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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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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

  文王

御製條問曰。本支百世。言其將享百世也。卽稱述之中。寓其禱祝之意。後來八百蒼籙。足以當百世。而魯衛諸邦。永作蕃屛。與周相爲終始。則周公之言。於是乎驗矣。周公不假卜筮而知。惟以人事推度之。然以禹之聖而夏之祚訖于四百。以湯之德而商之運訖于六百。則周室之王業。至于八百之久者。豈以文王之德。贒於禹,湯而然歟。

臣對曰。三聖之揆則同。而歷年之效各異者。豈有他哉。夫周自文武以前。積德累仁。開基受命。培之厚者。其枝必達。漑之深者。其流必長。則周公之期以百世者。推其積累之本而知之也。姬籙之至于八百者。由其積累之功而成之也。夫豈由文王之德贒於禹湯而然哉。贒於湯者堯舜也。而福祚止于其身。則臣不敢以歷年之久近。妄論三聖之優劣也。

御製條問曰。於緝煕敬止。緝煕。卽上章之亹亹不已也。敬止。卽下章之小心翼翼也。雖似合誠敬言。而語有賓主。此句當主敬看。葢首章言於昭于天。在帝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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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則文王之德。與天爲一也。文王之所以與天爲一之實。在於亹亹令聞。而其本則又在於對越上帝。故於此以敬言之。此敬字豈非一篇中骨子歟。其必曰緝煕。何也。徹上徹下者敬也。成始成終者敬也。有間斷則亦非敬矣。故必也接續而光明之耳。故亦言敬之不已也。非泛言不息之誠也。嚴華谷看緝煕字偏重。乃以中庸之至誠無息當之。此可言於文王之德之純。非可言於此章主敬說之義。未知如何。

臣對曰。敬字之爲此篇骨子。誠如 聖敎。而至若嚴氏之說爲可疑者。則臣未敢以爲然也。夫誠與敬。名雖不同而實則無異。言誠則敬在中矣。言敬則誠在中矣。且大學之引用此句。雖以爲學者之工夫。而此章之本旨。則將以形容乎文王之盛德。文王之德。渾然天成。不假學問則其所謂接續而光明之者。非謂積累漸進之工。而卽指至誠無息之道也。故集傳亦曰不已其敬。敬之不已。其非誠之無息乎。詩雖主言敬。而誠字之意包在其中。則嚴氏之說。恐未爲不可也。

御製條問曰。殷士膚敏。集傳曰。殷士者。商孫子之臣屬也。益稷曰。虞賓在位。洛誥曰。王賓殺禋。賓客有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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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之例矣。微子作賓而備三恪之列。則微子之執祼將可也。幷與其臣屬而使之行灌鬯之事何歟。先儒云廟中以有事爲榮。待微子以賓禮。故幷榮其臣屬也歟。棫樸詩曰。奉璋峩峩。髦士攸宜。璋瓚是亞祼。而奉之者士也。周之士助祼。而殷之士亦助祼。則是乃所以一視之。而著其爲賓主之國。此周家厚之至也。禮意恐如此。未知是否。

臣對曰。以陪臣而比天子之卿士。助天子之明禋。則非但有與榮之幸。亦可見一視之意。然禮。王正祼而后亞祼。則祼是主人之事也。天官。小宰贊祼將。則助祼是臣子之事也。祼將之不曰商之孫子。而必曰殷士者。豈商之孫子則今方待之以王賓之位。而不敢加之以臣助之事。故使其臣屬而爲之也歟。以此觀之。殷士之助祼。似專出於不臣王賓之意。而旣無明據。不敢臆對。

御製條問曰。永言配命。註曰。命。天理也。此篇內凡八命字。宜無不同。皆是其命維新之命。而於配命別爲訓誥。何歟。配命之命亦受命之命。蓋言修德而永配所受之天命。恐非以長合天理而言。未知如何。或言以永配所受之天命看。則已得福矣。何以更言自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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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福。此恐未然。盖永有歷年之意。能永歷年然後可享諸福故云爾。如是看。得無悖於經旨否。

臣對曰。上章之五箇命字。均是天命之命也。故於首章釋以天命。則他皆可知也。至若此章之命字。卽是勉王修德以合天理之意。則與上章之命字語意不同。故以天理而別爲訓誥。此集傳之所以不敢放過於一字者也。盖非修德則無以合理矣。非合理則無以致福矣。然則其所謂永言配命者。卽此章之樞紐也。若以永配所受之命看去。則上之聿修厥德。無所歸宿矣。下之自求多福。無所着落矣。且 聖敎中可享諸福之享字。與自求多福之求字。恐似窒礙。享是諸福已臻之謂。求是諸福未至之謂。則命字雖以所受命之命字看去。其於自求之求字。義似不通。當以集傳所釋天理看得好矣。

  大明

御製條問曰。前章上帝旣命。在於文王緝煕成德之後。此章有命旣集。在於文王初載始生之時。其言之不同若此者何歟。上帝旣命。大旨以爲上帝之命。集於文王。有命旣集。大旨以爲其命旣集於周。不曰集於文王。而曰集於周。似若以爲集於王季之時。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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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相牴牾。此甚可疑。

臣對曰。上章旣曰維此文王。小心翼翼。繼而曰天鑑在下。有命旣集。葢言文王有此翼翼之德。故有命旣集也。此與前篇之先稱緝煕而繼曰上帝旣命者。語意次序。本無異同。恐不可獨以此有命旣集指爲文王始生之時矣。至若大旨之或稱集於文王。或稱集於周者。葢前篇卽追述文王之德。以明周所以受命者卽由於文王。則曰集於文王。此章則將陳武王伐商之事。故不可但稱文王。而必曰周然後。可以知周之所以爲周由於武王之伐商也。然則稱文王者。指一人而言也。稱周者。統文武而言也。集傳立言之不同。盖如此矣。

御製條問曰。俔天之妹。俔。磬也。磬所以爲譬之義。可得聞歟。孔氏所謂磬作然云者亦未詳。

臣對曰。磬字爲譬之義。以臣謏見。固不敢臆對。然竊念樂制。編磬十六枚同在一<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624_24.GIF'>。相比如一。豈因此而爲譬字之義歟。孔氏所謂磬作然者。其意盖曰譬作是天之妹然。卽譬喩之謂也。然此二條皆無明據。俱不敢強解也。

御製條問曰。時維鷹揚。言其猛也。夫尙父之贊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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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商。當以智謀。不以勇力。如請焚蓍龜之類是也。至於隼搏而鷙擊。特一猛將之事。恐不足稱尙父之賢。且牧野之會。殷之前徒倒戈。攻後以北。則無待於我師衝突摧陷之力。尙父亦安所施其鷹揚之勇歟。

臣對曰。文而稱鳳凰。武而稱鷹鷙。各取氣像之相類也。鷹鷙之像。主於威猛。而將帥之事亦貴於威猛。尙父之佐王伐商。雖以智謀而爲先。亦非威猛則不成。詩之稱以鷹揚者。只取威猛之像而已。豈謂尙父之賢。止於鷹揚。而牧野之戰。若彼鷹揚之暴耶。

