止於族親。已又魁選也。丈人又曰。吾 聖上之所賜也。吾先祖之所芘燾也。不然吾耄矣。何能及此。錫範跪受命唯謹。旣而以慶不可無識。遍求詩於知舊諸公。而序屬之萬中。萬中於黃氏之先爲彌甥。義不敢辭。遂叙之以附三門外故事。

族祖沂溪公八十序(庚寅)

吾坡上之宗。皆祖小宰公。小宰公子男四人。而所居之堂曰逗日。下逮六世七世。袒免之親百餘人。棟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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亘一衖。世所稱盛族。而比其居於杜陵韋曲者也。沂溪公生於門戶鼎貴時。及事其曾祖左丞相睡翁公。妙年英聲藉甚。旣而罹家難。拘幽矣竄謫矣。及歸屛居於楊州先壠下。服穡且三十年。而今年爲 上之四十六年庚寅。公年始滿八十矣。蹈履不愆。匙筯益健。視夜能辨物。長紙細牘。不令人替之。爲文詞婉曲精工。無異少壯時。時時爲弟姪言前日所覩記。歷歷無毫髮漏。嗚呼。時移事嬗。宗黨散落。華屋爲墟。喬木爲薪。昔之詩壇酒壘。忽焉苽田麥壠。而獨逗日堂在耳。後生小子之過是地者。徘徊躑躅。尋舊蹟而不可得。則輒思從前輩長者。求聞盛時事。而耆德凋謝已盡。惟沂溪公巋然爲遺老。以今七月初八日。公初度之辰。冠其小孫。會同堂設小酌。族孫萬中病不與獻觴之列。再拜致言於執事者曰。吾宗小子生也後。不及陪耆舊諸公。摳衣奉屨。朝於駐景而暮於靜睡。然歲時朔朝。謁玄軒祠。退登逗日堂。尙能拊舊制而想遺範。如有見於詩禮相傳。簪笏常盈之際。晉拜公於沂溪之上。獲聞其微言緖論。家訓之未墜者申之。門風之已衰者振之。詩所云老成典刑。盡在是矣。吾坡之於堂有逗日。於人有沂溪公。豈非衰宗晩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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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始吾坡一區。特城南荒僻處耳。先祖玄軒先生闢而居之。方其誅茅剪棘佩蘭啖菊也。豈必預料其枝蕃葉茂甍聯霤接也。及夫朱輪盈巷。疊榭相望也。亦豈能預料其復化爲荒田野草也。今雖當滄桑屢變之後。亦安知荒田野草之不復爲華屋層楹也耶。然則吾坡之挽衰爲盛。其自逗日堂而基之。吾宗之遺風舊訓。其自沂溪公而闡之矣。公於是日。自爲詩二章以屬和。萬中旣步其韻。復叙其語。以爲沂溪公八十序。

李氏五節殉難錄叙(辛卯)

毅宗九年丙子。建虜東搶。我棲之漢南。分沙李貞肅公朱衣羽笠。立必當矢石處曰。我大司馬。死當明白死。然貞肅公得不死。相我 仁祖。卒贊中興之業者天也。江都之敗。貞肅公一家死者五人。貞敬夫人權氏先在府城。引刀决未殊。投繯乃絶。長子婦具氏,女李氏,韓氏婦避之府西白蓮菴。遇賊猝至。刎而隕於井。賊散。從婢之匿而免者拯之。創已甚。明日賊復至。罵益奮。並爲賊所殺死。亂定㫌其門。萬中婦翁李公貞肅公諸孫。幼從聞諸夫人殉節事甚詳。及之江都。遊所謂白蓮菴者。女比丘尙居之。而有井在庭前。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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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公長子秀才公時年十九。奉母夫人在村舍。賊將逼。公以身當之。令其弟護諸夫人以間跳。母夫人得從容先就義。公素勇捷。持弓矢射賊。賊叢射之。公身中矢十三。賊持之急。將脫巾而剃之。抗不屈。賊益怒。裂其笠遂殺之。萬中讀秀才公在圍城中遺親戚書及公弟混泉公所爲遺事而悲之。書殆三百言。上念君親。下憂昆弟。末乃卜之以天道。而乃其所自期。與國家同存亡耳。始公徒步向江都。到津澌塞不得渡。衆憂之。公曰吾恐道遇賊。顚倒不得明白死。今滄波在前。死有所矣。不渡何憂。旣受圍。慷慨欲無生。携諸弟步山北。見老松臨盤石。坐而拊而言曰君子石其心而松其節。此吾所以志也。盖其素所蓄積。非倉卒溝瀆者之爲耳。噫方江都圍未久。氷凘未解。粮草未匱。人方恃以爲金湯。而公弱冠一儒生耳。存亡之憂。憂在呼吸。先事之見。果驗於二十日之後。向使當事之人。皆以公之憂爲憂。則舟楫之盛風濤之險。何遽一朝而委之賊哉。公衛母孝也。殉國忠也。而貞肅公曰男子不死不爲累。不必㫌之。盖公從兄二人。其死如公烈。而㫌表之典有所拘。貞肅公愍之。爲是而幷與公不㫌也。貞肅公有玄孫芐亭公能文章。叙述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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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而又言貞肅公妾鄭氏。臨樓上剄墜直葅甕。葅殘汁入創。得衛風不死。第四子台揆年十一。抱母屍號哭。得裏衣漬血者。衷服而歸云。嗚呼。義烈不恒有。一家而一人焉。一世而一人焉。斯已難矣。而之五人固死之矣。不死者二人。亦卓乎其所樹立。何其烈孝之懿。幷萃於貞肅公一家也。初邊報急。貞肅公三日不至家。及至無他語。喩使速避而已。在山城間使至江都。而不以一字相問。爲家累百口計。此其矢於心者何如也。是以公之志烈而閨門化之。閨門化而子姓女婦無不烈者。夫貞肅公戎服矢石之誓。公子未始聞也。公子臨江而歎拊石松而歎者。貞肅公亦未甞聞也。而慷慨激烈。言若出一口。尙論李氏節行之盛且懿者。豈可不知其所自耶。當時和議成。貞肅公實與之悠悠者。或以公不能死而以媾爲也。噫當時事。固未易言也。夫千乘之國。 宗廟社稷之重。異乎匹夫匹婦之自有其身。人臣之擧國而聽任存亡之責者。又不得與封疆之臣死於守。臺閣之臣死於職者比耳。無笠轂之寄廟堂之委。不爲 宗社萬年計。而只圖成就一身。則何苦犯方張之議。宛轉辛苦於其間哉。貞肅公不死耳。非不能死耳。然而全軀保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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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徒。持長短斷斷至今何哉。君子修諸身而化不及於妻子者。未之有也。化及妻子而其身不修者。未之有也。貞肅公之不死。非不能死。於諸夫人長公子之死足徵也。

