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04

卷3

KR9c1104A_B094_348H

上櫟泉宋先生

庚辰十月十七日。金山金相進相薰等。謹齋沐上書于櫟泉宋先生座下。竊嘗聞之。論語之賢賢。在事親之上。中庸之尊賢。居親親之前。以序言之。當先親而後賢。而今反一切倒寘者何哉。其意豈不曰不賢賢。無以知事親之方。不尊賢。無以知親親之道乎。始知得賢爲師而後。方可以正彜倫。亦可以明義理。學者先務。亶在於此。而相進等之誦此說久矣。第緣氣質濁駁。物欲沉痼。元無奮發竪立之勇。而科目奪之。喪威毒之。其他疾病憂患。又從以擾害之。中無定力。旁無强輔。因循度日。浮浪窮年。二十餘年好箇光陰。焂爾蹉過。回首茫然。袛增駭汗。伏惟先生承賢祖之箕裘。繫士林之山斗。遠近學者。許受敎誨。雖以相進等之愚蠢。亦自不勝其景慕悅服之忱。此眞所謂牛山之萌木。復卦之生陽。今日之來。蓋將頓首再拜。以瞻道德光輝。幸蒙仁眷。不拒其來。則繼此以往。當執灑掃之役於門屛之下矣。伏願先生哀之矜之。無使與孺悲,曹交之輩。同歸於千載之下。則先生之賜大矣。

KR9c1104A_B094_348L

謹以書先之。以俟進退之命。

上櫟泉先生(乙酉)

今年潦熱。近年所未有。伏未審申夭之地。氣軆康寧。前夏穫見當暑多愆。每大暑之日。尤不勝慕慮之忱也。相進雖不敢忘其所有事。而一日策勵。十日放倒。終是因循之意多。刻苦之意少。是可悶也。嚮侍時所說書策上義理。與日用間事物。判成兩截。不相爲用。書與物不相合。理與事不相安。此固相進之每以爲深病者。而比來頗自留意。逐物照管。隨事點檢。似有可治之漸。而惟是最難者。思慮之紛起。無計按伏。酬酢事爲之際。則不過就其事思其事。固無所害。而當其無事靜坐之時。邪思妄慮。生生不窮。其起也無端。其來也無迹。終不得見一心湛虗。寂然不動底時節。古人之論此。不啻多矣。而亦未見對證之藥。可以一服打疊者。伏望斤敎焉。

上櫟泉先生(丙戌)

滿山雲霞。道軆貞吉。區區伏慕。何日敢忘。相進歸後幸無疾病。而纔出山外。無非俗事。坐在斗屋。困於蠅蝎。回思曩日玲瓏亭月夜松陰光景。不啻若下喬木而入幽谷。有時發憤。更欲超入而不可得。未知旋軫

KR9c1104A_B094_349H

當在何間。若恰滿八晦。則更欲入去耳。

上渼湖金先生(乙酉)

半生景仰。不啻高山。而第緣居在窮峽。又汨貧病。末由遂誠。嚮者御者適及陋居境上。敢以姓名竊自通於怱擾之中。而再度承燕。一番講學。猥以滓穢之蹤。獲近春風之座。其於孟子道性善之義。曾子經一章之旨。已不覺躍然而出。醺然而醉。相進誠不敏。固知其不能承受其萬一。而不倦之敎。藹然襲人。至今篆在心目。不自食息忘也。相進亦不可謂無其志者。而本以菲薄之質。科目賊其外。喪憂毒其中。雖中間幸親有道。而不無一暴十寒之歎。歲月飄忽。遽迫三十。回顧茫然。袛增駭汗。伏惟新元。德義益卲。神明有相。申夭之地。百福是遒。櫟中近來風色。寧不欲言。而方在峽中村舍。小小微恙。連仍不絶。私心憂悶。如何勝喩。

上渼湖先生

伏未審初寒。道體神祐萬康。區區伏慕之至。相進日間工夫雖不敢忘。而但離羣索居。孤立無援。畢竟因循之習多。刻苦之意少。有時中夜起坐。不覺拊膺驚悼。三夏看大學。方欲讀論語以過冬春。理與事不相

KR9c1104A_B094_349L

安之病。讀書時必以事物襯貼推解。應事時又求古書之可以相證者處之。如是用工。中間自謂稍有見效。近來家間多事。月餘廢書。專接事物。駸駸忘忽。依然舊時伎倆。始知此病非小病。要非一二年可以責效。且因思索義理。事物思慮紛起之患。比前尤甚。本病未除。又添別證。雖拈出近思錄論思慮條。時時省驗。而亦無所益。其爲難治。實有倍於前病。未知良醫見此。當下甚劑也。曩日陪遊之樂。每誦古人一月坐春風之語曰。吾則三月坐春風。吾之所得。可謂多古人二月也。朝而進暮而退。虗而往實而歸。人間樂事。豈有逾於此者。而到今思之。殆同一塲春夢。臯比旣西。又失仁侯。是心惻愴。人誰知之。每瞻舊衙瓦角。只自忽忽不樂耳。

上渼湖先生(庚寅)

嚮伏蒙見敎以是非邪正剖判之嚴。此實儒者第一義。相進雖不敏。敢不思所以承奉其萬一。然而以是而反顧循省。以爲治心律己之則。則固欲勉焉。以是而向人張啄(一作喙)。以爲論事論人。則相進恐有所不敢者。昔孔子作春秋。游夏不能贊一辭。蓋子游之䟽通。子夏之篤實。在聖門爲高第。而尙議論不敢到。自秦漢

KR9c1104A_B094_350H

以下千數百年之間。抵掌而論天下之事者。不知其爲幾千百家。而至宋朱先生答陳同甫書出。則可以一掃而千古空矣。以千數百年而僅得朱先生一人。愚以是知論事之難而論人之爲不易也。夫自天地始生之初。直到天地方滅之時。造出無限的事而每有新事。産來無限的人而每有新人。一事之內而其曲折不啻千變萬化。一人之身而其氣質可謂千狀萬態。况今世級已下。巧僞百出。世事日益棼。人心日益深。尤令人貿亂昏惑。其中雖或有可以擧古照今。摺左推右者。而時移地殊。亦有不可以一向如此者。除非盡心知性之後萬理融釋玲瓏穿穴者。不可以妄論也較然矣。天下事不是則非。不邪則正。只此二道而已。假令言議之間。偶然得中。旣非實見識所到而得者。則不足爲多。矧乎蒙陋之見膚淺之識。安保其屢中乎。萬一片言之下。顚倒是非。錯亂邪正。則白圭有玷。駟馬不及。誤事之罪。誣人之律。將誰使任之。然則論事得失。論人賢否。雖曰格致之一端。而亦與經義講說事面不同。當隨分斟酌。不宜卛爾放過者也。仍竊惟念昔我尤庵先生起於東國。以孟子之資。有朱子之學。不得已而身任世道之責。尊中國攘夷

KR9c1104A_B094_350L

狄。闢異端扶正學。其大義二三。足以有聞於天下萬世者。是以其見於言語事業之間者。特於一是一非一邪一正分界之處。必三致意焉。拔本塞源。斬釘截鐵。陰陽黑白。一劈劈破。至今溯觀其氣像。如靑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震擊而龍虎之跳躍。剛毅决裂。奮迅勇猛。使人凜然有不可犯之色。此豈非朱先生所謂眞正大英雄者。而其力量之遠事功之大。殆自有海東以來未之有也。然而這箇義理。惟尤翁而方可用之。有非凡儒俗士所可效嚬。非徒凡儒俗士爲然。雖在賢人君子之列者。苟非間世之傑任世之責者。亦有所不敢遽爾模倣者。是故尤翁之言亦曰言之當謹。理所當然。不但爲避害保其身而然也。至於衛吾道斥異言。則是任世道者所爲。若力量未及而輕自擔當。則恐無益而吾身已先糜滅也。然則後之欲學尤翁者。當先自謹言上用功。言顧其行。行顧其言。毋遽學尤翁之言。而惟於尤翁所以爲言者。日孶孶焉。雖不幸以是而終身。未爲不可也。如其不然則待他日學益高德益尊。義益精仁益熟。必得可言之位。亦値可言之時矣。於是乎始徐起而開口。以論天下事之是非。以論天下人之邪正。則是言也上