  綿

御製條問曰。末章四臣之次。御侮最在後者何歟。先內修而後外攘故歟。然則疏附奔走。先後之次序。亦以才德之高下。職事之輕重而言歟。抑不必分別等品。只當平看歟。

臣對曰。列叙四臣。只是統叙得人之盛。別無深意則恐不必分別等品。且御侮之在最後。猶可爲先內後外之義。而至於三者若以才德職事之高下輕重區以別之。則恐有穿鑿之嫌矣。

  旱麓

御製條問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子思子引之以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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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隱。而詩人則初無此意思。只以比作人而已。中庸之所言者理也。詩人之所言者氣也。然氣理不相離。則詩人之意亦未嘗不言理。特不及於費隱耳。夫人材作成。因其性之固有。鳶魚飛躍。遂其性之自然。性卽理也。飛者躍者氣也。而理在其中。詩之所言。亦不可以專言氣看歟。

臣對曰。此詩盖自子思子引用之後。始有理氣之說矣。纔說飛躍。便有其理。纔說其理。便有其氣。然詩人則只是覽物起興。以爲作人之喩而已。初不言何者爲理。何者爲氣則理氣二字。恐不必與論於此也。

  

思齊

御製條問曰。首章太任,太姒。太是尊之之稱。則太王之妃最尊。尤宜稱太。而曰周姜者何歟。周作太。下句京室作周室。豈不齊整得好。而詩之立文不然。其意安在。

臣對曰。首句揔言以起頭。其下將言太任之始歸周京。而以明周家之世有賢婦。故不曰太姜。而特以一周字表以出之也。若只稱太姜而不稱周。則無以明此義也。觀於大明章所稱來嫁于周。曰嬪于京。亦先稱周而後稱京。其義尤皦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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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矣

御製條問曰。維此二國。集傳。 夏,商也。商政之不獲。宜上天之究訪而眷命於太王。若夏則遠矣。雖其政不獲。豈可以致太王於成湯之前以証之哉。由玆以論則二國之爲夏商。大段可疑。或者之說曰。二國。商與周也。商之與周。其政不相得。故反商政者必善。天可以命之矣。然猶恐四方之國之更有進也。必審擇其可與者究度之。而皆無如周德。書所謂惟爾多方。罔敢顧之者也。乃始眷顧于西。而以岐山與宅。此說似爲得之。未知如何。

臣對曰。此章皆作當今看。故以二國爲疑。而此非當今說也。卽統言天命之向背。夏商之廢興。以起虗頭。而至末句。是就太王說實事。由此觀之。二國之非商周。自可知也。且集傳旣從毛氏之義。小註又載程子之說。則此其義著甚而無可疑者矣。

御製條問曰。載錫之光。大旨以爲猶曰彰其知人之明。不爲徒讓耳。所謂知人。卽言知文王之當成王業。避王季使傳文王也。若如此則是太伯順太王剪商之意。而欲使周家終有天下也。朱子又何以謂太伯之心卽夷,齊叩馬之心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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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知太王之將欲剪商而不從者。守臣分也。知文王之必當興周而避之者。知天命也。臣分之一日未絶則前日之不從是也。天命之終當有歸則今日之避之是也。其所以避所以不從。同一心也。同一義也。此朱子所謂太伯之心。卽夷齊叩馬之心者也。若以詩之所稱。遽疑於承順剪商之意。則此恐未然。自王季而言之。則使其兄讓德之光。知人之明。赫然顯於後世者可也。自太伯而言之。則處君臣父子之變。而權而得中。泯焉無迹。初未嘗計較利害於其間。則豈可曰順太王剪商之志而使周家終有天下也耶。

御製條問曰。無然畔援。無然歆羡。集傳曰。無然猶言不可如此。是以無爲禁止。卽戒之之辭。非如後章不大聲以色爲嘉之之辭矣。然則文王之德。於伐密之時。猶未造道之極處。故天戒之曰無畔援無歆羡。俾先登岸。至伐崇之時。文王之德。已造道之極處。順帝之則。故天乃嘉之曰予懷明德也歟。然文王生知之聖。非積累而漸進者。則宜無前後淺深之別。而詩人之言如此者何歟。

臣對曰。無然云者。非謂文王之有是二病而天戒之也。盖謂文王無是二病。而所以無是病者。卽由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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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命之也。觀於大旨所稱及輔氏之說。可知也。盖伐密伐崇。皆是天討之當行者。故詩人設爲帝謂文王之詞。而形容其丁寧眷念之意而已。恐不可以其前後之言分爲戒之嘉之之辭也。

  靈㙜

御製條問曰。靈臺。集傳曰文王所作。謂之靈者。言其倏然而成。如神靈所爲也。孟子曰。謂其臺曰靈臺。謂其沼曰靈沼。此之謂也。或曰。靈臺非文王始作也。左傳哀公二十五年。衛侯爲靈臺籍圃。漢地理志。濟陰城陽有堯靈臺。後漢章帝記。祀唐堯于成陽靈臺。靈臺。舊名也。文王特踵之耳。葢觀妖祥望雲物。皆神靈也。故曰靈也。孟子只引經耳。非眞以不日成之而謂之靈也。此說何如。按劉氏外記。曰黃帝說靈臺。立五官以序五事。大抵靈臺之名。自黃帝始。亦非始於帝堯矣。然孟子曰。民歡樂之。謂其臺曰云云。夫豈無實而孟子言之哉。事有名同而義異者。黃帝唐堯之靈臺。以災祥必驗之靈而名之也。文王之靈臺。以速成之如神而名之也。文王非有考於黃帝唐堯之制度。而臺之名偶合耳。若曰用舊名則黃帝唐堯之靈臺。是天子之制也。文王烏得以用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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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黃帝唐堯之時。亦有靈臺之名者。雖有可據之說。然第念黃,唐之際。阿閣,衢室。雖有其名。而草昧人文。猶尙未備。則其別立天子之臺。如後來之制度者。恐未必然。至周然後憲章文物。始乃大備。則於是作靈臺而望氣節游。立辟雍而講學行禮。想來當時事勢。自然如此了。且以孟子所論。參互經文之本旨。則文王之德。惟在於不勞民。而不勞民之實。尤可見於名臺之義。若曰因舊名而名之云爾。則其何以顧名而思義乎。然則靈臺之名。始於文王者。恐似無疑。而周有天下。遂以爲天子之臺云者。小註劉氏之說。似近之矣。

  下武

御製條問曰。三后在天。王配于京。集傳謂繼其位以對三后。夫三后之位。卽諸侯之位。京是鎬京。武王爲天子之後。則何以謂繼三后之位歟。

臣對曰。是位也。以德言也。非以位言也。刱業垂統者。三后之德也。繼志述事者。武王之德也。天子諸侯其位雖殊。前聖後聖其德如一。則夫所謂繼其位者。其在此也。恐不可以天子諸侯之不同位而有所疑也。

  文王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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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遹追來孝。以此句語觀之。作豐是王季之志而文王成之也。夫豐是崇國之地。伐崇然後可以作豐。若謂自王季已有伐崇之意。則文王之伐崇。在崇虎讒己之後。爲方伯專征伐之初矣。在王季時。崇虎之惡未著。王季亦非方伯專征伐者。何以得伐崇而有其志歟。

臣對曰。書稱王季其勤王家。此言安民興業之志也。王季之志在於安民。則伐崇而安其民矣。王季之志在於興業。則作豐而興其業矣。然則文王之遹追來孝者。卽指此箇事而言也。豈謂王季之志在於伐崇作豐。而文王成之耶。

