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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
大學傳四章(己酉五月初四日。課講 煕政堂。試官吳載純,徐有防。)
羲淳進伏。誦大學傳四章。自子曰聽訟止止於信訖。 上曰。此章內。民不得盡其辭之義。於何可見耶。羲淳對曰。畏民志三字上。可見無情者不敢盡其辭之義也。 上曰。本字之義。在於何句耶。羲淳對曰。只於使無訟一句。包得本末之意。無訟者。末也。使之者。本也。民之畏者。末也。所以畏者。本也。 上曰。大畏民志之義見於何處。而用何道而致之也。羲淳對曰。聖人之明德旣明。則此爲畏民志之道。而所謂明明德者。卽致之之道也。 上曰。訟者何謂也。羲淳對曰。民以曲直赴訴於其上者。此謂之訟也。 上曰。吾猶人之人字。指何等人耶。羲淳對曰。人指衆人也。凡人也。盖聖人自謂聽訟無異衆凡。而其所以無訟之實。與衆人絶異之意。可見也。 上曰。謂之衆人則非兼指賢人者耶。羲淳對曰。此盖指衆凡而言。則此所稱人。無論賢凡在其中。而要之不能使無訟則一也。 上曰。孔子爲吏治。則不但詞訟簡。而獄訟皆無耶。羲淳對曰。虞芮之民。不敢履文王之庭。若使夫子得位行道。
則是亦文王已矣。獄訟之皆無。當如虞芮之自化矣。 上曰。文王之時猶有虞芮。則不可謂無訟。而夫子自謂無訟。無乃勝於文王而然耶。羲淳對曰。虞芮退去則是所謂無訟也。夫子所云。又况是設辭也。何可較優劣於文王乎。 上曰。此謂知本云者。誰之說耶。羲淳對曰。此記曾子之意而贊夫子之言也。 上曰。本者何物耶。羲淳對曰。本之爲言。卽經一章物有本末之本。而是乃明明德之謂也。
大學傳六章(己酉五月初五日。課講 煕政堂。試官吳載純,徐有防。)
羲淳進伏。誦大學傳六章。自所謂誠其意止如此云訖。 上曰。此言富潤屋德潤身。德潤身。固可言於此章。而必言富潤屋。何也。羲淳對曰。屋之潤。在乎財之積於中。身之潤。在乎德之積於中。而援物爲喩。切近而易知者。莫如家之於身。故此必先言富潤屋。以喩德潤身之義者。正如詩之比興也。 上曰。方言誠意而以德之一字言之。何也。羲淳對曰。誠意者。自修之首而明明德之工。故此必言德之一字。而此云德潤身者。卽誠意之效也。 上曰。如見其肺肝。何謂也。小人之肺肝。何以見之耶。羲淳對曰。善惡著於外。肺肝藏諸內。渠雖欲揜其外。他人已燭其內。則此甚言其
惡之不可揜。而至於如見之見字。卽知字之義也。雖非目之可覩。灼然知之。無異目力之所及。此所以下一如見之見字也。 上曰。人有五臟六腑。何必言肺與肝耶。且肺則在近。肝則在遠。何爲指其遠者言之耶。羲淳對曰。心腹腎腸。罔非人身中切近處。而拈其易喩處言之。莫如肺肝。且况肝之於肺。雖有在前在後之別。而要在腔子內。則其遠其近。初非可論也。 上曰。誠意第一工夫。無過於無自欺耶。羲淳對曰。誠意之工。無過爲善去惡。而惡惡而不能去。好善而不能爲者。是皆自欺之病也。此所以下工之必在無自欺三字也。 上曰。此云自欺。他人可欺。己亦可以自欺耶。羲淳對曰。欺人之病見於事。自欺之病藏於心。凡於幾微毫釐之間。少有不實底意。則是不待欺人而卽是自欺也。此章之先言自欺。後言自慊者。欲使學者知夫自字上着工。而其本則盖出於傳首章所謂自新之自字也。 上曰。自慊。何謂也。以他工夫言之。當於何處見其襯似耶。羲淳對曰。爲善去惡。無些子欠處。是謂之自慊。而與孟子所謂浩氣同一地頭也。 上曰。自慊與浩氣之相類處。果在何地頭耶。羲淳對曰。集義養氣。以至於自反而縮者。浩氣之謂也。
