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087
卷23
朴水使行狀
曾祖淸風郡守 贈左承旨安邦。
祖成均進士 贈左承旨敏。
父北部參奉 贈戶曹參判慶光。 妣 贈貞夫人載寧李氏郡守潚女。
本生父學生琛。 妣孺人晉州姜氏學生守光女。
貫忠淸道泰安郡。
公諱昌潤字德而姓朴氏。新羅太祖之後也。初王子八人。各以其所封著籍。籍密陽者最貴盛。中世左僕射泰安府院君惠文公元義,左政丞泰原府院君喜文。仍父子錫封於泰。子孫遂移籍焉。六世至高興監務斐。麗季䟽斥辛旽謫海島。國亡不復仕。又三世處士諱氤號壺隱。有至行。當喬桐主短喪。獨三年廬於墓側。晨夕縗絰上塚哭。風雨不廢。猛獸爲之遠跡。親黨憂其及禍。而毅然不少變曰。羣賢方無罪僇死。吾以持服死死何恨。後 中宗聞宰相言。㫌其閭。徵之不起。 上念其賢。特官其子世勳。世勳生郡守公。卽公曾祖也。有善行。祖孫並載晉陽誌。承旨公號凌虛。
游寒岡鄭文穆公之門。歿享鼎岡祠。參判公以鄕貢除官不就。兩世 貤贈以公貴也。始公本生考學生公。與參判公同祖壺隱公而居湖西之靑山縣。有子三人。公其仲也。生以 孝宗戊戌正月初九日亥時。參判公取而子之。幼有奇氣。材器過人。嬉戱常居羣兒上。每摩挲佩刀曰吾欲以此盡斷小人頭。弱冠憤神州陸沉。有詩曰宇宙無男子。中原帝單于。所以窮山夜。務觀讀孫吳。慨然有乘風破浪之意。遂從事弓馬。 肅宗癸亥。擧增廣武科。考官見其風骨俊偉。曉達兵流。相顧吐舌曰干城材也。丙寅授司僕內乘。遷宣傳官兼籌司郞。戊辰陞訓鍊院主簿。轉都捴府都事經歷。庚午 除光陽縣監。治主淸簡而濟以嚴明。老猾斂迹。吏憚而民懷。有犯罪者泣曰死固甘心。乞勿使吾使君知也。歲儉賙賑有方。隣氓扶携而至。光州有倫綱之變而里人橫罹。獄久不决。按使牒公往査。至則立伸之。按使驚服。後有疑獄。一以委公。辛未大會舟師。操鍊試射爲一道最。有 褒典。壬申因事棄官。坐擅離當編配。士民籲閽事得已。自是家食者久之。丙子 上命極選籌司郞。宰相以公應。適値務殷。簿牒遝委。而手不停書。時或出意見辨論。事皆中
窽。籌堂詡以文武全才。首相甞與之論事不合。有嫚語。公昂然拂衣而出。首相已而悔。追而謝之。俄 除礪山郡守不赴。奉 命理湖西寃獄。仍廉守宰臧否。特選也。不茹不吐。三尺無所撓。擧劾當路子素與親熟者。罪至竄。就別曰君不敢欺。故舊不敢忘也。丁丑除上土僉使。庚辰 除訓鍊院正謝歸。癸未陞秩 除五衛將。俄 除南原營將。居歲餘盜賊屛迹。衙門無事。日讀書爲課。過客爲之諺曰鎭營化爲書齋。道臣 啓褒。承錫弨之 恩。丁丑關北飢。起公於家。 除甲山府使。殫心拊摩。隨宜賑活。數月而旁郡民歸者千餘戶。翌歲荐歉而卒無顚連溝壑者。以事忤按使將棄歸。按使謝服乃止。日僅再食。盤無重肉。盡割俸以償民逋稅。廒粟委積。而散斂不時。紅腐不可食。乃散三而收二。節官用補其一。民免其害。民近胡交相犯禁。自公之來。兩境肅然。按使到府。素慊公欲困之。委以疑訟數十。立剖决俱當。按使始驚服。戊子洪學士重休采訪上其治蹟。遂超資嘉善。己丑滿瓜歸。吏民不忍捨。塡路攀轅。馬不得前者累日。 除訓鍊院都正。庚寅自同知中樞府事。出爲加德僉使。捐俸錢改修戰船。境有淫祠惑衆。毁其像焚之。甲午 除
平山府使。府綰轂兩西。客使煩數。而供億之需。悉責於民。民不堪其苦。往往相聚爲盜。州縣追捕。民益駭懼。公到卽具牛酒餉父老。與立約條。拮据千餘緡。別置庫。使富民分掌。取其息以供其費。民始蘓息。鋤治猾吏爲奸蠧者與鄕豪之驕橫者。及瓜更加一年。丁酉 除所江防御使。鍊軍卒繕器械。屹爲海防巨鎭。兩西御史交章褒之。 特賜袍帶弓箭。戊戌陞拜本道水軍節度使兼瓮津府使。瓮民聚首賀。旋又相戒曰愼勿犯科。見棄於賢使君也。歲大疫民多死。出錢財瘞其窮不能葬者。復辦千金屬之府。永爲四民喪葬之助。俗椎陋不知儒術。爲置書齋。擇稍解文字者主之。秋冬講讀。春夏肄做。月朔進而課之。資其糧饌。供其筆墨。又設宴以養老。訪卓行封其墓恤其後。其生者禮而周之。尤著異者 登聞而表之。城堞之頹圮者捐俸修之。躬廵版鍤之間。功就而民不知勞。庚子遞還。 除濟州牧使。未行旋移安城郡守。時畿湖飢。飢民竊發剽掠。甚至殺越人。故有是 命。陛辭 上召問方畧。對曰宜先發倉以布德意。 上稱善。又奏曰方今所憂。不在流殍而在守宰。民困誅求。羣情如陷膏火。若此不已。大患將起。 上曰非爾予不得
