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27
卷9
溫池淵祈雨文(代府尹作)
惟玄淵之不測兮。實東都之巨瀆。集衆流而漰沛兮。通大瀛而渟滀。幽恠之所亢長兮。神物之所盤屈。噓之則玉葉散漫兮。噴之則金膏洋溢。淵乎其變化之機兮。沛乎其輔養之功。民受賜其實多兮。自羅代而致崇。凡有禱應若桴皷兮。惟靈德是依是仰。呼之以百川之兄兮。奉之爲羣靈之長。惟玆旱之太甚兮。亦旣彌乎時月。心鬱鬱而如焚兮。日杲杲而常出。雲陰陰而欲化兮。風飄飄而驅去。蕭蕭乎秔稌兮。黃黃乎禾黍。民將相率而爲枯魚兮。惟尊神哀之矜之。罪實在於司牧兮。雖被罰而不辭。哀羣生之無辜兮。宜嘉澤之亟施。神之聽我兮。知神之功。神之邈邈兮。謂神不靈。神之不靈兮。誰加敬畏。神之無功兮。誰致虔誠。惟冥鑑之孔昭兮。固無待乎微言。激大江之淸波兮。灑雞林之膴原。蘇我稼而穰穰兮。俾斯民而不諼。
鵄述嶺祈雨文
岧嶤玆山鬱蒼蒼兮。羣山如垤莫敢望兮。其氣噓吸與海通兮。其神甚靈參化工兮。油雲所觸有異石兮。
貞婦所化留靈跡兮。巍然不動澤及物兮。自古虔奉罔敢忽兮。凡有水旱必就陳兮。厥應輒速謂孔神兮。今玆恒暘何太甚兮。頑魃行臆莫之禁兮。炎雲杲日成洪爐兮。卑田龜坼苗則枯兮。太守無良寔召灾兮。赤子何辜誠可哀兮。不憚遍走圭璧卒兮。冥應邈邈莫究詰兮。陰雲乍集若將雨兮。吹使離之風伯怒兮。乖氣肆行消不得兮。恭惟尊神威靈赫兮。叱呵所及百神奔兮。盍驅妖邪救元元兮。興雲作雨乃其職兮。弭灾降祥民斯德兮。仰之彌高垂千億兮。言出至懇神其格兮。
竹陵祈雨文
洪惟神聖。始林靈根。寅承朴昔。子惠黎元。仁澤所被。躬絲腹穀。仙遊不昧。臨睨踡跼。曾降神師。以抗強冦。於昭厥德。與天同覆。金火遞遷。山川依舊。弓馬餘靈。千年不滅。尙眷遺氓。屢驗陰隲。曰雨而雨。恩波洋溢。胡玆極無。痒我三農。田野龜坼。羣生魚喁。遍走岳瀆。百神邈邈。無良作宰。實愧誠薄。赫赫尊靈。民之孔邇。將利於民。惟力是視。幺麽旱魃。不過伊西。竹葉所向。容易驅除。威以雷霆。沛以霖雨。俾民回蘇。涵泳鼓舞。萬世千秋。益仰神功。罇爵靜㓗。敬陳微衷。
角干墓祈雨文
金官華閥。羅代元臣。統合三韓。澤被生民。盖其爲將。風雲呼吸。及其入相。霖雨普洽。以若神功。沒而有靈。衣冠所藏。精氣如生。惟此雷封。三姓故土。賴公陰隲。遺氓安堵。信若蓍蔡。有禱輒遂。悠久益驗。厥爲已事。積月恒暘。是何光景。百物如焚。原濕俱病。若是蹉過。勢將盡劉。靜言思之。灾必有由。司牧匪人。自知愆尤。伏惟尊靈。威德幷流。威加不才。德及無辜。爲民獲罪。寧敢有悔。民實可哀。毋終棄絶。斡旋造化。救此涸轍。肅肅廟門。無形有臨。懇懇微誠。庶賜昭監。
祭家弟叔在文
維癸卯之歲寒食日。仲兄景羲。略具時食。哭奠于亡弟叔在之墓。嗚呼叔在。百年湛樂。是吾與汝之所嘗期也。四尺之封。胡爲而在此也。下此數十餘步而有茅屋三間。翼然而獨立者。是汝生居之室也。汝旣卜居于此。吾亦愛止淵泉石。將盡室而東。盖汝於家兄。分活山之半。而吾之所卜。亦不甚遠。經營數年之久而幸有成焉。則吾兄弟鼎足而居。吾父母或山或野。惟意所適。而隨處陪擁。以叙其俱存無故之樂。不亦可乎。此吾與汝之至願。而曾所常常語及者也。汝室
幸而先成。吾雖未成。盖陪父母聚兄弟于是者數矣。人生至樂。孰過於是。而何乃謝棄不爲顧。沒沒於四尺之土中也。汝於病中。對父母不忍言死生。而必曰命也。嗚呼痛哉。是果命之所爲耶。抑所謂偶自生而偶自死耶。是未可知也。死者不可復生。命也奈何。非命也奈何。重棺以周汝而無形可接。厚士以掩汝而無跡可尋。又無一箇嗣續可徵汝面目。可見者獨彼三間茅屋。可穪汝遺跡耳。况當春時。百花爛發。鳴泉幽咽。培植疏鑿。皆經汝手。吾何忍登汝之堂而見汝之手澤也。粤自藏汝。勢不可使孀婦獨留守此。移殯而西。議者以爲草堂不可留在虛地。亦宜移建。以奉汝殯。此說似然。然吾於汝所痛在不可見也。又何忍與其可見者而幷壞之乎。嗚呼。此非但吾兄弟之不忍於汝。實吾父母之意也。終當買瓦以覆之。築墻以圍之。又刻內舅所書蒙養亭者以扁之。嗚呼。四尺之土。能掩汝軀而不能掩汝之神氣。則安知無不昧者洋洋乎其間耶。然則吾不忍以不忍爲辭而絶跡於此。亦當以時寢處。無異於汝在矣。且止淵泉石。或幸而爲吾有。則其勢必取道於此。將過汝之故居而視汝之手澤。尤數數矣。幽明之間。亦或有感通之理耶。
