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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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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金內兄德翁(象鍊)

齊瑟羞操肯事竽。 明時林下任衰儒。淸高標格疎梅老。閒遠精神瘦鶴孤。行義今誰歌董狗。玄文空自付楊烏。東風綠草寒山路。進士丹旌曉露濡。

敬呈趙同樞(相抃)進士回榜宴席(幷序)

    公而立。有一中 英廟朝進士科。今 上甲子。實回榜之歲。則公之年壽。不待絳縣之推而可知矣。 恩牌重宣。崇資荐加。而神力康旺。匙著穩健。盛矣哉。未之前聞也。訪以鄰鄕後進。亦蒙慶席之速。而蒲柳先衰。松鶴無分。未得趨參於衆賓之後。瞻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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羨艶。兼切悵恨。謹述四韻一律。以爲乘韋之先。

畫鼓穿林繡幕斜。金宮銀牒到山家。遼陽白鶴千年柱。璧水紅蓮舊甲花。卻訝雲仙平地降。遙瞻卿月老星加。聞公康健如彭祖。瓊液休煩祝壽遐。

贈金子野。兼簡蘇湖沙邨求和。

疎慵獨自閉雲關。松影禽聲落照間。小砌芭蕉新葉長。方池菡萏舊香還。故人書斷疑相忘。謾興詩成懶不刪。百病年來無外念。心安方是此身閒。

七月旣朢後。與金君楫(光濟),金景理(相燮),聖爲(宗鐸),李幼珍(宗儒)。泛舟遊上洛臺。仍尋先祖磨厓公江亭遺墟。遂賦二律。

蘭舟容與泝長灣。蓮岳蘿峯縹緲間。翠壁千層開繡幕。滄波一帶隔塵寰。奇遊世外羣仙會。𨓏蹟雲邊獨鳥還。好是湖山成活計。深秋攜酒更躋攀。

    

(右上洛臺)

山蒼水白荻花天。嘉客仙舟共泝沿。草綠某丘秋靄裏。沙平遠樹夕陽邊。一江上下多名榭。萬里風烟屬野田。墜業殘孫鳩計拙。可能他日起茅椽。

    

(右江亭遺墟)

贈金翰之歙谷謫中

千里相思一恨多。孤臣三載未還家。雲橫北極天何遠。路險東關日正斜。海國音書疎白鴈。蓬山物色負黃花。何時川社同庚會。笑對華筵酌紫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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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李景眞(憲儒)

協陽門外列鵷行。銀燭煒煌玉漏長。申懇輿情昭雪願。丁寧 天語闡揮方。當時謀事君攜我。此日傷心海變桑。灑涕濡毫編一冊。封題藏篋待千霜。

中心仁厚外文華。榮養詒謀摠可誇。治績應留循吏傳。遺風不忝大賢家。忍看陳跡金堤路。恨失聯鑣玉院沙。司馬同年餘歙谷。生離死別兩悲嗟。

挽柳皡汝(象春)

名門長德日彫零。回首前遊閱幾蓂。酒後精神秋菊老。吟餘風味古松靑。山菴杖策雲生屐。江榭聯襟月滿櫺。初夏一書成永訣。有時披對想儀刑。

送金子野之任伊川

百里丹陽未展才。名都新 命此重來。閒庭花落排衙罷。古峽春深勸耨回。撫字應思 明主惠。繁華秖恐化翁猜。竆山病客還生色。遠望行塵獨上臺。

閙處要須舊學商。寧同流輩謾隨行。春城時雨環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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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鈴閣鳴琴化一鄕。但取淸名酬 聖主。莫將生事念諸郞。師門旨訣情朋祝。倘記心頭置座傍。

挽宋敬輔

聰明文學冠吾徒。而立纔過衆體俱。一擧公車是糠粃。聲名堪笑滿三都。

溫醇性嗜聖賢書。竆理脩身兩不疎。會向源頭尋路脈。觝排功利斥玄虛。

最是逢迎壬戌秋。愧無雞黍謾淹留。論文稽古眞閒界。譜石評雲亦勝遊。

攜酒橫琴上石壇。高山流水爲君彈。烟霞滿眼忘塵想。一陣光風泛月寒。

吾衰君病謾相思。時惠長牋又短詩。聞道中庸疑義草。凈書他日付塵丌。

嶺士咸嗟運九陽。街童猶惜善人亡。誰知鶴下呑聲老。不但哀君正自傷。

次金子仰(𡐹)見和韻

塵事紛紛不我關。衰齡養病此山間。南江木落龍長臥。西嶺雲深鶴自還。汗竹陳編時點閱。栽花新譜任添刪。平生虛度眞堪恨。已老投閒豈是閒。

示山栖諸友(權奎度,金璉燦,權錫寅,朴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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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菴前一逕微。靑襟遊客抱書歸。孤燈雙眼明如鏡。不借西峯落月輝。

枯淡生涯粥飯僧。竆山雪屋繞蒼藤。少年前路遙千里。莫學斯翁百弗能。

七夕日。因鳴玉臺文會。到鳳停寺。(乙丑)

天河牛女渡。古峽馬蹄輕。山色扶樓翠。秋容入磬淸。風流餘我輩。雲物憶先生。回視烟塵界。千林滿眼平。夕靄籠山滴。攜樽獨倚樓。林花依露淨。遠樹挾雲浮。落落男兒志。悠悠澗水流。同人期不至。坐對白蘋洲。

挽權台仲(鼎鉉)

末俗奔趨聲利關。此翁高致在淸閒。百年虛老龍泉里。少日劬書鶴駕山。暫試經綸先世事。應留名字後生間。商顔芝秀人誰採。返照殘霞獨鳥還。

偶題

秋氣蕭森先入山。琴書靜對竹牀閒。通宵有訴草螿急。過社不歸巢燕頑。直道可論三代後。人心更較一年間。滄桑亦是須臾事。莫道趨營名利關。

雜詠(二十首)

  其一

天高知幾尋。地厚問幾尺。先天不及見。後天亦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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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百年間。如客旅館泊。悲歡與得喪。擾擾無終極。苟得一日安。便是一日福。身名亦何有。放歌聊自適。