御製條問曰。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大旨曰。此言武王徙居鎬京。講學行禮而天下自服。然則未徙鎬作辟雍之前。天下猶有未盡心服者歟。書之武成曰散鹿臺之財。發鉅橋之粟。大賚于四海。而萬姓悅服。則天下之心服。於此已見矣。何待於辟雍之講學行禮而後始皆心服歟。

臣對曰。上章旣稱以四方攸同。武成亦謂之萬姓悅服。則天下之心服。亦已久矣。而此又言之者。新作辟雍。肇擧盛禮。殆若有與天下更始之意。而民莫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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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而誠服。則極言其文敎之遠被也。夫豈曰前猶有未盡心服而今始率服耶。

  生民

御製條問曰。取羝以軷。祭行道之神也。此章旣述后稷祭祀之事。則五祀獨擧行祭何歟。且祭行道之神。冀祐道路也。非如祭田祖之爲祈年。而曰以興嗣歲。有若爲祈穀而祭軷。何歟。

臣對曰。五祀之中。行神居一。而后稷肇祀。祀天爲大。祀軷者。將以祀郊也。祀郊者。亦以祈年也。非必遠行而始軷也。祀當自軷始之。而孟冬祀行。以興嗣歲。固也。

  行葦

御製條問曰。或歌或咢。註。徒擊皷曰咢。鐘皷未備。而大旨何以謂此言歌樂之盛歟。鐘皷旣設。一朝饗之。彤弓詩所云。而行葦則燕禮。燕輕於饗。故有皷無鐘歟。伐木詩卽燕朋友之詩。而曰坎坎皷我。燕禮之無鐘可見。然則所謂歌樂之盛。只從燕禮言之。旣有此琴瑟之歌。又有擊皷之音。故曰盛也歟。

臣對曰。鐘與皷俱是樂之大者。故鐘皷不備。不足以爲燕爲饗。而詩人之作詩。雖燕饗通用之樂歌。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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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言鐘皷者。如鹿鳴言笙簧瑟琴。而不言鐘皷是也。然則鹿鳴之不言鐘皷。非鐘皷之不備也。行葦之言皷不言鐘。非樂之不備可知。大抵詩人之意。各隨文體。擧此而該彼。則伐木之言皷。亦此詩或咢之意也。豈曰燕禮之無鐘歟。

御製條問曰。酌以大斗。以祈黃耉。呂東萊以爲儀禮燕射。有擧觶之禮。獻酌尙多。故酌大斗祈黃耉於旣射之後。夫酌大斗而禱祝於衆賓。果誰先歟。當其祭畢而燕。肆筵設席之初。燕毛而序齒矣。及其旣燕而射。序賓以贒。序賓以不侮。則此大斗之祝。當以不侮居上之人爲先歟。

臣對曰。先儒於此章。或主養老。或主燕射看。而朱子於大旨。以燕父兄耆老爲言者。盖以詩之體當以末章爲重。而末章之祈黃耉。卽是燕耆老禱頌之辭也。古者燕必有射。故第三章。雖言行射之事。而大斗之祝。恐當以齒爲先。不當以不侮者先之也。

  旣醉

御製條問曰。永錫爾類。類之爲善可疑。類只是世類之類。孝子又有孝子則是類也。盖言永錫爾類己之子孫也。以彭廬陵所言後漢柳氏姑事言之。可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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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爲義。未知如何。

臣對曰。以下章其類維何之語觀之。錫類之爲錫善。可知也。何者。此章旣曰錫之以善。則下章之三句。莫非錫善之目也。故朱子曰。錫之以善。莫大於此。此其文理接續。似無可疑。若曰永錫爾類己之子孫。而其類己之子孫如何云爾。則其於上文之孝子不匱。言雖相接。而其於下文之室家等句語無所屬矣。次章之其胤維何。意似疊矣。彭說恐未然。

  鳧鷖

御製條問曰。旨酒欣欣。以燔灸芬芬例之。則欣欣似是酒美貌。氣味和暢之謂。非以人心之樂而言。未知如何。

臣對曰。飮酒而有欣欣之樂。薦燔而有芬芬之香者。皆言主人燕尸之禮。極其誠敬和樂之意。而不在貌色臭味之末。則恐不必以酒美貌解欣欣字矣。

  假樂

御製條問曰。率由羣匹之率。與上章率由舊章之率。同是循義。故集傳不復爲釋。而輔慶源說以爲盡用天下之贒。將率字作盡字解。恐不然。上下率由之率。宜無異義。循用羣匹。言循用其謀猷也。盡用之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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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羣字之中。未知如何。

臣對曰。上下率字之無異義。誠如 聖敎。而輔說之作盡字看。殊恐未安。然旣謂之盡用天下之贒人。則自可以循用賢人之謀猷矣。然則循字之義。似亦在於盡字之中矣。

  公劉

御製條問曰。公劉之在西戎。能自立國。與黎君之寓於衛。有泥中之苦者不同歟。若未立國。則何以有田疇倉廩。藉爲富彊之資。自不窋失其官守。竄身戎狄。至公劉爲三世。而不窋則未能立國。公劉修德。人民從之者甚衆。所居成邑。乃始有國歟。抑公劉復后稷之業。當其時。夏室雖衰。能行天子之事。因公劉所居西戎之地而封之歟。此詩首章大旨曰遷都於豳。而盖亦不出其封內。呂東萊亦云疆場積倉。固在其封內。以此觀之。公劉遷豳之前。已受封而建國矣。此果有明的考據否。

臣對曰。謹按史記曰后稷始封於邰。邰在雍州縣。而豳風篇題曰豳在禹貢雍州。禹貢之雍州賦曰西戎卽叙。則戎亦在雍州之地也。西戎與豳。旣同一州。則想其地不甚相遠。而似俱入於邰之封內矣。故不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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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失職竄戎。不能立國。而所居之地。卽有邰舊封之內。疆場田疇。猶有存焉者。則公劉藉以爲富彊之資。而益修其德。民皆歸之。於是乎遷豳立國。而益拓其舊封之境者。其勢自然耳。當是之時。夏政旣衰則豈復建邦樹侯。能如後來之制度耶。由是觀之。大旨呂說之稱以封內者。卽指有邰之舊封。而非謂其遷豳之前已有受封者也。然此旣無信史之明據。臣不敢以爲必然也。

御製條問曰。君之宗之。呂氏以爲立君立宗。朱子以爲公劉自爲君宗。大旨則爲之君爲之宗云者。與呂說無異。何歟。

臣對曰。大旨之取呂說者雖甚可疑。然呂說則以爲饗燕旣畢而又定經制。如古之建宗立國之䂓。似若以饗賓立宗。分爲二事者然。大旨則以爲方當饗燕之時。於國人則我爲之君。於族人則我爲之宗。此則自爲君宗之意也。似與呂說不同矣。

御製條問曰。徹田爲糧。集傳曰。周之徹法自此始。然諸侯從時王之制。故文王之在岐山。九一而助。是從殷制矣。公劉之居豳。當夏之時。宜遵貢法。何以創爲徹法耶。徹法果是公劉所制。則此章何不言境界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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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之詳歟。徹田之徹。非徹法之徹。則又是何法歟。