沙湖吳公遺事後叙(公名益昌字裕遠。官刑曹正郞。○癸巳)

湖南路松沙縣竹山鄕。有沙湖吳公祠。不佞雅熟沙湖公諸孫。家居飭修好禮。當事慷奮。勇於爲義。所操守貞固。不肯與時推遷。乃其家訓云。近得沙湖遺事一編讀之。公以布衣始抗䟽請誅黨人。雪湖南五臣之寃。當路者側目。及島夷入冦。倡同志連舟海上。爲李統制聲援。飢而分粟。寒而解衣。統制之師賴之。閑山十策。公得其四五。幕府將上其功。會李統制死之不果。旣入仕。公卿有知公者。稍稍嚮用矣。以抗直不肯媚爾瞻。爲其所中。庭對危。得魁罷遣。丁卯之難。公年已及耄矣。雪涕立勉子弟。船粟赴江都。其忠誠奮發。至老死不衰如此。嗚呼。公平生固奇偉多可述。如壬丁事是已。而若其卓然所樹立。尤在於抗奸壬。遭錮閼。罰及其嗣。而毅然不少悔。湖南無君子。斯焉取斯。其有聞於困齋鄭氏之風者與。後之尙論公者。徒知其爲忠奮才智之士。而不知其行義之高學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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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則誤矣。至於兄弟之貧者。通財産如取家藏。天倫篤也。㐫歲嘯聚之徒。過門而不忍犯。仁聲洽也。推是以行。奚所不能。而惜乎卒掩沒而不章也。小宛之詩曰式穀似之。又曰無忝爾所生。不佞於松沙吳氏。深有望焉。

李溫齋(啓胄)書法叙

書莫尙於晉。在胡元時。東方名士大夫。多仕宦燕都。與趙松雪子昂遊。傳習其書。遂十家而九趙。逮我 昭敬之世。石峯韓景洪於晉趙之外。自成一家。學書者翕然宗之。遂五趙而十韓。外於是者亦止於顔柳而已。玉洞李徵君始爲鍾王軆。肉骨均稱。格勢雄偉。韓公德師詩墨葛風雲字靑天霹靂飛者是已。恭齋尹公傳其法。姿態似過之而筋骨微不逮。中世以筆名世者。始亦學習二公。變而爲媚嫵。降是而書道日益變。闘姸矜巧。爭騖於隆萬啓禎之末流。世遂無復言玉洞書者。不但風氣然也。標榜之習。並及藝苑。迷者不知。隨俗風靡。亦可以觀世道矣。溫齋李公生於玉洞之後。遍參諸方。深究各軆。而取法必以晉人。用工尤在楷書。學書二十年。未甞一日廢書。書必盡一紙乃已。一紙之中。未甞放心作一字。一字之中。未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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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下一點。甞言吾一紙之工。敵他人累牘云。腕法必豊肥而不爲尖削。字軆務矜嚴而不爲新巧。昔蔡君謨論陳隱居書。如三公被衮冕立玉墀之上。而蘓子瞻言學其書如馬文淵所謂學龍伯高之爲人者殆近之矣。世之人恒言。己於書雖未工。於他人書能辨工拙。噫世豈有此理哉。甞聞玉洞與恭齋論書。言置吾書於鍾帖之間則君未必能辨也。恭齊色不信。玉洞暗於鍾帖中去一紙。自爲書。刊而塡之。以示恭齋。果不辨。夫以恭齋之於玉洞猶如此。其他何說。余素不能書。其於論公之書。無異瞽之於五色。聊記舊聞以叙之。