爲善去惡。以至於快足於己者。自慊之謂也。其所以爲善去惡。卽集義之工。而自反而縮。卽快足之義也。此可見浩氣自慊之節節相類處也。 上曰。小人。指在位之小人耶。抑指無位之小人耶。羲淳對曰。苟不爲善去惡則是皆小人也。假使在位者。不免有小人之行。卽是小人也。此所謂小人云者。非指君子在位。小人在野之小人也。 上曰。小人之爲不善。每於做事之時爲之。而何以謂閒居之際爲不善耶。羲淳對曰。小人之病。正在於陽揜其惡。故做事之際。非不爲惡。而猶有顧忌。不敢恣爲。至於閒居則謂人不知。而無所畏憚。惟意所欲。此所以不言做事之時。必以閒居爲言者也。 上曰。粹面盎背。何以知之。德之充於體。固可見於面。而又以盎背言之者何也。羲淳對曰。和順積中。英華發外。則此所謂粹面盎背。而面者言其前也。背者言其後也。德容之盛。前後可見。故此所以言粹面而又言盎背也。 上曰。愼獨者。何謂也。愼獨是存養工夫耶。羲淳對曰。念頭初萌。善惡攸分。人雖不知。己獨知之。則察乎此而謹之者。所謂愼獨。而此從其動處用工。故卽所謂省察。而非存養之謂也。 上曰。存養之工。果何謂耶。若着工夫則已非存養。
存養之地。果無工夫之可言耶。羲淳對曰。存養二字。卽所謂未發時工夫。而其所着工。只是戒懼於不覩聞之地。涵養其本體之正者。此所謂存養之工也。程子曰。涵養須用敬。謝氏曰。惺惺法。此皆提撕喚醒之法。而只就存養二字上。可見靜時之用工也。 上曰。喚醒。何謂也。提撕之地。幾微之露。則何以謂之靜時耶。羲淳對曰。喚醒提撕云者。只是敬以直內。操而存之。使保其湛然虗靜之體而已。則此所謂着工於靜時。而幾微二字。初非可論者也。 上曰。已發。指何境界。而非性發而爲情發耶。羲淳對曰。已發云者。指心之動處而言。而心之理是謂之性。心之發是謂之情。緣情而計較者。是謂之意也。而此所謂意者。從其緣情處言之。則曰性曰情。只是名言之不同。而何可以性發情發分爲二歧而言之乎。
大學傳七章(己酉十一月。課講 煕政堂。試官徐有隣,金憙。)
羲淳進伏。誦大學傳七章訖。試官金憙曰。有朱子所論三條之病。何者爲先耶。羲淳曰。三條病根。宛轉相因。而纔期待。便有留滯。纔留滯。便有偏重。固不可以先後言之。而朱子有曰先事而期待。後事而留滯。此若有先後之可言矣。至於偏重則先儒以爲當屬於
五僻。竊嘗以此言爲朱子後獨得之見也。憙曰。初不偏繫。則何以有留滯之病耶。羲淳曰。朱子旣以三條事爲一箇病源。則無容改評。而先儒之意。盖曰因其應事偏重。而謂有此繫累留滯則可也。若直指有所之病而謂應事偏重則不可。此言可謂深造之論也。憙曰。期待云者。果指何㨾境界而言耶。羲淳曰。期待二字。雖曰是事未來之時。而預期之則便是心之動處也。憙曰。外物不至而何以期待耶。羲淳曰。試以忿懥一事言之。纔有可怒之事已過。而不能放下怒字於胸中。則到別事來。便以怒應之。此可見外物不至而先有所期待者存也。憙曰。有一病。而三條之病相隨而發耶。抑其發各異耶。羲淳曰。期待留滯。皆屬於有所底病。則不可以發字言之。而雖就不得其正處言之。只是相因而生。則不可以各發言之也。憙曰。若曰相因而生。則何病因何病而生耶。羲淳曰。期待由於留滯。留滯由於偏繫。而轉轉相因。如驕吝之相爲終始也。憙曰。大學無非敬工夫。而何獨於正心章發之耶。羲淳曰。敬之一字。雖是通動靜之工。而其本則在於靜。故孔子於文言。以敬直對義方言。則可知敬字之屬靜。而大學一書中。靜體之工。在於正心章。是