臣對曰。集傳旣曰周之徹法自此始。則此當作徹法之徹。至若公劉之不從時王之制。此章之不言制度之詳。甚可疑。雖不敢臆對。而以孟子考之。貢者。較數歲而爲常。則其取民也無節矣。徹者。以什一而爲稅。則其取民也至廉矣。然則以公劉厚民之德。其不以時王之制。而從其不善之法者。似是無怪。而公劉之時。只有徹法之名而已。至周公因而修之。然後境界制度始乃大備。則此章之不詳言者。其以此矣。

  卷阿

御製條問曰。召康公繼王之聲。則此詩猶臯陶之賡載歌也。然有虞之至治。而臯陶猶以元首叢脞爲戒。則當成王伴奐優游之日。召公宜以太康戒之。而惟盛稱壽考福祿之事。而略不及兢畏淵惕之意。何歟。

臣對曰。此詩之作。豈徒爲頌禱而已哉。細究五章以下。則其意盖曰。雖當爾游爾休之日。必思善始善終之道。而兢兢一念。勤於求賢。使天下之吉士吉人列乎庶位。媚玆一人。則吾之德性。自然有日新之休。而天之降福。自然致川至之盛也。然則其所箴規之意。自在頌禱之中。而殆與臯陶之賡歌同一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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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君子之車。旣庶且多。君子之馬。旣閑且馳。集傳以爲是亦足以待天下之賢者。夫渭濱之後車。浚郊之良馬。固是待賢之具矣。卷阿之馬則似不過爲成王遊觀之資。而集傳以爲待賢者何歟。章內不明言其事。若就本文看。則當於何討得此意思歟。

臣對曰。史稱安車駟馬以聘賢者。則車馬迎賢。固爲盛禮。至若此章之車馬。雖是成王遊觀之資。而召公之因此而勉王延賢之意。可見於上章下二句。盖言梧桐菶菶則致鳳鳥之雝雝矣。梧桐萋萋則致鳳鳥之喈喈矣。今王之車馬旣如彼梧桐之菶菶萋萋。則何不使賢者得如雝雝喈喈之鳴乎云爾。是故。集傳於上章。則曰以興下章之事。於下章則曰承上章之興。此特以章內之不明言。未易諦得。而若聯上章而看之。則勉王延賢之意。自可知矣。

  民勞

御製條問曰。此詩備言小人之情狀。一章曰無良。二章曰惛怓。三章曰罔極。四章曰醜厲。五章曰繾綣。一節深於一節。而其必以繾綣終之者何也。繾綣。小人委曲迎合。固結其君也。此正孟子所謂逢君之惡。其罪大者也。固結而不解則雖欲屛而去之。其勢末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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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禍最深。故以繾綣終之也。然則人主如欲遠小人無繾綣之患。則自其詭隨之初而痛斥之歟。

臣對曰。繾綣之害由於詭隨。則此固當先去。而人君若不精察明辨。則亦難去之耳。詭隨者懷詐面從。而察之不精則反爲之賢。繾綣者委曲逢迎。而辨之不明則反謂之忠。一爲其所誤。則自詭隨而至於繾綣。固結而不解矣。然則屛去繾綣之道。固莫先於無縱詭隨。而無縱詭隨之要。亦莫先於人君之精察明辨矣。

御製條問曰。此詩爲戒同列而作。則詩人與所戒者。官位則齊矣。式遏寇虐。在己則無力而乃責之同列。何歟。以四章而式弘大。末章王用玉汝觀之。其同列是王所信任者。足以勸王而黜佞人故歟。以第二章無棄爾勞觀之。同列似亦賢人。何以爲厲王所寶愛歟。

臣對曰。竊觀此篇。其憂時感事之意發於言外。不思北門同歸之計。而猶勉中國小康之道。則其所以勉同列者。卽自警之意也。固不可謂之只責其同列也。以此人之賢。而能爲王之所愛。則庶可以無縱詭隨。式遏寇虐。而厲王之惡未悛。周室之政益亂。則此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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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厲王之外有愛賢之名。而內無愛賢之實也。

  蕩

御製條問曰。第二章。幷言彊御掊克。第三章。只言彊御。不言掊克。何歟。此章曰寇攘式內。則寇攘是掊克歟。傳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聚斂與冦盜一也。然文王之所以咨嗟於殷商者。先言用人之非。而後言紂身之惡。何歟。紂雖無道。如用箕子,比干則殷可以存。厲王雖惡。如用凡伯,召穆公則周可以不亂歟。

臣對曰。寇攘與掊克。其義相近。則似是變文而言。先言用人之非者。盖厲王召亂之本。寔由於小人。觀於民勞之無縱詭隨。式遏寇虐。板詩之無爲夸毗。善人載尸等語。其所以爲戒者莫先於此。故借紂爲喩。先言用人之非。而後及其惡也。紂,厲雖惡。若使其數三君子進用於當時。則亦豈無撥亂反正之道耶。

  抑

御製條問曰。先儒以抑詩謂有次第曲折。今就篇內而觀之。次第曲折。多有未詳者。存於中而後發於外。而抑抑威儀。先言外知之眞而後行之篤。而有覺德行。先說行。此甚次第歟。攻心之欲甚衆。而荒湛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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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言酒。訏謨之政非一。而弓矢戎兵。只言兵。此何曲折歟。言行均不可以有差。而最嚴於愼爾出話者何歟。剛柔必貴乎交濟。而偏主乎柔嘉輯柔者何歟。尊主卑臣。紀綱可立。而乃曰惠于朋友何歟。經德不回。非爲干祿。而必曰子孫繩繩何歟。年方九十有五。而自責以亦旣抱子者何歟。君子信天知命。而自歎以我生靡樂者何歟。

臣對曰。次第曲折之多有未詳者。誠如 聖敎。然欲觀其內。先觀其外。則威儀之先言者。由外而及內也。非知之艱。行之惟艱。則德行之先說者。自難而及易也。此其言之次序也。飮酒失儀。見於賓之初筵。則獨言酒者。以有沉湎之害也。克詰戎兵。最爲國之大政。則只言兵者。以有淪亡之憂也。此則爲戒之曲折也。上章之明刑戎兵。旣言剛克之道矣。有覺德行。亦言行己之方矣。故於此焉最嚴於言語。而偏主乎和柔也。尊卑有序。雖爲立綱之道。而接下思恭。則曰惠于朋友。昭明有融。雖無干祿之心。而天眷有德。則曰子孫繩繩。至若亦旣抱子。我生靡樂者。輔氏之說。似有可據。輔說曰。武公老矣。而使人謂其小子。可謂不自滿盈矣。然則旣耋而止稱抱子者。其亦不自滿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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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又曰我。使誦詩之人自我也。見武公之夢夢而我心慘慘也。然則生之靡樂者。其指誦詩之人乎。盖此詩。統而言之。則修治平之大本大道盡具於此。使學者而眞切體驗。則自可知次第曲折也。若以爲某章之失次第。某句之無曲折。比類看解。牽連說去則恐近於穿鑿矣。