聞此言。亟 命繡衣分察八路。旣退一宰臣艴然語曰御史復 命而若無貪吏。君將奈何。公徐曰視吾舌。其人色沮。其子侄方出宰而有墨行者也。遂單騎之官。盡除追捕之令。釋囚徒召坐庭下。宣 上德音。廼具農器資農糧。勸使緣畒。未滿月。政聲流布。 上嘉之。特頒表裏一襲。未幾爲勢家搆誣罷。怒其關節不售也。公夷然不自辨。士民詣京願借而所中深。竟不能得。辛丑赴哭 肅宗因山歸。遂絶意榮進。公雖以韎韋致用。恂恂然身在槼度之中。平生未甞背日而坐。晨興必謁廟。忌日屛家務謝賓客。危坐待鷄鳴。國恤不脫絰帶。食素踰朞。居官尤謹祀典。籩豆牲牢。躬自省視。水旱致禱。不避烘日凌雨。或病不視事。則計日而還其俸曰不可無事而食也。久在侍衛之列。進退未甞失尺寸。風雪終日。僚官皆離次紛紜。而植立不動。陪 駕値雨。從官奔走失度。而獨行步從容。上目之曰雖知禮儒臣。無以踰朴某者。甞 命倣武使圖排八陣。鉤連隅落。儼然成列。 上歎曰奇才也。其爲治。恒禮導刑齊。使開自新之路。初至必集吏民立約條。三犯而後法以繩之。士族孤貧。婚嫁過時不售者。必擇耦而資其需。甞失善馬。從者微臆其人而
請跡之。公曰馬微物而盜惡名也勿問。盜聞而自首。慰曰爾能自知其非。甚不易也。厚賜而遣之。有父子不相能者。召其子開示以天理民彜之不能自已者甚至。兩人俱感悟。卒爲良民。其修己主忠敬恭簡。客至雖卑微。必下堂而迎。嚴重有不可犯之容。而與人談笑。和氣可掬。喜讀書旁通百家。而尤致力於朱子書。晩歲罷官。築小亭於芝溪故里。日與親戚故舊。逍遙自適。家有素封之饒。而不喜華侈。施與不勌。荒歲待而擧火者常百餘家。士友咸得其歡心。及歿爲之加麻者甚衆。疾亟拊釰歎曰惜不得以此掃淸中原。快雪丙丁之耻也。誡其子曰修身飭行。無得罪於祖先。遂逌然而終。 景宗辛丑十月十九日也。俄有湖南兵馬節度使之 命而已不及矣。享年六十四。初葬於州南藥洞。後以甲寅九月。改窆於江陽洞坐辰之原。貞夫人晉州河氏。處士達永之女。進士悏之孫也。先公歿。葬於州西矢川里坐丁之原。生一男泰茂生員。庶出男女各一人。男泰登女姜載臣。泰茂二男挺元,挺新進士。二女金景潾,鄭相夏。挺元二男麟祥,受絅。二女柳澳,權海中。挺新三男孟夔,受綵,孟稷。一女權必亮。金氏男鎭東。鄭氏男之欽。女姜祖欽。麟祥
一男旨鷹進士。四女某某。旨鷹二男基淳,會淳。受絅四男旨瑞,旨昇,旨儉,旨毅。庶出及女孫之嫁人者各有子女。旨瑞錄其家傳舊蹟。請余狀之。噫公起家山南。慷慨初心。若將馳騁於燕然狼胥之間。豈不誠壯且韙歟。受知 聖主。見推當世。亦可謂能自樹立矣。畢竟猷爲。畧試於區區郡縣。晩暮名位。僅止於一制水閫。年又不登遐壽。豈非命耶。今去公之世垂八十年矣。名跡漸遠。水雲已白。而前後所莅。俱刻石紀績。同時按道者。雖賢不肖不同。愛惡各殊。而或曰治如龔黃。智若神明。或曰民視父母。吏畏神明。其他若誰云未學。孝悌之治。威振邊塞。胡虜慴伏等語。槩可以想公平昔。南相國九萬,趙密直湜亟稱其淸德無愧古人。洪尙書萬朝亦以當世文武中第一循吏。陳於前席云。遂撰次其顚末。以告世之立言君子。謹狀。
南典籍行狀
公諱夏明字時瑞。鼻祖英毅公敏英陽人也。九世祖監察須始居寧海。曾王父進士慶薰。弱冠上忘憂堂書論兵事。早沒。王父佶昏朝丁巳生員。聞榜首李榮久拉一榜將投凶䟽。與成公以性未放榜徑歸。不復應擧。父尙召早中進士。文彩炳菀。制行高㓗。妣仁同