以。八條目何莫非敬字上做去。而必於正心章下一敬字。以爲喫緊之工也。而况正心章爲八條中樞紐關鍵乎。憙曰。正心章。何以看得正字之意耶。羲淳曰。正心章。不可不兼體用看。而正其心之正字。祛其有而歸於無之謂也。兼體言之者也。不得其正之正字。用不得其正之謂也。以用言之者也。同一正字而有體用之分矣。憙曰。此章只釋忿懥者何也。羲淳曰。七情之中。惟怒難制。故夫子稱顔淵之德。而以不遷怒言之。朱子之只釋忿懥二字者。意亦可見也。憙曰。惟怒爲難制。故詳釋之耶。羲淳曰。如大舜之於四㐫也。可怒在彼。已何與焉。如風霆震薄而太空寂然。尙矣無論。下此一等則以朱子之大賢。方論贓吏。而不免義形於色。怒字之難祛。有如是矣。在衆人則尤豈非所當戒者乎。憙曰。饒氏曰。忿者怒之甚。懥者怒之留。而朱子只以一怒字釋之。何也。羲淳曰。饒氏此言。固有所未妥者。四者俱是留滯之病。則今於忿懥一事。獨言甚也留也者。恐失朱夫子只釋一怒字之意也。憙曰。四者皆心之用則情也。與註所謂欲動情勝之情字同歟。羲淳曰。用固是情也。而心之用之用字。是平說人之所不能無處也。是情也未嘗是病也。情勝
之情字。屬於欲動以後事。則帶得私意。故卽是情之過處而爲病者也。情字雖同。而煞有分界之可言也。憙曰。用之外。亦可以言情耶。羲淳曰。用與情。俱從心之發處言之。則用卽是情也。情卽是用也。用之外復豈有情之云乎。憙曰。用之行。何謂也。羲淳曰。用之行云者。只是四者之謂也。憙曰。不能不失其正之上。何以下一或字耶。羲淳曰。用固是人之不能無者。則非曰有用輒失其正。盖謂不能察則或有是病也。觀夫一有之一字。可見或字之意也。憙曰。一有之一字。何以看得耶。羲淳曰。此與經一章註所謂有時而昏。語意相類。未便曰常有之。卽謂一或有之也。憙曰。序文所謂一有聦明之一。有與此同耶。羲淳曰。下字之意一般。序文則上言或不能齊。而下言一有聦明。此章則上言一有之。而下言或不能不正。語意實相類也。憙曰。不曰正情而曰正心。何也。羲淳曰。言心則情亦在其中。而體用皆擧。言情則單指用而無以該體。是以。不曰正情而曰正心者。欲使學者知正心爲體用之工也。憙曰。心不在云者。謂不在於何處耶。羲淳曰。朱夫子有曰鍾聲未了。此心已三走作。此指心之出入莫知其鄕之謂。而未便是走在別處。纔知求之。便
在乎此。孔子所謂操則存。捨則亡。只指此一片靈臺而言也。
大學傳八章(試官金憙)
羲淳進伏。誦大學傳八章訖。試官金憙曰。人之所親愛之人字。何以看得耶。羲淳曰。註曰。人謂衆人。盖正心之人。必無此五僻。故借衆人以戒君子。此如書所謂惟聖罔念作狂之意也。憙曰。何不以已正心之人言之。而泛言不正心之衆人耶。羲淳曰。此章在正心章下。則其爲工夫。一節易如一節。而亦不可自恃其心之已正而不復着力。故擧衆人之病。以爲致戒之方。而雖衆人。非謂每每有此病。故章句曰。惟其所向不加察。或問曰。非以爲一與事接。必有所偏。朱子所以示人之意。益見其周詳矣。憙曰。偏字與僻字。有淺深之別耶。羲淳曰。註之釋僻也。加一猶字則與卽字有異。盖僻字與偏字略有輕重。而僻字似稍重矣。憙曰。上章四有與此章五僻。皆是情也。而上則以四言之。此則以五言之。四與五衍約之意。可詳言歟。羲淳曰。四與五均是七情中揀出者。而撮其要則又只是惡欲二字。或衍或約。爲四爲五。似無深意。恐不必穿鑿爲說也。憙曰。好知惡。惡知美。天下鮮矣者。極言其
