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38
卷15
行狀[柳致明]
公諱仁行。字公宅。姓李氏。始祖諱碩。起眞寶縣吏。中司馬。 贈密直使。有子諱子脩。官至判典儀寺事。討紅巾賊。以功封松安君。五世至溫溪先生諱瀣。官大司憲。 贈吏曹判書謚貞愍。卽退陶先生之兄也。又五傳至掌令諱燦漢。以剛直忤權貴。不大顯。生諱在遇。取弟在運子萬知爲嗣。於公爲高祖。曾祖諱曅。祖諱師德。考諱觀燮號拙窩。世以儒持家。拙窩公尤謹約有矩度。妣永川李氏。處士諱德祥之女。參判諱民𥦺五世孫。公以 英宗戊寅十一月初六日。生于榮川之新川里第。自幼嬉戲。不與人爭競。有犯之者。避不與較。得玩好。推之弟妹曰。吾所不欲也。嘗摘生棗進母夫人。夫人曰。危身以養。非孝也。自是不復近果木。拙窩公嚴程課。公承順不懈。十二三時。已博通經史。爲文詞。駸駸有步驟。甞同羣兒戱。占方音連三聲者綴句。公應聲曰。人心各各各。世道私私私。漸漸漸如此。何由挽皡
煕。盖其平生趣操。已略可見云。丁酉丁內艱。時諸弟妹皆幼。公拚號之外。拊視如慈母。衣必先庇。食必同案。暇則溫理舊業。日有程式。手抄朱子書以資省覽。雖傍治擧業。而殊無汲汲進取之意。嘗三占鄕解。 正宗癸卯登上庠。拙窩公以詩戒之曰。吾人事業富。小成豈云奇。眞工須向裏。家業莫全隳。公次之曰。志尙非無素。材資顧未奇。敢忘純深誨。蚤夜竚勿隳。其家庭授受之旨。有在立揚之外。可知也。顧嫌於標榜。未嘗執經請業於當世大方。而闇然躬行之實。有人不可及者。間以親命游泮宮。杜門斂跡。隨分應擧而已。庚戌冬。應製對策稱 旨。除溫陵參奉。先是。 上以中庸發策。抄啓文臣。無可意者。遂移策太學。公對甚晣。又頗指陳 君德得失。語益剴切。 上點批更調。 傳曰。今番發策。欲知經學所存。而諸生所作。率坐孤陋。若非李某。當闕榜矣。仍 命除是職。 引見嘉奬。諭以明於經義。又勉以入直 陵所。著實讀書。盖異數也。拙窩公貽書戒之曰。爾以布衣。指陳 衮闕。雖所言是。得無出位之嫌乎。翼年端午淸齋。謁者
申光直者。有怠慢之禮。公正色叱之。申曰。今日幸無摘奸。公曰。豈問摘奸有無。只道理不當乃爾。有頃。吏以煖爐進。公却之曰。齋廳豈熟設之所耶。吏卽撤就曲廊。申大喝而出曰。今日得罪於齋郞矣。十月。由覲未及還。本 陵有事。 特命換 孝陵。翼年春。又 命換 恭陵。夏。同嶺儒萬人上疏。伸卞某年義理。六月。又換 惠陵。冬遷典牲署奉事。癸丑。移膳工假監役。時安東府使金履翼。因催科杕殺士人。其子將訟冤。被衰伏 闕下。判尹金文淳以履翼族親。發卒拘囚。使不得訟。氣燄所加。無敢相問者。公憤不顧忌。爲之指畫。脫囚變服。庇之屛處。扞御捕卒。靡不用極。竟使冤訴上 徹。而公被文淳構陷。逮囚 禁獄十餘日。備嘗苦楚。而終無悔色。甲寅冬。聞親病下鄕。仍遭大故。丁巳。 除禁府都事。十二月遷禮賓直長。己未。由司圃別提陞司憲府監察。以同僚爲夜禁所拘辱。呈辭罷歸。旋以 特敎復爲禁府都事。庚申。遷刑曹佐郞。俄陞正郞。四月。因事禁推。旣蒙宥。又換授典牲判官。六月 正宗昇遐。八月。以 憑几前承傳。 除高