張氏處士龍見女也。公以 顯宗戊戌七月十一日。生於寧之元臯里。姿性剛粹。才識超詣。進士公與兄閑溪處士尙周。師表州里。戶屨恒滿。而公同堂兄弟八九人。殖學甚富。吐辭驚人。人以元臯比之高陽里。癸丑丁內艱。執喪一依古禮。諸弟妹俱稚弱。至誠拊育。並至成立。癸亥中增廣生員游泮宮。丰彩輝暎。文華彪發。見者指點爲神仙中人。行止語默。動合準繩。同舍皆敬事之。有湖南人柳某。後遇公謝曰往在太學。欲覔一器饌。畏公不敢。今何破觚爲圜也。爲文不事雕鐫。自中矩矱。擺塵冗務簡要而一以明理爲主。尤長於對策。甞以理氣策得雋。先進見之。驚曰此非功令家語。年少者認得理氣。何其該博精切也。晩甞語學者曰知仁勇三達德。不但爲入道之門。爲文亦須兼此三者。內舅張先生璶講學錦江之上。公往從之。張公方嚴少詡可。而亟稱公曰正氣堂堂。成就詎可量耶。癸酉以經明中第。殿試對策。初居第一。有觝之者。僅置乙科。與從弟寓庵公九明同時策名。聲價藉甚。推轂者且朝暮禁掖。未幾黨人顓政。公遂飄然而歸矣。進士公老。以人境多囂。與季子濟明入三光洞。誅茅以居。公歎曰七旬親齡。非曠日離側之時。十
里林壑。非朝夕省問之地。我已無意於立揚。曷若自適於山水乎。寄弟詩曰龜縮窮廬抱膝吟。坐看天末亂氛侵。杜門未保塵囂息。卜築當年恨不深。仍携家入山。專意志色之養。跡不到京師七八年。辛巳始 除成均典籍入都。非公事未甞出門。甞差 太廟祀官。見供設不恪。招責該掌吏。吏以故事對。公曰尙儉固是 祖宗朝故制。而如之何簡慢若是乎。飭令式禮恪虔。祀畢蒙錫馬之賞。時有鞫獄。文書委積。記注不能悉。議者以公初在堂后。有贍敏之譽。推攝史館。記注無滯。纖細不漏。人皆艶伏。而朝著間排捏成風。公視世之乾沒營營。舒慘隨人鼻息者。不翅若犬彘。遂請急而歸。丙戌調參禮察訪不欲行。伯從兄騎郞公責以奉檄之義。黽俛赴任。未久以歸養之意。貽書告別於親友之游宦湖南者。投牒徑還。在郵甞論武人之濫騎繹騷者抵之罪。旣經歲。逞憾誣訐公。遂置對旋宥。崔相國錫鼎語人曰南某擧職。近世罕見云。公通籍二十餘年。官不過再轉。而京邸之日不滿半年。進士公壽考康寧。而老洞素有水竹之勝。定省之暇。與諸弟討論書史。徜徉自娛。佳辰令節。杖屨觴咏。從學者日益坌集。而斂膝危坐。人莫敢干。與之談吐。
溫溫如春。導牖之語。必諄諄致意於謹言行攝威儀。勤問學審交遊之方。論氣像則曰男子嚴重然後方做事功。論字書則曰心畫軒豁然後可見力量。時或携諸生課肄於水石之間。山翁溪叟携酒來會。至今傳爲山中盛事。己丑進士公年七十六。値重陽賦詩爲樂。後三夜。呼酒自起舞。命諸子迭歌。夜深就寢而逝。人謂仙化。公以倉卒遭變爲至慟。號哭擗踊。絶而復甦。年已踰不毁。而食素終三年。服關日拜廟。寒暑不廢。春秋設正禮。朔望奠酒果。獨於生辰之奠。廢而不行曰非禮也。有一男國觀謹厚而文。弱冠有老成名。不幸早殀。公悲念疾轉谻。以孤孫託於季弟守約公。以乙未九月二十七日沒。葬于府南花山負兌之原。配安東權氏判校尙任女也。有女士行。事尊章奉君子。處妯娌待婢御。咸得其宜。與公同年生。沒後公十六年。葬于阿只祠坐亥之原。國觀旣先沒。有一男二女。男圖萬藐孤成立。克稱其家。女柳巨源,金復漢。圖萬五男一女。男景龍文科正郞。次景極出后族人。次景九,景垕,景奎。女李宇德。景龍一男德陽。二女長趙曾燮季未行。景極二男是陽,耳陽。二女長金儀翼季未行。景九,景垕,景奎及德陽,是陽。各有男女皆幼。
正郞君袖公從孫大萬所輯遺事。屬萬中撰定。噫去公之世已七十餘年。風韻渺然莫徵。而守約公以公家難弟。爲文祭之曰見人邪曲。若將凂焉。然立心以豈弟爲本。接人以和樂爲貴。尤致意於成人材恤民隱。門生數十人。一視如己子。世之論公者。徒見其正直淸粹。而不知其寬平惻怛之如是。則豈足爲知公哉。朴上舍某誄之曰其行皎皎而㓗。其言炳炳而文。其文軆欲奇而語不曼。其志寧璧碎而不瓦全。詩書遺子孫。滿籝黃金不爲多。孝友肥家室。食祿千鍾於我何。世以多積爲富。公有不富之富。人以長生爲壽。公有不壽之壽。斯足以想見公淸標雅操於百歲之後矣。謹排次爲文。以俟立言君子之採擇焉。
權校理行狀
公諱世橚字茂叔姓權。權之先。本金氏。新羅國族也。鼻祖太師諱幸。佐麗祖有功。以其炳幾達權錫姓權。遂籍安東。終麗之世。名碩相望。樞密使諱守平,贊成諱㫜,政丞諱溥尤著稱。鷄林府院君諱煦事忠宣王。王愛之賜以國姓。三世而至 我朝府尹諱肅。始復姓權。府尹五世至繕工監役諱克寬無子。取兄吏曹判書諱克禮第二子子之。諱得己號晩悔。官禮曹佐