送姜(忱)誠吾出宰泰川序

三休堂姜先生。與吾曾祖竹坡公。交契至深厚。兩家子孫猶能說道故事。今誠吾登大科躡華貫。吾方屛處里社。漠然不與世相涉。然躍然動色而喜。喜之匪直爲誠吾喜。喜三休堂之有是曾孫也。吾觀古之賢士大夫積德絫慶。芘燾後人。厥後人襲訓蹈矩。世之勿替。如柳河東呂滎陽家。小心飭躬。唯恐纖瑕微纇之招人嘲罵。視單門冷族之無所承藉者有甚焉。反是者咎責及之。可不愼歟。昔吾夫子歎剛者之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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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而棖也以慾不得見詡於或人之擧。士君子處世。不能快活灑落。慾爲之累也。若三休公淸德苦節。爲百世師。以無慾故也。使公而當夫子之時。則以剛見許。必無疑矣。吾不暇遠引公他事。姑以吾家所聞見。爲誠吾誦之。公甞以侍讀進講。 上有所詢。而公默不應。 上色不豫。竹坡公時以密直侍 筵。退讓公。公歎曰君亦爲是言乎。文義之深奧可講者多。而顧淺近之爲問。此所以累 詢而不敢對也。噫此豈務容悅。唯恐失祿位者所能哉。又聞公甞過竹坡公。歸語人曰每入都。貴家珍饌。甚不宜於口。唯竹坡家湯餠甚美云。盖麁麵咄嗟造者也。此亦豈耽滋味養口腹者所可能哉。夫祿位無所欲。口腹不能累。一切人慾。俱無足汩其中。如是而不剛者未之有也。若夫喜勢睢盱。文過務勝。以濟其私。乃世人之剛。而非吾所謂剛也。吾黨之師表三休公者。宜先師其無慾。而况誠吾乎。誠吾由玉署乞便養。得關西之泰川。於其行。書此以贈。

李君象延遺卷叙

吾里有延安李君象延聖翼者。少於余七歲。兄事余。輩行從其世也。中歲吾里之盛。冠冕士林。而君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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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員外公持論尤亢。君幼則取其遺書讀之。慨然有憤世嫉俗之意。視人之與世推移。工於狐媚者。若無物也。遇余輒促膝抵掌。上下古今。不知日之夕而夜之晨。覩其貌皎然如玉。聽其言颯然如淸風。至今回思。雅氣猶動人。同時君家有孝先。吾家有子衢者。峻介靖穆。志尙與君同。俱先後死。惜哉。豈吾輩所好惡乖於天。天固不之佑歟。無亦自生自死。天固無與於其間歟。天地之生久矣。淸粹溷濁之氣。相與爲消長。上世鸞鳳游於藪。及其衰鷙鳥成羣。此其符也。君得年僅十九旣殀。君尊府君密直公。拾君殘藁。求叙於儕友之能言者。亦以屬余。余已諾而文久未成。密直公又下世。今以君后子存德之言。追題卷尾。君與余及子衢唱酬若而篇。俱不載卷中。其他散佚可知也。君歾今二紀餘。知君者已無多人。噫非吾之叙斯卷。誰爲之叙。

贈洪吏部(檢)之任楚山序(丙申)