KR9c1104A_B094_351H

可以尊主庇民。下可以匡時救俗。內可以繼往開來。外可以詎詖息邪。又書之於策以傳諸後。則雖百世以俟來者而無不可者矣。顧湖中士友計不出此。學問未成。先以論事論人爲急務。諉以士論。言語太多。紛紜出入。解頤當世。手不執灑掃之具而喜譚時事。目不知論孟之書而樂評人物。師資爲護黨之物。學校爲擅勢之塲。分門裂戶。各立一家。蝸角蠻蜀。戰爭不息。小則長書。大則通文。而又不足則揭罰標榜。無所顧忌。觀其擧措。有若當街打人者然。而其言每稱爲斯文爲世道。未知斯文世道之責。果在於今日所謂士類者。而設若在焉。其斡旋扶植。自有漸次。不應若是之迫切也。士習旣如此。民風物俗。日以益偸偸。浮躁淺露。驕傲虗夸。瑣屑齷齪。悖戾狂恠。百弊俱生。莫可收拾。然則烏在其爲爲斯文爲世道哉。枉己而未有能直人者。古人豈欺我哉。噫。湖中素稱鄒魯。儒先輩出。門墻不遠。法家名族榱楣相望。士子之生於其間者。其本心豈眞樂爲是哉。但其平日未嘗致力學問。於本原心術上。初無省察克治之功。忘天理之晦塞。任人心之橫流。又其所以爲知識者。非出於格物窮理深造自得之餘。而只於其父兄師友之間。略有

KR9c1104A_B094_351L

所聞而已。若欲讀書飭躬則太爲勞苦。不便於己。若復杜門塞兌則太爲寂寥。無聞於世。於是乎不得已而以向所謂略有所聞者。張皇是非。分排邪正。一向馳逐橫騖於耳目頰舌之間。遂使客氣日長。私意日熾。不自覺知。因仍推遷。以至於此耳。此不徒湖中之弊。抑亦可謂今日通國之同病也。以小是非把作大是非。以小邪正喚做大邪正。議論稍異於己。隱然以異端相視。則其破碎分裂。固其宜矣。凡物聚則息息則存。散則消消則亡。吾黨之散。莫今日若。則其亡可指日而待也。相進誠僭妄。何所知識。竊以爲東國有二件事。大是非大邪正。栗谷之於東人。尤庵之於少輩也。此則幸賴二先生之說。有所傳授。雖愚迷如相進者。亦粗知其此爲是而彼爲非。此爲正而彼爲邪。更無可說。至於近日儒林之紛紜。當世必有任世道者。則當歸决於此。以聽其指揮。而若有不率者。亦不必深與相爭以取必勝。姑舍是。以付百世下公議。則亦都無事而已矣。至於鄕里間得失儕流中長短。猶是不干我事。吾何必屑屑焉。只當謝却閒爭競。痛念反本還原之策。入而事其父兄。出而事其師友。勤於事而寡於言。如有暇日。益讀孔孟程朱之書以廣知

KR9c1104A_B094_352H

見。汲汲乎惟以一身一心之是非邪正是事。則庶幾免於刑戮。此相進之所以欲學而未能焉者也。夫天下難見一事之純然出於至是。而亦難得一人之粹然出於至正。則非與邪之夾雜於其間者。每占其六七分。若欲言之。便是言人過失。言人過失。固古人之所不許。且今世少喜聞過者。一言稍違。悖辱隨至。孟子所謂後患之慮。亦恐義理如此也。是以相進於平居。雖屋下私譚。未嘗及於此。人或有來言者。亦勿酬答。惟於先生之前。雖欲不敢不以實對。然而舊習猶在。未免泯默。且不嫺辭令。每有含胡顝圇之態。猥致先生。累煩疑問。此固相進氣質之弱。門戶之微。未必不爲其受病之原。而亦其區區者所見實出於此。然此亦未免論事論人。則可謂越分踰涯。而肝肺之存。不敢不一暴於丈席之下者。欲其陳病而得藥也。此實發言制行䂓模所在之處。不可以不一番極論。以爲常式。故如是煩瀆。伏乞鐫敎。

上渼湖先生(孟子犬牛人性章問目○辛卯夏)

本章集註曰。性者人之所得於天之理也。生者人之所得於天之氣也。性形而上者也。氣形而下者也。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氣。然以氣言之則

KR9c1104A_B094_352L

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也。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爲萬物之靈也。告子不知性之爲理。而以所謂氣者當之。是以杞柳湍水之喩。食色無善無不善之說。縱橫繆戾。紛紜舛錯。而此章之誤。乃其本根。所以然者。蓋徒知知覺運動之蠢然者人與物同。而不知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孟子以是折之。其義精矣。

 謹按此註五性字。皆以理言。非以氣質言。

杞柳章集註曰。性者人生所禀之天理也。

 

謹按孟子與告子論性四章。只是要發明性善之理。故特於首章釋性字。下三章不更釋者。蒙上註也。若本章性字。獨以氣質言。則集註必更有所釋。觀於動心忍性註。可見其例。

本章或問曰。予嘗以此章之旨。問於李先生。先生曰。孟子之意。只恐其昧於人性之善耳。

 謹按此章之旨。李先生旣以性善言之。而見取於朱子則性善地頭。安論氣質。

本章語類曰。性孟子所言理。告子所言氣。

 謹按此一條。辭約理明。顚撲不破矣。若以此十一

KR9c1104A_B094_353H

字覔去。則不徒此一章。孟子與告子論性四章內。諸性字種種皆有下落處。

又曰。所以謂性卽理。便見得惟人得是理之全。物得是理之偏。告子止把生爲性。更不說及理。孟子却以理言性。所以見人物之辨。

 謹按此段。尤覺分曉。所謂孟子却以理言性。所以見人物之辨者。豈非以此章性字爲以理言者乎。

又曰。告子說來說去。只說得箇形而下者。故孟子闢之曰生之謂性。猶白之謂白與。又闢之曰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三節語猶戲謔。然只得告子不知所答便休了。竟亦不曾說得性之本體是如何。

 謹按告子所以說來說去者。旣在於形而下之氣。則孟子所以闢之者。其意豈不在於形而上之理乎。孟子若說得本軆。則當言仁義禮智之性矣。

又曰。孟子當時辨得。不恁地平鋪。就他蔽處撥啓他。却一向窮詰他。止從那一角頭攻將去。所以如今難理會。若要解。煞用添言語。

 謹按告子以杞柳言性。孟子只就杞柳一角頭攻將去。告子以湍水言性。孟子只就端水一角頭攻

KR9c1104A_B094_353L

將去。告子又以生言性。孟子又只就生一角頭攻將去。竟不曾說破自家本意所在處。然若欲添言語以解之。則孟子當復言曰吾之所謂性。異於爾之所謂性。爾之所謂性氣也。吾之所謂性理也。爾之所謂性。知覺運動也。吾之所謂性。仁義禮智也。爾之所謂性。犬與牛與人同也。吾之所謂性。犬與牛與人不同也云爾矣。

又曰。因說生之謂性曰旣知此說非是。便當曳飜看何者爲是。卽道理易見也。

 謹按所謂曳飜看者。是看此章之妙術也。告子旣以氣爲性。若曳飜一轉則當以理爲性矣。告子旣以犬牛人之同者爲性。若曳飜一轉則當以犬牛人之不同者爲性矣。

無善無不善章。語類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如孟子道性善。是論性不論氣。又曰孟子終是未備。所以不能杜絶荀楊之口。