  其二

湘水碧千尋。上有蒼梧山。帝駕飄不返。珠邱鎖雲關。哀哀二妃淚。灑在靑竹間。竹枝自年年。血點留斑斑。天地有時盡。此恨無時刪。

  其三

巴江泝鼈靈。望帝化杜宇。怨魄歸不得。古宮誰爲主。年年哭東風。寂寞山月午。巖花白如雪。染盡紅血吐。天彝亦在物。百鳥知跪乳。芳草怨王孫。丹心拜杜甫。且莫啼天津。南士分宋土。

  其四

兒烹不鳴鴈。主憎不吠犬。畜馬爲馳騖。養牛服畝𤱶。農工各服事。愆則有刑憲。矯矯金門士。劒珮何煒炫。委蛇卯申間。獻替問幾件。

  其五

平湖流悠悠。岧嶤漢家臺。金犢去無蹤。芳草綠似苔。田公發昔夢。千載有餘哀。

  其六

秦川開夕陽。尼邱降孔聖。大道合天地。文章日月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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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逢堯舜禹。空適齊衛鄭。大運苟如此。斯民眞不幸。子路已升堂。死不得其正。所以顔與原。蓬戶甘僻靜。

  其七

釋迦西方產。卑哉談業緣。達摩東渡海。說性變宗禪。禍延齊梁世。有如烈火燃。象山本儒者。復自蔥嶺邊。近日西洋學。孰爲而孰傳。勝陰常在此。氣數問蒼天。惻惻長惻惻。永夜不得眠。

  其八

漢祖立國正。賢孫爛經緯。陵遲逮中末。四海如鼎沸。苟非武矦賢。炎井豈再煒。悲哉蠶叢業。無人繼文偉。瞻尙死綿竹。北地哭廟偯。至今天地間。凜凜猶生氣。

  其九

潁水淸而漪。乾文德星煥。大邱懷朗陵。命駕高陽閈。八龍何矯矯。二方同侃侃。亦有兩孫賢。明珠出海岸。言談惟德義。風流堪把玩。世道忽飜覆。風塵九宇亂。文若事曹瞞。羣也又忘漢。家聲竟何在。脂韋沒涯畔。滔滔千古轍。嗣守得見罕。韓家生侂胄。柳氏出阿璨。千秋紫陽翁。三歎星亭贊。

  其十

瑤池游八馬。岐陽鳴鳳寂。皤皤柱下史。騎牛出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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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門有荷蕢。儀封甘擊柝。至人貴隱名。其次祿仕托。高車謾肥己。何異衛公鶴。可惜漢司徒。銅臭嫌外客。

  其十一

陰埃塞兩儀。科蹊與宦途。靑蚨飛白日。赤水遺玄珠。士趨若頹波。百爲沒廉隅。躋攀各有術。去郡遂得都。天理日以晦。人心時以殊。安得燭幽鑑。辨此雌雄烏。

  其十二

天下生已久。疑欲未平治。才良旣難得。草野任棄遺。漢唐已此轍。夾馬堪長喟。奎運啓羣賢。淵源達洙泗。端笏廊廟間。三代可復致。始以戰川洛。終焉禁學僞。竟使崖海舫。謾灑陸子淚。

  其十三

吾東生物方。箕子遺敎存。崔薛起中世。詞華不足論。及至麗氏末。人文闢天垣。圃老倡聖學。吉子受陽邨。江湖父子間。旨訣傳寒暄。道統有自來。西厓著徽言。昧昧俗人見。不識此淵源。私言余豈敢。請質古師門。

  其十四

斯道自平易。不是怪異物。存心在仁恕。處物察毫忽。勿以私慾汚。點此光明室。視聽言動間。其可有差失。顧余昧其方。螢牕事佔畢。年光迫桑楡。悵望千聖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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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十五

渴則飮石泉。飢則餐松葉。逍遙巖壑間。草衣雲氣濕。林空鳥自飛。水流魚動頰。偶逢樂菴僧。坐石說緣業。暮隨樵靑返。山歌數三疊。

  其十六

蒼蒼鶴駕山。雄鎭嶺上游。羣山不敢齊。環列八九州。孕毓幾英傑。黼黻煥 王猷。伊來寂無聞。地運有時休。我來托晩栖。猿鶴與爲儔。鍾靈不移文。桂枝聊淹留。生當耕山足。死當埋山頭。

  其十七

世道本無定。得喪俄變更。俗子任情欲。役役勞其生。不知造物者。福謙還禍盈。危機雖幸免。坐失身與名。何如昭文琴。無虧更無成。

  其十八

魯國不是小。天地不足大。顔折與彭壽。聖賢亦無柰。惟有方寸地。體用兼內外。直養苟不餒。浩氣亘元會。但恐宋苗揠。枯落同草芥。

  其十九

資玄隱淸平。韜光葆其眞。史氏譏貪鄙。世未稱高人。不遇陶山翁。誰卞玉與珉。異哉伯夷傳。哀怨澈千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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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貴適意。不計名存湮。獨有楚江漁。回笑姜嚴倫。

  其二十

古詩十九首。作者非一人。子昂賦感遇。自爲希世珍。太白振古風。妄擬絶筆麟。悲哉秋懷詩。昌黎發淸新。騷人代不乏。繁星耀秋旻。我欲擬古作。無異嫫母嚬。蟲吟縱啁啾。亦自出天眞。放筆一大笑。漉酒倒葛巾。

呈趙梧竹軒

過鳥飄花摠可悲。文章得失寸心知。詞從難處當尋易。句欲工時正不奇。禪子談玄空色相。方皋求馬外黃驪。人間此意憑誰問。千仞梧山豎將旗。

挽權菊翁如天(思溥)