抑冥然漠然而不相應耶。
祭內舅柳公文
卓矣花翁。間氣之會。文章德業。師表後輩。東都之士。濟濟多英。至今慕義。曰吾先生。公是其胤。詩禮有受。根源所自。天賦旣厚。詞章衆藝。得之餘訓。盖自弱冠。蔚有令聞。於我三舅。厥爲白眉。獨傳家學。不磷不淄。滄桑往事。寧欲無言。時勢所驅。波頹雲翻。趨向之誣。上累先德。公無奈何。孰任其責。蒼蠅之點。無損白玉。不沬遺芬。鄕邦所服。多士同情。爰謀揭虔。講室纔成。奈此力綿。未覩縟儀。公目難瞑。于羹于墻。孝思彌亘。不廢公車。盖追先業。暮年一名。亦云繼述。念公志氣。豈止於斯。悠悠四方。蓬矢初期。有才無命。天執其咎。龍鍾蠖屈。靑衫白首。鷹揚八十。每以自矢。軒昂大談。耿耿在耳。念昔承敎。愚鹵多慚。公惟謝傅。我是羊曇。醉後春光。芝岑千樹。衣冠永秘。德容焉覩。一盃之奠。千古之訣。不昧尊靈。庶幾髣髴。
祭霽巖崔公文
世道澆漓。畦畛互分。同室難必。友誼奚論。公於先人。獨行古道。相愛之心。不衰至老。十年以間。如兄如師。憂樂與共。道義相資。每有商確。傾倒囷廩。吟詠著述。
必經題品。瓊琚互答。百篇在篋。不肖窺斑。亦嘗參涉。遊戲翰墨。行力之餘。言念懿範。誰之不如。名家篤生。天賦旣厚。風儀皎㓗。削玉無垢。粤自弱冠。摳衣法門。梅翁傳鉢。學有淵源。尤明禮樂。以古爲師。習俗所拘。吹覔毫疵。毁來謗興。昔賢不免。向者遭罹。足觀世變。竊嘗慨歎。一言評公。屈原之過。盖過於忠。公非無過。我實知仁。誠深奉先。念切敦親。檢制太過。馴致衆怒。風波所激。拳擠交聚。至誣泉壤。他尙何說。幽明之間。至恨應結。風燈奄忽。衣冠永秘。斯世如公。得之不易。往歲維夏。左顧巖扉。賞我泉石。徜徉而歸。留題韻語。手澤尙新。有時摩挲。黯然傷神。九老之會。前期丁寧。公與吾舅。相繼凋零。微斯二老。吾誰與從。勝遊多魔。莫追陳蹤。已矣社酒。凄然奠盃。髣髴尊靈。爲我肯來。
祭李參議象汝(鼎德)文
盖聞玉蘊山輝。珠藏澤媚。推此類也。則觀人儀表之異乎衆。而有以知存乎內者亦異矣。嗚呼令公。休休之容。溫溫之貌。絶出乎凡曹。方其在韋布之間。昂然鷄羣之鶴。及其處鵷𪆽之班。爛然瑞世之毛。譬若藍田産寶。鄧林生材。大老八世。遺澤之所漸涵。前光之所胚胎。忠信之性有所受。詩禮之風有自來。正所謂
無所挾。猶將張之。而 先朝所以奬用。夫豈徒哉。 聖人有臨。時象淸明。恢恢壽域。羣賢彙征。士生斯世。飮水甘於列鼎。縕袍華於珮玉。而况珮玉垂紳。蒙不世之殊渥。嗟時事之大謬。痛莫逮於遏密。令公於是乎乘白雲而上征。攀眞遊於怳惚。鄕閭寂寥。邈矣音容。士友相吊。我涕無從。始聞疾重。往執其手。其言欵欵。奄忽罔救。今日之來。倘知爲某。神氣不滅。漠漠冥冥。其尙有以察余之薄物深情。
祭無名崔公文
古之高士。今猶尙論。或傷於果。見譏聖門。惟公之高。不求異人。所可觀者。日用彜倫。奚其爲政。孝友大節。嚴於治家。藹然接物。鄕黨所推。門多車轍。見義忘利。卓乎其介。完我氷玉。貧而無悔。晩托竆山。有泌洋洋。樂其淸邃。與世相忘。單瓢晏如。神氣充然。臨流憇石。其坐如仙。人謂公高。有見乎此。方之古人。非一二止。老萊姜肱。萃爲一身。他尙何說。此足爲仁。觀厥山耕。有似沮溺。非其果忘。世不我識。猶於州里。爲所矜式。七十有七。年非不尊。胡不少留。以惠後人。念我先行。風樹靡逮。公雖外人。迺兄迺弟。及公在世。實有所恃。泉途漠漠。今焉已矣。聊寫鄙懷。寓此薄奠。公實愛我。
庶幾垂眷。
祭三從叔父默山公文