郞。見光海主斁倫。卽日徒步出城。不復仕。諱諰號炭翁。薦遺逸官右尹。甞上䟽訟邦禮。仍父子享于道山書院。是爲公五世四世。曾祖諱愭官大司諫。襲家學有直聲。祖諱以鐘通德郞。考諱漢徵進士。文行爲士流矜式。妣東萊鄭氏府使行百女。公以 明陵丁亥四月十九日卯時生。生有異質。六歲學爲詩。已能驚人。一日婢砧紙誤傷公右指。太孺人怒。公徐曰無妄耳。婢何罪。太孺人奇之。九歲丁進士公憂。侍疾能夙夜致憂。及喪哭踊如成人。伯氏出而吊者至。應對無違禮。客有容觀甚陋。擧止顚錯者。羣童聚笑之。公植立哀號若無覩。覩者異之。念先公在人多從學者。服旣除。身不忍挾冊踵人門。太孺人悲其志。亦不強也。隨伯氏日夕劬學。遘癘猶抱卷咿唔不轍。中夜忽起坐歎曰吾孤童也。年且近志學。學之未成。志不立也。是誠在我耳。於是學益力。耽賾微奧。以求古人之旨。而於大學之誠意正心。尤致力焉。德器日成。文詞其餘事也。從祖判書公亟稱之曰繼吾而興者。其在於斯。 英宗乙巳。與伯氏同陞上庠。道聞捷報。不復入京應榜。歸拜太孺人已。輒理舊書。伯氏戱之曰人苦不知足。汝之謂歟。公曰母氏躬執爨。俾吾兄弟專意
學問。豈敢苟安小成而不思所以奮勵哉。乙卯丁太孺人憂。殮殯躬自將之曰。人子之報在此。一日豈可使人替也。嚴內外之限。饘粥別自供。以防滋味之和。暑不脫縗絰。坐必跪立不跛倚。旣練猶不食蔬果之美者。服旣除。伯氏因毁歿。哭之哀。遂病嘔血。時公亦有朴孺人之喪。而家之不恤。唯兄家是急。將再娶。嫂氏欲爲具新服。辭曰草土之餘。華鮮奚爲。弊衣冠以行。婦家將易新裝。亦辭之。庚申發增廣鄕解。及會闈主司得公儷卷。置之魁選曰他日典文手也。因人求見。公辭曰豈可夤緣曳裾於權貴之門乎。辛酉選槐院。甲子翰林。始置召試。公曰呈身御史。昔人恥之。衒才翰林。吾未解也。遲回欲無赴。日晩 上有嚴敎。公黽勉入庭。而亦不屑於較藝也。丙寅 除萬寧殿別檢。數月而遞。戊辰復 除康陵。公甞曰吾於兩齋頗有得力者。每奉審。心必洞屬。容必祗肅。愛敬之心。自不能已。操存之工常患未篤者。於此覺有益矣。己巳陞典籍。旋 除兵曹佐郞。申嚴跟隨之法。不饒大官傔隷。大官嗛之。以事牌致公欲困之。公笑而出曰宰相之嫚侮士夫至此。可以去矣。俄轉正郞直外省。忽吟岑嘉州自憐頭白始爲郞之句。遂棄歸。在省常明
燭對書。更深不寐。長僚瞷知之。歎其篤學。庚午冬 除延日縣監。爲治在淸簡。待吏民一於誠信。理寃獄戢奸猾。謹名分振禮俗。罷無名之稅。事上官以敬。交隣邑以和。厚接賓旅之往來者。邑素荒僻。人不知學。簡其俊秀者。供廩食肄業於校曰。吾甞家居敎吾子。爲邑吏豈可使邑子弟無敎乎。文化大振。遠近多聞風至者。縣舊收海稅錢。輸之均廳。而賤取塩藿於民。及貴出之。歲常奇贏累千。公曰此市井事也。以錢收於民。裁足應稅而止。民便之。甞曰使民不知有官長然後可以治民善俗。御吏各當其任然後可無奸濫欺蔽。繡衣過境不入。歸白 上曰延日一邑。煕皥若也。壬申遭姊喪。嘔血復谻。丐暇歸。民赴訴於京。道臣亦狀請留。公不得已還赴。先是銓部已擬公司書。癸酉春拜持平。將歸俸錢餘者五百兩。倉糓之發吏奸者亦數百斛。吏欲輸之行槖。公曰吾曠官久。不曾莅民施政而饗其俸可乎。且罪其吏而私其糓。吾不爲也。籍而儲之。代公者李公象靖也。見而歎曰爲政有法可遵也。其留餘俸。示人勿貪也。公在官自奉甚薄曰。一日兩盂。亦 國恩耳。食前方丈何快焉。奉先祀。視家祭加一豆曰享太豊則廩不贍。廩不贍則將犯
法。法外之享。吾先祖其饗諸。及歸薄衾羸馬。無改於舊。人或言太廉近名。公曰吾但不犯廩而已。廉何有也。歸而數月無饑。視吾曾祖之朝遞官而夕貸米。誠有愧焉。甲戌夏 除持平。時 東宮方代理。因縣道上書曰。臣先祖右尹臣某進言於 孝廟曰每事必求是。毋落第二義。某之子大諫臣某又以是言進於肅廟。臣聞第一義者。粹然無雜。純乎天理之公者也。第二義則未免雜乎人心之私。事雖爲善而一毫有所爲而爲則非第一義也。外雖似美而一或有所歉於中則非第一義也。所謂是亦一道。觀過斯知等語。皆第二義也。臨事必求眞是之所在。旣得之則斷然行去。無或撓奪。立心制事。常在第一義上。毋或旁落於第二義。格天心挽世道。大本不外於此云。書未達。公義不敢偃便在家。卽入京。俄有 命置對旋釋。 除吏曹佐郞不肅而歸。冬 除正言赴召。草䟽數千言。言天菑荐疊。民生困迫。名分紊而風節乖。夫天人一理。上下無間。未有民生瘁而天心豫。人心乖而天意和者也。繼言保民固圉之道。而極陳近世料利之弊。願下方州杜絶之。東萊備御無一可恃。水營七鎭殆同撤藩。請軫綢繆之長慮。結之以大本在 睿學