疑仙疑鶴美儀顔。冰玉襟懷迥莫攀。近世家聲蒼雪大。半生身計白雲閒。吟詩未上朱絃瑟。騎犗將尋紫氣關。文質風流今寂寞。空留叢菊在人間。

李稺春自古今島放還。往敍一宵。仍賦近體。

雞竿雲葉繞滄津。南國乾坤一氣新。迎送門前春夏節。輸贏局裏古今人。晨踰西嶺風驅馬。夜渡東江雨洗塵。永日相看如夢寐。梅兄蓮友更精神。

挽李丈(孝慶)

人言平地有神仙。無忮無求福壽全。流水前江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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礙。春風花圃氣相宣。兒賢早付人間事。客至時尋月下船。厚德溫儀今底處。鷗亭物色日蕭然。

挽兪酇卿(漢人)

紫海三年淸不波。鯨燈萬戶漲新歌。湖門遺敎依然在。不負 明王漸澤加。

歸田一夢繞鴒原。半夜先招泣嶺魂。吾輩如今幾人在。茫茫萬事欲無言。

挽權酉陽其天

淸冰儀表玉精神。酉谷名家重一人。貴義疎財排俗態。開心接物見天眞。符分海嶺貧依舊。庭折蘭芝鬼不仁。從此吾宗誰可仰。菊翁仙去已今春。

此世交情背面殊。惟公憐我保純愚。非徒戚誼仍三從。况復疎枝本一株。最憶和江曾詠月。何緣洛浦更風雩。素車無計黔阡赴。衰淚縱橫濕鬢鬚。

挽李幼聞(丁卯)

愛君文雅世安陵。先故追惟契益增。湖舍吟梅傾夜月。廬齋攜卷跋秋燈。幾年京國靑眸拭。近日家山白髮鬙。不獨情朋凋喪恨。一身擔負問誰承。

稟賦剛明宜壽多。摧腸勞骨損天和。竆于甲戌由人勝。逢此庚申柰若何。與晩谷應雙暗淚。如前川尙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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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波。東風是日開羣蟄。人自埋寃入洞阿。

病餘偶吟

依微春色到陽厓。野火燒原草有荄。活水連池魚命脈。死灰堆畝麥生涯。風顚不捲遙山靄。天闊難開老鶴懷。撥卻殘書攜杖出。蕭蕭白髮映庭槐。

挽李竹下仲章

方羡高棲白華山。平音凶報一旬間。幽蘭在谷香誰採。飛鷺橫江意自閒。獨有玄文留海嶠。應隨紫氣出函關。新情舊契論無處。憐我悲公枕涕潸。

哭金瞻彥(斗燦)

土翁與阿爺。姓不同兄弟。數見固膠漆。左論若符契。君我共擩染。交誼遂連世。崢嶸好氣槩。早自藏穎銳。溫謹性與成。遇物克仁惠。勤儉守先訓。服習惟孝悌。敦睦及諸族。情意無壅滯。誨人如嗜炙。童稺羅庭際。匪怒載色笑。陶鎔啓蒙蔽。功名是外物。實行人莫逮。憐我早衰病。羡君康旺勢。顔渥齒牙潔。謂可跨百歲。暫示維摩疾。期瘳越人劑。雲旗忽飄擧。伏枕流暗涕。深懷無可吐。幽悁向誰泄。鄕鄰失好老。古家折肖裔。况復賢季哥。纔後一宵逝。朋舊日凋喪。况歎詠常棣。承家有賢胤。先業應勿替。靈輀向新阡。無路奠蕉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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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劇悠悠。欲說空掩袂。中宵頻起坐。落月空梁細。

哭金爾龍(馹燦)

間架高人問幾層。言談迥謝俗塵凝。百年有志靑霞菀。萬事無成白髮鬙。臥病鄕鄰猶共倚。歸仙宗黨更誰憑。交情世誼千般慟。仲氏挽中說已曾。

聞拜湖南亞使

一片 恩綸落九天。死灰那意復生烟。龍池氣色三千里。驢磨功名十六年。白首無心參幕府。靑山有約結仙緣。猿驚鶴怨渾閒事。欹枕蕉牕午夢圓。

抱雲吟月閉柴衡。方拙孤貧世共輕。銓部猶知殘喘在。竆廬仍帶薄宦名。劉郞復肯玄都去。陶令元羞督吏迎。一紙慇懃付京使。須將多病費旬呈。

挽李牧之(楨國)

自少尋先契。同衰樂有朋。百年留客榭。三世讀書燈。行可鄒鄕式。名惟晉士徵。仙輧倏遠擧。後死慟塡膺。

挽族兄而緝(睦)

從少相攜翰墨林。奇才堪惜鬢霜侵。逢時未語先成笑。別後無書更照心。美行宜家模在昔。芳蘭滿室竚來今。老年康健眞難恃。哀挽遙題淚不禁。

偶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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靑山幾疊擁溪涯。白屋蕭蕭領歲華。錦瑟聲希歌緩節。重陽時近菊催花。雲霞假我閒吟地。塵土隨他役物車。養性安心無外事。呼兒敲火煑山茶。

贈別權士貽(來彥)

完州城外十年顔。垂老何期到鶴山。欲問桃源迷去路。夜深相對碧牕間。

呈趙梧竹軒(幷序)

    客有自香山來者。言梧翁今年八十九。若過數月。是九十歲矣。其居處衣服飮食。人不可堪。而翁之肌膚淸腴。神精蕭灑。日哦詩三四首。韻格益蒼古。儘可異也。余笑之曰。翁平生以書史爲黃嬭。以詞律爲靑囊。飢寒不入於心。居養無關於我。凡世間憂樂。若無物焉。故得以至此。如子之所言者。翁之外也。居無何。翁拜同樞 新命。其諸子孫稱慶獻壽。而書以要余。顧病未能赴。遂敍次其與客問答之語。繼之以近體一首。

聞道香山勝宴開。玉京金誥鳳銜來。茅君獻酒香生座。王子吹簫月滿臺。七十卷詩工尙在。八千春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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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自憐蒲柳先衰謝。梧竹淸軒未往陪。(翁自言夢見神人。言當有七十卷詩云。故頸聯及之。)

江亭幾成。次癸亥舊韻。以寓感幸之懷。(戊辰)

