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87
卷13
金遯峰逸稿序
遇不遇命也。士自修而已。我於命何哉。然世方溷濁。義不同汚。飄然遐擧。斂身自佚者。時也非命也。譬如霜雪矜威。卉木斂津。非一草一樹之猝然獨値也。君子受之而無㤪尤。至若値世淸明。賢俊彙登。而懷抱奇珍。終老丘樊。生不見功於時。歿而名湮欝不章。尙論者無所歸咎。諉之命者非耶。山南素稱人材府庫。而寒旅兩先生之門。尤多賢士。甞聞文穆公之爲仁弘所搆。門人抗章訟之。而恨未得原䟽讀之。今讀金遯峰逸稿。是擧也公實首之。而䟽又手自製也。方仁弘藉聲勢作威福。敺山南之半而盡折入於其門矣。一掬之水。豈能當燎原之焰。而方伯守宰方且厲氣淬鋩以待之。光海君方且目之爲抗迫脅之章。欲行己志。當時事亦可謂寒心而悸魄矣。公乃不震不懾。一䟽再䟽。得白而後已。其勇往之氣剛確之守。視蹈刃何有哉。公幼已受知於鄕先生。杜谷高公詡以異日師表。及事兩先生。俱蒙器重。金烏書院之移建也。文康公實推公爲洞主。旣釋褐。値彜倫將斁。作秋懷
詩見志。拂衣而歸。不俟終日。癸亥改紀。收召在野。凡抗一言名一節於昏朝之世者。無不畢萃於朝。而公獨浮湛下邑。偃蹇林泉。惟以所服習於寒旅者。日與後生講討。其遇於世何如也。丙子公年已七十。聞南漢受圍。與崔訒齋同倡義旅。崔公病不能軍以屬公。公提師行。中道報和議成。北望痛哭而歸。其忠義奮發如此。而卒之晻翳而不甚著見。其遇於身後又何如也。公平生頗有撰著。中歲灾於欝攸。詩文傳者僅若干篇。裒錄之而名曰逸稿。庚戌二䟽。直而不激。核而不繁。雍容而明切。非深有得於凾丈摳衣之際者不能也。不問可知爲文穆門人也。秋懷詩卒章曰却嫌水國風濤起。待得霜淸帆掛空。此其志豈欲果於忘世。長往而不返耶。衝飈蕩海。狂瀾倒地。中流回棹。超然岸上。卽公當日之事。而風恬浪靜。江路淸夷。利涉之功。正須長年之操柁。終使野水孤舟。自橫於春潮晩雨。時耶命耶。拊是卷爲之慨然良久。公之六世孫右宣翊宣來請余爲序。去公之世今已百三十有六年矣。從今幾年又有能發余之文而悲公之不遇者歟。是未可知也。
隱稿叙
隱稿者。郭隱南公詩稿也。中歲士大夫科宦之盛。莫先於南氏。而公以宰相子。獨落拓無所成。晩歲家益落。朝晡數窘而恬然不爲意。性好爲詩。憂歡嗔笑。一於是發之。公年今八十三歲而詩亦累千篇矣。公顔色敷腴。視聽不愆。行不具騎從。坐不恃几。詩之沈欝老健亦如之。間甞鈔寫爲三卷。授不佞評隲之。不佞讀之歎曰。此盛世之遺音也。吾 先王風化之所被也。不佞固習從長者游矣。前乎吾數三十年以生者。其人多寬衣博帶。緩步徐趍。不如今世之士儇薄諞利以爲賢也。存乎其志者。敦厚而不迫。發之爲聲。又安不優游而不促乎。世之工雕斲者訾其太樸。尙藻繢者疑其少華。而殊不知盛世之音。自當如此也。方其氣至而囿。候應而動也。如衆卉敷雨。百鳥鳴春。遏之而不可勝。禁之而不可當。動乎機而不自知也。其聲和其色純。味之愈淳也。苟非吾 先王五紀涵濡之化。孰能與於此哉。拊此卷爲之感慨者久之。若夫商聲病於字句之間。宣雌黃於批抹之。 不佞焉敢。昔胡元瑞盛稱唐崔氏門戶燀爀。司勳窮獨甚。乃欲以黃樓一詩。敵其富貴。今公視顥益窮。未知滿卷琳琅。眞可以敵盈床牙笏。而第五之名。不减驃騎也耶。
不佞姑以是復於公。公必開卷輾然矣。
慶州崔氏七世壽考序
功德及人遠者。其後必昌。三韓多世家而其鼻祖可攷也。羅麗之際。文學未甚著見。文昌侯游學大國。盡得其門路而還。自此海東詞華之盛。幾與中夏並駕。至今言開山之功。必以文昌侯爲崑崙之於衆嶽也。顧其子孫之顯達。未聞有如文成之安文憲之崔者。余甚惑之。一日崔察訪漢樞袖其七世壽考故事。踵門求序。而自言爲文昌之裔孫。余起而禮之。取其圖閱之。七世之中。夫婦並至耆耋者四世。獨其六世祖贈判敦寧之配氏無壽。而丁丑江都之難。其四世祖別坐某死之。其配氏享高年。自副護軍某。至其季父察訪某七世十一人。合其年爲八百九十七歲云。別坐君旣殉難。一門婦人之同時死以烈㫌者三人。其他四五六世傍親之以忠㫌者一。以節與孝 褒贈者各一。又其大父別提某。事父以至行聞。吁亦盛矣。余聞上古八十爲下壽。近世元氣淆漓。人多夭札。九十八十爲上壽。今崔氏之壽自八十九至八十者七人。自七十九至七十六七者四人。古之以壽聞者唯彭祖特久。而崔氏七世之年。過彭祖殆百歲。不其多
歟。崔氏旣世世壽考。又聞其族姓甚盛。多積仕爲中朝官。且有攻文墨中司馬試者。噫此豈無所自而發之哉。殆前世忠孝節烈之報也。文昌之裔。積衰而復昌者。其在斯歟。其在斯歟。百世在前。千世在後。而文昌侯之支流裔波。散在詞林藝苑之中。不趐百千萬家。其爲功於海東如彼其盛也。獨其後孫之寢遠寢微。終至於無聞。决知其無此理也。如察訪君家。固將執左契而俟其昌大也。况懿行卓烈之幷萃一門乎。其七世壽考。乃所以爲之兆也。
龜峰集叙
游於聖門身通六藝者。詎不彬彬然君子哉。而齊魯論問答之外。雖紀於家語。像於文翁石室者。驟以語人。識者盖罕。士能表見之難。有如是夫。龜峰權公德麟。故東都人也。早孤母夫人課學。令小奚莅之。公少懈輒撻其奚以愧之。稍長請益於晦齋李先生。先生亟詡之。以其從父之子妻之。旣通籍。爲便養棲棲郡縣者十五年而終。年僅四十五。惜哉。公能得依歸。早自樹立。而阨於年命。未克大振。然當時士新經己卯。以學爲諱。方先生講道於紫玉山墅。朝莫摳衣者。唯公一人。樑摧之後。首議建院。身任其功者。亦唯公一
人。許草堂玉山記。可按而攷。尙論公者。以公爲晦門一人。有以也。向使先生無西塞之行。則公所成就。何遽不在四科之列哉。四郡循良之跡。特其緖餘耳。公歿數百年之後。士林合議。刱雲谷祠躋配公。志學嚮道之士。其有所矜式哉。公遺文傳者甚少。傡取後人之叙述公事者。錄爲一卷。俾余叙之。
松塢實記序
不佞少喜從先輩。聽說東賢名蹟。稍長益訪掌故家所載錄。而嶠之南。尤所嚮𨓏。然尙恨耳目多不逮。今得松塢李公實記讀之。益信其産於丹山者禽皆九苞。出於冀北者馬盡千里也。噫無家世游從之舊。當年代渺邈之後。尙論人於耳目之所未及者。論其世論其所師友。論斯定矣。大嶺之南。素稱人材府庫。而盛莫盛於 穆陵之世。陶門諸君子。各以有用之學。淑艾斯人。其德望勳業之昭暎簡筴者無論已。處而行義發聞。出而勞勩宣著者。項背相望。于斯時也。而鄕父兄以其善行擧於長吏之賢者。月朝登名於版。道臣薦授官。宰相薦爲守令。壬癸被兵。郡國多事。而身未甞不在其間。同時名公卿爭爲推轂。非賢者而能得之乎。西厓柳先生中表兄弟也。五峯李文僖公