讀書談道學者多。而踐其實者盖寡矣。道烏在。行吾之天理。學烏在。稽于古而行于己。不能行而徒能言。君子謂之口耳。行之不以實。其外則是。其中未必是。其中奚從而知。觀於義理之際。利害之塗。利害不入於心。而惟義是行。是之謂道學。公之於是也。其殆庶乎。皎皎乎無瑕之玉。飄飄乎不羣之鳥。不以道自任而着肚乎義理之文。不以學自處而立脚乎凡庸之表。不仕無義則俯就公車。所以爲進身之階。世不我用則默然而藏。將終於竆海之涯。平生操執。進難退易。有不可意。視若敝屣。觀其退而在野。超然若無意於時。及其進而事君。所存發而爲琅玕之辭。惟往年之 宣召。實曠世之殊榮。九重虛心之眷。吾黨拭目之情。盖謂上而補衮職之闕。下而爲士類之領袖。何造物者之無良。獨不假數年之壽。靡所依仰。如瞽失相。此闔族之所同。吾又何以哭公。盖公於國爲善士。於世則不可以復見之。於是爲吾 君而致失賢之歎。爲斯世而寓寂寞之悲。此所以哭公以公而有不暇乎哭吾私。嗚呼痛哉。
祭三從叔父進士公文
富貴在天。難以力爲。自古英傑。例多魁奇。公自弱齡。負氣不覊。持身淸濁。不拘常䂓。律以流俗。人或有訾。公不介意。曠然自怡。桑蓬壯志。四方是期。從事功名。惟日孜孜。操觚後輩。奉以爲師。多在山房。奉袂攀追。顧玆愚蒙。琢磨是資。粤在強圉。聯鏕(一作鑣)西馳。鴈塔功名。是公箕裘。 昭庭臚唱。叔姪同時。是時公年。已過始衰。蹉跎志業。竟止於斯。澹泊生涯。沒世茅茨。西河至痛。孰堪其悲。延吳曠達。奉以自持。枯楂望春。尙有孤枝。所以慰公。惟在於玆。冠而有室。庶幾見之。杖屨淸健。奉祝期頤。吾家靈光。匪公伊誰。居然一夕。二竪難醫。哀我先行。零落靡遺。平昔厚眷。銘在肺脾。床褥之間。未奉德儀。雖緣疾病。慙負無辭。明日靑山。此生長離。森然在目。皓髮脩眉。敬致微誠。靈或有知。
祭孫進士(國濟)文
嗚呼。材求於山。珠覔於淵。地所鍾毓。理固宜然。猗嗟我公。愚齋之孫。世襲詩禮。學有淵源。聦敏之資。得之賢父。賢兄在傍。厥爲強輔。詞塲幷駕。人穪二豪。儕流遜席。莫與爲曹。胡不需時。以大厥聲。命矣息翁。未成一名。公爲靈光。巋然獨在。三尊有二。望重一代。衰年
庠選。豈足有無。安居丘壑。以畢桑楡。杖屨輕健。謂膺遐福。德門棟樑。士林眉目。文徵奧義。事質疑禮。念我先君。樂有姨弟。見輒忘倦。達宵論文。顧惟愚蒙。亦嘗及聞。孤露之餘。嚮仰實深。天不憗遺。遽承凶音。中表先行。零落無幾。鄕無長德。念舊增唏。柳車將發。萬事其已。臞容在目。淸誨盈耳。寂寥單盃。敬表微忱。公惟不昧。庶賜格歆。
祭權持平益謙文
公之始歿也。鄕之士友聞者。骨驚氣短而涕出焉曰。權公夭矣夫。權公夭矣夫。公之年已杖於鄕。奚爲夭之云乎。盖久塞餘。進塗始闢。人之望之。若望壽於少壯。而忽焉絶望於周歲間。其謂夭固宜。君子所貴乎壽。欲其有所爲。無所爲於時。不得志以終。雖八九十。猶不足多。况自衆人言之。僅稱下壽而與公德不相稱耶。又况左轂三臯。家室蒼茫。室如懸磬。十口皇皇。人之謂公夭者。咸於是乎欷歔。嗚呼。九原之目。其可瞑歟。雖然貧富貴賤竆達死生。衆人視以爲欣戚。使公而衆人也則可。不然可以爲公解釋。國之用賢。非賢者是爲。爲其有益於國。故我苟賢。見用國受其益。不用人執其咎而無與於我。在我者我且爲之恐不
給。而欣戚乎在人者之得不得。豈義與命也。是故君子無求乎外。安於所遇。而竆達如寒暑。死生如朝暮。天地乃萬物之逆旅。則道路死牖下死。又奚竊竊然較論。嘗論千古竆人。孟東野於公近之。公雖通臺籍佐銓部。賢於協律郞者幾希。其年略相似。其死俱在客裏。其竆將不免單獨。窀穸之事。出自知己。今不異於古。若是甚矣。然今日攀和二丈夫。是東野所不有。而有德者之百世可知。天所以爲公地者其在於斯。縱今無依之可哀。豈不食報於將來。公其瞑目而就坎也哉。嗚呼。目一瞑不復視。坎一閉不可開。熒熒靑眸。尙在吾目。溪居野庄。髣髴信宿。汶亭佛寺。怳惚追逐。盖三十年忘年之高義。有以使然。抑不昧之氣。爲風爲雲。或往或來。而有相感焉。宜其有感乎今日之觴。而不見其擧。我言之長。公無一語。嗚呼已矣。
祭小峯李公文
昔屈原之有言。恐脩名之不立。名於實而乃賓。匪君子之所急。然歿世而不稱。亦見疾於孔聖。惟世俗之所爭。得不得其亦命。公初貯厥內美。詩禮家而乃生。實受業於先人。猗詞藝之夙成。旣探驪而有摘。又倚馬而可待。以若才而出試。顧何難於拾芥。嗟造物之