進修。而復以每事必求是。毋落第二義十字。諄複致意焉。書未上而遞。公當言地。輒思身與言俱出之義。再上書俱未達聽。而常以第一義爲三字符。出處行藏。必安於義理之極。而不以私義間之。公雖不以道學自居。而深知公者。以爲學在其中矣。乙亥 除黃山察訪。是歲大饑。 朝廷念郵弊擇授公。至則濱江被水民無現糧。曬葛根松皮而食之。居人屋上皆白。卽移粟以賑。蠲其徵供。麥熟人無捐瘠。馬亦肥壯。丙子冬以持平 召道遞。丁丑夏復 除持平。赴 仁元王后因山。未幾遞。旋 除慶尙都事。時覆審之法廢已久。因歲㐫荒。別選以行。公卽馳踰嶺。遍歷州縣閱視原野。覈而不苛。被罪者不㤪。至冬未授衣。方伯與邑宰贈以新衣並辭。十月晦始還。疾殊甚。以觸寒積瘁也。戊寅夏錄瀛選。而銓部未卽注擬。 上特除校理曰權某前以兼史。出入進止非常。予深異之。用之已晩矣。仍 命道臣促登道。公已病甚。遂上書辭。因言上古帝王之居憂也。恭默思道。我 邸下恭默之道。必以古喆王爲則矣。閭巷匹士。旣經草土。學業一倍長進。盖芬華玩娛之物。蕩其心喪其志者。一切屛去。不接於耳目。故志氣淸明。思慮專一。進德則德
日新。修業則業日廣。帝王思道之方。不外於此矣。旣遞復授修撰。繼有催促之 命。筵臣爲言某病革。 上諭曰聞爾病。不成予寐。善加調理。從速上來。以副予意。公聞 命感激無窮已。然病已不可爲矣。以是年九月初八日。考終於道山鄕廬。訃聞 上悼之。致賻視常格有加。且曰權某是南中第一人。今至於斯可惜。始葬沃川普雨洞。後二十三年。移窆於珍山北莫顯洞未坐原。大諫公兆下也。前配咸陽朴氏進士來新女也。有二子某某。後配寶城吳氏士人德問女也。有一子某三女某某某。公天姿莊重。容儀靖雅。宅心坦夷而持操果確。識見超絶而論議公平。訾笑不苟。動止有則。惰慢之容。不設於軆。鄙倍之言。不出於口。斂膝端坐。儼然有不可犯之色。卽之簡易溫粹。直諒寬恕。人皆悅服。樂道人之善。恥言人之過。言之可入則必忠告而善導之。僕隷之賤。未甞加以疾聲遽色。情外之謗。直受而不辨。事太孺人先事承志。無故未甞離側。慟祿不逮。當食未甞不泫然。伯氏進士公有重名。不幸早世。公齎痛終身。盡誠事丘嫂。殫力幹家務。兄家稍稍裕而公家益落。朝夕裁麥一盂菜一豆。或勸盍貸餘貲自給。公流涕曰吾雖不幸攝事。豈
忍溷兄家爲也。旣而兄子亦死。哭曰以吾二子易兄一子。吾甘心焉。將葬卜於先公墓前。相地者曰利遺孩。不利次房。公曰苟利於孤。吾受禍不悔。未幾兄子之子又殀。嫂欲取公第二子尙炳自爲子。公曰於禮不可。且宗子婦新哭夫。又絶其世。情所不忍。遂以從祖兄弟之孫后之。戒諸子曰事丘嫂待孀婦。必誠必敬。土田臧獲。毋敢干也。籍其書筴而遺之曰俟兒長謹還之。諸姊在遠。歲輒一過。盡歡而歸。適入京。値姊家染疫。入視不避。及通籍。卑微不以爲汚。華顯不以爲榮。持身如處子。約己如韋布。居未甞背 闕而坐。以官入都。非公事不出門。人始疑其峻於黨論。及知其直道自守。莫不敬服。在嶺南方伯高其風。欲常見之。屢托試士檄致。與之留歡。公輒逡廵辭。甞過鷄林尹。盛聲伎以待之。公視之泊如也。甞曰吾豈忘世者哉。未敢一日忘 國家。而爲人臣不能遂所事之義命也。當棄官而歸。或言久仕利於前塗。笑曰官職豈可計較爲哉。立朝十九年。外補僅數載。前席記註纔數十日。結 主知於容觀進止之間。屢蒙 恩褒。恒言薦紳士媕婀姑息。唯竊祿位。少血誠爲國。承 上德意者。可言者謂之觸忤而不言。不可言者謂之無害而