余故喜遊。所至輒詢其土俗。記其山川險夷。默識其長吏賢否。生民所苦樂。去年春。薄遊關外。過楚山邊江六七邑。大抵逼近滿建諸州。其民舊與野人雜居。與遼東西大同俗。楚山當其衝。禿魯,婆豬,童巾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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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合鴨綠江。 皇明時。名將李成樑之先。州人也。舊址在江上云。山戎之來冦路。必由長洞口。三國時。慕容氏馮氏侵軼無寧歲。高麗之季。我 太祖康獻大王以西北面兵。破除北元。殘孽走高酋擒拜住。如軒轅之戰涿野。秦王之鏖黑闥。登眺於四百年之後。往跡漠然。但誦歐陽子山高水淸之語而已。案考地志。州卽豆木坪舊地。勝國初。立萬戶府。中置理州。陞而府降而郡而復陞爲府。至我 殿下初卽位。改稱楚山。其長吏或文或武。中世始有由玉署陞秩往者。然初不爲朝廷所重。前吏部右侍郞洪公。今膺是 除。夫邊氓之思良牧久矣。武吏急於事中朝貴人。竭土産不足。轉而販貿隣境。灌輸京師。劫劫然猶恐其官之不得保。進取之不能謀。而裘馬聲色之費。又出其外。由是邊氓不復以一廉字望其吏。而唯以淫刑枉法之不加於己爲幸。文吏往者則曰以吾違 京闕離妻子。跋涉於千里七嶺之間者。夫豈爲邊民地哉。要自急吾私而已。武吏旣如是。文吏又如是。斯民如之何其不困且窮以死也。噫爲國擇良吏者。銓部之功也。擇焉而有不良者則考核而退斥之。觀察使之任也。使君朝廷近臣。內可以佐天官選用人。外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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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化承流。屛黜無良。而今反以其身處於州牧之列。豈亦以守邊之吏宜擇。牧民之才難得。姑欲借之爲重歟。使君家世淸素。心跡恬如。其居官行己之方。固不待故人之加勉。而世恒言文吏踈於武事。武事云者。豈躍馬彎弓。嗔目攘臂。好爲大談而止哉。 國家升平日久。生齒日繁。緣江千餘里。烟火相連。自雍正時。胡人之入吾境者。許得軍法從事。江上之刻板懸楣稱以皇旨者。十里相望。獵胡舟行。望輒避去。邊氓恃之若長城。而鎭堡把守之踈不復虞。吾不知百年之運無窮時。一片之木長可恃耶。訓之以親君死長。勉之以慕義畏法。一朝卒然有警急而恃以自強者。此又非可責於武吏。生聚之以道。敎養之以道。則安知如李寧遠者不復起於禿魯江上。爲 國家效力也耶。今於使君之行。書以爲贈。

四部酌選序

周漢之書。吾讀之矣。有曰六藝者九流者。墳典丘索焉者而已。四部之稱。未之聞也。盖始見於唐藝文志。經史子集旣列爲四。而爲士者一有不通焉。則居無以與人言。出無以需世用。自此世益遠書益富。充棟衍宇。車輸而舟運者。皆是物也。聡明特達之士。窮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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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緫其目。終身不能涉其流。此柳君稚敬之所以輯成酌選也。經首大易而續之以宋明諸老先生之言。史先左國而續之以稗乘襍誌。子起老莊而方技家與山海經汲冢竹書緯書佛書之於經史不倫者附焉。集自秦漢而淸國與海外諸國文附焉。學士大夫之朝尋暮摘。東漁西獵。塗抹文字之間而曾不知其所自出者。稚敬部必遍蒐。篇必累讀。篇抄章選。積八年之功。釐爲五十八卷。多乎哉。生於千歲之下。能使分而四者。復合而爲一。殆乎博而約矣。噫古之人心智通靈。耳目聦明。視今人何如也。而身游聖門。能通六藝者七十二人而止。春秋之時。能讀墳典丘索。如楚史倚相輩無多人。漢置博士官。各掌一經而已。今人朝經暮史。左子右集。必欲以方寸之心。凾千古而無遺恨。東國尤不尙專門之學。雖有夏侯氏之尙書。杜當陽之春秋。應一明經試而不足爲士者。不亦難乎。人能讀盡數百卷書。便欲以淹博自居。今見稚敬此篇。有不茫然駭者乎。甞見隣之田父。歲治田百畒。耕耨盡其方。秋至穫倍他人。及置田日益廣。跨陌兼陂。力益分志益惰。於是稍稍荒廢。家貲不復進。余旣愛稚敬之用工博而用心苦。又恐稚敬之爲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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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者。告之如此。

送樊巖蔡判樞赴燕序(戊戌)