多猜。屢捷解而取敗。晩乃知其不可。泯然藏乎丘壑。隣溪庄而得所。要與我而同樂。山兼野而面叙。花與柳而經綸。最巖間之窈窕。將於是乎養眞。年未幾而事謬。奈淸福之天慳。彼柳車之旣駕。而有去而無還。冥冥者其莫詰。踽踽者其可悲。瀝肺肝而告哀。尙不盡於蕪辭。
祭崔君常(宗燮)文
重光著雍。相去七歲。公忘其長。容我末契。追隨後塵。粤自童年。平生莫逆。老益牽連。我居幽幽。寄在荒隅。山重水阻。其路崎嶇。芒鞋竹杖。屢及巖阿。再昨之歲。促膝最多。豈惟公來。我且從公。伊溪夜月。龍院秋風。聯衾接枕。六七其徒。幸皆康健。樂此桑楡。誓語相晤。每歲無缺。那知轉眄。便作永訣。藹然眉宇。耿然德音。雖則可思。所惜者心。凡人有心。易失本眞。大樸穿鑿。機巧日新。眞心本性。公實有焉。忮求之念。不置丹田。和順所積。混沌無恙。嗟嗟此心。秘于泉壤。惟天福善。厥德是驗。賢子佳孫。在公無憾。後死之悲。詎堪踽凉。依依往事。歷歷逢塲。奄成千古。又一星霜。相携舊伴。有時追逐。冥冥九原。欲起不得。有來洋洋。鑑我胸臆。
祭族父處士公(至萬)文
世俗之以巧相高也久矣。有蠟其鞭。滔滔盈市。鮮不傷人以求利己其生營營混沌實死惟公一生抱拙終始。桔槹灌圃。漢陰所恥。甘忍竆困。藏若處子。縕袍疏糲。流離輔徙。究厥根源。拙字所使。混沌之生。亦惟在是。大樸無恙。不受塵累。惟此拙法。其來有以。粤我約翁。模範州里。敬以爲輿。詩禮昭軌。公生其家。奉承杖几。嘉訓懿範。擩染目耳。塗轍之外。一步不履。吾見此世。號爲莊士。純拙無巧。孰與公似。公以拙竆。亦保厥美。以此全歸。曰德曰齒。洋洋不昧。想必莞爾。念我先行。惟公是倚。雅量恢恢。容我凡鄙。或談古今。或講名理。溪堂夜枕。殆忘年紀。百年之期。康寧是恃。胡不少須。奄忽至此。窀穸在卽。萬事其已。緘哀告情。出自腔裏。公惟有靈。俯鑑此紙。
祭李掌令養重(鎭宅)文
衰麻不吊。禮著其常。公我外戚。情過緦喪。於公之葬。不可無我。今我所陳。公必肯可。生人至願。惟壽與貴。貴而素餐。五鼎無味。龜蛇之壽。不如無生。所以君子。立身揚名。名之所重。匪軒匪冕。業有可稱。然後光顯。昔我與公。嘗講此義。所同者心。賢愚有異。我伏于山。甘爲世棄。公進于朝。厥有所試。松京簿牒。乃其餘事。
言行道行。屢得其地。有大者存。昔年義理。其所顯晦。人鬼在是。忠憤之蓄。炳然如丹。頃因 筵對。始發其端。辭不達意。致有人言。同志所疑。異臭奚論。惟我 先王。亦粤樊翁。知公之心。浮議不容。蒼梧暮雲。時事大謬。北荒之行。公執余手。曰吾此行。其歸無期。男兒一死。何處不宜。君但作狀。勿以爲悲。當時此別。孰謂生離。生而復見。天實相之。兩年風霜。髭髮不改。時運方亨。若將有待。老羸癃疾。皆願無死。以公康健。云胡至此。奄隔幽冥。九原在卽。年未七旬。位不滿德。人皆嗟惜。我且慰公。南箕借譽。北辰照衷。盖不徒死。有辭於世。齒爵多少。又奚較計。公宜無憾。我則踽踽。陪遊勝跡。已成千古。向時諸公。促膝相聚。轉眄之間。化爲丘土。四顧無聊。倀倀如瞽。自此巖阿。深閉我戶。忘情未易。此懷良苦。文以告哀。出自肺腑。有酒盈觴。公其勿吐。
祭東山孫公(升九)文
詩本乎性。發爲精言。溫柔敦厚。敎之所存。惟觀大旨。得失是分。區區聲病。非所可云。公長於詩。正如其人。言念德儀。詩在公身。溫柔之質。敦厚之心。全吾大樸。不合于今。最以爲詩。必慕古昔。跨明越宋。窺唐閫域。
知音之托。謬及不肖。忘僭弁首。獲蒙色笑。雖涉戲劇。實出中情。着眼之高。無容改評。學而期聖。誰曰不敢。詩如用兵。亦貴有膽。以若高眼。接我卑下。以若大膽。容我㥘懦。芒鞋藜杖。屢及溪堂。箱留寶唾。席有餘香。當時年紀。已過八旬。踰山涉險。無異靑春。平地傍觀。驚歎仙姿。晝夜相代。數有竆時。花鳥無顔。山川寂寞。陪遊唱酬。耿然如昨。雲車已邈。草堂猶在。有儼明牕。几席不改。髣髴詩魂。想必鑑臨。松月如嚬。竹風如吟。今我所陳。是公宿癢。有感必通。庶幾肹蠁。
祭李參判(鼎揆)文