難也。誠意之人。雖或小偏。豈不能好知惡。惡知美耶。羲淳曰。雖曰誠意。而一有不察。便有偏好偏惡。而遂失公好惡之常情。是故。先儒有曰毋自欺之毋字。當通正修二章看。曰毋其有所。毋其僻焉。以爲對症之藥。古人又有曰不可恃此而廢彼。此眞格言也。憙曰。陷於一偏云者。較重於或不能不失其正。而以爲一節易如一節。何謂也。羲淳曰。朱子曰。四有。就心上理會。五僻。就事上理會。陷一偏云云。雖極其病。而終是事上說去。則比之心失其正。輕重較如。而可謂一節易如一節也。憙曰。正心則身已修矣。又何正修之分而言之耶。羲淳曰。修身固該於正心之中。而終有心與物接。身與物接之分。故此章又就事爲上言之。以明正修之不可不交致其工。而不是今日正心。明日修身之謂也。憙曰。正修章所言皆情也。而此則屬身。彼則屬心。何也。又曰。上則何爲而曰心與物接。此則何爲而曰身與物接也。羲淳曰。朱子有曰正心是就萌芽上理會。修身是就地頭上理會。又曰。那事不從心上做出來。正修二章。固皆是情也。而從念慮處言之。故是屬心。是謂之心與物接也。從事爲上言之。故是屬身。是謂之身與物接也。心與身之分。此可見也。
憙曰。陷於一偏云者。何爲而若是其深言之耶。又曰。已正心者。雖或有過處。而亦豈有陷一偏之慮耶。羲淳曰。心旣正。卽是聖人。初不可以過處言之。復豈有陷一偏之慮也。然惟一私字之難祛。君子未始不以爲終始之戒。故此以深言之。觀夫爲天下僇之一句。令人警省之意益深切矣。憙曰。引諺之辭。而以其苗對其子取譬之義。可詳言歟。羲淳曰。子與苗俱屬一己之私。故以明好不知惡之義。而先儒有曰此章包修身齊家二義。故首章言修身。次章言齊家。而子與苗皆屬於家。盖苗者。財也。爲下文生財之伏線。此語似近穿鑿。而不害爲備一說也。憙曰。莫知苗之碩。何以屬之家耶。羲淳曰。先儒此言。誠有所未敢知。而如欲推類而言之。則誠意章所謂德潤身。富潤屋。已包身家二字之義。而挈矩章所謂財之一字。似若與此章之苗碩有所相關者然。然則屬之於家。亦足爲一說也。憙曰。正修二章。皆言察字何也。羲淳曰。兩章用工俱在一心之動處。而治心之工。莫要於省察。故必以一察字言於兩章者。令人知所以下手處也。憙曰。此章結語。與他章之義例不同者。何也。羲淳曰。學者之工。惟修己治人二事。而此章以上。皆屬修己事。此
章以下。皆屬治人事。故結語變文。欲使人着眼看之。知修治二事交界處之在此章也。憙曰。他章豈無交界處耶。羲淳曰。下章之必先二字。亦異於他章之例。此可見交界處。而試以他章言之。若誠意章爲自修之首。故上不屬致知。下不附正心。而獨曰所謂誠其意。其義亦有可見者也。憙曰。五事之中。賤與惡也相殊。而哀矜也。畏敬也。敖惰也。則各成一義。聖人下字。何不齊整耶。羲淳曰。五者各成一義之中。惡字稍重於賤字。矜字稍重於哀字。敬惰似亦稍重於畏敖。故先賤而後惡。先哀而後矜。畏敖亦如是。是皆一例語。不見其下字之不齊整也。憙曰。然則賤故惡之義耶。羲淳曰。各於二字之中。略有輕重。如以如是又如是之義看則似得矣。憙曰。哀矜之意則哀與矜有何異義耶。羲淳曰。哀者。惻傷之謂也。矜者。憐恤之謂也。其義似略有不同者也。