同堂叔父也。其推與之重。期托之深。具見於篇章札牘之間。崔訒齋送行有序。柳修巖悼亡有詩。備述其賢。世之淹博者。足以攷信焉。倘所謂論其世論其所師友者非耶。公有弟南溪公。二難齊聲。喜人倫者莫能上下。薦入仕出爲宰。皆同日拜命。出處言行。終始畧相髣髴。南溪公先歿。公爲之狀甚悉。鄭大夫榦題其後曰公與南溪。天倫知己也。求公於此足矣。眞知言哉。公兄弟歿已數百年。嶠南士大夫慕仰猶不已。近歲追配腏食於西厓祠云。
徐良景公實記序
徐君致勳旣從余求記象忠祠。已復起而請曰。吾先祖通材博學。遭逢盛際。步武玉署銀臺。佐掌邦禮。發之爲事業。述而爲文辭者。宜其焜燿卓偉。而放佚莫之攷。獨簡牘與詩章傳者。不過若干篇。吾宗人誠愳其寢遠而寢泯也。謀以登諸梓。附之以誌狀叙述。俾成一卷。願得一言弁之。余謝曰不佞何足以屢當斯役。然吾子何病於是。是不有佐 命策勳之 敎。記在簡冊乎。後人之所攷信。孰過於斯。襟度寬弘。操守堅確。不矯餙以令色云者。槩足髣髴公平生。而注意寡躬。屢陳大計。及居儲宮。益勤調護。以至今日云者。
雖不指所陳之爲某計調護之爲何事。而當時事可畧言也。亂臣搆禍。危機溢目。公於是時。識 眞主於塵埃。贊密畫於天策。 震邸旣開。契遇益隆。躬佐 景命。啓萬世太平之基。展也河晉山,李上黨之流亞。其績紀彜常。像留畵圖。不亦宜乎。戊寅之錄定 社諸勳也。危疑未定。憂虞尙多。故所錄止於二等。洎乎庚辰。寶位旣奠。記功無遺。佐 命與定 社。其實二而一也。 敎文之首。稱以忠臣有功而不伐。人主行賞而不忘者。百世之下。可以意推。我 朝錄勳之有四等。盖自此而昉。豈其無所權衡而然哉。二百餘言褒嘉之音。可以傳示無窮。何患乎事業文辭之久而無徵也。然而徐氏諸君之蒐羅裒輯。刊爲成書。亦孝子慈孫之所不能已也。遂書而歸之如此。(象忠記見第▣卷)
徐樂齋文集序
先正旣遠。淑艾諸君子。溯派尋源。所造淺深各不同。而流風緖言。賴不墜地。今讀徐樂齋先生集。益覺斯道之不孤也。闕里之堂身通六藝者。盖多齊魯之人。考亭之道。海內外準之萬世宗之。而猶不若閩建諸儒之尤爲親切也。吾東方道脉之正學業之盛。微山南吾誰與歸。當 宣仁間。寒岡鄭文穆公以憗遺一
老。講道泗濱。而公與旅軒張文康公並跱其門。公平居尊事文穆公如嚴師。而文穆顧以畏友處公云。中歲値壬癸之亂。一出膺 除命。旣歸屢徵不復起。學益卲德益尊。游其門者日益衆。賢士大夫之于役南服者。莫不造其廬而叩質焉。文穆公甞東游過公。公與門人迎候路中。風日晴暄。江行淸晏。或溯而舟。或憇而亭。凾丈揖讓之容。冠童講討之樂。宛有浴沂風雩之像。覽集中所記。百世之下。如讀魯論。嗚呼盛矣。公之學術造詣。非後生所敢議。而公甞有言曰欲學孔子。當先學朱子。欲學朱子。當先學李先生。殆篤信先正之道。酷喜先正之書。熟翫默契。心得躬行。老而不倦。進進不已者也。讀其上文穆公諸書及與孫幾道諸人往復札可見也。惜乎。天旣不假以耆耋之年。歿又子孫零替。遺集之僅存者。亦不甚行於世。及門諸人之裔孫。愳其愈久而愈佚。方圖重刊壽其傳。山南重道之義習尙之美。猶足徵也。遂書而歸之如此。
李生(重喆)遺稿序
余屛居久。通家後生多從余遊者。與之語叩其業。觀其容止。察其志氣。士之品定矣。然良玉産奇花胎。川澤之氣。根柯之精。亦已勞且費矣。而玉將琢而旋隕。
花方綻而遽萎。又疇從而詰斯理也。余於延城李重喆之亡。實累欷而深惜焉。始生之踵余門。年纔志學。符彩俊雅。禮貌整肅。坐定語闌。徐閱其所贄卷。步趍中節。邊幅不窘。昂昂若汗血之駒。欝欝如聳壑之松。其勢不一蹴千里直上萬尋則不肯止也。其才足以將之。其氣足以充之。其器恢恢然足容也。若生者雖生於窮荒僻陬。猶足以瑞世。况永膺蓮峰二先生之遺緖而八㫌之餘烈乎。生生長抱川。抱川稱多文士。而里塾子弟莫能當者。遊學入都。名聲常出儕流上。生方且不以已能自多。益博極羣籍。而尤喜讀四書。參究洛閩諸說。手輯蓮峰禮說。駸駸乎有志爲己之學。恒曰愈讀愈思。久之自通。又曰知行不可偏廢。而養志在寡欲。平居事祖父母父母有至性。李氏世以鉅孝發聞。而人謂其無忝家聲。往歲遘奇疾遽不起。時年僅二十六。知生者無不驚呼失聲。生之大人伯深甫搯掌之慟。久而益切。不忍其名蹟之漸就湮沒。自爲文述其志行。並拾其箱篋間遺草。錄爲一卷。袖之示余。且索一言叙之。人或言軀榦豊偉。血氣強壯之人。而五日不汗。倐已千古。彼咳唾之餘。糟粕之僅存者。又烏足以不朽逝者乎。余謂此雖寂寞數百篇
耳。藻思可見也。志氣可想也。性情之所涵蓄而發現也。伯深甫幽憂滯恨。無地可洩。徐出而閱之。則聲音笑貌。怳接於隅坐唯諾之時。自是而嗣於生爲子若孫者。傳之永久。取而諷誦。則生之志行藻品不外於是矣。何必連篇累牘。菑棗涴藤而後。爲不朽哉。古今人鍾情之極。或有以妄塞悲任達踰防者。伯深甫之用心。賢於斯二者遠矣。余抱瘵衰落益甚。應接愈稀。而聞故家有佳子弟。輒爲之聳聽傾喜。人或哂之以蘓子瞻所云人之難知。爲好事戒者。噫知人之難。誰昔然矣。然士之品素定。則難不難可知矣。終始愛才之念。妄自謂不减古人。九原可作。當不知河漢吾言否。今叙此卷。重爲之感慨良久。
送成使君(大中)赴任北靑序
士生逢聖世。不能自表見恥也。人亦有言。文章能窮阨人。然人而窮阨。豈文章之過哉。使其典則雍容。節族鴻鬯。辯而不悖於理。博而不傷於誕。渢渢乎正始之風。則雖欲自遜。與雕篆者比。而笙鏞黼黻之具。捨此安歸。顧其小慧曲解。沾沾自喜。不達大雅之道者。適足自誤耳。如是而諉以文人窮阨。不亦謬歟。成使君士執幼襲家庭之訓。名聲藉甚。踰弱冠。取科第如