  桑柔

御製條問曰。厲王之時。刺詩多矣。民勞,板,蕩,桑柔是也。民勞之詩其辭深。蕩之詩其辭哀。桑柔之詩其辭婉。可見其人性情音調略有不同而忠愛則一。至今千載之下。令人三復而咨嗟也。然召穆,凡伯,芮良夫之徒。皆周之賢臣。旣已在位。有匡救之責。而進不能力諫於君前。退而自述憂憤。有若草野之空言。何歟。如曰厲王監謗。人莫得而諫云。則取禍之道。詩與言何異哉。厲王一見而怒則三臣者危矣。其於明哲保身之道。又何如也。朱子以桑柔謂在共和之後。若在共和之時。則雖無招禍之憂。追刺恐亦無益。何必作乎。豈以是諷共和。使之轉亂爲治歟。然則宣王之中興。此詩爲之兆歟。

臣對曰。夫三臣者。當時之面諫與否。雖無可據。而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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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忠愛之心。豈忍緘默不言者哉。當時屢當面諫。而終不容受。故退而作詩。以寓規諷之意。而或冀感悟之時耳。然則其悲苦憂愛之情。豈比草野之空言而已哉。若曰。詩之取禍。與言無異云爾。則此恐未然。種豆之歌。竟被誅族之禍。詠檜之作。遂成繫獄之案者。漢宋以來事也。在秦以前則無聞焉。厲王雖惡。周家忠厚之遺風尙或不泯。則似無抉摘字句。以爲罪過之理矣。然則此詩烏可已乎。此詩若在共和之時。則以是諷共和者。誠如 聖敎。而朱子亦未嘗質言時世。則宣王之中興。兆於此詩者。臣未敢以爲然也。

御製條問曰。聽言則對。誦言如醉。集傳曰。我以其或能聽我之言而對之。然亦知其不能聽也。故誦言而中心如醉。夫知其不能聽而自誦其言者何意。言之不見聽。必有逆耳而批鱗者。非惟不見聽。亦將招禍。故復誦其已對之言而思之。中心亂焉如醉歟。

臣對曰。言不聽則可以止矣。而憂時感事。終不忍忘。故自誦其言也。嘉言攸伏。亂靡有定。故中心如醉也。其忠愛眷眷之意旣如此。則恐非怵於招禍以至如醉者也。

  雲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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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雲漢。舊說以爲仍叔美宣王而作。然今觀其詩。似非美之而作。盖仍叔代述宣王憫旱之意。以爲雩禱之詞。如後世祈雨祭文。是也。方遇災修省之日。君臣上下惟當一心恐懼。思所以消弭之道。何暇爲頌美之辭。如安樂無事之時耶。况篇中無贊揚君德處。只有憂傷之語而已。何以曰美之而作歟。

臣對曰。竊觀詩意。似非頌美之作。然當厲王虐民之餘。其能遇災而懼。視民如傷者。卽宣王之德也。詩之盛言憫旱之意。憂民之情者。卽所以贊美吾王之德能如此也。恐不可但以代述之體論之也。

御製條問曰。后稷不克。上帝不臨。周之郊祭。后稷配天。故與上帝同稱歟。以下章呼父母先祖觀之。后稷爲始祖。故首稱之。專出於親親之義歟。或曰。后稷司稼穡。故禱雨之辭先呼之。此說亦有所據歟。

臣對曰。后稷始播糓矣。旣配天矣。當祀天祈糓之日。必稱后稷者。 聖敎誠爲允當。或說亦不無據。而以集傳稷以親言之意觀之。似專出於親親之義也。

  崧高

御製條問曰。維嶽降神。生甫及申。此非詩人之托言。實有此理。故蘇氏曰。其生也有自來。其逝也有所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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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呂自嶽降。傅說爲列星。古今所傳。不可誣也。盖以此詩之言爲必可信也。然降及後世。人材眇然。楨榦之士。絶不可得。豈地靈已衰。不生豪傑而然歟。天地之氣厚薄盛衰。實有與人事相關者。人主苟能財成輔相。陶鑄至化。則山河已衰之氣。可使之復盛。而鍾英降彩。人豪輩出。蔚然爲邦國之用歟。

臣對曰。此詩只因其奉祭嶽神。而推本所生之言。則嶽之降神。雖未知其有無。然大抵人才之生。地靈所鍾。山西山東。出將出相則其理不可誣也。若以人才之不出。謂是地靈之有衰。則此恐未然。周衰以後。孔聖膺天地之元氣。宋末以來。文山間山河之正氣。則固不可謂地靈之有衰。而若究人才盛衰之由。則專繫時君作成之道。誠使爲人君者德配天地。化著鳶魚。擧一世而咸囿於太和元氣之中。則天之所佑。地亦效靈。申甫之降。不必專美於前代。天人感應之理。豈不休哉。

  烝民

御製條問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則是理也。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彝是性也。德是心之所得也。此總凡民而言也。其不特言生仲山甫。若以爲異於凡民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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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然雖仲山甫之贒。豈有異於常性之外歟。凡民不能全其性。而仲山甫則能全之也。然則天生烝民之生與生仲山甫之生兩生字。煞有分別。生烝民則泛言以二五正通之氣生之也。生仲山甫。專言以淸粹靈秀之氣而生之也。上生字無心。下生字有心。如是看似爲有味。未知如何。

臣對曰。則字何也。一定不易之謂也。人與山甫。其則則一也。天之生人。夫豈有凡民與山甫之異哉。然以其理則人人皆同。以其氣則有淸濁粹駁之異。氣之濁駁者。雖以同得之理。而不能人人而全之。此山甫所以異乎凡人者也。今若指此而謂上下生字之異則豈可乎。况烝是衆也則山甫獨非烝民乎。

  江漢

御製條問曰。江漢浮浮。武夫滔滔。我東先儒以爲滔滔與浮字。似是錯換。而未曾是正者。此說何如。大抵水當曰滔滔。人當曰浮浮。自是平順。何爲捨此穩字而用奇格耶。恐非古詩質愨之體。未知如何歟。

臣對曰。浮與滔之錯換。雖或無恠。然滔滔是順流之貌。將言召公循江下之意。則滔字甚着題。其視浮浮之泛言水盛之意。似有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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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武

御製條問曰。王者親征。如非不得已則不可爲也。以萬乘之尊而當寇賊之鋒。盖甚危事也。治軍旅。討倔強。有將臣存焉。何必親爲。虞舜之征頑苗。亦命伯禹也。周宣王時。良將多矣。伐玁狁則命尹吉甫。伐蠻荊則命方叔。伐淮南之夷則命召虎。皆以將帥之力。而獨於淮北徐夷。自將伐之。親冒矢石。何也。豈淮北徐夷最強大難制。爲中國患者甚於諸夷故歟。如曰。太師皇父不足以獨任淮北之功。則何不復責方,召諸賢歟。後世如漢高祖,唐太宗。喜自將擊之。皆是兵間餘習耳。周宣繼世之主。與經營草昧之君不同。何嘗慣習於兵事。而乃躬蹈不測之危地。何歟。以召穆公所戒矢其文德觀之。宣王其好武者歟。

臣對曰。書之費誓。有曰徂茲淮夷。徐戎幷興。此言淮夷之叛已久而至是脅徐幷起也。此詩之第三章。有曰王舒保作。徐方繹騷。此言王師始出而徐方之人皆已震驚也。盖淮北徐夷之爲周患。厥惟久矣。當三監僭亂之時則幷起爲寇。及夷厲衰弱之日則亂我南國。顧其勢若非六師之親討。不足以懲其乘虗侮弱之患。故宣王盖不得已征之也。若使宣王而好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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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後之秦皇,漢武。則東征西伐。猶恐不及。何獨於淮徐而親征耶。且此擧也。只爲眎威而已。至於戰陣之事。命皇父以整師修戎。命休父以左右陳行。而宣王則不與焉。非如漢祖,唐宗之自恃習兵。乘危冒險也。是豈好戰者哉。然征伐以取之。終不若德敎以化之。此召公所以戒以矢文者也。由是觀之。人君用兵。豈得已而不已乎。