大學傳九章(己酉十一月十九日。課講摛文院。試官金憙。)
羲淳進伏。誦大學傳九章訖。試官金憙曰。此章何以下必先二字耶。羲淳曰。平治之本。必自齊家推之。故曰必先。而其變例之義。如上章身不修之變例。盖從身家交界處首末言之也。憙曰。然則雖一字二字。亦
必有微意。可以一一言之耶。羲淳曰。聖人下字。固皆有微意。有非末學之可以覷見。而試以必先二字言之。此由於經一章所謂先齊其家之先字。他章所謂在字。則由於經一章所謂在格物之在字。以此推之。一字二字。皆可見微意也。憙曰。孝者所以事君。卽移孝爲忠之義。而至於弟所以事長。何不異其辭如孝事君之例。而直曰事長耶。羲淳曰。是皆自家及國之事。而孝弟皆以家言之。君長皆以國言之。此可見其例之同也。憙曰。不出家三字。何謂也。豈能不出家而成敎耶。羲淳曰。家國一理。人己無間。故感應之理。其機甚速。是以。易曰。居其室。其言善則千里外應之。身雖不出家。而國之成敎。已若桴皷之捷應也。憙曰。下欵只釋慈。而不釋孝弟者何也。羲淳曰。常人之情。易爲氣欲所蔽。鮮保孝弟良心。而亦未有不慈其子者。故擧其易曉處言之。以明孝悌之道亦可因此而推廣之。此如孟子引孺子入井。以明四端之義。且况慈者所以使衆。正是治國之道。而長民使衆。皆不外此乎。憙曰。一家。指君耶。羲淳曰。釋一人曰君也。一家云者。指一人之家而言也。憙曰。一人指君則一家與一人無異耶。羲淳曰。此皆從爲君長者言。而人指其身。
家指其家。此以下章見之。其儀不忒云者。卽一人之謂也。宜其家人云者。卽一家之謂也。家雖從其身施及者。而身家之別。豈無廣狹之分也。憙曰。一人貪戾。一國作亂。其義異於興仁興讓之例。何也。羲淳曰。仁讓言一家。貪戾言一人。盖爲惡之害。一人而猶如此。爲善之效。一家而始如此。此可見爲善難爲惡易之意也。且以一言僨事。一人定國觀之。惡之爲害。尤當深戒也。憙曰。興仁興讓之興字何義耶。羲淳曰。於作新民之註。有曰興起其自新之民。平天下章。有曰民興孝興弟。人皆有本然之良心。故見上之仁讓而自然興感。興字之義。此可見也。憙曰。所藏乎身不恕者。何謂也。羲淳曰。疾書曰。藏乎身。謂心也。盖推治己之心以治人也。不有是心存乎內。雖欲發而爲恕。不可得矣。藏乎身三字。恐是心字之註脚也。憙曰。所藏乎身一句。不必以心字看。以忠字看何如耶。羲淳曰。朱子曰。無忠。做恕不出來。又有曰中心爲忠。程子曰。盡己之謂忠。忠卽是心也。有諸無諸。皆是盡己之心則雖謂之忠。未有不可。而饒氏,胡氏之論。皆以忠看得矣。然而朱子釋挈矩之義曰。矩者。心也。挈者。恕也。試以挈矩二字取看於此章。則所藏乎身者。卽所謂矩