君子在朝。惟保完名。跬步不謹。易落深坑。所貴知幾。毅然有立。雖遇明時。亦觀操執。譬如蒼松。其容偃謇。嚴霜虐雪。豈其所願。芳春盛夏。間於凡叢。孤直之操。自在其中。念公遭逢。其世太平。知臣莫如。 先王聖明。乘流則逝。誰曰不可。難進易退。權衡在我。達而事君。其道無他。八䂓十目。所受於家。 王曰嘉乃。卿月煌煌。及其求退。决若鳧翔。朝纔解官。暮已還鄕。凡四十年。出入朝端。巧彈傍伺。難覔疵瘢。 聖代完人。匪公伊誰。我來哭公。不費他辭。服公操守。恐人不知。闡幽之義。張皇如斯。顧此愚昧。自謂知公。仰若靈光。頌
祝無竆。昔我夢矣。公馬翰如。騎以上升。橫行空虛。我鞠其兆。天衢益亨。司馬之長。斯公前程。還同白雞。驗于今年。耆喆將亡。兆象必先。安時處順。公其奈何。依仰無處。後死之嗟。言出肝肺。公其知耶。
祭金悅卿文
昔我知公。始於凝川。同贅一門。往來因緣。公不挾長。許令肩隨。厥有唱和。便若塤箎。石寺之作。尙今記得。是時於詩。已造閫域。詞藝夙成。乃其餘力。孝友至性。承襲世德。凡百懿行。由此推出。道在無驕。澤且及物。口碑嵯峨。繡衣擊節。我愛夫子。於心不忘。地不百里。稀濶逢塲。五紀之間。强半參商。往歲高軒。可謂勝會。蒙叟竹籬。促膝相對。詩話崢嶸。靑燈見跋。豈意此會。便成永訣。昔者之來。公言怡怡。今我來斯。寂寞素帷。怳惚有見。藹然淸儀。文以告情。知乎不知。
祭宗姪孟顯(斗陽)文
昔我寓翁。樂有賢兄。晩翠其號。托意堅貞。官雖不遂。後世知名。世有其人。詩禮傳聲。君承嫡統。不忝所生。譬如帝王。善繼守成。人稱肯搆。翼然其甍。我語其大。先德是程。曰孝曰友。家政修明。統我宗族。花樹敷榮。儒雅其範。鄕有朝評。詞藝莫遂。命道難亨。泄爲歌詩。
酣暢性情。倡余和汝。如鳥嚶嚶。竹山嵯峨。葛水琮琤。携手徜徉。篇什互呈。睦誼奚論。友道不輕。北望桑鄕。恃如長城。天禍吾家。花摧老荊。繼承君訃。心魂俱驚。昔君見我。倒屣門庭。今我來斯。胡不歡迎。衣冠已藏。寂寞軒楹。往事靡追。有涕沾纓。凄凉一盃。敢告微誠。君其不昧。應於無形。
祭伯父處士府君文
嗚呼。公歿之明月。仲父又從之矣。吾家厄運。胡至此極耶。仲父之葬。粤在月初。小子爲文以哭之。而以壽而無可樂爲之辭。盖深痛遭罹孔棘。無居世之樂。至今思之。仲父猶爲有樂乎云爾。壽而無可樂。歿而益可哀者。孰有如伯父者哉。人生七十。亦稱其稀。而公過其五。人固不得以常安樂。苟使七十五年之間。憂樂參半。而居處焉與人同。衣服焉與人同。飮食焉與人同。則人子望親之心。雖無竆。不必以年壽有憾於公矣。嗟嗟伯父。何其平生罹憂而無一日開口之樂也。古人所謂天倫樂事者。盖言乎父母妻子兄弟也。以言乎父母則公侍二親三十餘年。然吾王父積年抱病。發作無節。公夙夜焦思。多方備急。足不離地。衣不解帶。雖氷寒中。必犯水獵魚。以供甘旨。古之王祥。
何以加此。誠孝如公而不得享舞綵之樂。三十餘年皆公色憂之日也。以言乎妻子則再値叩盆之慽而無一子。有二女一寡而一夭。嗣子亦多藝。大爲門戶之望。庶可慰悅。而又見其慘。雖見迪也之成立。奈非主器之人何。吾父之孫祖公而公未及見其成。甚矣天之厄公也。以言乎兄弟則平日所期望者。孰有如堂后從父乎。忍見丙寅之慘。公摧痛過節。益欲無生。但近者四公。鬚眉皓白。差可樂耳。嗟嗟伯父。凡所遭罹。世罕其比。而竆乏之甚。又孰有如吾伯父者哉。其居斗屋。其服敝袍。其食糲飯菜粥而亦不能繼日再之食。古之原憲雖貧。决不如是之甚。子若姪之痛。庸詎有旣乎。天之於善人也必報施之。吾鄕之人論今世之善人。未嘗舍公而他稱也。盖公性慈仁和順。無害物之心。故人得以稱其善。公心澹泊安閒。無求利之意。故人得以稱其善。而况竭力於百行之源者乎。孝如公善如公而厄竆如公。則報施之說。其欺後世哉。公能處約晏如。常有怡怡之色。不見慽慽之容。古之顔子常安貧樂道矣。今稱公以樂道則過。謂之安貧君子則公又何辭焉。當公之疾革也。以常情言之。向者身世之困苦。後來家事之濩落。可言者多矣。而