 謹按孟子若於此章言氣質。則何以謂之論性不論氣而有未備之弊乎。

大全黃商伯問曰。中庸章句謂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或問亦言在人在物。

KR9c1104A_B094_354H

雖有氣禀之異。而理未當不同。孟子集註生之謂性章曰。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哉。二說似不同。朱子答曰。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軆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也。

 謹按論萬物之一原則理同而氣異者。指中庸也。觀萬物之異軆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者。指孟子也。今若以氣質看此性。則孟子之說。亦爲氣異。與中庸無別矣。朱子所以對立分析之意。顧安在哉。(甞見先生答人書。以天命之性屬理同。以犬牛人之性屬氣異。然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一隻脚。將不免棄而不用。恐非朱子本意。未知如何。)

 

又按若使中庸說本然。孟子說氣質。則黃商伯之問。只以本然氣質答去。何等明白直截。而舍此不爲。必以一原異體爲言乎。(若論氣質性。則當曰氣絶不同。故理亦絶不同。)

無善無不善章或問曰。孟子雖不言氣質之性。然其告子生之謂性之辨。則亦旣微發其端矣。但告子辭窮。無復辨問。故亦不得盡其辭焉。

 謹按此微發二字。十分稱停。錙銖不差底說也。此處性字。若直說氣質則是直發也。何以謂之微發乎。蓋孟子於此初不要說氣質。而然於人物之辨。旣以不同爲言。則其所以不同者。畢竟是氣之所

KR9c1104A_B094_354L

由也。(不同者卽性。而所以有不同者由於氣。人之性全。物之性偏。此則性不同也。人性之所以全者。由於得氣之正通。物性之所以偏者。由於得氣之偏塞。此所謂氣之所由也。)此所以謂微發其端。若告子更問犬牛與人何以有不同。則孟子亦當以氣質答之。而氣質之說。於是乎可出矣。但無其問。故無其答耳。

無善無不善章。語類曰氣質之性。古人雖不曾說著。考之經典。却有此意。如書云惟人萬物之靈。亶聦明作元后。與夫天乃錫王勇智之說。皆此意也。孔子謂性相近也。孟子辨告子生之謂性。亦是說氣質之性。論語性相近章。語類曰天命之性則通天下一性。何相近之有。言相近者。是指氣質之性而言。孟子所謂犬牛人性之殊者。亦指此而言也。

 謹按此二條果可疑。然亦以或問微發之意同看則可通矣。

 又按孟子之言性善。是極本窮原。單指理而言者。則此正是說本然之性者。而於滕文公道性善。言必稱堯舜。此以性爲聖凡同也。於告子論性。謂犬之性猶牛之性。牛之性猶人之性。與此以性爲人物不同也。旣以聖凡爲同。則人物亦當皆同矣。旣以人物爲不同。則聖凡亦當皆不同矣。同是說本

KR9c1104A_B094_355H

然者而其言若是逕庭何也。此性之善。固人與堯舜同矣。人之聞堯舜者。豈無愛敬尊慕。欲與同歸之心乎。此性之善。固人與犬牛不同矣。人之見犬牛者。豈無羞惡卑賤。欲與違遠之心乎。欲使擧天下後世之人。皆得爲堯爲舜而不欲其爲犬爲牛。其片片赤心。可謂喫緊爲人。

 又按人性善三字。是孟子一生大議論。學者苟就人性善三字內。細看出來。則其於吾之性所以與堯舜同者。與夫吾之性所以與犬牛不同者。皆可卽此而得也。何者。旣曰人性善。則堯舜亦人也。我亦人也。其同可知。旣曰人性善而不曰物性善。則人之性與犬牛不同者。亦可知也。

 竊按雖以億料言之。告子旣以氣言性。孟子欲闢之則當以理言性。若更以氣則無亦近於以水濟水以火捄火乎。今有人惡人說河而酌水來添。惡人說火而束縕灌油以往赴。豈有是理。孟子曾與告子相辨數次。而告子每言氣。孟子每言理。至於此處。告子悶孟子之不諭己意。不得已盡撥出胷中所植根本處言之。而若使孟子便把人物氣質不同者答去。有甚意味。恐孟子之意决不如是。

答三山齋金公(履安○壬辰)

初終錄略成草藁。謹此奉送。而素於禮事。有若盲人。又其攪擾中見聞。必多遺忘錯誤。此後添刪。惟在廬下。而若其立文排置。不可不一掃而更搆也。遺事時復思之。舊茫新昧。所記不多。亦多未瑩。當日無隱之敎。不啻昭晣呈露。雖在言語。未嘗不耳提面命。諄復申申。而及今若此。此誠千古痛恨。第念此事博採而後。可以約取。須使親戚知舊及門人之多聞見者。各記所知。則賢識其大。不賢識其小。或有誤錄將入修整都不妨。然則相進亦當修上若干條。以備採擇耳。

答三山齋金公

初終錄誤處。謹當如敎改正。而其間些少不精者。必不止示來數三處而已。亦當從後櫽括矣。今番壙中所用。俗呼爲外棺。而其實乃灰隔也。非槨也。古人用槨之制。未知何如。而灰隔家禮以爲別用薄板。如槨之狀。內以瀝靑塗之。中取容棺。檣高於棺。置於灰上。乃於四旁。旋下四物。主人贈後。加內外盖。今番正用此制。但不用瀝靑內盖耳。尤翁答人書曰。朱先生始主不用槨之說。而有灰隔之制。鄙家遵用云云。而嘗見靑川緬禮時。亦如此制。恐亦以此制爲灰隔也。若

KR9c1104A_B094_356H

然則此亦當釐改。且灰隔外。又有他板者。性理大全註以爲築板也。此則炭末與石灰不可以相雜。故隔其間。旋築旋抽。畢竟勢當拔去耳。今番不用炭末。故無此築板。不用瀝靑。故亦無內盖。然灰隔之名。在於如槨之狀者。而不在於瀝靑內盖炭末築板。則其呼此爲灰隔。恐無所礙矣。愚見如此。更爲斤敎伏望。年譜其已始手否。遺事雖此記識極爲淺狹。姑隨思錄出。容俟躬進時奉納。以備採用與否耳。先生後事之託。惟在廬下。顧念年紀。俯從禮意。千萬千萬。

與性潭宋公(煥箕○辛酉)

古人有以生長東南。不知有程伯淳。自訟其寡陋者矣。相進每於執事。有此自訟。曩聞李生元肅之言。執事以爲昔年一見。而又以衰晩不相見。遂致慨惋之意。竊自幸醜陋之狀。亦入於鑑藻之中。而相進旣不能記焉。則相進之不得瞻仰盛德光輝。固自如也。然則人之所以見知於賢者。觀感而興起者。果有所謂命者耶。間者伏聞御者來住寒泉。寒泉卽尤庵老先生平日講道之所也。執事於此處講此事。豈不是勝事。四方多士繭足來會。而相進又於此時。病伏枕席。末由致身於山羊壁下。以供一日灑掃之役。南望雲

KR9c1104A_B094_356L

天。重爲之愴悢。仍窃伏念昔我先祖亦嘗有契分於老先生。家庭古談。至今相傳。而今其丘墓寄在空山。累然數尺之封。曾無一石之表。子姓孱劣。若存若亡。幾何其不泯沒於寒烟蔓草之中而遂失其傳也耶。相進衰病中耿耿一念。結轖於此。無以自解。若得大君子數行文字。可以免此而無路躬謁。謹遣穉孫直信。禀告微忱。倘蒙執事特垂矜憐。賜以一言。則幽明隕結。當復如何。家藏文字。敢此謄呈。

答任穉共(靖周○辛亥)