也。其屬之心也明矣。先儒又曰。該忠恕者心也。故曰藏乎身一句。以心看之則爲得矣。憙曰。不恕者。何以釋之則爲好耶。羲淳曰。有諸而求諸。無諸而非諸。反是則無以爲恕矣。以無以之意。釋不恕字似好矣。憙曰。此章自孝弟下。言興仁以仁。而繼以言恕。何也。羲淳曰。恕固是仁之事。而仁以全體言。恕以一端言。此從及人處言之。故以恕字言之也。憙曰。爲仁而後。乃可爲恕故然耶。羲淳曰。夫子有曰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繼而曰。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朱子釋之曰。近取譬者。恕之事也。夫仁之體至大。故非聖人不可能。而學者從事之工。則必也由恕而入。觀夫一貫章註所謂以己及人仁也。推己及人恕也。則仁恕之分可見也。不可謂爲仁而後乃爲恕也。憙曰。然則爲此恕而後始可爲仁耶。羲淳曰。學者欲先爲仁則不但不能。必有躐等之患。故夫子罕言仁。曾子告門人。只言忠恕。此可見爲恕而始可爲仁也。憙曰。此章三言治國在齊家。而中間下一故字言之。何也。羲淳曰。此章捴括修齊治三事言之。故其言之也。必也三致意結之。而中間之一故字。乃結上生下之文。上以是釋推化之本。下以是發引詩之意。中間一
結語。乃丁寧告戒之意也。憙曰。宜家人是指女子言。而不言治國之君子。何也。羲淳曰。女子之宜家。正是君子之化也。難化者婦人。而尙能如是。則非君子齊家而何。此所以詩之必稱后妃之德。以美文王之化也。憙曰。宜家人。豈較重於宜兄弟。故先言之歟。羲淳曰。傳曰。造端乎夫婦。君子之道。先立乎夫婦之間。而後始可以齊家。故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又曰。妻子好合。如皷瑟琴。兄弟旣洽。和樂且湛。其勢不得不先言家人後及兄弟也。憙曰。齊治之義。不待三引詩而已足矣。何必重複引詩而言之耶。羲淳曰。詩之言。盖能感發人心者也。齊治之意。非不已悉於章內。而又引詩而詠歎之。詠歎之間。浸淫融液。而益可見聖人使人興感之意也。憙曰。其味深長之意。可以詳言耶。羲淳曰。上旣言齊治之事。次以三引詩釋之。又結以此謂一句。此皆辭有盡而意無竆者也。有如大臠之味。愈嚼而愈味。其味深長之云。不亦宜乎。
大學傳十章(己酉十一月十九日。課講摛文院。試官金憙。)
羲淳進伏。誦大學傳十章訖。試官金憙曰。何不曰上幼幼。如上老老長長之例。而獨曰恤孤耶。羲淳曰。孤者無父之稱。而是人之孤也。能恤人之孤。則此幼幼
之極至處。故不曰幼幼而曰恤孤也。憙曰。老老長長。獨不能用此義例耶。羲淳曰。老老長長。已包得及人老及人長之意。故不必變例而其意已足。至於幼幼。則言恤孤而後其意尤切。而能及人之幼者。是孟子所謂非惡其聲之意也。老老長長。與恤孤異例者。似以此也。憙曰。挈矩二字。只言於平天下章。何也。羲淳曰。以己對人而後始用矩字。而矩卽是恕也。故治國章言恕字。此章以矩字換恕字用之。其意一也。而平天下之平字。帶得均齊方正之意。故以矩者所以爲方而言之。其意可見也。憙曰。挈矩之義。何以看得耶。羲淳曰。矩者。心也。以心度物。是謂之挈矩也。此於朱子與江德功及周舜弼書。論挈矩之義有二說焉。正爲先儒爭論之端也。憙曰。朱子二說中。何者爲得耶。羲淳曰。大抵江書之說則曰。度物而得其方。是挈而後始爲矩也。周書之說則曰。度之以矩而取其方。是則矩以挈也。竊嘗以爲有矩而後始可以挈也。如欲無矩而先挈。則是挈爲工而矩爲效。挈在我而矩在物。內外泮渙。首尾衡决。雖欲挈矩。得乎。是故。當以江書爲初年說。而取周書爲依歸宜矣。憙曰。以集註看得。則自是以君子至度物。是挈也。自使彼我至均齊