公略不說及。了無悲慽之意。時時澁語曰天年也。不以爲悲。末乃怡然而就盡。其從容正終之節。亦可以不愧於曾氏矣。於死生之際。能澹然不以介意。則平日阨竆雖甚。又安足以累公之靈臺耶。盖阨竆不如公。不足以見公之志也。天其或者阨竆其身。以彰其安貧之善耶。貧然後見其善則是無勸於爲善也。然天之於善人。果有所報施歟。抑亦人自爲善而無與於天歟。以此問天而天不語。以此哭公而公不應。明日靑山。萬事已矣。言有盡而情無竆。奈何乎公。
祭季父處士府君文
嗚呼痛哉。吾父兄弟凡五人。堂后公不幸早世。爲鴒原終身之痛。而四公無故。杖屨之相隨。興居之與俱。棣床湛樂。人稱四皓。兟兟子姪。在側承歡。小子三十七歲之前皆是日也。公之上三府君。皆享世俗所謂中壽。而人子望親之心無竆。高岡之是祝。百年之不足。而風樹不待。終天莫逮。則惟公巋然爲吾家之靈光。吾父之弟卽吾父也。吾雖不能以事吾父者事公。而公之視小子也則便是吾父在世矣。盖猶父猶子之親。人皆有之。而未有若公之於小子。小子自少多疾。吾父之所嘗憂而公亦憂之慮之。出入之必戒。寒
溫之必問。惟恐失攝而生病。則有父道焉。不以小子爲不肖而提撕之惟勤。講磨之惟懇。時時談義理當否。古今得失。議論有不合則必爲之諄諄辨析。期於曉解。有師道焉。盖小子三十七歲之後。粗有一斑見解。稍識文墨糟粕。得於公者尤多。嗚呼。小子之於公。獨無絲毫之報。菽水常匱而不能效一朝之養。謂百年可期。庶幾得遂其萬一。而遽至於此。尙何爲哉尙何爲哉。嗚呼。悲歡人生之所不免。而終身受無限苦惱。未有如公之甚。今不必追提索言。以增不瞑之慽。而幸有一丈夫子。是眞易所謂不食之果。雖嘗以不敏。每被庭責。而性質無雜。可以享福。小子之所指導。必能不出於彀中。公之子何異吾父之子也。小子不能以事吾父者。事公於公在之日。而視從弟如親弟於公沒之後。是尙爲萬一之報也耶。嗚呼痛哉。
祭崔卿玉文
天生才而必用兮。命或歧於竆通。通者未必皆賢兮。賢者例多阨竆。嗟嗟吾友卿玉兮。其才不可及也。文藝固無不該兮。詞賦乃其尤者。語往往而驚人兮。若鬼誘而神使。倒羣幟而奔逬兮。余亦爲之披靡。何時命之剌謬兮。竟志業之埋沒。違一戰之賭覇兮。致三
獻之遭刖。又環堵之蕭然兮。朝不遑乎謀夕。郊之寒與島瘦兮。未足喩其困阨。年纔踰於知命兮。驚風燭之奄及。萃百竆於一身兮。足令人而於悒。噫化翁之不仁兮。又孤兒之見奪。惟善惡與禍福兮。理蒙蒙而未察。昔東野之失子兮。有韓公之慰詩。公悽愴而不昧兮。可以此而收悲。念魚隊之游泳兮。自童年而迄衰。寔賢兄而愚弟兮。曰爾塤而吾箎。始聯翩於鉛槧兮。晩追逐於丘壑。臞容不可復見兮。陳迹宛然如昨。昔欣欣而出迎兮。今邈邈而靡親。瞻湖雲而想車兮。溯巖風而疑神。薦一觴而掩涕兮。綴六言而抒情。是吾友之宿癢兮。冀有應於無形。
祭孫士珍(儒杰)文
於乎。公於不佞。長十一歲。忘年誼深。許以末契。凡有團會。未嘗不偕。公招我往。我速公來。或以情話。或以手談。不待醇酒。其樂酣酣。佛寺臘雪。海山春風。勝遊如昨。依依夢中。惠好其情。到老彌敦。毋論苽葛。所取斯存。生于法家。雅範可愛。質儉誠實。見稱朋輩。謂百其年。以永優游。纔經六旬。遽隔明幽。昔來牖下。公執我手。今日之來。不擧我酒。蕭然瘦骨。尙在目前。靑山落日。萬事茫然。
祭亡女李室文
李室英陽南氏。將入于地。前日壬寅。柩次山下。父及母李氏來哭曰。嗚呼。猿膓斷處。終古哀寃。人情所同。烏用長言。嗟汝美質。不幸爲女。又此不幸。世孰知汝。柔順厥性。滿腔太和。藹然爲春。百恠消磨。人於毁譽。輒示慍喜。婦女爲甚。汝實無此。於人過失。若瞽若聱。毁或加己。不動一毛。憶昔從我。東望洪波。問汝胸海。其大幾何。是雖戲言。實有所取。生而作男。器必大受。斂于閨門。而不永世。擬古希孟。纔過三歲。彼以詞藝。汝以器識。世無歐公。孰記汝蹟。韓挐道死。他無可稱。賴有名父。百世是徵。以余爲父。難期不朽。只在吾目。或左或右。茅廬在彼。是汝攸處。爲見汝兒。朝往夕去。二兒得乳。孩笑提抱。宗也有母。是鞠是保。一時經痘。神實佑之。天定報善。理乃無疑。爾目旣瞑。音容日迷。生居在東。死托于西。不遠父母。神氣猶存。父母之來。胡無一言。長號不應。無益之悲。有酒在觴。庶幾格思。
祭伯兄生員桐崖公文