新楹突兀冠層邱。賀燕高飛水影留。穀雨初晴魚掉尾。楊花欲動鴈回頭。地分吳楚天何限。江豁西南月共流。老我登臨難取次。和風煖日與神謀。

又題七言絶二首

獨倚虛牕憶古人。風流勝跡屬前塵。江聲月色渾無盡。千載眞心正不淪。

鴻鴈初歸燕子來。白鷗飛下不相猜。物物天機皆自得。臨風吾亦試春衣。

挽趙君美(晏)

萬斛吳船十丈篷。仙山誰引半帆風。王家早秀珠三樹。韓氏終延鬼五竆。續太玄經盈篋草。種淮南桂滿庭叢。鶯啼鵑笑新阡路。人世悲歡一夢中。(秀一作挺。中一作空。)

呈地主金矦(孝建)

庭閒吏退落花飛。二十年餘此一時。銀院交承憐往跡。仙舟同泛擬前期。街鐘曉碎還山夢。官柳陰濃繫馬枝。老我從今無可恨。白頭傾盖勝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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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林雜詠

  海棠

綠草成茵柳結帷。海棠中處點臙脂。輕風煖日催穠艶。不待明朝著雨奇。(鄭谷海棠詩。穠麗最宜新著雨。)

  芭蕉

鮫綃新織捲流黃。倩手東皇換綠章。不須翦作山公啓。要寫橫渠格物方。

  蓮

亭亭特立不相依。承露金莖勢欲飛。采折兒童那愛惜。不論晴雨葢頭歸。

  

移來庾嶺陸凱贈。招寄西湖和靖魂。古人梅詠三千首。何似詩書只一言。

  梧桐

白石東頭瀑布傍。孤根培壅數年强。已期夜月調琴瑟。更擬朝陽栖鳳凰。

  竹

舊竹靑靑新竹高。淸風灑面北牕陶。世間莫道無楊鶴。晩飯藜羹當太牢。

  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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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龍蟠蟄過三冬。春夏飛騰欲上空。滿架翠雲蔥鬱處。垂垂珠卵影玲瓏。

  菊

閒中栽菊繞籬傍。荀葉咬來亦自香。泛酒何須論節候。開花爛漫卽重陽。

挽李致道(遷厝時)

巖舍蘭薰夢幾酣。旂橋萍會喜同參。閉門車馬奔馳地。開卷天人性命談。千里暮雲浮渭北。一天寒月照江南。白頭孤坐悲前劫。物態時情只自諳。

謹次李懶拙齋(山斗)鳴玉臺韻(變體格)

松檜蒼蒼高百尋。淸虛小閣對仙岑。赤城霞起橫金色。廬阜川飛瀉玉音。當時坐詠還陳跡。千載留傳只此心。景仰不須徒感慨。眞工且勉日欽欽。

次凡澗韻。奉贈金上舍聖得(汝弼)。

人間擾擾事千頭。獨愛林泉一室幽。仙寺暮雲攜客去。桃源春浪放花流。坐竆今古有書史。閒撿身心無忮求。何日蹇驢乘興出。王官谷裏共休休。

絶句(四首)

居山今十載。花木已成陰。塵事雖云遠。道機猶未深。

隨分安耕鑿。偸閒閱書史。不知長途上。塵土日夕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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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鶴守舊巢。海鶋擇新枝。智愚果安在。懷糈問靈龜。

燈前誦感遇。酒後歌出師。悠悠此日心。留與千載期。

洛江亭新成。攜客小酌。(進退格)

經劫荒墟零露漙。遺孫幾度淚痕斑。營他土木三年役。辦此樓臺五月寒。江叟不爭垂釣石。林翁分與採樵山。王貲已竭于錢罄。自笑貧家了債難。

洛江亭十詠

  孤山泛舟

農人來往亦風流。片月長烟古渡頭。可惜眉山經濟手。衰年辦得一孤舟。(津船古有今無。眉翁來寓丹邱。乃刱備。)

  鶴駕歸雲

吾廬鶴駕白雲間。今到亭中對鶴山。問爾歸雲何所事。不成霖雨只怡顔。

  葛蘿返照

大地沈沈日色飜。幽花斂萼野烟昏。蘿峯賴有高千丈。留餞殘陽入海門。

  東峯明月

東天暮色忽蔥籠。出海冰輪輾碧空。波似黃金沙似玉。怳然身在水晶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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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磯釣翁

厖眉如雪髮垂肩。操縱漁竿摠化權。嫌卻商翁亦多事。賣魚沽酒卽欣然。(唐漁父詩。飜嫌四皓曾多事。出爲儲皇定是非。)

  雲寺齋鐘

禪林掛在白雲層。香積烟消不見僧。禮佛疎鐘風便到。江鷗驚起雪崩騰。

  暮岸牧童

暮牧深林見虎蹄。牽牛相戒早歸栖。雙雙吹笛踰前岸。火透疎籬月印溪。

  

平沙落鴈

朝辭瀚海暮南雲。水宿風呼每戀羣。俯視平沙明兩岸。低頭垂足落紛紛。

  江邨炊烟

天地流通同此氣。無心物態似多情。請看墟里晨烟起。渡水跨山一抹橫。

  凍天白雪

陰雲䔩䔩落瓊花。夜靜風寒勢轉加。不問蒼山與淥水。晴光都似檻前沙。

挽權一元(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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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稱萬戶只名虛。才志平生一未攄。中祖巍勳曾若彼。 聖君賢相獨遺渠。溫醇飭己羞儒士。忠厚傳家服里閭。何處新阡埋好手。故人千里涕盈裾。

挽趙士威(虎然)