前冬講會。獲承嘉誨。迄今瞻仰景慕。未敢食息少弛。卽於陸敬輿便。又拜下狀。滿紙繾綣。出於尋常。顧賤陋愚拙。有甚可取而愛與若是。感戢之餘。不勝惶愧。防役一欵。聞一邑吏民。翕然從順。深山窮谷。莫不蹈舞。盖以至誠惻怛之心。要除一切深痼之弊。確執不撓。措置得宜。安得不然。雖然此事結末。難於起端。卽今雖有成籌。逐事更加硏幾。以爲悠遠鞏固之圖。使一方之民。永賴洪澤。似不是小事也。惟是講學。擧世之所深厭。峽童之所未聞。如使不樂者强歌。初無興趣。不成腔調。殊極慨然。况科目之害。誠如所諭。若干有聦明底人。每被那邊挐將去。擧世滔滔。莫可收拾

KR9c1104A_B094_357H

奈何。大抵此事不關別人。只在自家肯與不肯。雖在上者。用刑杖不得。行貨賂不得。爲明府計。只當立約開講。使之相會。勸勸勉勉。至誠敎詔。開之以義理。陳之以利害。只辦得他們一箇肯心出來。若有人一躍躍出曰。富貴我不願。功名我不願。世間萬事我都不願。我所願。只是此一事。這纔是好消息。若爾則講日所講之書。零文瑣義。皆可隨問隨答。而待到誘人入善處。必張皇其說。三致意焉。講畢。以孟子舜何人予何人章。小學父母欲之鄕人榮之章等說。反復問難。爛漫評議。以暮其日。倘或有小助耶。恃眷踰分。唐突至此。知罪知罪。

答任穉共(壬子)

祠堂之不以二間。前蒙俯詢。未卽奉答。歸而思之。古人廟制。有堂室戶牖楹堦門墻。排布甚廣。後世有難一一追復。朱子家禮。易以祠堂。其制甚省略。只立三間屋或一間屋。雖困於貧窶者。皆有以及焉。可謂善酌古今之宜也。然而神主出入。不可無中門。宗支升降。不可無兩階。則二間之屋。何以當中置門乎。門不當中。則兩階亦豈不偏歪耶。然則祠堂之不以二間。別無深義。只緣屋子體勢。不得不爾也。如有未當。幸

KR9c1104A_B094_357L

賜回敎。

答任穉共(癸丑)

櫟泉先生誌文(任鹿門撰)中光明燦爛之疑。可謂獲蒙印可。而但引明命燦然二條。以爲於理雖下光明燦爛字。亦或無妨。相進請得以畢其說焉。夫天人賦受。極爲杳冥。人性之仁。自天之元來。人性之義。自天之利來。人性之禮。自天之亨來。人性之智。自天之貞來。上賦下受。脉絡分明。極杳冥中。有至分明者存焉。惟其杳冥也。故衆人之所不察。惟其分明也。故聖人之所能言。此明字正與泰誓所謂天有顯道之顯同。是故蔡傳釋之曰。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蔡氏之必以顯釋明。其意可知。此豈以理之當軆爲光明物事而下明字者耶。至於燦然是對渾然爲說。朱子之用渾然燦然字雖多。莫詳於答陳器之書也。其書曰四端之未發也。雖寂然不動。而其中自有條理。自有間架。不是儱侗都無一物。是以孟子析而爲四。以示學者。使知渾然全軆之中。而燦然有條若此。此所謂燦然。指仁義禮智之有條理有間架而言。豈以理之當體爲燦爛物事。而下燦字者耶。盖理者原來是無形象之物也。假令伊尹指理之當軆而下明字。

KR9c1104A_B094_358H

一明字已是多了。况可以更添光字於其上乎。假令朱子指理之當軆而下燦字。一燦字已自剩了。况可以更陪爛字於其下乎。且雖單說光明。單說燦爛。已不免多少礙眼。况合並光明燦爛四字於一處以說理乎。謂理爲光明燦爛。果不幾於理有形象乎。光明燦爛四字。本出語類。朱子曰。明明德。須是自家見得這物事光明燦爛。常在目前始得。此以光明燦爛當明德之全軆也。今就明德上。分理與氣。以光明燦爛屬之於理。以虛靈洞澈屬之於氣。是把來全軆。斲作半軆也。惡乎其可也。明德上分理氣。朱子亦有此㨾語法。如曰靈底是心。實底是性。此何等的確渾圓。攧撲不破乎。人雖欲窺其罅縫得乎。朴永叔說大體則然。而其所謂虗靈不昧四字。說明德意已足者。豈永叔亦爲小註所賺耶。此本是陳北溪之語而見於格庵趙氏四書纂䟽。大學小註誤引作朱子語。故後學多有信如金石者。然此實不然。若無具衆理應萬事。而只以虛靈不昧爲明德意已足。則不幾近於饅頭之無饀乎。朱子嘗論明德曰。襌家但以虛靈不昧爲性。而無具衆理以下事。此處正宜著眼看。

答任穉共(甲寅)

KR9c1104A_B094_358L

五代祖承重之疑。前年下書。想在書簏而覔不得。不免懸空奉答。周公所制五服。備載於喪服一篇。四世爲斷。九族爲限。上及曾高祖。下及曾玄孫。旁及族昆弟。上殺下殺旁殺而止。名位秩秩。等級分明。近遠隆殺之間。曲折千萬。默而玩之。其妙無窮。此非周公所自制也。分明是上帝諄諄然命周公書出也。噫其至矣。然高祖以上。玄孫以下。族昆弟以外。初不說及。此其故何哉。聖人豈薄於德而然哉。盖恩有所不能及。義有所不可推也。是故大傳曰。四世而緦。服之窮也。五世祖免。殺同姓也。六世親屬竭矣。小記曰。親親以三爲五。以五爲九而親畢矣。白虎通曰。族所以九何。九之爲言究也。親疎恩愛究竟也。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小人之澤。五世而斬。此皆周公以來有所受之言也。今來諭曰五代孫當爲五代祖承重。服斬衰三年。人有詰之者。則曰禮爲高祖承重。高祖之重。受之於五代祖。五代祖之重。受之於六代祖。是重也非高祖之所創有也。非高祖之所自專也。人皆以有限之壽。處無窮之世。固無是事。使有之。節節推上承重。可及於無窮。若爾則惡在其爲上殺乎。惡在其爲服窮乎。惡在其爲親畢矣乎。惡在其爲親踈恩愛究

KR9c1104A_B094_359H

竟也乎。噫。祖之重固無間也。其承之也不同也。雖均是親子也。有可承之人。有不可承之人。嫡子與支子是也。雖均是後孫也。有可承之時。有不可承之時。玄孫與五代孫是也。徒知其重之同而不知所承之不同可乎。傳曰諸侯及其太祖。天子及其始祖之所自出。尊者尊統上。卑者尊統下。周公之制。主之以親親。參之以貴貴。自天子至於庶人。等威截嚴。不相逾越。諸侯之尊統。尙不及於始封君以上。况復降而大夫。又降而至於士。其所謂尊統者。當及於何處。夫所謂承重者。承此尊統之重也。尊統所不到之處。更安有所承之重乎。愼終之謂喪。追遠之謂祭。祭與喪等耳。周制士廟不過一二。而干袷及其高祖。干者自下干上也。謂以卑者而行尊者之禮也。然程朱氏作斷然以祭四代爲是者。此不過旁照於喪制也。今此五代祖承重與否。獨不可旁照於祭禮乎。程朱氏曰高祖有服。不可不祭。愚竊欲摺轉反隅而用之曰五代祖不祭。不可以承重。詩云代柯伐柯。其則不遠。非此之謂耶。然而此皆相進億占說也。雖自家胷裏。自謂了了。開口吐言。人孰信之。凡講禮疑。有異於詩書易春秋疑義。必須有經傳或古人已行著實可據文字。然

KR9c1104A_B094_359L

後方可以自信也。然後亦可以言之於人而取人之信也。謹按家禮斬衰三年條曰。嫡孫父卒。爲祖若曾高祖承重。不曰曾高祖以上承重。竊想朱子文法。極爲精緻。其不書以上二字。恐非闕遺也。相進所以區區自信。只此一句語而已。異日倘或見尤可信於此一句者。敢不舍從。不然難與易也。