極言。尙可以感格人主哉。儕友中素所心許。唯金參議汴光,李正言宗延,鄭參判彦忠,李承旨秀逸,金歙谷光岳四五公而已。易簀前數日。諄諄夢囈。皆與李正言金歙谷應諾。而無非憂國戀君之意。二公者已先逝有年矣。公記性過人。而於書不以已熟而輟。閉戶靜坐。沈思溫繹。經傳粹語。無不口誦心得。爲文詞必理到辭達。切於事情。無雕繪浮靡之態。常戒子曰言行出於誠敬。孝悌本於身心。盡我之所當爲而已。不必爲人觀美也。人家之長遠。是祖先積德攸曁。其敗滅直由沒先德壞家行耳。平日所著。有近思錄箚疑,知非雜錄及謾興,閒居,齋居,沁州,騎省,烏川,歸田日哦諸錄。道溪散稿詩文若干卷。道溪其自號也。公之言誡曰本之則心。操之則敬。毋傳人語。毋毁人毋譽人。毋說自己事。毋說未然事。毋說不干我事。毋諾毋易。毋輕毋煩。毋戱毋冗。毋囁毋巧。毋快毋執。毋盡毋誕。毋同毋高。毋浮毋妄。毋詭毋險。毋譎毋奸。又曰萌於心者。雖欲掩之。必形于色。發於口者。雖欲諱之。必播於人。可喜者勿遽喜。徐觀其終則有不必喜。可怒者勿輕怒。徐察其情則有不必怒。爾有寸長無自足。爾有小能無自多。唯靜能慮事。唯密能作事。所可
爲者期於必爲。不可爲者期於必不可爲。當事必剛毅。居家必嚴莊。後之人。欲求公立心制行。則此一篇盡之矣。記不佞弱冠。拜公於沁都 殿直。察其色靜而肅。聽其言簡而當。留連終夕。開說平昔。已而歎曰士未第患立名難。旣仕持身益難。君行自知之。自是都下邂逅不過再三。而客次忩猝。不如沁都時從容。又幾年聞公已逝。念公豊賦嗇報。厚蓄薄發。未甞不嘅然絫欷。已又念世道愈壞。士習益陋。貞固自守。卓立如公者幾人。今因公長子尙炭所記述。撰次爲狀。而於其終係之以言誡。以俟立言君子之採擇焉。
睦同樞行狀
公諱天挺字善長。鼻祖郞將同正諱孝基。起於嶺南之泗川縣。六傳而至戶曹參判諱進恭。顯於我 獻陵之世。又六傳而至 贈樂正諱承祚。娶龍仁李氏參奉國良女。生 贈承旨諱拜善。娶東萊鄭氏主簿慶彰女。生 贈參判諱林泰。是爲公三世。 贈公娶水原崔氏定坤女。生男女六人。而公序居第三。在髫齔已有至性。六歲遭 贈公喪。哀號動人。稍長奉偏親事兄姊。孝友篤至。幼甞騎馬行。見老人植杖立路傍。心悚然起敬。下馬而過。老人恠問之。咨賞不已曰
童子而知敬老之義。可異也。性至㓗。匪義之物。未甞接於前。衣服必整飭。飮食必愼。雖器用之微斜窳者。不使置於家。尤篤於奉先之節。家本寒窘。而力稼穡以致贏餘。先墓石物之未竪者竪之。傷缺者改之。甞治二石床。一優一劣。石工曰品優者宜爲禰墓用。公曰不然。竟用於祖墓。石工亦感其義。爲之磨治盡其力。甞與諸族從鳩財殖利。將以竪碣於高祖墓。歲旣久司財者或死或貧。錢不出。公悉捐其券。乃喟然歎曰旣始之矣。事之不克卒。吾責也。遂自辦董役。役旣訖。尙有餘財。以買四世舊基之爲人有者。歸之宗婦。其五六世墓庭爲人耕作。而他子孫俱零替不能禁護。公經紀數十年。舊田之載在官案而爲宗人出賣者。償其價而還之。案外之地。爲民冒占火畊者。訟諸官而得之。土之可墾者墾之。木之可植者植之。而尙慮後屬遠而爭端起。立三券分給宗人。俾無得措手。墓木之拱抱者。許令諸宗之同六世者當喪取爲棺材。旁祖之葬在局內而無後者。亦令春秋祭墓不替。著之家訓。使爲後式。每痛幼孤不逮養。事母志物俱摯。及遭艱。伯氏公貧甚。自喪而及殯。殯而葬葬而祭。無不出於公者。伯氏公擧家遘癘。子孫死者六人已
而又喪配。凡喪葬之需。公皆主之曰宗物不可犯也。伯氏公欲取公長子爲其后。公曰是有孀婦在。可孫而不可子也。竟以長子之子后之。后之者又夭。公哭曰此天必欲殄吾宗也。我有第二孫。義當更立爲后。而今有所未忍。然竟當以是兒嗣也。遂爲書屬其長子。未幾子與孫俱死。公以爲終身恨。居家有法度。閨門之內肅如也。子弟未敢輒以事干也。始公之治産也。先業僅數畒。而殫筋力節衣食。晩歲稍益贏。諸宗之貧不能嫁娶者輒資之。不自食者必哺之。以至隣比之有喪者。必隨其力而匍匐之。後有還償者則曰助也何償爲。人亦重違其志。竟不敢償。平居訓子姓甚篤曰士窮則當力畎畒以自給。敎子孫以保門戶而已。何可營營於本分之外。以僥倖於萬一哉。 朝家方禁酒甚嚴。官吏之搜釀者日接於四村。而至公所居里。輒相戒不入曰睦公在。人必不敢酒也。及公葬隣里之相後者咸輸誠竭勢。如趍己事。客歎曰吾觀人葬多矣。非恩意之及人者深。能如是乎。癸未以年八十階通政。丙戌陞嘉善 除同知中樞府事。戊子七月初十日。因宿感不起。其十月葬于楊州退洞艮坐之原。從先兆也。