惻惻南州多路歧。眞知實踐似公稀。物華豐塹埋龍劒。星象江天映少微。塵篋蘭香餘手札。空梁桂影想容輝。自憐孤陋纏衰疾。良誨重承素計非。

挽權昌植

花西名重老松廬。鶴立雞羣蓮出渠。暫脫儒冠拋素志。俄尋閒界讀朱書。談今道古人無敵。識務知時我不如。從此宗中誰議事。傷心城北送靈車。

八月之下旬。展省兩親墓。瞿瞿而來。忽忽而歸。仍念小子之衰病如許。踰嶺涉川。能得幾回往來也。悲愴之懷。又倍于前。遂吟一律。

寂歷荒山路。嵯峨南北邱。音容如昨日。霜露已今秋。落落家門替。悠悠世事浮。心懷無處訴。斜日涕空流。

邊孝子焚 黃禮席。鄭易之(易簡)有詩。謹次其韻。(幷序)

    原城邊公。以孝特聞。是年秋。 上贈之以童蒙敎官。儘異數也。焚 黃之席。鄭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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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之作詩與序。以繼鹿門,江左,晩谷諸先進之後。不佞得而讀之。歎曰。至矣邊公之孝也。數年前。公之玄孫家有孝狗。不佞嘗作孝狗說。以記其異。今廷臣達諸 君上。 贈以一命。此非公誠孝之所感耶。昔韓文公作董生行曰。天子不聞名聲。爵祿不及門。惟有天翁知。生祥下瑞無時期。夫董生。生而爵祿不及門。公則歿已久而 褒贈及門。董生雞狗。著異於當時。而公則天生孝狗於百年之後。其愈久而彌章者。賢於古人遠矣。况鹿門諸公之筆。菀爲當今之韓昌黎。則傳之千後。又無疑矣。易之之詩文。不佞之歌頌。雖無之。可也。然詩不云乎。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惟此良心。同得於易之與不佞。則烏得無一言於其間乎。遂次易之詩二絶。以致區區之意云爾。公諱克泰。其六代祖生員廣。卽我 贈判書哲經女壻也。

民彝地義與天經。一孝終垂萬古名。若使人人行此道。何憂斯世不治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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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行原頭積慶餘。崔門昌大自今初。休將拙句煩歌詠。大手前人不一書。

鶴林先生文集卷之三

 疏

  

屛山書院請額疏(代道儒作)

伏以洪惟我 主上殿下。聰明聖智。冠卓前古。濬哲文思。憲述堯舜。體 列聖尊儒右文之治。行周家崇德尙賢之典。 惠澤旁流。聲名洋溢。一國臣庶。擧皆涵濡乎棫樸菁莪之化。八域生靈。莫不鼓舞於鳶飛魚躍之天。而矧我嶺南一方。尤被 眷愛之仁。伸雪幽冤。 澤及泉壤。 祭贈儒賢。榮深章甫。臣等惟當飭身修行。讀書耕田。少答我 天地生成之至意。惟是俎豆之所。尙有闕典。儒林之間。久鬱公議則臣等安得不冒昧齊籲。而自阻於 仁覆之下哉。臣等道內安東。有所謂屛山書院。卽故相先正臣文忠公柳成龍尸祝之地。而其子 贈吏參行持平臣袗實從享焉。其廟堂排鋪之備。儒士崇奉之道。固無讓於 國學。而 九重如天。 恩額之請。囁嚅未發者。已許多年矣。迺者 殿下於萬機之暇。覽閱遺集。犂然而會心。喟然而起思。兩孫榮歸之日。 親製文以祭其廟。又於 皇朝諸將往復書帖。特 賜題跋。 奎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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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發。雲漢昭回。此所謂曠世之感。朝暮而遇者也。臣等擎讀莊誦。乃至感泣。不自意我 聖上明睿之照至於此極也。於乎。故相以天生大才。早得賢師。間世宏猷。身逢 聖代。而盡𣨛之貞忠。最著於壬癸之間。東國之婦孺。能言之矣。 中朝之將相。亦稱之矣。雖然。臣等愚見。竊以爲故相之勳業固如彼。而未可謂展布其萬一也。故相之學問固精深。而特拘於時世。人未必盡知也。夫以 宣廟之聖。故相之賢。明良相遇。際會昇平。則其所以彌綸至治。協贊弘猷。祈永命於萬年。貽燕謨於 神孫者。必不但已。而顧所遇乃中否之運也。所事乃御侮之勞也。譬如人遭大病。方將針藥療救之不贍。奚暇於偃仰導引。以圖延年之術耶。逮其大難甫定。狼狽出城。十年之間。婆娑初服。則天未欲三代我 國家耶。何故相去 國之速也。然則故相之事業。雖焜耀彪炳。而此特糠粃之陶鑄爾。曷足曰展布其素蘊哉。此臣等所以仰唏俯歎於運會之升降。而每誦田園歸夢三千里。 帷幄深恩四十年之句。未嘗不三復流涕也。至於道學之淺深。當時記載言行之人。皆不是汙至阿好者。則臣等末學。猶有可得而言者矣。天資穎悟。庶幾杏壇之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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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詣高深。無讓朱門之蔡黃。斥王陳而宗文淸。明正學於 中國。尊德性而道問學。得深意於思傳。以眞知實踐爲立心之準的。入耳出口爲學者之大戒。動靜語默。咸得其中。凝重溫毅。各極其盛。德器渾全。氣量淵弘。公平正大。純粹精明。而尤用力於澄心玩理主敬存誠之工。此乃懲嘉定末學之弊。而得伊洛單傳之旨者也。雖其謙不居於師道。而及門之士。旣多黼黻 王猷之賢。性不喜於著述。而詩文所載。無非妙道精義之言。聞風者起慕。覿儀者心醉。百世之下。有足以廉頑而立懦。則格 君之忠。移其事親之孝者也。撥亂之功。推其居家之理者也。詩曰。文武吉甫。萬邦爲憲。又曰。德輶如毛。惟中山甫擧之。眞故相之謂也。然則世之或美其文章。或多其才藝。或大其事功者。亦淺之爲知故相也。世之人。得故相萬分之一。亦足以表顯於當世。藉手於方來。而柰之何 宗廟配享之議。旣格於昏朝。書院 賜額之擧。未遑於後世。則此豈非 聖世之欠典而斯文之遺恨耶。至若其子袗。資性旣純。知行兩全。孝友之篤。人無間言。和敬之德。見重當世。恬退勢利。絶意名宦。樂道林泉。安其淸寒之業。服事父師。守其敬義之訓。遺集之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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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皆是有德之言。後生之尙論者。必稱修巖先生。則其與道汙隆。隨時消息。允合乎時中之義者。眞所謂有是父有是子矣。一世多士之議。不擧他賢。而必以此子躋祔者。豈苟然而已乎。仍伏念 國家之 宣額書院。粤自 明廟朝紹修始焉。此實尊儒右文崇德尙賢之一大關棙也。自是以後。州縣之書院日盛。 列聖之 宣賜亦多。如安東之虎溪。尙州之道南。皆故相從配之所。而旣非主享之院。則 國家 宣額之重。在彼而不在此也。惟此屛山一院。乃故相平日藏修之所也。頤心養性於斯。論道講學於斯。有如先正臣李文元之於玉山。李文純之於陶山也。花山不老。洛水長流。翠壁丹厓。尙被昭回之光。金沙玉礫。宛帶杖屨之痕。儒士之瞻謁廟宇。游玩江山者。莫不肅然起敬。如承函丈之謦咳。灑然易容。若接盛德之儀刑。葢距故相之居。未有若此院之近者也。襯故相之化。未有若此地之久者也。而至今比並鄕社。未陞 國學。體貌不尊。儀物不稱。則以 殿下知故相之至。思故相之深。必有所表異而 嘉惠者矣。伏願 殿下推鹽梅舟楫之想。闡道德幽潛之輝。 宣賜美額。俾擧縟儀。一如紹修陶玉之例。則所以樹風聲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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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進。作新已渝之俗。興起將絶之學。將與 列聖朝尙賢右文之化。比隆無替。而永有辭於天下萬世矣。臣等無任猥越兢惶激切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應 旨求言疏