與任穉共

伏惟溽暑。政候萬康。民攝生不愼。比年遘癘苦痛之餘。還深慚愧。第今年證頗順。不比去春專不識四到。方其熱退汗下之時。政是旋乾轉坤之候。朱子詩所謂忽然半夜一聲雷。萬戶千門次第開者。便是當下光景。至理所在。不可誣也。區區此言。或可以爲解嘲之資耶。相進前書以爲異日中國。必有聖人者作。以承接朱子之統。此時象山,陽明皆當歸於歸處。梁溪亦必俛首隨其後者。此誠相進病裏之狂言也。盖梁溪所謂本軆卽其工夫。工夫卽其本軆者。不是全然無理之言。人性之善。是本體也。學者之用功於善。是工夫也。本軆工夫固非二物。而朱子之言則未嘗恁地人性之善固是本軆。而氣禀拘之於有生之初。物欲蔽之於有生之後。情蕩性鑿。梏亡已久。是以學者

KR9c1104A_B094_360H

之用功也。必須格物致知以明其善。誠意正心以修其身。毫分縷析。銖累寸積。不得不措。己百己千。然後始可以與議於本軆之彷佛。而苟非功力已到聖人地位。亦未可遽許以復其本軆也。如顔子之有纔差失是也。若使本軆工夫當下便是。則孔子志于學下。卽說不踰矩可也。孟子可欲之謂善下。卽說不可知之神可也。何必說許多層級於其間。以爲難難辛苦之辭。以沮人向善之路乎。梁溪此言。其意專出於好徑欲速。渠家所謂頓悟法門者。彌近理而大亂眞。千不是萬不是。存存龕記(鹿門所著)所謂天地設位。易行乎其中。只是敬。則本體卽工夫也。勿忘勿助與鳶飛魚躍。同活潑潑地。則工夫卽本軆也。此說最妙。愚亦初間甚味之。旋卽割棄曰。只此句句合。便是句句不合。

答任穉共

六月卄八書。七月十一書。陸續承拜。滿紙繾綣。令人欲涕。豈病懷易感耶。抑衰年交契之絶無而然耶。抑窮途知遇之難得而然耶。是未可知也。仍伏想還山之後。松菊日茂。圖書滿壁。此何等好境界閒趣味。相進比年毒癘。加以眼疾。又加以子病。種種苦惱。不可勝言。而從今以往。鼎器日就毁敗。鉛汞日益枯竭。幼

KR9c1104A_B094_360L

少時粗有所自期者。將不免自此望斷。是可悲也。梁溪說諭誨至此。而迷滯之見。終有所未敢聞命者。來諭所謂只就見成底說道理。與夫截去上一節。就下一半立論者。恐未必是梁溪本意。梁溪本語。旣統論本軆與工夫。則人之始終本末。盡在其中。無論見成未成下一半上一節。豈有外於此四字者乎。本語如此則本意宜亦如此。且能所之有別。朱子亦嘗力言之。以看花言之。能看者人也。所看者花也。能看所看。豈是一物乎。以折柳言之。能折者人也。所折者柳也。能折所折。豈是一事乎。此則梁溪亦未必不知。但好徑欲速。自是渠家伎倆。常有超凡入聖立地成佛之意。不自覺語句之若是其巧捷也。噫。以湯武之資質。尙不免反而後得之。天下之至難保者本軆也。以顔子之學問。猶有所纔差失之時。天下之至難到者工夫也。以天下至難到之工夫。復天下至難保之本軆。豈不尤難乎哉。是故普天下。皆是失其本體之人。通千載。多有工夫未盡之聖。自工夫至本軆。若是其辛苦遲鈍敻邈遼絶。而梁溪之說。若是其巧捷何哉。此必於孔夫子以後顔曾思孟周程張朱羣聖賢相傳之外。別有此一種道理也。噫。小雅曰。高山仰止。景行

KR9c1104A_B094_361H

行止。孔子讀之曰。詩之好仁如此。鄕道而行。中道而廢。忘身之老也。不知年數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儒家義諦。本自如此。其氣像意趣。豈如彼奇警超脫神速結褁乎。至於天地設位。易行乎其中。只是敬者。敬是有主宰之稱。天地有主宰。故方能變易無窮。人心亦有主宰。然後可以流行不息。此是借學者之敬。以明天地之亦有主宰也。如以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說忠。以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說恕也。至於鳶飛魚躍與勿忘勿助同活潑潑地者。道之流行發見於天地之間。無所不在。在上則鳶之飛而戾于天也。在下則魚之躍而出乎淵也。在人則其所以應接於日用之間人倫之際者。初不外乎此心。必此心之存然後。全軆呈露。妙用顯行。觸處洞然。莫非鳶魚。夫所謂勿忘勿助者。只是存此心之要訣也。故曰同活潑潑地也。此兩條皆是以人心諭天道也。若謂之人心天道合爲一事則可。若謂之本體工夫合爲一事。則恐非程子之本意。朱子之所釋也。噫。相進於鹿門先生。雖未得摳衣請業。繙閱遺稿。殆過三載。景仰悅服。無異及門。雖知識未逮。未有涓埃之助於校正之役。而乃區區私心。或恐有梳洗之未精。致後人訾評。

KR9c1104A_B094_361L

斷斷苦心。可質神鬼。並有以默量之也。

答任穉共

楸便獲承惠狀。伏審秋杪。宿痾向差。新趣漸生。魚沼蓮池。賢者亦樂。展讀未畢。恨身無羽翼。不能奮飛也。相進徑夏徂秋。宛轉枕席。雖或有戶庭間起動。屈伸偃仰。尙不如平昔。又以井水不佳。兒小生病。僦屋就水。不堪容膝。又以眼忌。不敢親近書策。終晝達夜。無所猷爲。當此之時。正好存養。而每被思慮紛起。破屋無障。東西寇至奈何。梁溪云云。家無其書。而向來借書。一番披閱。則梁溪是涇陽高弟。而涇陽之言曰。朱子之言。孔子敎人之法也。陸子之言。孟子敎人之法也。竊恐聖人復起。不易矣。又曰朱子道不如元公之精。德不如淳公之粹。乃維世之功。直與兩先生鼎立天壤。莫得以軒輊也。又曰濂溪有萬世永賴之功。陽明有一匡天下之功。又曰此事經孔孟發揮一番。已而又經周程諸大賢發揮一番。已而又經陽明諸先正發揮一番。業已說到九分九釐九毫。向上幾無復開口處。此豈非涇陽梁溪相傳相受之大議論大統緖乎。夫象山,陽明。俱是大拍頭胡叫喚。排斥朱子。不遺餘力。猶是純陰純黑底人。彼涇陽梁溪。旣尊朱子。

KR9c1104A_B094_362H

又尊象山陽明。半陰半陽半黑半白。此何等道理。何等人物。相進所以深惡涇陽梁溪。有甚於象山陽明者此也。曾見高丌。有顧高遺書。試取而更尋繹焉。則其陽尊朱子。陰主陸王之眞臟。必有怳然覷破之日矣。何必待百世之具眼乎。先治之敎。雖出善謔。惶恐惶恐。此不過評品人物之際。知見不同。何遽至引用此等文字乎。若爾相進此後不敢復說到梁溪矣。

答任穉共(乙卯)

梁溪之說。苟不分能所。則不徒於樊遲間仁章。合於六經四書。無處不合。雖以大學開卷第一義言之。所謂明明德。上明字工夫也。下明字本軆也。本軆與工夫何嘗有異乎。此則相進已見之昭陵也。不須更言。而但歷考朱子書。其論本軆論工夫者。不啻千言萬語。而何嘗無一言及於工夫卽其本軆。本體卽其工夫者耶。此豈朱子見未到處耶。抑偶爾忘忽耶。抑將作秘訣。不肯向人說。有若莫把金針度與人者耶。百爾思之。皆無是理也。龍溪實相幻相之說。俯敎亦未知其爲得其本旨。而近日偶閱栗谷詩集。其中有遊楓岳時。與老僧問答語。栗谷曰。佛家妙處。不出吾儒。何必棄儒求釋乎。僧曰儒家亦有卽心卽佛之語乎。