拾芥。間甞出入臺閣。徊翔郡縣。而困於資格。官不甚顯。學旣成而老已及之矣。自信益篤。自期益重。立言述事。不肯以崔立之以下人自處。人或未之盡信也。獨與余相得甚驩云。 今上開 奎章閣。極選一世文學之士處。君以秘省十年。 眷遇特深。每承 命而校讎。應 制而撰著。無不與內閣諸臣同之。 衮奬隆摯。 錫賚便蕃。至以不得置文垣爲恨。 特命除三品外官。遂出知關北路之靑海府。及行又 令內閣設餞以侈之。異 渥也。夫以草茅之士。無攀援之勢。而徒以稽古之力。自結 主知。一爲文章士吐氣。何其盛也。余屛居里社。漫不省事。然固知君之能自表見也。君美容觀善談論。其文詞紆餘而不迫。辨核而不苛。眞所謂雍容鴻鬯。辯不悖理博不傷誕者也。我 聖上以天人之學。處君師之位。運造化之柄。陶鑄一世。一藝一能。莫不採錄。况博學遠識有如君者。而豈其終歸於潦倒而止哉。士之工於仕宦者。局局區區。所得幾何。而曾不汗顔。如君之錦繡縈懷。珠璧在握。自拔於泥塗之中。上不愧 聖簡。下不愧所學。詎不愉快乎哉。君甞隨海槎而南。妙年英聲。驚動殊俗。東踰怾怛。循海而極其所之。西過狄踰嶺。夾鴨
綠而馳。窮眺夷夏之界。今且綰綬而北矣。爲我言行借簿書之暇。偏轅短車。遵西水羅江上。以觀興 王舊迹。迤登白頭之巓。俯瞰大澤而歸。其壯往之氣。老而不衰如此。一行作吏。不亦有民社責乎。而居恒所講習。耻爲無用之學。其於靑海乎何有。於其行。姑叙文章際遇之盛。而山川游覽之勝係之云。
送柳時晦游楓嶽序
品格定則訾譽無足以輕重。金剛僻處海東。圖經所不載。而其峰壑潭瀑之瓌奇超絶。更從何處得來。閱萬目而貫四時。只一金剛而已。夫豈有見聞之殊春秋之別哉。談者或云目不如耳。花不如楓。不知俑此說者誰也。經此二案而山之眞面目遂晦矣。萬瀑八潭之間。游者肩摩趾錯。日不下數百人。而韻士絶不可逢。旣度內水站。人益稀。楡岾已不如安訓。及到龍淵。苔紋上屨痕可數。余入九龍洞。從隷輿僧之外。但一行脚俗緇而已。此豈人人守垂堂戒而然哉。東俗徒徇浮名。而初無定見。不求實踐之過也。到長安,表訓而返。亦足噉入山之名。何必勞筋苦骨。了無當於心目而探幽涉遠爲也。如是而一遭走回。抵掌弄喙。猶向人有得色。山靈何苦而受此俗子之指點也。噫
豈獨談山然哉。人之毁譽長短。亦猶是耳。吾不知彼所聞者何事。所見者何物也。吾友柳時晦甞語余以將游金剛。時晦年老家貧。志氣勌而筋力愆矣。余初未能信。一日來告以行且有日。余奇其志而壯其行。屬之酒而告之曰。入山須氷雪盡融。木葉未敷。山之眞形始露。無毫髮餘恨。明月揚輝。微雪淡抹。非不絶奇。終不如朝暾正射而夕照徧徹也。花於春楓於秋。只是隨時點綴而已。施朱抹粉。曾何足以增姸於國色。以其品格素定故也。時晦談吐雍容。神明內蘊。此行必有得於心目者。待其還。余當掃榻洗罍。發其槖中詩。而劇論山事。騐其見與余同不同。
好年九老會禊帖叙(丁巳)
祿命家言某歲多貴人。某歲多壽考。其說固窅茫難準。而考以耳目所睹記。昔我 英宗大王享國五十二年。 聖壽八十有三歲。而 誕以甲戌。士庶之生同是歲者。多貴而壽。至今傳說以爲昇平盛事。距甲戌四十二年而爲 今上卽位之十九年乙卯。乙卯實維我 慈宮周甲。 親奉萬年之觴。以未及展誠於 顯隆園者。獻之於 慈宮也。東土血氣之倫。莫不感泣蹈抃。李交河聖龜之齊年友九人相與議曰
凡人莫不以齊年爲貴。時節徵逐。飮食衎樂。聚以修稧。世講其好。况吾儕之乙卯以降乎。烏可以草木餘年。不思所以歌詠雨露之澤也。遂稧而帖之。名曰好年九老會。好年云者。帖中人甞登 筵。 上使之年亟稱曰好年生。退而記 恩也。方甲戌諸公之生老壽域。優游莫景也。帖中人俱以妙年後進。指點羡慕。望如神仙。詑以爲家國之慶。轉眄之間。年往而事 嬗。今之乙卯。居然昔之甲戌也。自今川至月恒。 慈宮之 寶曆彌尊。稱慶者何限。覃恩者何限。而諸君金緋並照於班聯。庖廩相繼於歲時。則前甲後乙齊躅匹休。家 國之慶。太史將不勝書。而祿命家言亦不可盡廢也。何其盛哉。交河君寄示此帖。索不佞一言。不佞於交河君齒先一飯。閱歷多矣。拊此帖重爲之感已往而慶方來焉。六月旬有八日。歸自 誕辰起居之班。強疾而書。
梅村遺集叙(戊午)
余甞論士處山南。譬猶孟津之抵鵲皆珠。冀坂之塩車亦驥。卓自表見樹立於其間。難能也。然臯比之敎授不絶。乘牒之記載頗詳。闡盛媺而發幽光。其勢又易然也。是以妄不自揆。思從博雅君子之後。蒐羅撰
次。如襄陽耆舊益州先賢。以成一家言。而固陋未能也。一日娥林士人鄭禮煥携其先祖梅村公狀誌及遺集一編眎余。受而讀之。其行也篤。其言也質。慥慥乎 穆陵以前之士也。其詩曰天人相感理。今世有誰知。古聖如夢見。我欲一問之。于時過成童僅一歲。夙詣如此。稍益長。游曺南冥先生之門。講求向上之業。所與友者金東岡,盧玉溪,吳德溪諸君子。所服膺者誠敬二字。日課讀聖賢之言。而尤喜羲易心經。幽貞澹簡之操。著見於片語隻字之間。最所得力。在一部朱書云。平居所撰述。皆可爲後生訓。佚於兵燹。僅傳者止此。惜乎。世恒言嶺左右異俗。江右尙氣節好議論。其弊也華而寡實。若公者。倘所謂學專爲己。脚踏實地者非耶。世有讀斯集者。必以余言爲不誣。而戒其輕訾江右也。以余夙昔寄想之心。不敢終辭弁卷之請。叙而歸之。以附山南故事。
泛齋集叙
余年十七。初與吾友尹泛齋偉哉。定交於溪上子衢宅。衢吾叔也。與余同年生。少偉哉二歲。而志氣簡亢。羞與當世士同嗜好。獨喜泛齋與余。謂古人可以幾及。每三人會。目擊神會。欣然不知朝將昳而夜向晨。
自是十年之間。雖聚散不常。而吾三人者各自在方寸之中。倐焉存亡四紀。而斯二人者固自常在我方寸。追思而品科之。志行氣節。常在文學之前也。泛齋之詩。澹而多警拔之語。婉而有幽遠之思。曲終尙有餘韻。溪上之詩。如孤松挺榦於峰頂。枯桐吐音於爨餘。響絶不可復續。軆裁微有不同。而要是吉光片羽。滄海遺珠。非衰世所宜有也。泛齋云亡之前月。語余以近作。有有酒此生足。無燈今夜長之語。余沉吟良久。擧少陵賦詩分氣象。佳句莫頻頻之語語之。余俄銜恤不死而偉與衢遂千古矣。噫泛齋善談吐意氣偉如。思欲以文詞騁聲。已而刊華就實。灑然自脫於窠臼之外。落穆無埃𡑷想。余甞以太早計䂓之。喟然歎曰吾家之不諧於世久矣。誰能強顔向人刺促爲也。吾將南歸。述先蹟敎穉子。毋墜吾祖之風足矣。此其志視苟且顧戀者何如也。泛齋旣歾之三十餘年。我 聖上慨然興感於海翁之事。 明良契會。昭融於隔晨之後。海翁之道。雖未盡行。而海翁之志益白。雖護法媢嫉者不敢公肆訾詬。九原可作則吾友之靈。必將感泣而吐氣矣。泛齋之子持範。父亡僅五歲。能讀父書。早登上第。以㙜官蒙 恩。出守湖郡。悲祿