表叔母孺人李氏行狀
李孺人宗姓。高祖誠中戶曹判書忠簡公 宣廟名臣。曾祖幼淸戶曹正郞。祖命蓍童蒙敎官。師事許觀雪先生爲高弟。考震選成均生員。妣楊州趙湸女也。趙氏家世有儒行。敎官公爲生員公擇對焉。生員公晩未擧男。孺人在胎多奇徵。意其男子也。母氏居處必汛掃。行止飮食必有度。旣月孺人生。憐愛殊甚。然自能知敬順父母。溫謙慈惠。不以父母之愛而有自矜之色。孩提而有女士行。母舅某戱之曰妹氏老而得汝。何不嬌愛之而徒敎禮節爲也。母氏甞嬰疾。蒲伏膝下。食不下咽。一匙一呷。唯母氏與同。生員公笑曰母死汝必死。吾家將出孝女。吾夫妻爲汝欲無死矣。七歲生員公携家坡山。里中多族黨居者。以父母命往拜之。見主人庭立。傍立踧踖。旣入室。乃入施禮。見者謂嫺於禮而審於處身。非穉齡可能也。生員公猝中風痺不能語。時孺人年僅十三。引至前執手戀戀。誤放在爐火上。以尊君所置。未忍遽移。遂至爛傷。旣痊拊之悲慟。過於初傷。起居常依殯室之壁。寒暑不離。禀質素虛幼多疾病。而氣血未定之年。哀毁踰節。人皆以澌滅爲憂。然朝夕之奠。不使他人暫替也。
生員公竟無男子。子其弟之子。未授室兩姊已嫁。朝夕於母氏側者唯孺人。而內事畢擧。兄旣娶而嫂多病。竭誠救護。以至兄裘褐線襪之節。莫不身自任之。嫂在常感泣稱謝。嫂亡而兄忘其鰥。奩藏與諸姊共之。常無私贏。事其姊甚篤。母沒以事母者事之。早歲自京而坡。自坡而湖而復還京第。所處咸得親戚之心。戊戌歸于我舅氏。時外王考府君已下世。王母李恭人理家政。願得賢婦持門戶。孺人入門。甚愛重之。盡擧家秉屬之。未幾歸鄕廬。韓氏宗族甚盛。而外王考主宗祀。收宗合族。力行德義。王母以仁惠佐之。貧族䟽昆弟常匍匐而歸。孺人承之。濟以儉勤。早起上堂問安。退而綜理家務。蘋蘩馨㓗。旨瀡豊美。王母之母尹孺人尙在堂。凡王母所欲致於親堂者。無不立辦。一日有饌而値客柈俎旣罄。王母悵然曰吾無以供吾親堂矣。孺人跪曰已貯之耳。王母大悅曰自汝之來。吾不憂吾母之養矣。一切縫紉烹餁。隨事必親。非甚病未甞有倦色。無時賓客沓至。舅氏但促婢子具盤飧而已。不復指揮其所從辦也。族黨恤其貧。助其婚喪。劑量適宜。無所偏厚之人。廊底僮指百數。而賢不肖各當其任。飮食施與。多少必均。若懸秤而量。
水無不滿意者。居常勞悴多病。王母每曰雖貧家婦。當秋肥潤。而汝常四時瘦病。余實憫之。王母旣年深。味少適口。當饌不能餐久。或有思則輒藏而待之矣。每進必悅。親家留落湖西五百里。常慕戀涕潸。遇母氏所嗜好。不忍入口。腊鱐菓餌之供。歲時不絶。三四年必一歸覲。王母與舅氏賢之。殫力資送。與吾先妣親愛篤至。雖同胞姊妹不是過也。同居數十年。而色辭之間。未甞纖芥有失。每相送眷眷不能別。自然涕下。吾先妣平生不言人長短。而常曰吾處娣姒妯娌之間多矣。識大義明事理。未有如吾弟者也。舅氏兄弟終身不析爨。娣姒性度各殊。而劑酌酸鹹。人無間言。婢御之饒舌喜事者痛禁絶之。事有不如意。善以微言調解。終無幾微發於色。王母疾谻。晝宵焦灼。斯須不離於側。旣奉諱悲慕慟迫。久而益深。平日以兩家尊君早世。未及奉養爲至慟。及是又旋聞親堂之訃。號慟欲絶。暮年語到。哽咽若在初喪子女不忍仰視。韓氏自節度公以上屢世用武顯。而絶去韎韋習。姻婚必於儒素之門。雍容禮度。孺人▣政愈飭。舅氏寬和無嗜慾。閨門之內常晏如。尤不喜邀巫卜供佛事。斥絶甚嚴。記性又絶人。多識 士大夫家故事。見識
超邁。臨事辨是非。懸揣利害。洞然無礙。宗黨有大事。必就質之。彊梁狙詐。一是心伏。初外王考有庶弟主辦外事四十年。年老曉事。有長者名。見孺人臨事措置。退而未甞不悅服敬憚。庶從妹亦慕德懷惠。不忍離左右。旣嫁人見世所以待庶屬者。歎曰世更有如吾孺人者哉。庶族之女父母死者。育而嫁之。婦事甚修。其婿謝曰孺人之敎也。德之不已。舅氏夙抱奇疹。癸亥風痺添谻。籲神明蘄以身代。甲子春遘禍。以所后子未成立。兩女在室。含慟忍死。而絶糓七日。溢米三月。食素盡三年。凜綴若不支朝暮然。四世之祀。時節無替。訓飭子女。不以哀憐而或弛。季女未行而殀。拊而哭之曰汝死吾何生爲。然不死於所天而死於汝非義也。所后子旣有室。連擧男子子。人以爲孺人德行之報。旣委家秉於子。絲毫不復相涉。塊處一室。唯日弄孫而已。家事稍益落。有欲劑减祭式者。孺人慨然曰生人日飰二盂。不以貧廢之。而獨於一年一度之祀。减之可乎。至季年稍殺品式曰吾旣無血胤。不得不爾。嫁女資送甚薄曰嫌不可不避也。旣而所后子又沒。傷慟疾愈痼。沒於辛巳正月二十七日。距其生 肅宗戊寅爲六十四歲。甞生男不育。有二女。