嗚呼。兄年十三。弟始墮地。當其盛時。長少頓異。及此衰暮。便成同隊。俱望崦嵫。白首相對。兄弟無故。自古云樂。追思往事。涕淚先落。缺界二人。亦以相慰。湛樂
其情。匪直同氣。憐我多病。保如孩嬰。藹然之愛。公惟我兄。行必聯筇。坐必聚首。歲暮優遊。公惟我友。有事則誨。有過則䂓。受賜實多。公惟我師。語及學問。屢加提飭。曰汝工夫。有乖輪翼。涵養有餘。省察不足。切中膏肓。念之慚忸。有餘之奬。愛不知過。不足之警。常恐遺墮。凡所資益。難以悉擧。從今謦欬。奉承無處。方公在世。咸曰地仙。恃以彊健。期以百年。忽地風燭。靡所逮及。寂寞鴒原。孑然孤立。那堪半被。獨卧溪堂。有時寢驚。若公在傍。明日以後。衣冠永秘。人生此行。勢必所至。言念盛德。懼致湮晦。撰次事行。密邇壙內。陋拙之文。略而多失。他時顯劖。世有秉筆。遺草在篋。可貴淳實。將示後人。敢辭梳櫛。萬緖茫然。言不可悉。啣哀告訣。情溢辭蹙。頎長之容。宛然在目。庶幾有知。我酒是縮。
癡庵先生文集卷之八
哀辭
張能叔(胤楨)哀辭
强圉大荒落冬。張能叔訪余止淵精舍。溪牕夜燈。縱談古今。首尾數十日而罷。盖以婚姻之故。知能叔十四年。而於是乎始知眞能叔也。與之論經義。見解頗正。知其有家傳之緖。評人物賢否事變得失。未嘗以
余言爲不可。見余詩若文。甚喜而不知倦。有時逍遙放懷於溪山之間。環精舍一水一石一草一木。皆承屋烏之愛。欣然有離家從遊之願。余奇而許之。不幾月而欺長者至此。嗚呼能叔。豈執其咎。顔淵之賢焉而得年纔過能叔。終軍,王勃,李元賓,獨孤生之徒。相望於千古。司命之不仁也久矣。尙何爲哉尙何爲哉。雖然歷數千古無命之人。尙有可慰者曰不朽。或以德行。或以事業。或以文章。或無隻字之傳而托大人先生之文。見誦於百世。能叔不幸而以余爲友。其文不足以不朽人。而寂寥短辭。適足替一時相紼之哀而止。痛矣夫。辭曰。
頎然七尺丈夫身兮。藹然方寸君子人兮。惟忠與信得於天兮。惟詩與禮是靑氊兮。如芝如蘭可挹臭兮。自君之來余有友兮。前冬晤語不可諼兮。幽棲共樂厥有言兮。胡遽邈邈隔重泉兮。有黝其坎千萬年兮。所藏者魄魂不埋兮。平生所遊無不之兮。我有溪風山有雲兮。可車可馬庶見君兮。
李順之(鼎若)哀辭
順之。李上舍洪甫甫之長子也。歲丙辰年二十三而夭。聞者皆爲之出涕痛惜。以在腹者期其不死而不
諧。嗚呼慘矣。順之才魯而性勤。不肯無故廢業。弱冠之歲。鈍根始除。人稱斲石得璞。然所存皆功令文字。不足以傳於久遠。其墨法天得也。八九歲所書。已足以耀人堂顔。始師右軍。晩學石峯。嘗遊京師。李休吉稱其能。爲贈筆訣。於是遠近爭求其書。以爲珍藏。是亦足以壽順之矣。曹喜鍾繇之文章無傳於世。以善書名。書又曷可少哉。洪甫以六月八日。行嬴博之禮。欲求知舊斥苦之詞。以慰長逝之靈。其志悲矣。嗚呼。死生有命。命吾末如之何。吾何必慽慽然爲洪甫道之以增其悲也哉。遂因其不之泯者爲之詞。以廣其意。辭曰。
嗟嗟順之。人生一世兮其久幾何。最久者不過百年兮。少年之塚相望而嵯峨。少年百年之間兮。所爭須臾。吾知不可久者形骸兮。均之爲蜉蝣蟪蛄。是以有志之士恒兀兀兮。不悲其身之夭而憂其名之不壽。太上無論。古人嘗論文書畫三品兮。其久有差而皆能不與形幷朽。畫者順之所不屑而文者順之所勉學兮。惜乎吾見其苗不見其秀。惟心畫之絶倫兮。自兒時而夙就。玉環之肥兮銀鉤之光。庶幾窺逸少之藩兮。可以升景洪之堂。京都巨匠之所歎服兮。南方
之人家家以藏。有鳥瓢然兮。一去不還。珍毛彩羽兮。落在人間。誠如王元美之言兮。可保五百年不毁。黃髮鮐背往往身亡而跡隨滅兮。吾恐有志者寧爲此而不爲彼。遂作此辭兮。以明其失得。化而有知。庶乎無恨兮。乃翁之悲或者其少塞。
安景瞻哀辭
安君景瞻。凝川奇士也。能文章而不見售。有氣槩而不得伸。竆益甚。晩家於竹院之北。自號竹北翁。求記於余。余未及記而悲其志也。夫竹似賢。賢者與之居可也。凝川之地多竹。而君之居爲最。環竹而家者以百數。君獨取幽陰之地。千竿以圍之。密葉以蔽之。拘拘若囚人然。悲夫。天之所臨日之所照。廣矣大矣。君獨胡爲乎此。屈子賦曰余處幽篁兮。上不見天。竹北翁豈其類耶。悲夫。海東狹不得容竹北之徒久矣。不問才否。惟其地是視。故雖盖世之才。不敢窺當陽一步地。是謂不見天而皆在竹之北也。使竹北翁取科第如拾芥。終身於仕宦之途。所以爲竹北翁者猶在也。而况竆而至於是乎。以爲君之賢似竹。竹與居可也。則編竹於北。納陽於南。不亦可乎。悲夫。竹傍尺寸土。皆爲人所取。所棄者幽陰之地天日不照之處。故