事有快意者三。君子學成名立。受知人主。利澤加於烝黎。聲光被於竹帛一快也。海嶽川陸樓臺城郭瑰偉殊麗之觀。無論遐徼絶域。莫不足踏而目騁二快也。携得意朋友。極天下之壯游。氣槩相投。才力悉敵。抽毫騁辭。隨物賦形。一字之疵而交相難詰。一言之妙而立能領會。如高岑之於吹臺。王李之於燕邸三快也。古之人得兼此三者盖寡矣。樊巖蔡判樞相公以特達之才。早從家庭。傳湖州,希菴之緖。始通籍卽荷 元陵不世之遇。石室紬書。盡窺名山之藏。載筆從戎。遠至豆滿江上。位益高而望益著。北民饑屬公以哺。西民困待公以蘓。 今上新卽位。倚毗愈隆。屬使事急。公又膺 命赴燕。公年距六十尙未滿一歲。立朝三十六年。位上卿秩視三公。民視公用舍爲性命。而公之跡遍於國之中矣。今復穿盧龍之塞。越山海之關。直抵古北平之地。公之於游。誠愉快乎哉。不佞結髮攻詩書。學未成而老已及。足跡所及。殆不能五分公之一。而亦甞北傅磨雲而止。東上怾怛之巓。以窮溟嶽之觀。道塗數千里。詩亦不下累百篇。然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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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無會心人與偕。翫流峙弄雲烟。肆志翰墨之間也。往歲公在西京。飛書報期。驅馬五日而渡浿水。公已具聲樂。候我於練光亭。公時原隰戒期。要與不佞偕。不佞亦飄然有關塞之興。襥被單馬。遂躡公後。踰狄嶺信宿江州。夾鴨綠江迤行千餘里。渭潼之距野人舊居。只一衣帶限之耳。嶽鉅嶺峻。阪棧鉤連於江岸之上者。我國之西界也。沙明磧豁。草樹茂密。隱隱欝欝於四五百里之間者。滿建諸山也。士生東國。遊至此亦壯矣。時又歲豊人和。旬宣多暇。軺車徐驅。牙旗緩飄。河山控制之要。華夷興替之感。軍國之謨。行役之勞。一於詩發之。格律嚴而音調鬯。渢渢乎大國之風。其才具之雄。興寄之深。公素所自有。而若篇什之富。誠以不佞偕也。至今三四年。每誦公萬里三韓之句。魄動神馳。怳若重上統軍亭。前臨三江。逈眺遼薊舊壃。此亦可謂能事具而快人意者矣。今公西北行四千里。川陸之險。城池之雄。樓臺宮室之壯麗。觸遇駭眩。壯心目而豁胸次者。又不趐向日七州之觀。公於是雖欲無詩得乎。李忘軒之獨鶴歸遼。崔東臯之遙天淡靄。寧無物色之分留。而一出關門。亦豈有故人之同聲迭和。如不佞之於關西者乎。不佞方屛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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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社。瞻望行塵。有如伏櫪之驥。聞鑣聳耳。不識公輶軒嘯咏之暇。回首西城。有懷於白頭吟望也不。此正快意時。一段遐想。不佞姑竢公竣事東還。驅一驢候公於弘濟院前。請公詩卷而讀之。此又一快事也。

含忍錄叙

聖上卽位之二年。北人以文字不合式有嘖言。 朝廷憂之。擇可以專對者。樊巖公膺上价之命。彼見我使。意遂解得無事。公沿道三千餘里。留舘三十日。跋履山川。流覽城闕。祠廟市肆釋宮山莊之宏侈幽眇。游賞殆遍。會彼親祀方澤。令我人候路傍。見冠裳儀度之美。動色咨嗟云。凡行人之入燕也。行者與送行者之言。多激昂感慨。古昔風人之旨也。或曰興亡前塵也。經行陳迹也。犯之爲庸腐。夫歌哭嗔笑。當境而發者情也。今涉遼野踰薊門。秦漢隋唐之蹟。猶有存者。而 皇明宏達之業。一朝忽焉。過廣寧而悼熊袁之不終。眺松杏而慨綎松之輕入。城郭雖在。衣冠已改。觸睹累欷。有不扼腕而竪髮者乎。臨麥秀黍離之墟而爲裳華蓼蕭之咏。非人之情也。不幾於當哭而歌。當嗔而笑乎。處東國正患郡邑鄙俚。故實寡稽。每於燕南趙北丹大子飛將軍之事。寄想卷中。思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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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而忽如村夫登公讌。珍肴滿前。諱饕而不飫。豈不歸有餘恨。定恐爲幽州牧羊兒所笑。玄暉宣城之後。太白不當更賦敬亭耶。顧在用之何如耳。公爲詩二百餘篇。値境寄象。隨物賦形。而激昂感慨之懷。常寓於其間。其事則纖洪踈密具焉。而其辭則常曠敞䧺爽。無繁瑣噍促之音。殆大國之遺。何其盛也。行役之久。室家之思。古人所不免。而公獨灑淚 梧雲。係情楓陛。覩其遼野龍灣之作。中夜戀 闕之篇。追 先王之殊遇。悲 君側之久離。一唱三歎。跬步不忘。忠愛之至也。使四方不辱命。公實其人。而山甫永懷。式遄其歸者。公之謂矣。在燕遇潘廷筠,李鼎元者。筆談風雅。賦長篇以贈之。二生讚歎加敬。至比於泰山長河。彼雖薙其髮而胡其服。固中國文獻之裔也。安知非歐陽玄虞集之流歟。不佞從公周旋於翰墨之塲久矣。顚髮種種。匏繫一方。無由足踏幽燕。拊公此卷。重爲之歎咜良久。

秋波集序

四民吾日與遊處也。農椎而工商儇。爲士者偸薄亦已甚。俱無足當余意者。意者高材異能之困阨不能自拔者。多流入西敎。近世叢林之秀曰秋波大師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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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師順世之三年。從柳上舍肅之得師所著詩文一卷。師吾未甞識也。而讀其書。竊悲其志焉。有榮師者。儒産而托於緇。故慨然於世道變遷。榮辱相尋。而勉以瞿曇氏雪山故事。庶令其先大人瞑目者。悲其跡適與己相類。覬其隳業於此而收功於彼也。有金童子兄弟從師問字。貽之書曰男子事業。在事親事君。勤學成名。毋負父母之心者。師自悼其十歲讀盡數百卷文字。而老不免爲枯禪。以其不得於身者。望於人也。其他隻牘短序。莫不拳拳於君親之誼。兢兢於人獸之分。幾乎一言而三涕。此其志初豈欲淪於空寂而止哉。師地閥旣如彼。幼悟又如此。而一落空門。終身不悔何哉。抑以爲選官不如選佛耶。亦將由所遭値有不幸耶。是未可得而知也。其贈陟顚書又曰喬木之葉。飛入祗樹叢中。豈獨君哉。惜也。如師等輩又非止一二人而已。吾求之於士農工商而旣無所遇。與師並世而又不得一當。然旣爲之刪次其書。又爲文以汚其頂。倘所謂宿世緣業非耶。聞山南有慣拭上人領師玄旨。大闡師道。吾雖不解參禪。願邂逅拭。試問如何是秋波家風。(拭後改名應允)