所后子名應運。女崔光宅姜世謙也。應運四男一女。崔氏三男一女。姜氏一男二女。曾孫若干人。主祀者孫思赫也。萬中生長外家。當時事歷歷猶在心目間。日與崔氏姊嬉娛於前。几案箱篋。無不廝攪。餠餌苽菓。唯意啼索。不自知爲他房異宮之子。時尙稚昧。謂人家兒姪例常如斯。至今追想。乃知孺人之賢。雖古所稱淑媛令母何加焉。不以萬中騃鹵。拊視之愛重之。誠意油然。見寸長則喜。有過則勸誘呵督。常曰耳目口鼻。爾猶人也。而他事不猶人。不亦耻乎。萬中不孝不天。荐遭愍㐫。流寓他郡。泣送之曰期望汝者。豈謂窮苦有今日乎。男子須自強。益勉之哉釋褐而歸。喜動於色曰吾不死。見汝成立。目可瞑矣。仍追念吾先妣。嗚咽者久之。平居候謁。未甞時月曠也。庚辰縻祿于 朝。經冬未返。而訃書遽至矣。痛哉。渭陽之恩。遲暮益切。而陸沈龍鍾。無以自效。思述其懿德卓行。垂示後嗣。而深恐言之不文。傳之不遠。屬藁還削者屢矣。崔氏姊督之曰吾老死無日。恐不及見也。遂瞿然而起。撰次爲文。其徵諸崔氏姊者八九。而萬中僅得其二三云。
完興君李億祺逸事狀
昭敬王二十五年壬辰。日本賊秀吉乘我無備。傾國來冦。王京不守。七路俱靡。時有若水軍諸將捍海防。俾不得逞。全羅右水軍節度使李公億祺。實其一人也。歲紀四周而重屬舊甲。其七世嗣孫明奎。將乞謚狀於世之柄文垣者。以請于 朝。當時事綿邈寢湮。後裔又衰微弗振。家乘無所据。明奎乃廣攷同時諸公所傳記及李忠武公家乘。來求余。先以乘韋。余雅喜流覽掌故家載錄。稔聞公赴戰及殉義時事。畧述一二。以補國史之闕。白沙李文忠公記忠愍祠而曰李億祺領戰船二十五艘來會。先是諸將以孤軍深入爲憂。見其來無不增氣。崔承旨有海狀忠武公而曰元均敗。李億祺死之。嗚呼。向使唐浦之戰。微公悉師來會。安保其衆寡之不敵也。中興將帥李忠武功固第一。人莫與京。而當時識者已有當與李億祺分功之議。是以甲辰勘勳。遂策元功。七年兵間。力戰不顧身死者。亦有其人。而俱不得與公比也。獨恠夫猜功搆害。全師敗覆者。以罪當誅。以律當僇。而第功錫封。反居公上何也。閑山之敗。三道將士俱沒。而特書李某死之者。所以表異之也。扞圉之績。捐軀之忠。俱可書。公系出 定宗別子德泉君厚生。是生新宗君
孝伯。擢武科官參判謚恭簡。是生新谷守富丁。是生沁州副守連孫。連孫生二子。公其季也。辛酉七月二十四日午時生。字景受。幼有至性。沁州公病革。嚙指出血以進。時年十四。始恭簡公以孝㫌。新谷公亦親劑血指。至公而三世以孝聞。忠孝之性。實根於天而得於家庭者亦然也。十七由宣傳官登科。辛卯由順天府使。進制水閫。在閫七年。竟以丁酉七月十六日死之。歷官生卒之可攷止此。與忠武公初相等夷。及其專統水軍。褊忮如元均者。常懷媢嫉欲殺之心。而公獨屈己下之。用兵六年。未甞不與忠武公同去就。唐浦之戰。合戰焚倭百餘艘。閑山之役。破倭七十三船。安骨之戰。又破四十餘船。進逼釜山。及丁酉三月忠武公搆讒逮獄。公泣送之曰舟師不久必敗。吾不知死所矣。至七月而言果驗。嗚呼憯矣。在水閫飮食與士卒同鼎。寢處與褊裨同茵。及公死士卒之留守本營者。失聲痛哭。恨不得與之俱死。縞素三年云。明奎又言公力射賊右指落。回弓左射之。左指亦落。家舊傳小像。左右手俱落第二指云。始以功屢進秩嘉義。訃 聞贈兵曹判書。壬辰刱忠愍祠於左水營。饗忠武公而以公配食。宣武策勳居二等。 贈效忠奮
義協力宣武功臣議政府左贊成兼判義禁府事。 遣官致祭。錫土田奴婢。哀榮之典備矣。公娶都正崔淑女。生 贈右尹輪。輪生縣監猷。猷生縣監震晟。震晟生承祖。承祖生廷稷。廷稷生億壽。億壽生明奎。明奎登武科。今爲武臣兼宣傳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