KR9c1104A_B094_362L

相進仍竊紬繹卽心卽佛之語。心卽本軆也。佛卽工夫也。不識一字漢。立地成佛。亦其工夫也。佛卽是心。言工夫卽其本軆也。心卽是佛。言本軆卽其工夫也。來歷昭昭。不可誣也。伏望更入思量。鬼神說幸蒙提諭。覺得前見之誤。而但未有新得。尙不敢一言奉質。間者因校櫟泉集。更費旬望工夫。合章句或問語類三書。讀來讀去。而先敎胸中空蕩蕩。雖古人說話。一並掃去。不使有纖芥留滯。然後反復顚倒思量無數。不知不覺地。忽於不見不聞。體物如在上。怳然有省悟者。遂通考一章。血脉貫通。首尾相應。及至把筆箚記。亦覺沛然不費力。此無乃盲人直門耶。雖然前此屢變其說。未嘗不始於是之而終詘以爲非也。安知今日之是。亦不爲後日之非耶。以此不敢遽以爲自信。乞賜一覽。逐條辨破。千萬幸幸。

答任穉共

來諭以爲梁溪書間一乍閱。高明之疑之斥之是也。然不必以此而廢其言。奉讀以來。不覺且喜且惑。梁溪之爲陽明之學。盛意似已覷破矣。然而其人覷破而其言猶未覷破者何耶。其人之所以爲其人者。以其人之爲其學也。其學之所以爲其學者。以其學之

KR9c1104A_B094_363H

用其言也。其言何言也。卽工夫卽其本軆。本軆卽其工夫也。夫所謂不以人廢言者。如象山義利之說。陽明春王正月之論。其言極正當極爽快。雖爲吾學者。何敢不取。至於梁溪工夫本體之說。此是渠家單傳密付。正法眼藏。其言盖其學。其學盖其人。若於此處。舍其人而取其言。則此便是舍達磨而取頓悟也。噫。梁溪此二句來歷甚遠。盖自達磨入中國。九年面壁之時。其徒推演師旨。已有卽心卽佛之說。朱子感興詩所謂捷逕一以開。靡然世爭趨者也。中間爲象山陽明輩所偸窃。至於涇陽梁溪而因成此語出來。若使此語行於世。朱子大全可廢也。朱子語類可廢也。大學章句,中庸章句,論語集註,孟子集註皆可廢也。此世界。若使朱子之書見廢而不讀。則將成了何等世界乎。豈不悲哉。相進妄見本自如此。而僭不敢發。感下問之勤。傾倒至此。伏望恕其僭而諒其意。朱子攻陸學說。似可以取證於梁說。故在別紙。

 語類卓錄。問陸象山道當下便是。曰看聖賢敎人。曾有此等語無。聖人敎人。皆從平實地上做去。所謂克己復禮。天下歸仁。須是先克去己私方得。孟子雖云人皆可以爲堯舜也。須是服堯之服。誦堯

KR9c1104A_B094_363L

之言。行堯之行方得。聖人告顔子以克己復禮。告仲弓以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告樊遲以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告子張以言忠信行篤敬。這箇是說甚底話。又平時告弟子也。須道是學而時習。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又豈曾說箇當下便是底語。○愚竊以爲象山所謂當下便是。言工夫當下。便是本軆也。恐涇陽梁溪工夫卽其本軆之說。出於此也。

答任穉共

 太極圖說生陰生陽之生字。舊從尤翁說。以無爲勝。近看似不然。蓋圖說中無一字泛下者。而許多生字。又皆生出之意。則不宜此生字獨異。且辟卦三十日成陰成陽。自是陰陽自然之實軆。非由人强安排。而說中以五氣配四時。則陰陽穉盛。卽誠之通復也。其一穉一盛一陰一陽。又當自微而著。而生字之爲生出之義。恐與辟卦同是一義也。

太極說生陽生陰二生字。是從易大傳太極生兩儀。來歷甚遠。恐不可輕易議論。尤翁說於理氣不相離之妙。深有見解。固當存之。以爲玩索之資。而但除却一生字。直曰太極動而陽靜而陰。則又於理氣不相

KR9c1104A_B094_364H

雜處。無緣發揮理氣。便成一物矣。理氣本混融而無間。就其中分別出來。最是難事。况動靜無端。陰陽無始。自今日推而上之。陽前又是陰。陰前又是陽。雖歷千千萬萬元會運世。而未見其所始之端也。不徒人未見其所始之端也。抑亦陰陽合下眞箇無所始之端也。夫旣無所始之端矣。又焉有所始之端之所由以生之處也。此豈非難見之地難言之事乎。然而聖人以一筆句斷。八字打開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愚則竊以爲非我孔夫子。决不得下此一生字。若濂溪先生亦不過紹述之耳。如何如何。來敎所謂說中許多生字皆是生出之生者。恐得之。至於辟卦一月三十分之生。此以陰生陽陽生陰言。似與此處理生氣之說。微有所不同。盖坤生復。是陰生陽也。乾生姤。是陽生陰也。陰陽固互相生。而又極其本而言之。陰陽皆根於理而生者也。其互相生處。卽是根於理。而生處非有二也。然而氣生氣與理生氣不同。亦有所不可顝圇說者。若以生極分穉盛。固有此理。但此圖與說本有層格。此處只說到陰陽。未說到五行。雖陰陽五行。都是一物。倒拕來解。猶未知其必爲穩當也。

答任穉共

KR9c1104A_B094_364L

生之謂性。纔下生字。已帶氣質。固可謂氣質之性。而愚之淺見竊以爲直單作氣質之性。亦恐非程朱二先生本意。須以氣質爲主而兼本然包在其中看之。然後義理方得周匝。文字亦無滲漏矣。盖性字從心從生。以生訓性。此是性字本釋也。在天爲理。在物爲性。凡物賦形受生以後。方有是性。此是性字全釋也。無論本然氣質。未生以前。豈有性之名稱乎。以此言之。此所謂生之謂性。豈可偏屬於氣質一邊之性乎。雖以文理言之。生之謂性四字。爲一章壓頭而其下幷論氣質本然。又於結尾。以此理天命該始終本末而言。仔細玩索。或其然乎。

語類陳後之寫來。只於此段性字下。各註某處是說天命之性。某處是說氣質之性。若識得數字分明有著落。則此段儘易看。(銖錄)相進亦敢以己意依此懸註。願承敎誨也。○生之謂性。(氣質性,天命性。)○性(天命性)卽氣。○氣卽性。(天命性)○不是性(天命性)中元有此兩物相對而生。○善固性(天命性)○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氣質性)○蓋生之謂性。(氣質性,天命性。)○才說性。(氣質性)○便已不是性。(天命性)○凡人說性。(天命性)○孟子言性(天命性)善。○水之淸則性(天命性)善之謂。○不是善與惡在性(天命性)中爲兩

KR9c1104A_B094_365H

物。

程子所謂生之謂性。謂人物被命受生以後。方有是性。盖未生時。是在天曰理。纔生時。是在人曰性。此性字無所不該。自湯誥降衷之性。易傳各正之性,成性之性。孔子相近之性。孟子性善之性。周程張朱氣質之性。都包在裏許。告子所謂生之謂性。謂凡天地間含生之類。皆有知覺運動。此之謂性也。盖知覺運動氣也。仁義禮智理也。人物之所以爲性者。在理不在氣。而告子不知理之爲性。反以氣爲性。是眞不知性者也。可與荀楊佛三家認氣爲理之性。同其義諦也。至於程張氣質之性。旣以氣質言。似與告子相近而亦有所不同者。盖知覺運動。人物之所同也。偏全通塞淸濁粹駁。人物聖凡之所不同也。以知覺運動爲性者。不知有理而直以氣爲性也。以偏全通塞淸濁粹駁言性者。知有理氣而以理之局於氣者爲性。可謂之帶氣言性而不可謂之以氣爲性也。然則告子之言性。分明在氣不在理也。程張之言性。畢竟在理不在氣也。此豈非大不相同者乎。然而朱子猶以程子說爲發明告子之說者。(見明道論性說)亦是告子語脉則不差故也。(語脉不差四字。見語類可學錄)未知如何。願聞明敎。