鄭湖叟實記後叙(壬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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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待士大夫甚厚。壬癸之難。得其力爲多。八路之倡嶺左也。嶺左之倡永川也。而首事則鄭湖叟先生曁子柏巖公也。家庭詩禮。軍旅非其任。而倉卒循 國家之急。奮袂而呼。入幕諸彦多里中子弟。一擧而復鄕郡。再鏖而蹙之東都。功垂成。節度軍忽擾而潰。湖叟公陷重圍。柏巖公出而復入。力戰死之。義士同殉者十六人。賊亦不支跳歸。世以賊畏朴晉之飛擊震天砲而遁。始晉進不能奮拳前闘。退不能嬰堞效死。雉兎竄而求活。不可語勇也。統八郡之衆而行師無律。不虞賊之躡其後。以義士而委之虎口。難與言智也。砲雖神。不過一器耳。一試而殺賊十百人幾矣。再試則彼狡詐多智之賊。豈不能測其用而預爲防。何至空城而遁耶。一砲足以制賊死命。則李提督何不用之於西京。楊經理何不用之於島山。而徒自冒險衝堅。多損我勇士爲也。匹婦徒手而逐。猛獸震恐。一夫袒裼而呼。市人披靡。義烈激而風聲振也。賊之遁。諸義士捐軀之力也。夫永川一小郡也。鄭氏一家軍耳。忠勇如彼其全也。堂堂全嶺之左。安知如永川者幾郡。如鄭家軍者幾人。賊自是舌咋氣懾。不敢復窺嶺左。湖叟父子首事之功。不其韙歟。栢巖公旣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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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叟公不居其功。歸隱紫陽山中。與旅蒼諸先生道義相推許。硏賾經訓。至老不衰。噫河淸海晏。棲遯丘樊。悠然將友麋鹿而狎鷗鳥。一朝抆血登壇。躍馬鳴弓。身與賊角逐數矣。隱然爲衛藿之虎。已而謝跡戎馬之塲。潛心性理之窟。左右圖書。飄然若仙鶴離塵。尙奇者奇其蹟。論功者偉其功。而殊不知樹立卓者蓄積厚故也。旂常之蹟漏於前。俎豆之典闕於後。志士惜之。然今之所尊信。孰如鶴峰,梧里二先生。而鶴峯旣奏其功而奬其忠。梧里復褒其賢而授之官。夫以二先生之賢。得其寂寥數語於遺集中。猶足傳信於後。况目擊當時事。登達 天陛者乎。鄭氏世多聞人。處士碩達,塤叟萬陽,箎叟葵陽,處士子右侍郞重器有意闡揚。俱有所輯。至侍郞子一鑽。益加蒐摭。編成實記二卷。歷三世五人。用心亦勤矣。 上之六年春。湖叟公七世孫夏游夏浚携書入京。將請公謚。且索不佞一語。噫忠臣不以爵賞而勸沮。志士不以顯晦而欣戚。謚典之擧未擧。何與於公。然湖叟公而無謚。將何以勸後世之人而倡其義勇也。遂書此而歸之。

明史緫綱序(癸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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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無史。非無史也。舊史不足據也。治世之文。宏而肆。衰世之文。勦而碎。文軆之正變而史家之得失係焉。明安得有史哉。春秋雖經筆削。盖多魯史舊文。吾夫子不云述而不作乎。明初興。襲元之舊。不立史官。後雖置庶吉士編修之官。不過趁班出入而已。實未甞珥筆記事。如漢唐故制。是以君臣間造膝密勿之謨。與夫聲音笑貌之可見者。皆無得而傳焉。及夫纂成實錄。只憑內閣所貯章箚揭咨簿書之末。而參之以學士大夫私相傳錄者。死黨護法之徒。又以私意低昂其間。二百九十四年之事。遂冗瑣而不可究竟。判渙而不可收拾一代之制度然也。故友睾齋李幼一輯成明史八卷。名之曰緫綱。志在綱也。自朱夫子修綱目。後之爲史者。莫不遵守繩䂓。綱以著褒貶。目以記事實。是書也有綱有目。而以綱爲名者。明褒貶之權在我也。目則從舊史而已。其自序之辭曰。政治之理亂得失。人物之賢邪臧否。亦足徵也。是以知睾齋之志志在綱也。書成託余叙之。未幾睾齋遽隔千古。余爲詩哭之。其卒章曰至今逋債幽明恨。焚草那能徹夜臺。今於墓草三宿之後。序始成。觸毫淚滋。又奚啻草堂人日之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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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翠燕行詩卷叙