養之不逮。愳遺集之多佚。發舊篋登諸梓。書報余曰吾先人故交。惟執事在。斯役也非執事叙之而誰。屬書屢至而責猶切。不可以余耄及而終孤孝子之請。重負吾亡友也。昔歐陽子叙其亡友。並擧尹師魯,蘓子美,梅聖兪。其言尤感切而殷勤。今余叙泛齋而幷詳於溪上者。以見吾三人者交際。而又悲溪上死無兒。遺文無一傳者。我死之後。更無人知有子衢者。使吾友而有靈。其所傷衋。必不在吾後也。遂牽連書之如此。吾友文詞之美。集將行矣。世當有賞音者。固不待余言而輕重也。泛齋名愇。偉哉其字。歾時年僅三十二。
釣耕菴遺稿序
士旣不能策名淸時。展布所學。潛德幽芳。圖所以流遠不沫。則必以嶺表爲歸乎。嶺固賢士大夫之所宅也。名碩之德業事功輝暎簡策者。毋論已。巖居川觀之士。砥行飫義。生足以矜式於鄕。沒可以祭社者。落落相望。如淵深而魚萃。沙淘而金現。雖使能言之士。操管而博采。記襄陽之耆舊。傳益州之先賢。固未易盡擧也。釣耕菴處士蔣公。系牙山而家漢城之靑坡。靑坡吾里也。幼從余傍祖孤石,茶山二公受業。中歲
携家踰嶺。初自昌原之洛濱。徙居密陽之禮林洞。執贄於聱漢孫公起陽。間游寒旅二先正之門。得聞爲學之方。治公車業屢發解。危得第報罷。例當補官。笑曰吾與其乾沒塵埃。寧老死巖穴。拂衣而歸。所居有江山之勝。搆小亭鑿沼種蓮。逍遙自適。時或駕舴艋沿流釣漁。有詩曰水動心不動。沙平世不平。翛然有出塵之想。丁卯丙子之燹。輒慨然而作曰豈敢以草野之賤。忘杞嫠之憂哉。倡義旅北赴。同志諸公推以爲十二邑義兵將。途聞和議成。慟哭歸。詩以志感曰宇宙腥塵暗。江湖日月明。殘燈孤夢覺。中夜壯心驚。雖棲遯林阿。謝絶世事。而風泉之思。常切於寤寐之際。人有贈詩者曰忽驚天地閉。來作釣魚人云。學益進名益高。孝義行於家。望實著於鄕。洛中䓗竹之交持節南服者。無不造廬致敬。漣上許文正公避亂落南。與之交特深。携柳內翰命立諸人。頻游江榭。講道談詩。信宿而歸。唱酬諸篇。今其家尙寶藏之。鶴沙金公宰密陽。一見許以道義友。及其歿。遂銘之曰粹而醇公之性。敏而懿公之行。然而不祿奈何命。後之人求公於此。庶可以得之矣。公歿遺蹟蕩於欝攸。仲子煕績拾燼餘若干篇。附以誌碣挽誄及師友記爲一
卷。五言古絶。澹雅有法度。一臠足驗全鼎。傳之至五六世。今年 上命輯尊攘錄。當時之以一節名者。無不搜羅畢載。公六世孫台周聞之。携遺卷入都。將欲告之於有司。踵余門求一言叙之。余受而讀之。作而言曰公孝友之行。忠義之性。固其天賦之美。而若其依歸鄒魯之鄕。薰陶儒賢之化。卓自樹立。爲同時諸賢所推重。迄今數百年。雲仍相承。餘緖不替。無忘祖德。而必欲表章其媺媺哉。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觀於公。知所以擇里矣。噫中世衣冠之盛。必數漢陽城南。而吾里實爲冠冕。孤石公器量伏一世。茶山公以詞垣宿望。接引後生。奬進英材。人以不得及門爲恨。風流文彩。蔭暎士林。而盛衰有時。聚散多門。今之彯纓游談者。鮮能知其所自。蔣君廼能講世好而責其言於如余之椎魯無能爲役者。意甚厚也。安敢以衰疾辭。遂書而歸之如此。處士諱文益字明輔。釣耕菴其自號。
贈江原監司洪元伯序
豊山洪元伯由秋官亞卿。出按關東。關東觀察營在原州。原州元伯桑梓之鄕也。距其丹丘私第十里而近。丘墓之所在也。宗族之所居也。元伯方盛年。尊府
原任判敦寧致政公壽考康寧。彩衣玉節。暇日陪游。登某丘而臨某水。鄕里之人。莫不指點而羡慕。何其盛也。富貴而歸故鄕。古今所榮。然 皇明時士大夫無官不得居京師。輒去歸其鄕。鄕紳之號自此始。達官貴人則地方廵按以下。懷刺候謁。歲時伏臘。門閭閙熱。甚於衙門。出則坐八人輿上。前呵後擁。光輝赫舃。所至官長無不分庭抗禮。爲鄕里興利除害。視爲己任。居無職事之委。而威重反出廵按上。不必身任廵按而後榮也。獨宋時宰相休退。往往領鄕郡以爲榮。然事非稀有。則人情不甚驚異。我國之制。宰牧其土者。先墓限代。庄田限畒。臧獲限名。踰制者不許往。惟觀察使無所避。中世八溪君家鄭氏屢持東節。而八溪公以下子孫多居京師。如元伯之生長玆鄕者幾公。未可知也。元伯之家於原四世矣。宗伯公擢魁科歷敭崇顯。而未甞置京第也。致政公中歲始盡室入都。元伯自孩提至於升上庠擧上第。未甞一日去玆鄕也。以明之鄕紳而領宋之鄕郡。唯元伯爲然。湖嶺固多名士大夫。其起家而按本道者比比有之。然距其鄕郡或近或遠。未有如元伯之家在觀察營下者也。元伯才器夙著。無適不宜。朝家之爲藩臬。儲望
久矣。四方引領而翹其來。是邦之人。常恐爲他路所奪。是除也固未足以華元伯。而實爲鄕里榮。彼會稽之懷綬。幷州之竹馬。敖而無足數者。余聞任之專者其責重。渥之厚者其報深。元伯 賜緋十四年。任外僅數載而已。未甞時月不在喉司也。佐秋官二年。具案奏讞。動盈卷軸。未甞不當 上意。其任專而 渥厚如此。出擁方面。其承流宣化。奉揚 德音。喉司之任也。折閱訟獄。使無寃民。司冦之責也。勵風俗理財賦。預備澇旱。爬搔疴癢。六官之職備矣。元伯所以報答而稱塞者。宜如何而可也。關東雖小。處圻湖關嶺之中。擅山海之藏。緫水陸之師。一州八府六郡十一縣。戶口不下數十萬。民産有豊約之異。人性有善惡之殊。而皆仰觀察使以爲休戚。元伯亦安能博施而普濟。兼調而幷劑哉。夫察隱者先自顯。行遠者必自邇。元伯不有族黨婣戚之散處鄕里者乎。平日見聞之所習熟也。雖其品格難齊。好惡不同。然擧一人而一鄕可知。擧一州而一路可推。情僞必審。威惠幷濟。得乎一鄕則可以得乎一州。得乎一州則可以得乎一路。祁寒暑雨之咨。簞食壺飧之惠。不待其嚬呻睨視而盡在吾眉睫之前矣。然則世人所以爲鄕里榮
者。廼所以資益於元伯也。
檜山黃氏世譜序(己未)
黃氏世譜者。譜左尹公以下子孫也。黃之出自恭僖公者。自成一宗。左尹公以上同源異派者。不爲不多。而未能遍錄。匪以屬竭而忽之也。力未逮也。東方士大夫以門地相高。門地以科宦相高。而鄕曲之人。去京師旣遠。不能與貴游子弟角藝能爭。進取科宦絶稀。然亦能飭行勵操。世之不替。嫁娶交游必以儒素爲歸。則不失爲名門盛族。國俗大抵皆然。而大嶺之南。尤重此道。左尹公與漁溪趙氏之祖。爲中表親。就而居之。盖在景泰乙丙之際云。今至十世或十一二世。宗人累百計。散處晉州,宜寧。而咸安之族稍蕃。其繁枝茂葉。豈無所自而發之哉。種德蓄祉。左尹公之培根也深矣。處士安道齋以來。比世力行篤學。超然科臼之外。密菴李徵君霽山金學士之文。可徵其芘宗也亦厚矣。黃氏門戶之光也。何必嵬科名宦之爲榮哉。恭僖公之後。舊無全譜。安道齋曾孫後幹氏輯成家牒一篇。今已四十年。孫曾益繁衍。其宗人相與議。嗣而收錄。鳩財以印。古之君子必辨明姓族。姓者統祖考所自出。百世不變。族者知子孫所自分。數世