山縣監。旣赴任。縣有具姓人。邑中權豪也。公摘其擾民者數事峻治之。至忤營意。不恤也。査頉黃白之徵布者。革罷貿易之弊政者。倉廨之傾虧者。武備之朽鈍者。悉修葺之。捐俸米調僧丁。築堤捍水。邑居以完。不煩民而事集。又取呂氏鄕約。便宜增損。頒行勸諭。眷眷於明人倫正士趨之道。方是時洋學懷襄。而湖南一帶。往往被其昏墊。公盖以是爲修攘之方。而又慮機捕方急。人不自保。申牒中輒引他郡自有。平原自無之語。要以鎭靜爲事。旣而以邪獄參査官。會營下諸囚取供訖。査官將小冊子。列書某也頑。某也毒。某也凶。欲納于上司。公曰。諸囚辭供悉具。自有上司裁處。今自斷定罪名。率意錄呈。得無專輒之嫌乎。諸官皆不悅。又欲設煖爐招妓供具。公不可曰。吾輩俱是方衰之人。公堂携妓醉飽。得非未安乎。座中愧謝却之。盖公素性剛介。不能詭隨。而監司金達淳。又有世嫌齗齗。辛酉夏。竟罷還。歸槖蕭然。只若干書冊而已。壬戌。因臺臣姜世綸䟽。責關西之渭原。初姜附時論。反攻蔡文肅濟恭。公心薄之。及姜以掌令進對。言
前參判李益運抵書於前持平鄭宗魯。深以畿湖邪學爲憂。公曰。斥邪固臺臣事也。畿湖邪學。有口皆言。何事於崎嶇證援乎。末世傾危。安知無截去首尾。遂謂抵書嶺人。以邪學爲憂云爾。則是嶺中亦有是也。獨不見吉三峯之殺崔守愚乎。盖是時公車之上。間有攙及嶺南者。故公以是折之。至是上疏構捏。致有是行。公怡然就道。經涉嶺海二千餘里。略無怨尤意。到配。日以書冊自悞。州人目之以生佛。嘗使人修所寓室。圬者笑曰。今 邦慶荐沓。大霈將降。客負何大罪。爲此久住之計。館人曰。君子處患。若將終身之義。若烏能知乎。癸亥春。自 上特放。因達淳防啓。遂 命量移長淵郡。有姜君翼周慕而迎致之。因請受業久之。姜家人呼爲仙。公笑語姜曰。渭州人呼爲佛。君家呼爲仙。仙佛俱是左道。此其所以爲世擯斥者乎。乙丑。以 邦慶蒙 宥。還抵頖中。知舊迎勞之。公曰。遷謫非能必死人。諸君愼勿怕行遣。柳學士台佐曰。倔強猶故態。公有詩曰泮廬歸對舊朋徒。四座悄然勞遠途。豈必天涯成異物。從他人笑舊狂奴。虛名愧我
空吟鵩。言地憐君久噤烏。傍舍休詢恩怨事。知天焉用責人愚。盖時有欲爲姜解之者。故末句及之。旣到家。杜門却掃。潛心經籍。存省體驗之工愈密。雖一言一事之微。未甞放過。暇日從先輩唱同人。聽講說。行鄕飮禮於黌塾之間。東走觀魚臺。歷內延問遯世洞。拜玉山祠。登獨樂臺。慨然想慕而歸。壬午。以翊衛司翊衛徵。公卽起赴召。入侍 書筵。進講訖。卽達曰。臣以遐鄕踈逖之蹤。區區忠愛之心。竊願一覲 耿光。且將有以仰窺 睿學所造。歸語鄕里。以大慰延頸之望矣。伏見誦讀節次。似欠於專心致志之方。若使遠方知此實狀則豈不爲之缺望乎。目今 宗社安危。生民休戚。專在 邸下一身。 邸下可不加之意乎。又曰帝王之學。與韋布不同。章句誦讀。猶屬餘事。從古聖王爲學出治之方。一則曰存心。二則曰存心。 邸下苟能實下存心之工。則誦讀之際。自能精專。將見 睿學日就。德業天成矣。又曰 筵中敷陳。從容講究。亦是上下交孚之一事。若過於 淵默則恐轉成拒諫之漸。又曰一日之間。霎時進講。恐有一曝十
寒之慮。伏願筵退之後。時時誦習。日以爲常。或使近侍在傍諷詠。諦聽潛玩。以替瞽矇之箴。則必勝於敲金擊石之樂。而有補於 睿學大矣。其他因文推說。類皆精切易曉。可裨於 冲睿之學。同僚皆稱爲眞講官。而或笑其筵席陳對。不改鄕音者。公有鄕音未改人休笑。自是山翁長在山之句。未幾呈辭下鄕。有以銓官之意欲止其行者。公曰。所以黽勉一行。豈爲干進計耶。旣歸。年益老。疾病隨續。而猶不廢觀玩之工。尤有味於心經近思二書。皆手寫爲體貼之資。有請業者。雖不以師道自處。而懇懇爲諸生博喩詳說。不知身倦體疲也。客至。引接不倦。子弟請小節之。公曰。儞不聞莊敬日彊。安肆日偸之語乎。癸巳冬。疾益甚。易簀前七日。孫敬和欲受課。侍者目攝之。公曰。無爾也。爲之剖析微奧。亹亹不已曰。惟此可以忘病。汝輩果能體此意乎。屬有孫婦喪。力疾哀臨。襲斂之節。一一指敎。旣食素數日。不許進鷄汁。疾旣革。曰吾何恨之有。但未見孫兒輩成就耳。以手止藥飮。再言靜俟之妙理在。自整毛巾。恬然而逝。卽十二月十二日