我之服事明至矣。信足孚也。禮足立也。文物足觀也。而訖明之世。踈擯已甚。曾不得與滇黔雲貴之遐且陋幷齒者。勝國之餘害也。勝國於胡元。國中而置征東省。薄海而郡縣也。其君而廢立之拘幽之流竄之。擧國而僕妾也。猶且昵舅甥爲可恃。縻爵祿爲至榮。胡運已訖。天命猶昧。是故革除之後。以我誠恪而未免見阻於大邦。迂回其貢路。禁絶其子弟入學。不亦爲東國恥乎。然殷社其屋。周道已鞠。而黍離之思。曠世彌深。滿人待我厚而不能遏東折之波。我使至。猶恐其與華人相接。偵候而防閑之。如對陣御敵。誠氣數之大阨也。而誠節由是而益炳。義聲由是而益振。我所以報明者亦至矣。天下莫不聞天運循環。一日而眞人有作。則必待我益親遇我加禮。不敢復鄙夷我也明矣。我之不得於前世者。其將有遇於後王矣。含翠洪侍郞之入燕。彼携至圓明苑。設火戱以娛之。撤珍膳以饗之。使之賦詩而觀之。欲以適其意而賭其歡。前此奉使者所未有也。旣歸發其槖。詩凡百餘篇。沿道寓感。觸物興懷。慷慨憤懣。殆欲踵風泉之音而補其闕。彼之威武譎詭。適足以劫制其外。而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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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秉彜之根諸中者何哉。侍郞文華彪蔚。詞藻警敏。使如崔文昌之早年入唐。則縱橫禮樂。雖未能軼華人而上之。豈遽盡出其下哉。不佞誠椎魯耳。亦願操觚握管。翺翔其後。而河淸無期。顚毛已落。如老頭陀霜顱壞衲。坐談來世事。徒自拊卷增愾。

送洪侍郞(良浩)奉使之燕序

踰國西界。至于北平。道里不甚遠也。歲遣使賀正。慶吊謝請。又輒不踰時。往來不爲不數也。舘于彼。動跨時月。留淹不爲不久也。許我出舘游覽。禁條不甚密也。奉使還。人人自言能得彼中事。而其實十不得其一二焉。彼方厚我。我方昇平逸樂。晉楚交覘。何事乎是。而事顧有不然者。治亂相乘理也。有合必離勢也。中原無事則已。有事則我安得晏然已乎。彼有國久。狃於宴嬉。荒於游幸。嬖臣顓權。蒙人滿朝。番僧之尊幾於並帝。殆庚申帝之覆轍也。或言其法綱嚴徭稅寬。是以征戍繁而民不知。興作頻而人不擾。噫天生民地出財。數至於此。亟用而民不離。濫費而財不匱。聖人不能也。彼獨能之哉。韓山李文靖公古之賢大夫也。弱冠游學燕都。天下亂始求東還。而至老猶羡其繁華富庶。見於詩者十篇而五之。先是關陝淮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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搆兵之漸已成矣。初未之悟也。文靖之習於中國。猶未免若是。矧爾後人。大夫今行矣。平居讀古人書。是非之跡得失之形。無不瞭如指掌。往年歸自朔方。示我叙述諸篇。文章馴古瀏博。尤詳於地理民俗。古人原隰之遺意也。是行也吾知其異乎人之行也。目與心攖。揣摩者存。幸歸而告我。詩二章聊叙其行役別離之思。

洪侍郞燕行詩卷序

泥崖洪侍郞使還。示余燕遼雜詠一卷。興寄微婉。聲調和暢。渢渢乎盛世之詩也。士結髮攻文詞。老而無當於用者比比也。洪侍郞一至燕而翰墨之珍重於兼金拱璧。聲振殊俗。紙價爲高。南國詞林之彦。至投詩讚歎。彼滿兒蒙産之汗流走僵。何足道哉。余甞恠彼以幽朔崢嶸之氣。發爲文詞。必能雄豪沈欝。其聲也夏。其色也蒼。然而自中州集洎元人詩選。除是南渡遺民。中華世胄。則率膚淺萎薾。不堪開眼。豈非夷夏分定。卒莫能得與於風雅也耶。卷中詩五七言百四十餘篇。爲彼牽強而出之者僅若干篇。顧忌多門。畏約無窮。泛應漫酬。特其皮毛之餘。而深且至者。唯鞱諱之不暇。噫。堂堂中國之大。豈無一箇男子。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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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方匿影混跡。其名姓容狀固不可得而物色也。况與之促膝抵掌。盡出吾胸中之奇哉。然中國而竟無是人也則已。有則彷徨側耳。必有以窺我風雅之盛矣。