一變。不變者雖百世可知。變者過數世則紊矣。不亦善乎黃氏諸宗之是擧也。漢之摯虞唐之蕭至。逖矣難攷。今之言譜者。必稱眉山蘓氏。而蘓譜僅止於高祖。其畧如此。黃氏譜之上距左尹公。亦遠且詳矣。恭僖公諸孫之不能遍錄。又何病諸。每歲孟冬。黃氏諸宗人會祭左尹公墓訖。相與講明尊祖收族之義。尋源而知流。沿葉而知根。彌遠而彌詳者。以此譜在也。易繫曰易知則有親。有親則可久。聖人之言。豈欺余哉。黃君大中袖家牒授不佞索言。不佞五代祖母黃夫人。恭僖公七世孫觀察使諱致敬之女。不佞固黃之自出也。左尹公夫人睦氏父諱臣佑。臣佑子孫無聞。家譜不載。然睦氏無他貫。同出泗川。黃亦吾睦出也。不佞雖耄。其於序是譜也烏可辭。
淸虛逸稿叙(己未)
山之南。難爲士夫。産鄧林者勢必昂霄。採楚山者價盡連城。樲棘碔砆之處其間。無以見齒。此其爲士之難也。然而汝南之俗。月朝有評。襄陽之風。耆舊有記。幽芳剩馥。莫不見收。此又習尙之美。而爲士者表見易耳。不佞誠固陋也。而間不獲辭於士友之所見屬。叙述前輩名蹟屢矣。今於淸虗子孫公逸稿。重有感
焉。淸虗子窮老死。死又無子。去今且數百年。而孫氏諸君不以傍祖之寢踈。年代之愈邈。或替其表現之道。信乎淸虛子不愧爲山南名士。而山南習俗之美足徵也。淸虛子東都人。 中廟名臣冢宰景節公之曾孫也。十五歲已以玉篴詩馳名上都。一時名勝皆願結交。早選博士子弟。屢領鄕解。竟不第。間除職不起。旣歿遺文散燬殆盡。六代旁裔上舍生國濟氏與其諸宗人。裒拾知舊家篋笥所藏置。僅成一卷。其用心誠勤矣。孫君星岳袖示不佞。要一言以述。詩澹而警。文亦雅馴。視世之連章累牘災木而損藤者。不翅過之。可重也。其見識之卓絶。志慮之深遠。尤在嵇紹,蘓武二論。紹之死。史無貶辭而斥之以忠孝之賊。中郞胡婦人或議之而辯其爲惜虗死而保身生還之策。此豈拘儒曲士之見所能到哉。文何必多。只此二篇足矣。百世之下。有子雲復起。則必有以想像公於殘篇斷簡之中者矣。以此才識。何事不辦。而生於文獻之家。處於君子之鄕。卒不得展布其所蘊。惜哉。曺芝山,崔訒齋嶺之望也。而推公以爲鷄林淑氣之所鍾。彼二君子必不以平生之好。謾費諛辭。不佞請据而叙之。淸虛子名曄字文伯云。
默庵集序
先生積困塲屋。如歸太僕而名殆過之。三入大理如陳同父而禍尤烈焉。嗚呼悕哉。人受命孔阨且窮者。雖聖人在上。司造化之權而操死生之柄。卒莫能脫之於水火。豈非天哉。先生遘禍二紀寃始白。我 英宗大王臨筵矜惻。有曰當時我若親問。豈至是哉。又於 帳殿語及往時事。嗟惜之曰睦天任賢矣。夫人臣遇時而駕。結知於世主。而能於人骨俱朽之後。歎息稱賢則隆恩至榮。亦足不泯於簡策。若先生者。坐爲黨人所阨。甲科十年。曾不得一近前席。 君王識狀。僅在畫地搶頭之中。而丹書旣洗。至蒙一字之褒。匪其忱誠辭義足以感動 聖主而能之哉。先生姿性簡㓗。標置峻整。十七擧國子進士第二人。文望傾一世。人數他日舘閣。愛憎無異辭。纔踰冠。大父父絓黨籍。先後竄謫。時節覲省。以海島爲家庭。道塗爲房闥。行役感憤之作。已自老蒼成家。其成就文章。實本於此。而終身窮阨。亦自玆始矣。以親命重理功令。十年五發解。而一魁四亞。騈儷程墨之文。照暎行卷。雖鄕塾童子。人家廝役。無不誦其名。及頒柑試士。獻賦居魁。 殿試又第二及第。而年已迫五旬矣。家世四
葉公卿。而脫粟不給。詞翰獨步藝苑。而釋褐最晩。發憤益讀書。思所以不朽千古。弊袍敗茵。危坐終日。腹枵膚粟而咿唔不輟。爲文汪瀁奔放。一瀉千里。利鈍互見而氣勢沛然莫御。詩尤人工極到。天機爛熟。贍而簡峭而健。奮厲而委曲。意有所觸。情有所感。發之口而自然成章。骨硬而肉厚。芒寒而味雋。洪亮之響。出自心肺。浮靡之音。不落口吻。眼前無不可寫之景。胸中無不可寫之言。愞夫爲之起立。怨女爲之感泣。殆歐陽子所稱精氣光恠。物亦不能揜者也。身雖擯斥不用。而自以世臣眷係 宗國。悵望於慶曆,元祐之際。激嘅於恩牛怨李之塲。三歎六息。意欲挽回世道。拘繫詔獄。行吟塞徼。備甞險阻艱難。而長篇短什。常懷一飯不忘君之忠。彼異類耽耽。反以屈平之憂愛而欲加子瞻以㤪誹。噫噫亦已甚矣。砥礪名行。主張風雅。愛士流如骨肉。急人材如飢渴。後輩間一士稍可意。一語稍稱心。輒歎賞延譽。一時名士大夫無不歸嚮。同舟若仙。得御爲榮。而傝庸無賴者。亦頗不悅。道益窮而命益奇。名益高而身益危。旣頻經憂患。惟思鞱蹤避影。而猜媢愈深。搆嗾交急。日月未及照而霆霹遽加。命矣夫。禍後詩文頗散失。遺草僅八卷。
故舊間篇牘往復頗富。平昔之獲如拱璧者。一朝而擲如敗瓦。焚毁棄滅。如恐或後。甚至其家集中割愛而刪其篇。匿影而竄其題。雪堂之帖。無復留落人間。然當日膾炙之什。至於流登 宸陛。親揚 玉音。誦詠稱善。與金栢谷之古木秋山。異時同感。倘所謂石壓筍斜出者非耶。萬中幼侍家大人。數聞吾巷故事。先生當門戶零替之運。獨處靜睡古堂。日聚宗人子弟於門而誘掖奬勵之。後進彬彬可觀。家蘊和璧。人握隋珠。無聲勢可藉。而以文行見重。至今宗法家訓之尙有可述。先生功也。少不自揆。妄欲蒐輯成帙。以圖傳遠。請沂溪公序之。轉眄三十年間。濩落無所成。死亡無日。手拊遺卷。愾然長吁。與先生兄弟之孫祖永氏。考訂原集。叙其終始。而年耄辭訥。欲語未能竟。恨不及沂溪公時就而取裁。是余之不敏也。吾宗後人尙能誠足以護惜。力足以傳布。不至湮沒也否。噫。
梅溪忠貞公 內賜小學序
吾宗家法甚正。序長幼合䟽近。辨義利壹志嚮。翰墨之外無他業。宗黨之間無貳慮。箴儆不替而恩意常勝。一門所由行。儼然一部小學。中歲耆德盡謝。家風益壞。凍餒攻其中。利害眩於前。幸而晩出。得免司徒