KR9c1104A_B094_365L

歷考朱子說。皆以繼善不用易傳本意。就人性發用處說。盖嘗思之。此章宗旨。不過生之謂性四字。人物未生時。只可謂之理。未可謂之性。到賦形受生以後。方可謂之性也。孟子性善之性。雖是極本窮源之論。亦屬於成之者性也。繼善二字。若用易傳本意。則在於未成性前。正是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處。上文旣謂之不容說。而下文旋復爲說。豈成說話乎。朱子必不錯解。只得信之耳。

答朴永叔(胤源○戊申)

至月惠書。迄今莊翫。伏惟窮沍。涵養道候益復珍重。相進畏寒蟄伏。幸免他故。時與二三村秀。講說小學也。自不惡。然而此不過鷦鷯蒿菜間樂事。將恐見笑於溟海大鵬也。曾有疑義相質之約。故錄出若干條在別紙。幸須一一評破。還以見敎。歲改不遠。惟冀日征月邁。以爲世道之助焉。

敎以右手。吳氏說以爲取其强。而訓義小學改强爲便。愚意强字爲是。素問曰天不足西北。故西北方陰也。人右耳目。不如左明。地不滿東南。故東南方陰也。人左手足。不如右强。據此則取强二字。實有至理。何所病而改强爲便耶。

KR9c1104A_B094_366H

十有五年而笄。註陳氏曰。笄簪也。婦人不冠。以簪固䯻而已。然而家禮笄。禮曰加冠笄。居家雜儀俱冠帶。註婦人冠子背子。意此宋時時王之制。而溫公朱子俱不得不從者耶。以首章婦事舅姑櫛纚笄總觀之。則古禮婦人無冠。而陳氏之說。直據古禮言之耶。

不敢並坐。註坐次異列。按中庸曰。宗廟之禮。所以序昭穆也。家禮祠堂叙立處。主人弟之妻。在主婦之左少退。此可見昭與穆各爲一列。而但諸弟之妻少退耳。然則所謂不敢幷坐者。亦言不得齊膝並坐。何遽至不得爲一列乎。愚意異列二字。恐下語太重。

必有聞乎其容聲。註擧動容止之聲。此恐貼著聞字說來也。然而迷見容聲。只是容貌與聲音也。雖只下聞字。見亦帶在其中。省文之軆。自當如此耳。

不百里而奔喪。諺解以爲父母喪。恐大悖義理。雜記曰婦人非三年之喪。不踰封而吊。據此則父母喪。踰封可知。如何如何。

九容重端止靜直肅德莊八字。皆十分穩當。攧撲不破。而惟手容恭之恭字。未見得襯貼。嘗竊思之。人坐則端拱。行則張拱。致敬則葉拱。見人則或拜或揖。拱與拜揖。皆用手爲之。而都是恭底貌㨾。手容下著恭

KR9c1104A_B094_366L

字。果似移易不得。未知如何。

凡視上於面則敖。下於帶則憂。人多以面爲人面。帶爲己帶。然迷見則不然。面與帶皆指對坐人言。攷曲禮曰天子視不上於袷。不下於帶。國君綏視。大夫衡視。士視五步。其下繼之曰凡視上於面云云。蓋視天子視國君視大夫視士。皆在面之下帶之上。其間略有高低等殺而已。此豈可以己之帶看之乎。

三日不怠三月不懈。註說終不分曉。愚意三日而殯。附於身者。必誠必信。三月而葬。附於棺者。必誠必信。居喪之善。不徒在於哀戚而已。必於送終大事。誠信無憾可也。三日三月。皆是殯葬治事之時。故謂之不怠不懈。正得孝子之心。如是看似好。而但出於億見。未見古人說話。不敢自信。未知盛見以爲如何。

勿苟慕其富貴。註苟但也。愚意苟苟且也。若釋以但意。則猶有慕富貴之意。未知如何。

節量親厚之恩。言兄弟雖本親厚。而娣姒輩節之量之。使不得盡其情耶。方底喩娣姒踈薄。圓蓋喩兄弟親厚耶。

與宋誠中(致淵○己亥八月)

四載之別。八日之奉。抑亦冥數有定耶。世間離合。何

KR9c1104A_B094_367H

其長短不齊。市署凉月。至今愔愔。未審其間。旅宦動止何似。瞻溯悵𨓏。靡日或弛。弟如初計。昨日始赴直所。凡百姑無頭緖。而病弱之質。一朔驅馳。無處不痛。然此則安歇數日。自當痊可。不須深慮。而今見朴別檢。曉頭離發。看其意思。必欲圖遞。如未得遞。未開春前。似不下來。此將奈何。且聞其言。此處齋郞若有罪過。則自營狀罷。而欲自遞則必於吏曹呈旬。此豈非尤難節拍耶。因念此身蟄伏田野。飮啄偃仰。無所拘忌。意外一命。太踰涯分。其所以謝 恩赴任。專出於一兩月。粗伸義分之意。而那知遞官之難。有甚於爲官耶。一日居其職。卽有一日之責。一念每見 肇慶廟。突兀在頂上壓了。從此此漢轉動不得。却恨始商之不審也。曩者相敎。知感知感。而此後凡節。亦望勤敎。以至無事出塲如何。

與宋靜深(時淵○壬辰)

近日之事。欲言心室。上天孔仁。胡寧忍斯。况復曠定省違湛樂。投在滄溟萬里之外。孑然孤影。無與爲隣。區區軆中安否。有不暇相問。而卽其情事絶悲。足令行路可涕。未知何以理遣也。然而自古此地。多忠臣烈士之跡。今吾兄之行。可無愧於古人否乎。此則愚

KR9c1104A_B094_367L

陋未敢知也。雖知亦未敢言也。顧使吾兄處此地者。則 聖恩罔極。在吾兄。固當深感 洪造。默愴先志。雖不能不惕然心懼。而亦未嘗不怡然理順也。抑嘗惟念吾兄之苦心志勞筋骨。窮乏而拂亂者至矣。豈天將有所降於吾兄。而先之以此。使之動忍而增益乎。夫玉不石琢不成器。草木不經霜不成材。人不涉亂則智不明行不立。今吾兄蹈巨海入絶國。凡鯨鰐蟲蛇魑魅瘴沴所以病吾兄者多矣。卽此荒寒寂寞之濱。正好著讀書觀理之功。卽此羈窮憂患之地。正好做克己復禮之事。以吾兄鐵心石腸。牢著脚跟。百倍其功。亦何欲不遂。何求不得。由是而俾異日。有所大樹立大擔夯。以毋墜我老先生之遺業。則於是乎聖恩益復罔極矣。於是乎上天果可謂孔仁矣。而顧此忝在知舊之列者。亦將與有榮焉。荀子所謂弟子勉學。天不忘也二句語。誠有至義。遠地相贐。只此而已。弟自渼上葬會而歸。夜宿櫟中。與伯氏尊兄相對悲痛。仍念與吾兄一別惘惘。會晤無期。尺紙相問。便風亦難。聊將狂言。以替千里面目。多少不盡宣。都留心會。

與宋靜深(癸巳)