通訓大夫前行兵曹佐郞臣權訪。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百拜上言于 主上殿下。伏以 太母賓天。練期已過。八域臣庶。普切慨廓。臣病伏竆山。不知外間聲息。前月半間。有人傳言。 殿下於九月初。 誕降遇災求言之 絲綸。臣求得而伏讀之。 旨意謙損。 辭敎勤摯。 嚴恭寅畏之實。溢於 言外。此 盛德事也。昔周成王遭風䨓之變。啓金縢之書。以致天心悅豫。寶籙靈長。今 殿下値此不時之䨓電。旣减 御膳。廣求蕘言。以爲自修之方。推是心以往則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萬民者。居然可致。周成王啓縢之擧。不得專美於前。而我朝鮮無疆之休。其始自今矣。臣雖木石尸居。衰病菅棄。無復當世之念。而逢此 盛際。若遂飮默。則是忘我 先大王洪造之恩也。負我 殿下懇惻之至意也。玆以一得之愚。仰瀆 九重之嚴。伏惟 垂察焉。臣。嶺人也。嶺人之所欲言者。惟是壬子疏事。則臣今舍此而更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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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先之哉。嗚呼。嶺儒之素所秉執而未敢言者。盡言於壬子疏矣。 先大王所裁定乎精義而未嘗 諭於臣鄰者。 洞諭於嶺儒 召見之時矣。一堂半夜。悽愴哽咽。而縷縷千言。無非此箇義理。撮其大要而言之。 筵敎若曰。予於此事。自有量度稱停者。 若曰嶺南素稱詩禮。立國以來。大義理無不參涉。 若曰嶺南卽國家根本之地。緩急有所恃。予之所望於嶺南者。非比他道矣。 若曰今之義理大明。實嶺儒倡明之功。末乃 勉之以本意之闡揮。 許之以萬人之公論。而前後 批旨筵敎。謄出而 賜之。臣等頂戴手拱而寶藏焉。心念口誦而銘篆焉。誓將生爲義理之人。死爲義理之鬼矣。迺者一種凶逆。敢欲破壞此義。肆發悖奏。其所以不忠於 殿下者。乃所以不忠於 先大王也。臣等沬血飮泣。明目張膽。裹足贏糧。指日封章。而未及踰嶺。右尹臣崔獻重。先發一疏矣。獻重之疏。豈不勝於臣等之自言。而臣等所愧汗而不能自已者。正以其前所敢陳於 先大王者。今不能更陳於 殿下。虛負緩急有恃之 先敎。而坐沐 兩朝之恩波而已。李㙖旣蒙 赦還。凶逆已伏 國法。則 殿下所以繼述 先大王志事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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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正大。而臣愚死罪。以爲猶有所未盡也。彼竆兇絶悖之言。前後劇逆輩所不敢發諸口者。而此賊忍爲之。所宜孥戮其家。不可誅止其身。而 殿下尙靳諸臣之請。此臣之所未敢知也。臣於壬子。與嶺中儒紳。同入 文陛之下。至今 玉音猶在耳也。 天顔若不違也。而 雲鄕已邈。大義日壞。每一念及。涕泗橫流。其所以疾怨憤痛於彼賊者。容有其極哉。夫刑誅者。人君之威斷也。䨓電者。上天之號令也。 國家有刑誅之寬假。故皇天以䨓電而警動之。以理推之。恐或宜然。詩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書曰。皇天無親。克敬惟親。葢不可諉之適然而不思所以修省之道也。伏願 殿下畏天命而明典刑。毋忽乎微臣之邇言也。大抵庚申以來。 殿下冲年嗣服。累宅恭默。而巨奸竊柄。兇黨擅勢。 先朝之所寵遇者。則曲成罪名而削之黜之。 先朝之所屛遠者。則力加拔擢而陞之敍之。勢成威立。莫敢誰何。當是時也。幸有一二腹心之臣。爲之調護 聖躳。維係人心。遂至於保有今日。不爾則 宗社不知至於何境。於乎危矣。臣跧伏衡茅。未知其何者爲根柢。何者爲枝葉。而此亦有不難卞者。葢其秉執乎義理者。衛 國之徒也。倍逆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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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綱者。無 君之類也。又於其間。朝東暮西。伺候氣焰之炎凉。倏陰忽陽。惟占身家之便宜者。決非 殿下之純臣。而其不終歸於大奸慝者幾希矣。若此輩人。豈可使一日廁跡於 淸朝之上哉。伏願 殿下扶護善流。以康以色。快擧懲討。以誅以竄。然後可以立 朝綱而定民志。杜禍源而召和氣矣。惟 殿下念哉懋哉。臣。草莽而疎逖也。不敢臆說懸論於 朝廷之政。而若以目下數事言之。曰奢侈之害也。曰科擧之弊也。曰軍政之壞也。古人有言曰。奢侈之害。甚於天災。夫天災流行。國家代有。而人事旣修。自可消弭。若其奢侈則人所自作。無方可弭。其害必至於國貧民困。上陵下替。而莫可救藥矣。我東地方不過中國之一州省。而儀章度數。模儀 中朝盛時之文物。已非富國安民之道。而 朝廷之上。無崇儉節用之實。故習俗華靡。名分混亂。貴遠物而賤土產。尙奇巧而厭淳朴。嶺海荒遐之陬。爛用西蜀之錦繡。閭閻下戶之氓。皆求南閩之椒桂。市井之衣服飮食。侔擬公卿。廝賤之室屋器皿。踰越限制。富貴者旣極其願欲。貧賤者又從以慕效。以之利慾滋長而賄賂狼藉。私意橫流而公道茅塞。貪官汙吏。恣其掊克。