  瞻卬

御製條問曰。舍爾介狄。集傳曰。必將有夷狄之大患。王舍之而不忌。後幽王竟被犬戎之禍。詩人之言驗矣。方作詩之時。國亂雖甚而邊釁未啓。何以灼知其必有夷狄之患歟。下句言不吊不祥。不祥卽災異也。意者其時災異之見。有夷狄滅中國之象。故知之也歟。

臣對曰。中國治而夷狄來服。中國亂而夷狄侵陵。此必然之勢。雖愚亦知者也。幽王內嬖褒姒。外任奄人。王政之失宜久矣。生民之受病極矣。以此衰亂之象。致有戎狄之患。灼然可知。豈待災異之見而知之耶。

周頌

御製條問曰。頌之爲言。容也。故古語從容謂之從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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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之義。當云形容先王之功德。而大序云美盛德之形容。孔氏曰。歌成功之容狀。是美字歌字屬頌。容字屬功德。頌與容有間矣。若曰形容功德之形容。則辭意又疊。惟以形容功德之盛大爲釋則亦通歟。

臣對曰。謹按說文曰頌。貌也。又曰。卽儀容之容。旣曰是容貌。則大序孔氏所謂形容容狀云者。只是一頌字註脚。而曰美曰歌。與頌字將分爲二事。此固可疑矣。然字書又有曰頌。稱述也。又歌也。然則此頌字。當以稱述之意看。而美字歌字。俱是稱述之謂也。稱述其功德之形容而曰頌也者。似無語疊。

  

淸廟

御製條問曰。淸廟是周宗廟之名耶。宗廟則文王不應獨享。古者昭穆之禮。代各一廟。是文王一廟。謂之淸廟歟。序說。引洛誥王在新邑烝祭之文。以爲此其升歌之辭。則幷祭文武。而統於尊。故只頌文王也。然則淸廟非文王獨享之所。而爲周家宗廟之名歟。申培詩說。淸廟。周公之成洛也。周公奉成王見諸侯。作明堂宗祀文王。作此樂歌。是以明堂爲淸廟也。此說何如。

臣對曰。謹按禮王制。曰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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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廟而七。以七廟之文觀之。則似爲代各一廟。而若以序所引幷祭文武及劉瑾所謂幷祭統尊之說觀之。則一廟之中。左昭右穆。而不害爲頌文王之德於文王之室也。然則淸廟非文王獨享之廟。故朱子於淸字之義。只釋曰淸靜。夫淸者。直哉惟淸之淸。而事神之道。莫大乎淸之一字。凡周公上祀之廟。皆可以淸字稱之。則奚獨於文王之廟而稱之哉。鄭玄所謂以文王象天淸明而稱其廟者。甚鑿矣。如曰象淸明之德而稱之。則武王獨不可以淸明稱之乎。至於明堂者。治人尙明。故曰明堂。淸廟者。事神尙淸。故曰淸廟。命名之義已自不同。而禮記明堂位䟽曰。明堂。取正室之貌。亦曰大廟。申說似亦有據乎此。然以周官死者宗廟。象生時宮室容貌言之。則冬官匠人所論宗廟及路寢。皆制如明堂。明堂與淸廟之爲二。可知。周公之祀后稷配天。而宗祀文王。雖在明堂。而若廟貌之象生。想見其容者。淸廟是已。然則申說恐不足取。

  烈文

御製條問曰。念玆戎功。繼序其皇之。集傳曰。戎。大也。大旨曰。念汝有此助祭錫福之大功。則使汝之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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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序而益大之也。嚴華谷云時助祭諸侯。多有以武功定天下者。故當念此戎功。使子孫可大也。是以戎作兵看矣。與集傳不同。此說何如。或又以繼序者爲嗣王。是言吾後王當益大其業。此亦爲一義歟。

臣對曰。有助祭錫祉則其功大矣。無專利尙侈則其行善矣。若只以武功爲言者。豈不反小乎。汝無封靡則我當尊汝。汝有戎功。故我其大汝。曰崇曰皇。其柄在己。然後文勢相貫。語脉相接。若以繼序屬之於嗣王則豈不繆戾乎。

  天作

御製條問曰。彼作矣。文王康之。旣曰天作高山。又曰彼作矣。是言太王之作與天同功。故下兩作字歟。旣是祭大王之詩。則當專言太王之功。而必兼言文王者何歟。

臣對曰。基此王迹。卽太王也。遷以明德。是上帝也。旣省其山。又作邦對而闢荒興功。饗廟保孫。則宜其所作與天同功。太王雖荒於前而文王不康於後。則舊邦之命。何由以新之。王業之盛。何從而致之。是以。皇矣之篇。將言文王之業。而先叙太王之德。實猶此章始之以大王之功。繼之以文王之事也。又豈非廟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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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保之證耶。

  我將

御製條問曰。明堂之祀文王配帝。當在武王時。若在成王時則配祖也。自周公而配父。則是周公行天子之事也。其可乎。故必是武王時周公制之矣。明堂之祀。以季秋成物之時行之。則葢取成形於父之象也。其爲配父而非配祖也明矣。然朱子嘗以爲繼周公者。只以有功者配之。此是無論父與祖云歟。

臣對曰。宗祀文王於明堂者。自周公以義起。而非古禮也。則不必計父祖。而取功德者可知也。以季秋成物之時行之云者。載在月令。則秦之法也。非周之法也。以曲禮大饗不問卜之文觀之。明堂之祀不卜月。又可知也。統以論之。朱子所謂只以有功者配之云者。豈非周公所以義起之本意也耶。

  思文

御製條問曰。思文后稷。言有文德也。以下文觀之。后稷之文德。在於陳常于時夏歟。粒烝民。貽來牟。亦謂之文德歟。后稷之文。與堯之文思。舜之文明。其果無差殊歟。

臣對曰。古人有言曰。文武。德之最盛。而取文之數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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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於武。舍刑威征討之外皆文也。以此論之。陳常粒烝。皆可謂之文德也。而况旣富而敎者。豈非文之最著者乎。若夫堯舜之文。未敢知較稷何如。而粒烝是堯民歌帝之辭也。陳常是大舜敦倫之化。則堯舜之文思文明。亦不過這箇中稱之者也。其爲文也。恐是一般。

  噫嘻

御製條問曰。噫嘻成王。旣昭假爾。大旨以爲成王始置田官而嘗戒命之也。田官若是農官。則小昊有九𩿇。堯有農師。何以曰成王始置田官歟。如曰。周之置田官。自成王始。則豳公詩已有田畯矣。然則此田官卽鄕遂司稼之職。鄕遂官名。見於周禮。周公之所制。故謂之成王始置也歟。