李氏傳家寶帖叙

故賢夫人張氏。永嘉名儒敬堂公之女也。歸於石溪李公。二公俱篤行好學。夫人閨範甚正。無忝父訓而不愧爲石溪公之妻。敎七男各因其才而篤之。龍洲趙文簡公比之於荀氏八龍者也。始夫人幼時。見隣人遠戍而其母病者。爲之賦鶴髮三章。手寫于紙。其詩曰鶴髮卧病。于役萬里。于役萬里。曷月還矣。鶴髮抱病。西山日迫。祝手于天。天何漠漠。鶴髮扶病。或起或踣。今尙如斯。絶裾何若。敬堂公奇之。藏諸篋笥。及夫人諸子長。出而授之。夫人文藝夙成如此。而深自韜晦。雖石溪公不知也。至是大驚。詢其他作。得五言二篇。其一曰不生聖人時。不見聖人面。聖人言可聞。聖人心可見。其一曰窓外雨蕭蕭。蕭蕭聲自然。我聞自然聲。我心亦自然。石溪公雅善行草。取其詩寫在紗面。令仲子婦朴氏就而繡之。上篇紉以素線。下篇紅線環詩。而又繡爲龍者八。盖取象於文簡所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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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至五世孫宇標。携至都下。購善工裝之。繡詩帖裝以玄緞。空其右。寫夫人他詩傳者五絶二七絶一而題曰傳家寶帖。鶴髮詩別爲一帖。裝以靑紗。題曰鶴髮帖。前世閨閫之作。不爲不多矣。大抵淸者凄而怨。警者纖而細。鮮能脫脂粉氣。而夫人詩反復深奧。有契於聖賢傳心之要。宛帶秋月寒江之餘意。雨蕭蕭一章。備見貞靜之德幽閒之態。展也閨閤中儒賢。而鶴髮三章。寫人子母別離之情。惻怛懇到。而末章二句道出三百篇未道之語。誰謂幼少女子而能之也。且夫人之書。波戈活動。結搆婉緻。得之心而全其天。置之淳化帖未易辨。石溪公之書。端正勁遒。深得松雪三昧。而又有朴氏夫人絺繡之妙。合而爲三絶。天之生才有限。而使之咸萃於李氏之家。何其盛也。噫不待學而工於文藝。夫人之才之美也。有其美而斂之若無。夫人之德之懿也。然向使敬堂公不登大耋之年。而及見夫人諸子之長。則是帖之傳未可知。是帖出而 若無石溪公書法之工。朴氏夫人絺繡之妙。則爲寶不完。三絶旣具而又非夫人諸子之賢。則人之寶玩而咨嗟。未必如是其敬且重也。東人不曉象緯。無能如漢太史之能占禎祥。而當是時。紫海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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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必有德星聚焉。

李桃村雉岳題名錄序

此桃村李公曁觀瀾元公,漁隱趙公題名錄也。李氏子孫傳其帖。元公首之。次者趙公。次者李公。而姓名之上。各以別號標之。下方題以景泰年三月旣望。書于雉岳立石云。而泰下年上缺一字。訥翁李公之定以爲六臣就死之歲。未知何所攷也。然以此爲據則當爲七年丙子矣。夫石之爲物。終古不泐。而其立者尤挺然不伏。三君子題名必於是。不以他人間之。其亦有取於斯石歟。雉卽原州鎭山。而原固元公所居之鄕也。方其携手登臨。藉草鼎坐。西山之佚詩可和也。中流之楚辭可詠也。拊其跡而想其心。有不傷心而隕涕者乎。題名者石也而移錄在紙。不知出於何時何人。然烟煤蠧蝕。僅辨字畫。要之數百年以上物也。噫自當時觀之。鐵其券而金其櫃者。輝煌震耀。何趐山阿片石。而霜降水落。百年論定。人之摩挲而咨嗟者。在此而不在彼矣。余按 端宗元年癸酉。元公以集賢殿直提學謝病歸。又四年而六臣死。公之歸盖後於元公而六臣未死之前也。夫結心膂於知己之主。以圖一身之富貴。常情之所同欲也。追 恩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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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執手之託。不顧九族之湛夷。天理之不容泯也。桃村其世則勳舊而年纔踰弱冠。塵埃之契素厚。監市之跡尙微。非集賢諸學士比也。又况 宗社如故。粟非周粟。則何苦謝方來之榮而自投於寂寞之鄕。歿身而無怨悔哉。不可與徼福於前覬名於後者。同日而語。雖不與六臣同其死。而其志則未甞異也。 光廟令守土臣常致食物以寵之。而終不屈以爵祿。其所築室。至今猶存。而壁其三面。唯一牖北出。與越中山相直。訥翁公名之曰千仞室云。公諱秀亨字英甫羽溪人。旣棄官。從其婦翁金冢宰文節公居於榮川之桃村。二十一而歸。九十四而終。後人爲之立祠祀之。號曰道溪書院。在順興府。公之九世孫慶■(氵奭)携題名錄至都下。要余一言。遂並與公平生而畧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