也。享年七十六。翼年三月。葬禮安縣北元塘里樓山艮坐之原。淑人鄭氏墓同岡也。鄭氏貫淸州。處士桔女。藥圃先生諱琢七世孫也。乙亥生。乙未歸于公。事舅姑甚孝。拊養諸姑叔甚摯。公遊宦則常候尊舅就寢。輒添薪以溫寢處。不令知之。先公二十五年卒。墓在公墓後。負甲爲封。有一男淵浩。孫男三命和,敬和,秉和。命和一男一女。敬和一女並幼。公天資貞固。制行誠篤。而持之以儉節。發之以剛果。脊梁苦硬。義所未安。不忍處也。言議切直。心所未肯。不苟同也。雖甞應擧覓官。爲黽勉祿仕計。而曾不少加貶損。降其志節。迨其晩暮。自以前日氣質之用誠有太過處。而學問之功。尤不可以不勉也。輒以閉坎塞兌。約己反省。爲日用節度。而見於待人接物之際者。却更和易從容。隱約有守而已。其日可見者。事親有終身之慕。晨起展拜家廟。遇時物。必嘗而後食。値周甲。禁家人不異饌。忌日則致哀如始喪。旣老而奠獻必親之。閨門雍睦。勤約成風。不嚴而敎行。客至。門庭闃然。子弟雅馴。案書必整。傍有執業。未嘗見其無事閒坐。或偃息
也。盖公自少日。劬書之外。不恥鄙事。自鋤圃織簣索綯斂灰之事。無不躬者。旣罷官歸。室中無長物。藉用藁菅桑土雜造者。皆自公手也。居喪。値歲儉。所賴只每月一斛官糶而已。公就爲節度。日分之爲下室之饋。祭已。用拌藜羹以均諸八口。或推之以及族親餓者。有憂其太苦。饋以斗斛者。輒苦辭不受曰。我惠不及人而受人之惠。不敢也。且族人窮於我者亦多。何心獨餉耶。苦淡成性。在官對食。則曰不如羹藜饌幾魚耳。禁子弟不得近聲妓。課婢僕。種蔬衙內隙地而鋤之曰。飽食無事。非農夫之福也。以其廩餘。種種包裹。遍遺族姻。而家不異封。及歸。傾槖羡爲旁親終事地。常言守令職是近民。民之苦樂所由。而簿書期會。惟恐不給。雖有愛民之心。而民不見澤。實愧字牧之名耳。見人之以沈欝爲恨者。輒曉之曰。課兒訓農。自是本分。末俗以作宰爲幸。而守令之職。便同任掌。日被上官催督。以剝割民髓爲事。此豈可願者乎。故其從仕也。抗拙自守。未嘗一跡權要。雖有事當往還。非公故不就也。嘗言科擧之弊。實爲陷人之穽。有志之
士。雖自信無他。混列榜中。實爲可恥。此其狷介不屑之操。雖得之天性。而資於學問者爲多。其於學術邪正之卞。卞之甚嚴。有一朝紳好稗家雜說。盛稱老莊爲可尙。公面斥書卞。往復數四。其人大謝服。又嘗有先事之䂓。後竟如其言。人以是益重之。與人處。恥匿情而陽與之。悉心䂓切。自訒不住也。見人有禍患。不憚身爲之地。旣嘗以是遭厄會。而愍惻之情。不能自已。在泮。斂客死者三人。劣仕冷廩。不足以自給。而貧不能償者輒歸公。以公之假貸人。視其急者而先之。不責報故也。我先人嘗擧似以語不肖云某此事。亦不可及也。在謫四年。人不堪其苦。而安之若性。恩怨兩忘。不形於口語。及還。遇姜家子弟。亦接之如故。家食幾年。念絶榮途。儻然無意於世。而孚尹自鬯。有不可掩。方伯金魯應還朝。以經學擧。擬 召畀書筵勸講之任。則若將爲之兆矣。而東岡之志。確乎其不移矣。歸來遲暮。一念眷眷。惟在於奬引承學之士。勸導興起之方。嘗聚村秀書室。以朔望課講。旋以離索中輟爲恨。爲伊山洞主。創講學所。欲復四時居齋之制。