臣對曰。陶唐不襲小昊之九𩿇。則成周何必更因陶唐之農師乎。田畯之名。出於豳公爲諸侯時矣。田官之設。在於周家爲天子後矣。爾雅云田畯者。是農夫而典田之吏也。以此觀之。肇自成王改吏而爲官。亦可推知。朱子以爲此必鄕遂之官。司稼之屬。於此益信成王之所置也。

  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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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集傳曰。月令季冬。天子嘗魚。先薦寢廟。季春。薦鮪于寢廟。此其樂歌也。季春只薦鮪。則潛詩非季春薦廟之樂歌。以詩中有鱣有鮪。鰷鱨鰋鯉觀之。豈止於鮪歟。季冬之薦。衆魚咸在此詩。只得用於此時歟。

臣對曰。季冬之薦。不止於鮪。自鱣以下諸魚莫不備矣。至於鮪則春以後始出於穴。自龍門而至㓒沮。故薦其時物。不得不以季春也。衆魚至冬而肥美潔白。故獻于是時者此也。詩中本意。統言多魚享祀之義。不分冬春。集傳因序說以明各有其時。似益加詳矣。

  

敬之

御製條問曰。仔肩。任也。任有二義。曾子曰。仁以爲己任。以道而言也。孟子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以位而言也。此云仔肩之任。是學問工夫之重歟。是王室基業之大歟。以上文學有緝煕于光明觀之。似學問之擔荷。而王者有丕子之責。兼指基業也歟。

臣對曰。內而爲學於己。外而求助於人。葢欲其德崇業廣。而德未至光明之域。則學文之擔負重矣。業未到治平之地。則嗣服之擔負重矣。臣愚以爲不專指學文。又非獨基業。必也兼之然後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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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芟

御製條問曰。其耕澤澤。集傳曰。澤澤。解散也。澤以釋爲義。故曰解散歟。或曰。澤。潤澤也。土方春時。陽氣始升。潤澤可耕也。此說何歟。

臣對曰。其耕之下。正以土解言。而土之柔潤。亦可見土解之意。則潤澤云者。可備一說。

御製條問曰。千耦其耘。註曰。耘去苗間草。按秋官薙草春始生而萌之。耕反其草便是耘也。葢芟柞與耘。皆始治田地之事。而方施以耟播也。今於播種之前。以爲去苗間草。似未然。朱子初從鄭箋。以耘爲除草木之根株。而又改爲今註。何歟。

臣對曰。此詩以耘耕二義。冒之於首。第一節。其耕澤澤。第二節。千耦其耘。爲一篇中眼目。自第三節。又鋪叙其耕耘。以至收穫而賓祭焉。其曰有略其耟。俶載南畒云者。卽重叙其耕也。又曰綿綿其麃云者。卽重叙其耘也。此朱子所以不從鄭箋而改爲今註也。

  良耜

御製條問曰。穫之桎桎。集傳以桎桎爲穫聲。而有一說曰。桎。銍也。刈禾者之鎌也。刈鎌之多。不可名狀。故曰桎桎然。葢鎌貌也。桎桎之爲銍貌。猶鏕鏕之爲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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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此說何如。

臣對曰。桎之作銍看。亦似有味。而此章中。畟畟無取於耟字義。栗栗無取於積字義。桎銍互看。恐鑿矣。

  絲衣

御製條問曰。載弁俅俅。韵書曰。俅。冠貌。葢言弁之整齊。而集傳曰。恭順貌。將弁貌作人貌說。何歟。

臣對曰。威儀者惟德之符。故被之僮僮。曰竦敬貌。羔裘委蛇。曰自得貌。是所謂存諸中而發於外也。弁之作人貌說。亦此意也。

  酌

御製條問曰。酌卽勺也。詩曰。於鑠王師。曰。是用大介。曰。蹻蹻王之造。是頌武功之詩。而內則。十三舞勺。先儒云勺。籥也。籥。文舞也。文舞而用頌武功之詩何歟。

臣對曰。文武相資。不可偏廢。故舜舞干羽于兩階。干者武舞。而用於敷文德之日。則勺之頌武功。亦何異於是。然不用兵器。以其尙幼云者。先儒之論恐得之。

魯頌

御製條問曰。頌者。天子祭宗廟之樂歌。魯。侯邦而有頌。何也。豳之有雅頌。以子孫之爲天子也。魯之有頌。以周公有大勳勞。祀用天子之禮樂也。然成王之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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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禽之受。程子以爲皆非。則魯之有頌。僭也。夫子猶錄之。何也。如曰。以其體爲列國之風。未純天子之頌而取之。則體雖風而名則頌也。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以夫子惜繁纓之意。何爲予魯詩之稱頌歟。如曰。夫子魯人。不得以削之。則聖人尊王之義。亦豈容私歟。且魯頌居商頌之上。何也。先儒謂以親踈之義。而從周家言則固是魯親而商踈矣。從夫子言則魯雖父母之邦。商是先祖之國。何可以親踈論。而置魯頌於商頌之上歟。

臣對曰。魯之郊禘非禮也。至發周公其衰之歎。則夫子之意可知。魯之有頌。夫子非不知其僭也。而所歌者先王之禮樂。所頌者先王之敎化。有不可泯滅者。則夫子之錄之者。公也非私也。而况著之篇者。所以見其僭也。朱子所謂其文則予之。而實則不予者非耶。魯商頌之先後則魯是周之後也。係之周頌之末者宜矣。夫子甞曰從周。則魯親商踈。又可以從周室言也。寧容以己之親踈。上下於魯商也哉。

  有駜

御製條問曰。振振鷺。鷺于下。集傳所釋可疑。以振振鷺爲鷺翿之鷺。而又曰如鷺之下。則是翿如鷺也。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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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振振卽羣飛貌。則振振鷺之鷺。明是鳥。如西雝之振鷺。而詩之義爲興也。毛氏鄭氏皆以爲興潔白之士。而朱子不取。何歟。

臣對曰。以皷咽咽。醉言舞觀之。振振鷺之爲鷺翿可知。而下鷺字卽眞鳥也。葢謂蹲蹲之際。所執之翿。俯仰隨節而如眞鷺之下也。毛,鄭之說。亦足備一說。故註以或曰鷺亦興也。不可謂之專不取也。

  泮水

臣對曰。載色載笑者。喜其容貌之和也。匪怒伊敎者。贊其敎誘之善也。葢當羽旄之儼臨。竊幸言笑之樂易者。可見羣情之愛慕也。羣情之愛慕至此。則其平日成就人才。從可知也。其所以爲敎者。皆在下文。其曰敬愼威儀。維民之則者。卽上天雨露之敎。而人君一喜之敎也。其曰桓桓于征。狄彼東南者。卽上天霜雪之敎。而人君一怒之敎也。其曰順彼長道。屈此羣醜者。卽雨露之兼霜雪。而一喜之兼一怒也。此所謂無非敎也。而載色匪怒云者。已包得下文諸句之意。故黃氏之言。有所見也。豈眞以爲作人之道只在於色貌之間而已哉。

  閟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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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實維太王。居岐之陽。實是翦商。夫自太王歷王季,文王。至武王凡四世而始伐商。則其曰翦商自太王始者。何其太預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以殷天命之未絶也。則况於太王之時。殷室未甚衰乎。太王。仁人也。豈有翦商之心哉。朱子以太王翦商。爲武王所言。是指肇基王跡一語。然所謂肇基王跡。特言太王始得民心。爲王業之所由肇。非謂實有翦商之心也。曾南豊所謂翦商之說。因此肇基王跡之語。而言之過者。似爲得之。而朱子每論太王之事。以爲周邦僻遠。非殷所封。無純臣之義。有若太王眞有翦商之意者何歟。且詩人之言。亦非謂太王實有是事。葢武王伐商後有天下。而其基業之本則始於太王之得民心。故云實始翦商。讀者不以辭害意亦可歟。