之見糾。尙何小學之可論。磬濱族叔於書篋中。得小學一袠。廼梅溪忠貞公在銀臺受 賜者。而其紀年則崇禎丙子黑漢東搶之歲也。手自改裝。敎授稚孫。此事良貴。吾坡上之宗四房。梅溪公後人世世壽考。以一門之長而兼三達之尊。萬中尙及事沂溪公。沂溪公年衰志勌。而猶眷眷於述先惇族之義。記陪和杜少陵吾宗孫子詩。宛如昨日。而倐過三紀。其間人事之屢嬗。家訓之益墜。念之臆塞。磬濱吾宗之屬最尊而年又高者也。倡勵宗人子弟。申之以先訓。修復其故事。使賢者軆而行之。不肖者跂而及之。無墜梅溪公以來五世遺䂓。則吾宗庶有賴焉。其爲功奚但改裝冊子而止哉。此雖一帙四冊子。而布刊吾宗人心上。人人各自有小學一帙。以至千百人之多。則將成千百袠。而莫不從此袠中印出來矣。萬中雖耄且死。與有幸焉。曩歲以沂溪公命叙大統曆。今又以磬濱所見屬。叙此卷。俱梅溪公案上舊物。 皇朝年號所紀也。前叙極論 明統之絶不絶。今又備言吾宗小學之行不行。傷歎彌深。編首王春之感。雖切于中而不暇言也。
松巖集序
自古忠志之士。當國家危急之秋。忘軀徇義。首事奮發。風聲氣節。爲海內士大夫倡。而他日功賞。反居人後。其姓名之僅傳於簡策者亦幾希。余每讀前史。未甞不掩卷興喟於古今人之幸不幸。今去萬曆壬辰二百年餘矣。矗石三壯士。因鶴峯板詩。人或傳誦。而問其姓氏名蹟。知者盖罕。東俗鹵莾如此。松巖李公名魯字汝唯。少事曺南冥先生。才識超邁。文詞簡奧。忼慨有大節。弱冠選入太學。 昭敬王初卽位。抗䟽請伸討。乙巳忠奸。薦 寢郞不就。晩由甲科策名。屬倭警急。先事而力陳陰雨之策。仍擬草責秀吉書以進。國被兵。與大笑軒趙公宗道。間道南還。約共糾鄕兵拒賊。道遇鶴峯金文忠公奉使招諭。遂入幕贊畫。誓同生死。移書遠近。勵以主辱臣死之義。義旅蜂起。保全嶺右。卒爲中興根基。公實倡之。復馳檄賊陣。歷數秀吉之罪。諭以禍福。勸使改圖回戈。行視諸義師督戰。募富民餉軍。在軍中歲餘。勞績備著。嶺儒上䟽言兵事。歷擧倡義四人之功。公居第二。金文忠亦啓褒焉。 上下敎嘉奬。遙授官以賞。乙未以諫官赴 朝道歿。先是金文忠遘厲卒於晉陽。丁酉趙公守黃石山城城陷死。此公曁金趙二公之終始也。後之登
矗石而俯江流者。指點想像。方知壯士之名。非能躍馬彎弓臨陣鼓勇之謂。唯讀聖賢書。明於君臣大義者可以當之。不其偉歟。公所述龍蛇日記。可與豊原懲毖錄相表裏。不佞竊謂公辛卯封事。氣節似胡銓。謨猷似陸贄。誠忠可與日月爭光。當時言事者。或推步占驗。知倭必動。妄爲危言激論。其實用以售黨伐之心而已。何甞有一言半策眞可以折凶謀抗猘鋒而利人國者哉。徒以其爲時人所喜。至今以爲名䟽。騰諸萬口。澤沾後裔。若公深遠之謨正大之論。卒之掩閼於當世。湮沒於後來。良可於悒。嶺人甞訟崔守愚之寃。而䟽出公手。譬讒人於指鹿爲馬。請窮詰其言根。且曰設使永慶無處士之名君子之行。不過爲一匹夫而殺之。宜以其名不可冒以盜號欺君罔上也。盖公之見嫉於黨人。亦已久矣。無恠乎前有䟽而見閼。後有功而見掩也。公歿年僅五十五。大難未靖。血胤遂絶。遺文散佚。今存者詩百四十八賦四。詞序啓各一。丘墓文九雜著三。䟽三書一。合以爲松巖集。
寓軒集序(辛酉)
吾道之不容於世。于玆百年。君子生長盛際。持淸裁負雅望。至老死不肯偭矩而趍俗者。固不可得而見
也。前輩之及從君子游。得聞當時緖論者。凋謝亦盡。今之士方且儕俗爲賢。附勢爲工。唯恐不與前輩之道相反。訾淸渭以不與涇流合汚。嘻嘻甚矣。古人雖亡。其書豈無存者。而黃茅白葦之間。幽蘭獨挺。見之者鮮不指以爲恠。且將鋤而去之。使古人處今世。又將視以爲何如也。寓軒姜公。以公卿子。飭行勵操。力攻古文詞。早致名譽。鑑賞者以爲淸時黼黻之資。捨此安歸。而時命大謬。卒邅迍不偶。然一時論議文字之事關斯文者。莫不有待於公。姜氏固奕葉名閥。士流間是非得失。未甞不與於其間。而公與其從祖兄弟寄軒公楷實爲冠冕。公旣不得永年。寄軒公又落南不歸。世道日淪。而俗論視嚮時。又一變矣。公平生頗事論著。公兄弟之孫世靖愳世久散佚。拾之於弊篋煤塵。裒成若干卷。詩贍健老鍊。不事雕琢。不局局於聲調氣格。要非近世詞人爭姸闘奇於字句間者之比。文則得之昌黎爲多。辭達而不冗。句簡而不棘。㓗凈條暢。出之滔滔不窮。其言曰富貴耀於一時。文章傳於千古。窮也不足悲。達也不足慕。廢疾而不以爲憂者。其心有所樂也。其用意之專。自任之重。有如是者。而生不得高文大策。鳴國家之盛。歿而寂寥數
卷。將不免徒飽蠧魚而止。抑不知道之屈伸有數。人力無所容於其間也歟。先曾王考竹坡公。與公先大夫晉善君交至深。出處畧同。講好及其後人不替。平日所聞見。比今人差詳。故叙此卷其言如此。公諱䆁字仲美。
送姜都事百源赴嶺南序
山南盛衰。實關吾道汚隆。吾儕之好惡必同。憂喜與共。非一世矣。然去京師踔遠。其勢不能無待於洛中士友。而中世以來。儒賢之化寢遠。洛中士大夫亦尠能固守先輩軌範。爲後生矜式。正誼明道之工漸闕而覬利覘勢之習易滋。識者之憂久矣。夫山南重於國中。異趣者雖或吹覔觝排。而亦不能遽加輕蔑者。豈有祿位之可藉。聲勢之足畏哉。特以學術之正。淵源有自。俗尙之媺。其來已久。有不可盡掩故耳。往歲先大王憂邪術之漸熾。嘉山南之獨免點汚。特 致祭陶山祠以寵之。淵乎深哉。 聖人御世之長慮遠猷也。彼爲士者。徒恃鄕望之尊世德之懿。不思任重於己。而秪欲取重於世。則不亦誤歟。今出而仕於朝者。固屈指可數。而窮廬抱經。韞櫝不沽。篤信先正之道。確守前輩之論。恥爲名利所汚者。豈盡無其人哉。
老人衰疾屛處。恨不得目擊心契。傾盖而倒廩也。每讀鄒魯之衰甚於周人之語。未甞不爲之慨然太息。以近日洛中風氣。卜山南習尙。亦豈無盛衰輕重之可以坐揣者歟。姜君百源。吾黨之恃以爲重者也。今奉使校士山南。於其所經過。試以吾言求之。
洪侍郞養仲燕行詩卷叙(甲子)
使事之難。不唯專對。不辱命而已。山川險夷。人畜繁耗。習尙奢儉。謠俗情僞。凡可以覘國。皆使者職也。行人之啣 命燕山。冠盖相望。而覩記各殊。詳畧不同。余每恨之。洪大夫養仲一至燕。而鴨綠以西。穿塞四千里。城郭宮闕之雄麗。堡店市肆之遐近。禽獸草木之微細。遠而制度沿革之由。近而風化嬗變之機。包羅搜括。盡入於詩。詩凡千有餘篇。富乎哉。前此奉使者未之有也。全部盧龍誌。纖悉無餘恨矣。然養仲之所經歷。秖是幽幷一隅腥穢之區耳。三百年 皇明文物之盛。已矣無徵。况夏后䟽鑿之蹟乎。况召伯棠茇之化乎。使養仲之行。遠涉周秦之域。徧游齊魯之鄕。則所得豈止於此。可慨也已。其詩質而不俚。華而不靡。古風贍該而舂容。近軆圓活而工緻。無歌筑激揚之音而有金火迭遷之感。其辭達其意深。觀感懲