方正。是矩也。以此言之。挈而矩之之說。似得耶。羲淳曰。於此正可以見矩以挈之義也。此曰。因其所同云者。卽吾心與人心同之謂也。所謂吾心。卽矩也。以此而推以度物則惟此一句內。已包得矩字之義。而至於均齊方正則是不過以矩而準于彼。使亦得其方也。豈可曰至此而始釋矩也。憙曰。長短廣狹。彼此如一者何謂也。羲淳曰。此以我在中。而上下四方作三摺看。我欲親之慈我。而我不能慈子。我欲子之孝我。而我不能孝親。以至前後左右。望人如此。我反不如此。則是一畔長一畔短。一畔廣一畔狹也。反是則豈不彼此如一乎。憙曰。前後左右。何與於挈矩之道耶。羲淳曰。反矩而度之則可知四面成方。前後左右各得其分。是謂之方也。此所謂挈矩也。憙曰。民有不當好而好。不當惡而惡。其所好惡。何可一從之耶。羲淳曰。此擧其公好惡而言也。如煖飽。民之所同好也。饑寒。民之所同惡也。是以。王者於其好則爲之聚之。於其惡則爲之祛之。是所謂同好同惡也。何必於不當好不當惡而一與之同之也。憙曰。先愼德之德字。卽明德之德耶。羲淳曰。此德字卽明德之德字。故不言明而明底意在其中也。憙曰。何不曰先明乎德。而曰
愼德耶。羲淳曰。明德之工。已悉於前。故不必更言。而此承有國者不可不愼。故以愼字言之也。憙曰。愼德者何謂也。羲淳曰。此愼字固已含明字之義。而此章則以不外本內末爲戒。故愼字爲尤有力也。憙曰。平天不。乃聖人之極功。而禮樂刑政四字。不少槩見。何也。羲淳曰。子曰富而後敎。又曰。人存政擧。此章旣理財而又用人。用人則禮樂刑政。在於用人之中。故雖不言可也。况就此章如欲究禮樂刑政之實。則子曰。必世而後仁。世而後方可行禮樂之化。禮樂二字。固不可輕先言之挈矩之時。而至於刑政則有可見者。惟仁人放流屛諸。見賢擧不善退。則固刑政之大者。而理財用人。尤是王政之急先務也。禮樂刑政四字。雖不言於此章。而亦豈無一二可見者乎。憙曰。理財用人。乃平天下之本耶。羲淳曰。試以八條目言之。則明德固爲平治之本。而至於此章。無財則不可以活此民。無其人則不可以治此民。捨是理財用人二事。而何以平天下乎。憙曰。理財先於用人者何也。羲淳曰。凡民所須。莫先於財。而君之喪德。亦由於財。故此以理財先之也。憙曰。楚誓舅犯二章。乃承上文之理財。起下文之用人。而有曰仁親。仁親何關於用人而
言歟。羲淳曰。孝弟爲仁民愛物之本。故治平二章。首以孝字言。此又承孝字之義而曰仁親。此可見愛親而後方可爲理財用人之本也。憙曰。三言得失而以忠信驕泰終之。朱子釋之曰。語益加切。忠信驕泰。比於善不善。何以爲加切歟。羲淳曰。忠信卽是善也。驕泰卽是不善也。而善不善以德言。故泛而不切。忠信驕泰以心言。故語益微密。是以爲天理存亡之機而其言尤切也。憙曰。理財用人。已結於上文。而生財以下。又申言之。何義也。羲淳曰。上文。財與人各成一節。故此則合以結之。以明用人之中亦有理財。理財之中亦有用人也。憙曰。以財發身。何謂也。羲淳曰。此有朱子之言。無容議爲。而不私其財。人自歸之。故爲君上者安富尊榮。是乃王者無私財之謂也。憙曰。以義爲利。何謂也。羲淳曰。未有好義而其事不終。則此所謂以義爲利也。况好利而上下交征利則國必危矣。好義而民能忠於君則國乃安矣。爲義之利。若是其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