臣對曰。謹按太王遷岐。在小乙之世。經得高宗六十年中興之治。及歷祖庚,祖乙,祖甲二十八祀而文王生焉。此時殷道猶未衰也。方且奔避於狄人侵疆之時。而欲取天下於商家未亂之日。似無是理。曾氏辨說之外。又有節齋,雙峯諸儒之論。而朱子之言。不但周於殷無純臣之義而已也。其答或人之問。有曰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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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本說。不應下實是翦商。翦商自是周人說。若無此事。他豈有自誣其祖。論語集註又曰。太王固有翦商之志而泰伯不從。葢其心卽夷齊叩馬之心。而事之難處有甚焉者。此數件事。有若證明翦商之實跡。誠未可知也。竊以詩中之意。只是推說得民基王之由。誠若 聖敎不以辭害義云者。豈非看得作詩者之本旨耶。

商頌

  那

御製條問曰。周頌淸廟。盛稱文王之德。丕顯丕承。無斁於人斯。不但以肅雝駿奔稱助祭執事之人。而商頌此詩則章內未見有稱成湯之德。所稱美者。唯湯孫主祀之人。何歟。此商周二頌之體製不同者歟。衎我烈祖之一烈字。何足以盡湯德之盛歟。

臣對曰。文以時異則商之頌湯。不必如周之頌文。而聞其樂而知其德。則此章所言樂之盛。豈非湯之德之盛耶。然有孫克肖。率祖攸行則稱美湯孫。亦所以稱美烈祖。而烈之一字。以功而言也。如周武之稱武矣。商之爲商。起自成湯則以烈稱之。正可見德業之隆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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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製條問曰。穆穆厥聲。註曰。穆穆。美也。是言樂聲之美。而或曰湯孫德聲之美也。此說如何。

臣對曰。以殷武章赫赫厥聲觀之。此章之穆穆厥聲。不屬於樂。屬於湯孫者可知。集註穆穆美也之語。又安知非美其君之詞乎。然則或者之論。恐不可謂無稽。

  烈祖

御製條問曰。商人尙聲。故前章備言聲樂之美。而此章則無一言及於聲樂。何其與前章不同歟。

臣對曰。以周頌言之。執競之篇。備言聲樂。其餘無所見焉。則商頌之或言或不言。復何疑耶。

御製條問曰。亦有和羹。註曰。和羹。味之調節也。魯頌之閟宮章。毛炰胾羹。註曰。羹。大羹。鉶羹也。鉶羹卽和羹也。祭祀有大羹和羹。而此獨言和羹。何歟。似是兼設而單指耳。大羹。太古之羹。而以殷人尙質之意。不稱大羹者何歟。商書曰。若作和羹。爾惟塩梅。商之時飮食已備。以和羹爲貴也歟。

臣對曰。旣有和羹則大羹之設。不言可知。若夫塩梅之喩。以言君臣之相須。若醎之有塩。酸之有梅。而酸醎得中。以成和羹云爾。非以和羹爲貴於大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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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發

御製條問曰。如火烈烈。則莫我敢遏。火烈則太猛矣。聖人吊伐之師。當如雲霓。當如時雨。何爲如烈火之猛歟。書曰。天吏逸德。烈于猛火。烈火之喩。豈其美乎。而於湯之用師。言之歟。

臣對曰。師不以律則不濟。威不克愛則罔功。如雲之望。懷其德也。如火之烈。畏其威也。德威幷行。此湯之所以爲湯也。豈書所謂逸德云乎。

  殷武

御製條問曰。撻彼殷武。奮伐荊楚。罙入其阻。裒荊之旅。有截其所。湯孫之緖。集傳據舊說以爲祀高宗之樂。引易之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之文。以爲葢指此事。然亦有可疑者。或曰。此詩所云。非伐鬼方之謂也。後漢西羌傳。曰武土(一作王)伐西戎鬼方。則鬼方在西。非南楚也。竹書亦云王季伐西落鬼戎。鬼戎本西落而武丁伐之。三年始克。故書傳亦曰。武丁修行三年。而重譯畢至。此又一事也。若此詩則初起奮伐。而卽罙入其地矣。新王之師。如從天而下。葢用兵之神。莫過于此。而謂之三年克之可乎。且夫詩之所言。皆兵之形勢也。旣云奮伐。而卽云入其阻者。以荊楚據蜀連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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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漢引江。北撼中州。東瞷陳蔡。其形勝所在不特一所。而深入其阻則亦盡據其要也。故知其用兵之神速也。非三年克鬼方之事。而高宗別有伐荊楚之功。此說似然。未知如何。

臣對曰。臣嘗以此詩奮伐罙入之語觀之。則不徐而疾。可知矣。以書傳修行致譯之文論之。則不亟而緩。可見矣。二書之遅速不同。兩地之西南懸殊。有如西羌傳之明白。竹書紀之詳細。則朱子之據舊說而引易書者。果何意也。雖然。審其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葢謂此歟之語。則葢者疑辭。歟者未定也。然則朱子之言。亦非十分信得及之意也。竊意楚本夷狄。而世亂則先叛。世治則後服。故當武丁中興之初。赫然興師。不容少緩矣。至於鬼方則値天下旣濟之後。薄伐禁暴。修德以來之也。然則伐荊楚自爲一事。而在鬼方用師之前。伐鬼方自爲一事。而在荊楚奮武之後者。可知。

御製條問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註曰。極。表也。極如屋極之極。北極之極。四方之所取正也。高宗有中正之德。爲下土之式。故能致如此。其本何在。上文不僭不濫者。政也。不敢怠遑者。心也。以是心行是政。故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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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民止之邦畿。翼翼然爲四方之所歸正也。此詩人所以稱之曰。赫赫厥聲。濯濯厥靈者歟。然高宗之中興。亦賴傅說之良弼。而此詩不言擧傅說之事。如前章之阿衡何歟。

臣對曰。道成於己而可爲民表。則己爲兆庶之極也。化行於國而以爲侯率。則國爲四方之極也。不僭不濫。不敢怠遑者。立極之由也。赫赫厥聲。濯濯厥靈者。立極之效也。不有中正之德。安能爲下土之式。不有仁聲之深。曷得致靈明之著。然而又究其本。則不僭也不濫也。亶由此心之不怠。其聲也其靈也。亦由此心之不遑。此心爲一身之極。此身爲一國之極。極立於國。而萬邦齊來取正焉。高宗之所以爲高宗。專在於此。後之監殷者。曷不以高宗爲前代之極。思所以取則而勉勉也哉。曷不以此心爲一國之極。思所以遵道而蕩蕩也哉。長發之及於阿衡者。以其禘祫之大祭。歷叙羣公。施及從享之臣也。此詩只爲祀高宗之樂。則似不假及於輔佐而然也耶。雖然。詩之爲義。不一其規。周頌三十篇。名碩之類。一不見焉。何獨至於此而疑之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