勢家豪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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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其侵漁。無一物不被患害。無一事得其是當。此皆由於文具之泰勝而奢侈之濫觴也。臣聞古語曰。後宮有大練之飾。則天下不以羅紈爲貴。宰相有脫粟之節。則遠方反以膏粱爲羞。此自然之理也。伏願 殿下師大禹克儉之德。遵孔子節用之訓。惜百金之費而不營露臺。如漢文帝。忍一時之飢而不食燒羊。如宋仁宗。內自輿服器用。外至經費賞賜。莫不以儉素節約而行之。實心躳蹈。端本淸源。則風動之化及於八方。而必有丕變之效矣。於是焉申戒臣僚。勉之以抑奢。嚴勅有司。禁之以犯分。考究 祖宗朝條定之法制。懸以象魏。正以刑章。則此所謂道之以德。齊之以禮。而董之以威者也。至若科擧之弊。又有可言者。近者科擧頻數。不足以選擧幽隱之賢。適所以滋長躁競之路。士習之頹日甚。而 國用之耗徒廣。有非治世之急務也。宋臣歐陽修之言曰。科文實關時運之盛衰。今日之科文。果是何等皃樣也。衰颯浮薄。專不根據乎經義。淺陋輕剽。了無干涉於理源。役心必得。惟事先呈。故三數十年以來。爲士者不事讀書。徒務多作。斜風細雨。利病不擇。流水行雲。蹊逕莫循。滔滔一世。遂無眞箇文士矣。方其應試也。爭門先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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蹂躪而至有死傷。見題急寫。胡說而不考解題。至其甚者。初場之賦則先書議論於場外。終場之疑義則有所謂假令者。而亦先書於場外。虛糚先儒之說。而空其實字。以爲臨題塡補之計。且書字草率。全無敬謹之意。行數裁减。僅爲古作之半。蒼黃顚倒。鄙猥狂怪之態。有不忍正視。主司者。乃不分優劣。只擢先呈。又以私意參錯其間。上以用情爲能榦。下以關節爲誇矜。廉恥都喪。泯然一色。本道如此。他道可知。前科如此。後科尤甚。 殿下深居 九重。何以知習俗壞敗之至於此極哉。至於明經之業則其弊又甚。自十歲以上。稍有記誦之才。不暇著述而必進此塗。習其諺吐。綴其訓詁。不務心得而專事上口。未肯討義而惟思通誦。橫念豎說。輪流貫徹。而其旨義之向背。義理之淵奧。瞢然其未有得也。主試者。循例考試。備禮發問。以盡篇通誦。不錯一字賜第。然朝才釋褐。夕已忘卻。尋常應俗之文。亦不能取諸胷中。日用書札之間。反多有貽笑傍人。則名雖明經。而其爲無用甚矣。 國家取士之法。乖剌若此。其何以黼黻 治化而淑善人心哉。昔宋臣周宣榦有言國家若欲恢復中原。須罷三十年科擧。始得。朱夫子稱其爲名言。臣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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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心術。敗盡文體。未有如今日之甚。而此弊不革則人不得爲人。 國不得爲國矣。臣竊以爲三代貢士之法。固不可遽議。然且取當今見在之法。而稍加裁制。凡諸般雜科一切。數十年罷去。以塞士子僥倖紛競之習。只存式科三年一試。則應科之餘。可以讀書講義。以爲修行之地。而亦不至奔走道路傾財破產之境。當其取士也。嚴定法令。限以日暮呈券。使之各盡其才。取其文體之理順。不計時刻之早晩。如或恣意行私。多取非才。施以永削投裔終身不齒之典。及其會試 京師。亦申此令。出榜之後。 殿下須依 英宗大王癸未年故事。 親臨面試。而使諸生幷持會試之券以入。 親加比準。若有文筆相左之弊。及不能成篇者。試官用初試考官之律。諸生限己身充軍遠配。則庶或救得其行賄循情等曲徑矣。臣於癸未。忝入 面試之列。而 新令方嚴。士皆震恐。及其拔去二十五人也。亦莫不惕息焉。若因用此法則其弊必不至於此境矣。至若大科。取其曉解文義。勿以通誦爲準。亦足爲猶賢乎已矣。詞章之人。若除雜科。患在無科可試。然自後式東堂除卻明經之半數而選取詞章。則詞章之人。亦不患於無科可試矣。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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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堂會試。一如生進試之嚴。則僥冒濫雜之弊。可少除矣。臣伏聞今秋漢城之試。申飭至嚴。此必 聖明深察時弊之致。而奉行無實。計術多門則亦有損無益。自明春會試。如臣所陳而仍爲定式。則士習回元之術。文體返古之方。定在於此。豈不休哉。至於軍政之壞。則又無異於前者數事之失矣。 國家昇平百年。武備不修。城復于隍而不事修繕。溝湮爲地而任民耕種。有城之邑。各有自古修城錢穀之劃置者。而皆入守宰之私用。時或補綴一二。以爲塞責之計。已非 國家守國設險之本意也。所謂軍卒。十數年間無操練之政。故隊伍之間。十亡四五。而存者只是老弱羸病之類。其稍有資財可堪驅使者。盡爲任掌輩囊槖。時或聚軍點閱。則東西雇立。以欺一日之耳目。又以先點之軍。充入後隊之數。循環反覆。有若小兒迷藏之戲。變幻舞弄。無異優人偎儡之場。以言乎軍器則銃筒碎裂。不敢藏藥。弓榦朽蠧。無以控弦。刀鎗則或削木而加漆。矢箭則或去鏃而無羽。鑪器什物。有體而無底。軍裝衣服。捉襟而見肘。其他百物。無不稱是。而上官視以爲尋常。