KR9c1104A_B094_368H

先生之至寃未伸。而尊兄之遠謫先釋。可悲也。非可喜也。今又諱日隔日。伏惟追慕罔極。何以爲心。然而得一生於萬死之餘。歸而有反面共被之樂。而又得躬奉祀事。此亦先庥之所及。 國恩之無極。區區感幸。不可形喩。弟大病幾殊。今雖小間。而餘證未已。又添暑泄。玆未得躬造。以伸一哭。兼攄阻懷。只伏枕痛泣而已。早晩病若可堪。當得進叙。

答宋靜深(甲寅)

先生遺稿。以眼疾尙未繙動。而年譜尤難。何敢與議於此等大役乎。來冊卽當奉還。而更思之。昔同春先生年譜。移數十本乃成。今於先生年譜。依俯敎不用雙行例。移出一本。以備數十本之一本。則或可爲耶。然而此亦病氣差除。眼視稍開然後。方可下手矣。

答宋靜深(庚申)

先生遺稿。果有一本脫於烈燄之中。似非偶然。豈天未欲喪斯文耶。喜幸抃賀。有不可勝言。尊兄之數十年勞心焦思。以爲校正者。不免煨燼。是則可惜也。豈於其間。不無相進之僭妄論說。天降其罰而然耶。雖然校役弟旣與聞。及今再校。似易於前。苟有一分可爲之力。弟豈敢惜此殘照。不爲之盡心乎。但賤疾自

KR9c1104A_B094_368L

昨秋以後。眩氣益甚。耳忽聾眼忽昏。遂以廢書闔眼爲工夫。而精神筯力。殆無餘地。以此病情。萬無再校之望。奈何奈何。纔出火炎。來在枕邊。時時手撫。猶可慰意。衰病似無可瘳之理。而或賴向後頤養精神。眼力差可看字。或可下手。而亦何可必也。幸寬假日月。無相催趲。都目錄則此處果有暗草一本。年譜依所敎再修未還。還可幸也。

與李善長(廷仁○庚子)

今世亦不無向學之士。而初頭乘得一點意氣。火急歡喜做去。若將有爲。曾不幾時。齒益衰家益貧。師友飄零。身世齟齬。則便垂頭斂手。日就闌散。有若受霜之葉不得不隕。滿浦之潮不得不退。此盖通患也。亦勢所固然也。向見吾兄齒非不衰。家非不貧。師友非不飄零。身世非不齟齬。而能於都城聲利塲中。閉門自守。讀衆人之所不讀。談衆人之所不談。誠可異也。竊嘗思之。以若所處。辦若所爲者有三。或禀賦堅韌。或立志專確。不然於學已得趣味者也。未知吾兄何居焉。獨卧空齋。中宵輾轉。歷數舊日同遊。未嘗不嘆仰高風也。雖然相進有一副狂言切欲奉凂。倘或省念否。夫千里長征。無驂不倦。十斧齊斫。無木不倒。若

KR9c1104A_B094_369H

使吾兄趣味。眞如孟子所謂芻豢之悅我口。則可無慮也。不爾些兒酸澁之味。難保其久存。若使吾兄立志。眞如朱子所謂陽氣發處金石亦透。則可無慮也。不爾些兒撑柱之志。難保其不變。至於禀賦則都是氣也。人之氣自四十以往。逐年衰謝。尤無可恃。兄試反顧而自省。其無慮麽。抑尙有慮麽。雖幸無慮。不妨加勉。若稍涉有慮。不可放過。自今日當驚心竦念。猛著精彩。命數全付在壑。工夫直期盖棺。於古人所謂主敬窮理之事。早得頭緖。以張吾黨。如相進者葉隕潮退底意思胚胎于中者。已多年所。而時聞高明之論。警發甚多。此義何敢忘。玆發妄口。唐突臚列。恕其僭而領其意焉。

答李善長(乙巳)

 論語亂臣十人註。邑姜是武王妃而姜則姓也。邑字未解。望敎之。

大雅思齊章註。周姜太王之妃太姜也。小註孔氏曰。太姜太任太姒皆稱太。明皆尊而稱之。惟武王之妃邑姜不稱太。盖避太姜故也。愚意其曰周姜者。以太王居周故也。其曰邑姜者。以武王有都邑故也。盖邑者有國之稱。牧誓姦究于商邑。武成用附我大邑周。

KR9c1104A_B094_369L

此天子之國。亦稱邑也。大雅文王受命。作邑于豐。此諸侯之國。亦稱邑也。邑姜之邑。恐如後世府夫人郡夫人。府字郡字之例。而未見古人說。不敢質言。

 伊川䄵譜。道著用便不是之語。是臨終時言。而其義未得詳解。幸明示之。

死生常理。氣聚而生。氣散而死。平日學問之人臨死時。當安其命順其變而已。不怕不慼。甘心歸盡而已。此處豈容工夫。若曰平日所學要用這未免著意。纔著意便非道理。程子以邵堯夫臨終諧謔。爲未免有意。假令學問人處之。雖不諧謔。若著意用其所學。豈不與堯夫同歸耶。淺見如此。如未是更敎之。

答李善長(辛亥)

曩日之遊。至今耿悵。弟於當日。入萬山中。終日不見人。宿於空林廢寺。以明日歸家則先墓崩摧。幾於見和。含後出沙汰。家人雖幸免焉。而所謂茅廬風軒。其左右前後。變成沙磧之地。令人不覺錯愕驚悸。繼見兄書則可喜其無事到衙。而漂壓夥然。民訢紛紜。正朱子長磵詩所謂壓溺餘鱞孤。悲號走哀恫者也。前頭接濟之方。將何以爲之。殊可念也。長磵詩又有絶句曰阡陌縱橫不可尋。死生狼籍正悲吟。若知赤子

KR9c1104A_B094_370H

元無罪。合有人間父母心。此正兄今日所當諷詠而深軆者也。

答李善長(癸亥)

氣質之性。無論未發已發。人所固有。而但未發之時。一心湛然。至虗至靜。初無氣質之可擬議。至於已發然後。善惡始分。方可見氣質之爲善爲惡也。然而雖在未發之時。此性旣掛撘在氣質上。豈可曰無此氣質之性乎。但事物未至。思慮未萌。氣不用事。寂寂無紛起之念。惺惺無昏昧之失。亭亭當當。鑑空衡平。只是皇降之衷而已也。如何如何。

明德章句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旣下人字。則通聖凡賢愚皆同可知也。其下言氣禀物欲之所拘蔽。而曰然其本軆之明。有未嘗息者。所謂本軆。卽虛靈本軆。而亦通聖凡賢愚而無分數者也。偏正通塞。人物之大界分。淸濁粹駁。聖凡之小界分。大界分處。固可論明德之有無。而小界分處。豈可謂虛靈之有分數乎。盛諭所謂必以人與物通融說去。然後其義乃通者。未知何謂。願更敎也。

康節臨終云云。嘗見稗書。古有人性執。與人爭薑所

KR9c1104A_B094_370L

生。曰生薑樹上生。人曰生薑地上生。辨競不已。遂與賭驢。就質於知者。不勝輸驢。曰驢雖輸。生薑樹上生。盖未解惑也。猶不自屈也。然則康節所謂你道生薑樹頭生。我亦只得依你說者。言你雖道理外之說。我則只得從你說。盖歎服篤信之意而兼之以謂謔也。

答李善長(甲子)

善惡種子之說。此平日愚意之所未安而付之隔壁聽者也。兄何深看鄙說。過推至此也。盖形而後有氣質之性。此張子之說也。愚嘗篤信斯說而推之以爲理之墮在氣質中者。卽謂之性。無此氣質。性無所掛撘。性無所掛撘。則所謂未發體段。亦恐無處討得。以此觀之。雖謂未發時不能無氣質之性。亦未爲不可云爾。若其湛然虛明。氣不用事。初無得失之可言。正如來諭所引朱子之說而千萬不是。又有栗翁定論。則其謂無氣質之可擬議者。恐是攧撲不破也。

語類云物亦具有五行。只是得五行之偏者耳。偏字之義。誠如來諭。而所謂塞者。只是蔽而不得發見之謂也。豈有不禀得五行而成物者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