創之義。隨地自見。可以資職方氏之彊理。可以備太史氏之採錄。不失風人之旨而能盡奉使者職者。吾於養仲見之矣。漢廷之可使絶國者。必求茂材異等。而與將相並稱。有以也。
鏡巖集序
前冬鏡巖允大師之高足八關上人來致其師書。書曰山人朝夕且死。門徒拾得一二蔬滓。欲附先師遺集。恐一朝唇合。禁之不得。乞以一筆句下。以絶濫分之事。余方關心藥褁。謝以姑俟他日。關上人今又來言師已以正月上旬示寂於方丈山之碧松菴。涅槃而行謀竪塔矣。相對垂涕。已又起拜。請影贊及文集叙。余與師托方外之交於文字之間。恰三十年矣。烏可以衰髦辭。然余不曉禪家旨訣。師之造詣。非余所能言。而準以吾儒踐履之工。師實篤於人倫者也。夫師弟子不列於君臣父子之倫。而生三死一之義。古昔聖賢之所詔敎而服行者也。顧其尊且重何如也。世人之蔑棄此道久矣。或者曰經史口讀之傳習而已。弟子云乎哉。或者曰科臼功令之敎授而已。師云乎哉。甚至背而斥之。操戈而攻。楚越之不若也。此無他。直眩於利害趍捨耳。師以聡敏雅祥之姿。早入秋
波泓大師之室。一心依歸。終身服事。徧究內典。兼通禪敎。竪拂升坐。大衆雲集。身爲兩宗大宗師。而跬步之間。念念不忘師恩。一則曰吾師。二則曰吾師。以至摹眞竪塔。拾草灾木。無不竭其誠而極其力之所到。世之儒冠儒衣。口誦周孔之言者。聞師之風。能無愧死。人固有愛其師而不愛其親。愛其親而不愛其君者乎。吾以是知師之道。篤於忠孝也。師之戒行文學。固足傳後無疑。而門弟子如八關諸上人。奔走悲泣。必欲壽師之名於空門。一如師之於秋波之爲。豈非忠孝之風。有以感發於平日也耶。遂爲刪定其遺稿而叙之如此。余與師生幷一世。不得一當。而一篇文字。亦足以托契於無量劫矣。
東窩遺稿序
中歲東窩子聲名藉甚。而余齒差肩隨。未能周旋於翰墨之塲。晩從公家景輝畧聞一二警語。每惜其中身殀歾。未及究其所至。今東窩之子燦欽。見示其先集詩文襍軆二冊。且求一言序之。始得閱其全藁。詩五七言各軆俱長。而聲調淸絶。藻思穎拔。用意深苦。而出之平易。唯恐落今人科臼。文簡而勁。力追古作者軌轍。寧驥而蹶。不肯蹩躠於駑駘之間。信乎當時
之絶才而後世之逸響也。讀其與堂兄弟唱酬之作及東窩記處巖說等諸篇。未甞不結戀鄕園。馳想山水。而徒以家世科䆠。未遽捨世。命數蹇連。屢屈有司。而壽又不延。業未暇究。身後所存。不過寥寥數卷文字。可嘅也已。重違令子之託。忘其老謬。題以歸之如此。
崔永元深河死事錄叙
啓禎之際。中原多事。建虜蓄銳伺釁。狺然懷劉石之圖。我 東國右接遼薊。左偪滿州。動輒先受其患。人人莫不竭忠勇勵誠節。誓不負 皇朝再造之恩。金宣川偏師也而力戰死於深河。南忠壯宿將也而捍敵死於安州。三學士儒臣也而斥和死於虜庭。所當之地不同而死之之義一也。亦有身不登仕籍。名不隷軍帖。而與金宣川志氣相投合。捐軀而無悔者。義士崔永元忠甫也。家居事父母孝。雄勇有氣節。與金將軍應河少相善。選武擧未仕。應募戍邊。萬曆戊午秋。金將軍以宣川守領左營兵三千四百八十人。將隨元帥弘立。會天師討建州。義士往見金將軍。慨然請從。將軍喜而許之。行至深河。猝値虜。弘立不戰降。金將軍疾闘闘甚力。力盡死之。義士遂與之同死。己
未三月四日也。其義甚烈。而褊裨跡微。名至今湮沒不章惜也。向使之掌閫鉞統師旅。得當一面。則雖天不悔禍。䧺圖莫展。而聲威名蹟。豈遽出他人下哉。事之成敗顯晦。莫不有幸有不幸。然始雖幸而終致不幸者。非幸也。初雖不幸而竟歸於幸者。眞幸也。同時有姜翌者壯士也。弘立之出師。辟翌置麾下。到昌洲江上。弘立有逗遛之色。翌杖釰入見曰。元帥不聞卿子冠軍之事乎。弘立大懼斥之。使不隨行。翌後以宣傳官爲廢主所寵。癸亥 反正之夜。獨登宮墻。慢罵被誅。翌之見黜於弘立。免使脂血膏於沙漠。事若有天幸。而卒之死不得其所。徒爲吠堯之狗。斯豈非不幸之尤者歟。義士慷慨從戎。深涉胡地。固將提戈鳴弓。直擣寧古塔。勦巢窟殄部落。爲 天朝除患。爲東國吐氣。而經督寡謀。師期先漏。桀虜計誘。全師俱熸。委骨於黃沙白草。不幸莫甚焉。而義聲振於四海。竹帛垂於千世。崔義士之名。亦得幷列於忠烈錄中。又有賢子孫悼先烈之寢泯。徧求言於薦紳大夫。表揚而顯耀之。自此雄名偉蹟。將與金將軍而幷照人耳目。幸孰大焉。來求文者。其七代孫名奎顯云。
送姜書狀百源之燕序(乙丑)
子言我欲觀夏道商道。是故之杞之宋而不足證也。生於今世。欲觀前王之道。捨燕何之。二百年帝都。十四葉禮樂征伐之所出也。噫杞宋雖微。猶是先聖之裔。而文獻不足。故夫子喟然傷之。况今之燕。視古之杞宋何如也。徵漢俗而嗜好俱變。求周民而孑餘靡遺。雖其科制官名畧倣前代。而日用飮食。滿建而止耳。然則王者百年有作。欲求憲章文物之所在。日月所照。霜露所濡。惟我三韓而已。他日之來觀禮樂者。將盡萃於我矣。行人之觀於燕。何足道哉。始 明成祖都北平。三韓直內服耳。我修侯度甚恪。文質又足見重。而罷貢士入學。譏關梁商旅不相通。待之以荒徼絶域者。徒以勝國之暱於胡元而倂與我踈之也。淸人襲明之舊。而猜防益甚。亶以我未忍負明也。然義聲由此益彰。天下莫不聞金火迭遷。變夷爲夏。則君子達於春秋之義者。必進我而中國之。高麗暱元之恥可雪。而中國益親愛我敬信我矣。士生斯時。不亦愉快矣乎。氣數往復之機。非俗儒所能推步。然陰極則消。月虧復盈。天之道也。古之佹詩曰皓天不復。憂無疆也。千秋必反。理之常也。行人乎毋以老夫言耄。盍往觀諸。
杆城鄕校金朴五公實紀後叙
倭至殘暴無道也。所過城邑邱墟。所遇必芟夷。豈知聖廟之尊。縫掖之可貴。方其蛇豕荐食。據我杆城郡。柵壘我校宮。廐牧我庭廡。校有司金朴二家兄弟。憤泣誓以身死之。冒鋒而入。抱神版而出。賊不忍以白刃相嚮。或導以生路。諸君子匪勇如賁育。辯若儀秦。特至誠所激發耳。誠之所感。惡獸可馴。頑石能開。矧玆㓒齒。賊退未幾。出家財重建 聖廟。不以上煩郡國。僅五朔而告功。功亦偉矣。然損貲人可能也。幹事人可爲也。其誠不可及也。兵戈久不解。四郊多壘。獨海濱一小郡。妥靈有所。絃誦如平時。 穆陵聞之。分授五邑廣文之任。爲諸生矜式。其嘉尙奬勵之意。又在捍疆死綏之右矣。諸君子歿已數百年。杆之人士自校宮歲致香幣粢羞於家。有司莅其祀。又謀竪石校宮之傍紀其事。遐鄕習尙之美如此。而亦諸君子遺風餘韻有以興起之也。金公自潑江陵人。二弟自澤,自溶。朴公應烈寧海人。弟應勳也。