軍校恬不以爲意。脫有緩急。是所謂以其卒與敵也。選任將帥。則不以其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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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其地閥。不以其人而以其財賄。剝割軍民。輦載於權貴之門。罄竭地產。委輸於柄用之臣。節次保任。以至閫鉞之寄。而問以韜略。茫無解悟。語以戰守。强肆抵掌。則是何異於諧價輸錢之晩唐債帥哉。南夷舟楫如履平地。萬一構釁。藩籬無阻。謀 國之術。空疎如此。可謂凜然而寒心矣。夫弧矢威敵。易經著訓。陰雨無備。聖人有戒。伏願 殿下長慮卻顧。講究 廟堂。上自閫帥。下至千把哨官之屬。莫不以得人爲主。擇其智勇才略者而任之。或拔之卒伍之間。或收之罷散之中。布列中外。各當其職。申飭外方。凡於修城池。繕器械。充隊伍之節。不尙虛文。責以實效。其於操練一節。雖難春秋再行。猶必每年一擧。明其坐作進退之次第。習其擊刺分合之方法。勿以目前無虞而少忽焉。則此豈非久安長治之要道哉。凡上所陳。誠是當今之急務。然臣之所大願則又有進於此者。先儒所謂大根本者。惟在於 殿下一心也。葢天下之千變萬化。皆由於人主一心。臣之前所云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萬民者。已發其端矣。聖賢千言萬語。似若多端。而撮其要。則不過曰立志以固其本。竆理以致其知。反躳以踐其實。而敬之一字。聖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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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成始成終者也。臣請得以究言之。夫所謂立志者。孔子所謂十五志學。孟子所謂先立其大者也。顔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此其準的也。苟能激勵奮發。必以如舜爲志而勉思企及。孜孜而不已焉。則是亦舜而已矣。然其所以勉思企及者。儘有工夫次第。必以格物竆理爲先。或讀書而講明道義。或尙論人物而別其是非。或應事接物而處其當否。此竆格之地頭間架也。其中讀書一事。尤爲緊要。先四子以及諸經。以博義理之趣。傍通史傳。以考治亂得失之跡。硏究於濂洛關閩之緖言。爲之歸宿。則門戶正大。路逕端的矣。眞實用力。積久不已則自然心與理相涵。而脫然有貫通之時。但未有今日竆格而明日誠正之理。須是齊頭著力。如鳥兩翼。如車兩輪。然後乃可見功。故程子曰。居敬竆理。不可偏廢。又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此所謂思學兩進。知行兼修。而希聖希天之工。修己治人之法。不外是矣。夫人之一心。不過方寸之地。而天地其範圍也。六合其境界也。是以。方其寂然不動。則仁義禮智渾然全具。而初無形象之可見。及其感而遂通。則喜怒哀樂隨感發見。而各有條理之攸當。此心之爲德。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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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盛。而持心之道。又在敬之一字矣。於其靜時則敬而存之。不使有昏昧走作之弊。於其動也則敬而察之。不使有過與不及之差。是乃大學所謂誠意正心之功。中庸所謂戒懼謹獨之事也。玆豈非敬之所以通貫乎未發已發。而爲聖學成始成終之要者乎。堯舜禹湯文武之心法。不外乎此。孔孟顔曾程朱之相傳。惟在乎此。而人君之所以爲治。學者之所以爲學。又未嘗有異也。 殿下聖德天成。 睿學夙就。其於日新緝煕之工。想不待愚臣之瞽說。然衛武公年九十五。作懿戒之詩。猶箴儆于國。而使之交相告戒。則以 殿下聰明富有之時。可無臣庶之仰勉也乎。伏願 殿下必先乎立志。而以三代聖王自期待。用力於講學。而以一心敬畏爲主宰。日 御經筵。商確文義。或紬繹於夜氣淸明之時。或體驗於酬酢庶務之際。蜎淵蠖濩之中。而所以持守者愈嚴愈敬。紛華波蕩之場。而所以省察者惟精惟一。朝焉夕焉而不求近效。一歲二歲而罔有間斷。使物慾退聽而天德日進。敬義夾持而王道在我。則博約克復。而中和位育之功可期。修齊治平。而體信達順之休可致矣。夫然則義理之湮晦者明。兇孼之悖逆者逬。奢侈之害。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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擧之弊。軍政之壞。不患不除。而天災時變。漸可以消熄矣。葢 聖心誠正。 聖學誠修。則萬事無不得其正。一有人心私意以間之。則萬事無以得其正。其功效證驗。自有不可誣者矣。臣學無心得。只是掇拾古訓。不足有槩於 聖心。然臣以文進之。 君以實用之。亦不害爲郢書燕說之資矣。臣憊蟄昏憒。死亡無日。而惟此爲 國一念。炳然如丹。不揆僭猥。有此覼縷。伏惟 察其情而 恕其妄。倘 賜采擇焉。則臣雖朝拜章而夕轉溝壑。了無餘憾矣。臣無任瞻 天望 闕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