君無所可居而取人之所棄。此勢之所使而人力不得容焉。則殆造物者意也。余以是悲其志而欲爲記以贈之。惜乎造物者又使君不得久安於竹之北。而君不及知余之知其志也。於其葬也。其孤求斥苦之辭。遂書所欲以贈君者以哀之。系以辭曰。
人之多才兮不自謀。往往竆蹇之兮。造物執其尤。疾之妬之兮若仇讎。閉之塞之兮如幽囚。默默而藏兮欝欝而愁。乾坤納納兮不得出頭。君又何辜兮在荒陬。有篁生之兮枝相樛。屈原所處兮天悠悠。玄冥所司兮地幽幽。以此錮君兮君不憂。安分受命兮聊淹留。又何爲兮空山丘。被雲嵐兮帶松楸。其骨深埋兮千萬秋。其氣飄揚兮四方遊。厭薄俗兮慕仙儔。風同行兮雲共浮。高馳邈邈兮莫夷猶。廓然無所阻兮白玉樓。
金▣▣(海敎)哀辭
禹顔子壽夭懸隔。論者以爲各盡其天年。信斯言也。豈獨顔子不成殤。未辨東西皆天年。况乎讀聖賢之書。識孝悌之道而儼然成人。爲世所稱者哉。夫區區有限之身。托乎無竆。自無竆言之。百年卽一息耳。不知死生之有定分而竊竊然爭長短於一息之間。不
亦悲乎。達者以萬世爲朝暮。亦以殤子爲壽。觀此則延吳不害爲慈父而顔路卜商之惑可解也。金君景善有才子曰海敎。自十餘歲時。通三經四書。中鄕解有聲。於是吾同里李應五曰可妻也。吾因而見之。聦明之姿淸秀之容。以卜其他日。事長進退之節。以知其居家之日而夙成可愛。嗚呼。其如天何哉。得年纔過中殤。距委禽不及期。其婦見星而歸。玄黓閹茂歲孟春。景善卜嬴博。遍求斥苦之辭。盖哀其朽以圖不朽。則於化者非無益。爲無益以傷生則惑也。自古東門吳少卜子夏多。景善安保其無惑也。吾急於解景善之惑。故爲達觀之論如右。系辭于左。深致痛惜之意云爾。辭曰。
猗嗟伊人兮。名家篤生。大塊假貌兮。燁燁其英。眉目端好兮。顴頰豊盈。內有天畀兮。亦孔之明。曰孝曰悌兮。根此乃行。羣經所儲兮。不博金籝。良駒夙駕兮。指日脩程。寒槽蕭瑟兮。天駟收精。禀賦不均兮。命輸才贏。天實爲之兮。莫與之爭。萬古之幽寃兮。一片新塋。
曺文若(宅揆)哀辭
天可必。天不可必。二者之惑久矣。以余所見。何可必之少而不可必之多也。今有木於此。不拉摧將爲良
材。有璞於此。不破碎將爲寶器。不幸而摧破則過者不甚惜。獨梓人見木而嗟。玉人抱璞而啼則所好之異也。嗚呼。天果有好惡乎。好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而死生之者天。天所好果賢。天所惡果否乎。旣與之。從而奪之。將培之。從而覆之。則所謂旣欲其生。又欲其死者。天實有之。其惑何加焉。曺君文若出則其理似不偶然也。有淸秀之容。有溫良之德。有文墨之藝。是與之哉。如將奪之。可無與也。如將覆之。可無培也。余惑於是久矣。嗟夫年少而爲余所好者四人。親賓張能叔,比隣李啓甫從昆弟,鄕黨曺文若。啓甫,台甫。文若所親熟。能叔文若所未見。然其人皆宜取必於天。而二年之間。皆歸於不可必。不其多乎哉。前年文若訪余於溪居。留數日不肯去曰。幼子能挾書。惟執事之托。豈徒托子。吾其贏糧而從之。其志將求益於余而今不可得矣。嗚呼命矣夫。由吾說則天可怨。在文若則命可安。故系之辭以明其意。文若不可聞。文若之父母聞之。或者有以洩其哀乎。辭曰。
嗟嗟文若。不曾讀孟子書乎。夭壽不貳。脩身以俟之。乃立命之方。命出於天而君子有時乎夭。故有是說。自古而然。獨於文若乎何傷。要之一死人之所不免。
而向之所托於我者存則斯之謂不亡。碩果之生生也無已則雖千子萬孫可也。文若之後。吾知其必昌。然則不可必者一時之短。可必者萬歲之長。嗚呼。文若之目可瞑。而眉目之在吾目者不可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