白巖金忠介公蹈海實紀序
士但知不事二君而已。亦各行其志耳。死生何殊。然樹立之難。亦自隨時而不同。夫棄禮義而爲左袵之
民者。忠志之士。易於激發。魯仲連之死不帝秦是已。論其世。宋明諸君子實似之。厭昏穢而値淸明之會者。熊魚之間。取捨實難。伯夷叔齊之不食周粟是已。聞其風而興者。其唯麗季諸賢乎。各循其職。死生無愧色。而白巖金忠介公濟尤卓乎不可尙已。殆以夷齊之心。行魯連之事者也。我 聖祖應天順人。一時英俊莫不思攀附風雲。而公以王氏舊臣。方知平海郡事。題詩壁上以見志。遂變名曰齊海。訣妻子扁舟浮海。飄然不復返。其義甚高。而修史者沒其名。不少槪見。子孫畏約。不敢頌言。至今四百餘年。事湮欝弗章。 正宗二十二年戊午春。籠巖忠貞公澍之後裔上言請謚于 朝。籠巖公。公弟也。 筵臣有以白巖公浮海事並達者。 上聞之驚歎曰。眞東方夷齊也。亟令兄弟同賜謚。 宣謚之日。別遣侍臣。設祭於平海海上。 御製文以侑。雲漢昭回。日月爭光。讀之者無不感激流涕。自此貞忠偉節。將與天壤俱存。何患乎名之不揚也。忠貞公寄衣書。作者之叙述備矣。不容更贅。而弟兄千里。處義若合一席。豈非平居深念講定有素歟。吁亦異矣。方公之矢志長往也。湖嶺間豈無一片土可以遯跡藏名。而何必離墳墓棄親戚。
渺然自放。魚鼈之與隣也。倘所謂夷齊心而魯連事者非耶。司馬遷傳伯夷而引夫子之言曰。求仁得仁。又何㤪乎。又曰睹軼詩可異焉。今讀公郡壁詩。怨乎否乎。海航已具。何難妻子之同載。而父母之邦。不忍棄也。 聖明之世。不可負也。且留子孫於故國。庶幾贊他日太平之治。是以在孫若都憲公孝貞方伯公安生父子。策名位致列卿。忠貞之後。又有文戴公應箕。相我 中宗。爲海東名臣。忠義之必食其報如是夫。前後 筵敎及致祭文。載在史臣。且山南之一善。公桑梓之鄕。而邑誌志之。永嘉衣冠之藪。而廟之曰雙節。院之曰孤竹。而金氏諸人又錄公逸事。徧謁文字於搢紳大夫。將謀鋟梓壽其傳。金君象鼎不以余老耄。數踵門力請。遂書而歸之如此。
泗川世譜序(丙寅)
生民之初。未有氏族。聖人憂其散亂而無統。爲之錫姓以別之。立宗以攝之。或以所生之地。或以所封之邑。或以所掌之官。或以其祖之字。或以德行或以勳庸。氏族旣別。系派可尋。雖千百世不迷也。吾睦之得姓。或稱由於兄弟相睦。而載籍無所攷信。六朝時散騎常侍豫。始見於資治通鑑。至 皇明之世。見於一
統志者僅七人。而名蹟不甚著聞。我海東之有睦氏。或自中國而出來。抑由土姓而著籍。俱未可得而知也。起於山南之泗川縣。始顯於勝國。吾十七世祖閤門祗候府君。立慬坦愼之亂。事在元宗紀。又有侍中仁吉,將軍忠,將軍子安諸人。頗貴盛於季葉。而譜牒不載。子孫無聞。源派踈近未可知。然侍中之名。載在輿地泗川志。與吾同貫無疑也。獨祗候府君之後稍益蕃。歷世貴顯。宗人之散處四方者咸祖焉。我 朝四百年世之論次門戶者。莫不推爲甲乙。大司馬翠園公言舊有譜。倂錄外裔。而今不可得見。萬中高祖敎官公。圖成全譜。有志未就。幼時尙見草譜一冊。藏在宗家。翠園公踵以修之。書垂成而公又下世。都憲晩悟公取而益加收輯入梓。我 肅宗三十五年己丑也。刊行旣久。支裔彌繁。誠恐歲月逾遠。系派易紊。往歲辛卯。族叔故員外祖洙謀於萬中。發文通諭諸宗。擬重修譜事。未幾員外公遽不淑。近日族弟上舍允中。慨然以爲己任。遍收譜單。遠溯舊例。旁攷他譜。蒐羅不停。歷數年始底于成。亟與族叔前郡守祖永議擧斯役。記載之詳密。格例之謹嚴。唯允中是聽。其志專誠篤。一門之恃而爲重如此。若夫敬祖敦宗永
世親親。戒後人勿墜先訓之義。翠園曁晩悟兩公之序盡言之矣。後生小子匪玆焉述。萬中生雖晩。尙及聞先輩故事。宗黨之內無異議。經籍之外無異業。動必相咨。行必相隨。過失交儆而曾無慍忤。憂樂與共而不容矯餙。文學炳蔚。行義潔修。同志者互相推重。異趣者亦知敬憚。無榮名聲勢之可藉。而儼然爲士林標準。俛仰之間。世降人遠。遺風餘範。存者幾希。族祖沂溪公衰宗之宿德也。其遺訓曰人家興亡。在宗族厚薄。倚杖愛重。爲撑傾拄危之策。又引荀蘭陵弟子好學天不忘也之語。以爲好學必自惇宗始。眷眷以門戶陵替。宗族散處。情志之漸踈爲憂。今我諸宗皆以沂溪公之所憂爲憂。則門戶之陵替。又何足患也。
家傳古文眞寶大全序(戊辰)
古文眞寶前後集合二十二卷。裝爲八冊。紙品絶佳。匪我東土産。印用御府範銅活字。每卷有西陵韓公圖章。始吾六世祖荷潭府君前夫人韓氏早世。婦家歸之以臧獲庄土。其卷盈抱。府君力辭不受。贈以玉盃絶瓌奇。世稱無價寶者。府君又辭之。韓公怒且恨曰君不欲以吾家一物自累乎。府君請取此一部。時
則皇明隆萬間。我 昭敬王世也。再經壬丙之燹。傳在宗家。平居愛護閣庋。唯子孫晬盤出以侈之。眞吾家傳世之寶也。乙酉秋。伯從兄歿。己丑余從湖縣罷歸。始置宗子。閱家傳舊藏。蕩然無一存者。尋聞此卷所在。以高價贖之。蠧損油汙。視前益甚。初欲歸之宗家。已又念書籍雖他人。能知其寶而愛護之者是主。况在子孫乎。遂匣之而藏於家。噫當日府君不辭析産之券。則安保其至今傳守。不爲他人有乎。况玉盃之成毁得失無常。安知其尙能寶藏否也。唯此一部卷帙無多。護守匪難。猝當兵革水火之變。易於保抱携持而出。世人又鮮能血性愛惜。如蒼赤之券者。此所以六世之遠數百年之久。經亂而無恙。旣去而復還也。眞寶之名。正爲吾家設也。吾今年踰八旬。披閱能復幾時。遂叙其事。畀孫兒台錫書諸卷。
丁卯司馬迴榜榜目小叙(己巳)
余弱冠監試兩塲發解。翌春經義補上舍。 英宗二十三年丁卯也。又十三年而己卯別試。獻賦及第。又二十八年而爲 正宗十年丙午。重試擬詔魁選。又二十二年而爲 今上七年丁卯。重覩新進士放榜。唐宋重進士。杏園瓊林。今古所艶。而老人迴榜之名。
未之聞也。 國朝自中世始有此名。前輩詩文往往可稽。要之 仁孝間也。近世又增秩以寵之。印榜以頒之。得之者以爲至榮。余乾沒八旬。曾不能一藝表見。科名獨不甚居人後。丈夫所自期。止於是乎。昌黎氏小慚大慚是已。是歲余抱無涯之慼。不復與生人事。迴榜應行諸節俱廢。榜目束閣已三年矣。此事終不可湮沒無徵。遂就卷面畧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