又以陶山山長。立講䂓釐宿弊。類皆爲經遠之賴。而非苟焉一時而已。其遇斯文潰決之會。亦正立其間。不徇不激。惟歎吾道不振之爲可憂。而又以在我應變之或未盡善爲可戒。懇懇乎愍時病俗之意。而亹亹乎反經自強之計。平居非甚病。必整冠束帶。危坐終日。一意完養。兢惕之意。不弛乎燕閒。玩賾之工。無間於蚤夜。靜而體之則誠意篤厚而志慮精專。動而行之則鋒穎潛藏而氣象安和。盖其平日得之咬菜之力者爲多。故能薄嗜慾厲志操。旣積厚資深。造次呈驗。聽其言則春溫之襲人也。覿其貌則癯鶴之絶塵也。孔子曰。以約失之者鮮矣。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公之學。其殆有得於此乎。公自兒時。讀書刻苦。寒不爐暑不扇。嘗曰讀書貴爛熟。苟於一經得力。他經亦自易通。尤於尙書有專門之工。中年劇讀朱子書。晩年溫習。又在心近。得效最深。故爲文。理勝情到。平易明白。使人讀之。藹然覺其特爾雅也。有遺稿若干卷藏于家。嘗愛東坡下士晩聞道之語。以晩聞名其齋。晩卜水西一區。因坊名以日省自命。而印章所
刻則曰新野云。公旣與世寡合。心期志契。僅可一二數。而獨與吾先人莫逆焉。致明盖甞獲覩而心識之。區區宗仰之廑。自有不能不深於餘人者。屬此孤露。出入靡憑。而胤子大孝。迺以公狀行之役見屬。顧惟淺劣。何能彷彿公德媺之萬一。特以事契之重。不敢自外。而惟此一事。可以粗用其情義者。謹據孤哀所記述。而參以疇昔見聞。以備秉筆者裁擇焉。
上之二年丙申立春節。通政大夫前行承政院同副承旨 兼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知製 敎柳致明謹狀。
遺事[朴時源]
榮之伊山書院。實惟我 老先生藏修命名所。而院藏之居齋節目。先生所手定嘉惠者也。其後鄕先輩遵而行之。頃歲。新野李公爲本院洞主。慨然思復古䂓興後學。措置爲講學所。爲諸生讀書之需。甚盛矣。斯盖公學問中一事。而在吾榮。實公遺事之大也。我榮人也。摭公遺事。宜先以一鄕之言也。按公諱仁行。字公宅。眞寶人也。大憲貞愍公溫溪先生諱瀣之後。掌令溪東
公諱燦漢之六世孫也。曾祖諱曅。祖諱師德。考諱觀燮號拙窩。隱居篤學。敎授多成就。妣永川李氏。參判紫巖先生民𥦺五世孫。處士德祥女。鄕里稱有女士行。 英廟戊寅。生公于新川里第。公天資穎悟。纔識字。便解文義。纔綴文。間有驚人語。大爲家庭所期待。鄕里所推賞。弱冠丁內憂。哀禮備至。弟妹之幼。扶護成立。讀禮之暇。撮朱書節要切於日用者。分類箚記以便觀省。學旣成。屢捷鄕解。 正宗癸卯秋。中式年生員。聞喜日。拙窩公爲詩勸勉。有曰眞工須向裏。家業莫全隳。公和進以敢忘純深誨。蚤夜竚勿隳。賀客多傳誦之。間遊太學。動止一遵繩墨。不爲閒說話浪追逐。同齋多敬服。庚戌十二月日。次對 聖策居首。蒙 恩除筮仕。時我 正廟聖學高明。文敎融洽。以中庸發策抄啓。而無稱 聖意者。遂移揭泮堂。諸儒所對多草率。而獨公對陳旨義。洞然明白。仰勉 睿學。藹然衷赤。 聖上特加嘉賞。擢置第一。仍下 敎曰。今番日次。若非李仁行。當闕榜。此須有別般嘉奬之擧。仍 命大司成本館薦。今政調用事分付銓曹。
遂除 溫陵參奉。出 肅日。 命入侍。自 上特許以經學中人。又 敎以 陵齋讀書。自是恩數曠絶。或當遞而換授。或已遞而甄復。皆 特旨也。辛亥十月。受由省還。時本 陵有事。特換授 孝陵。壬子二月。 特換授 恭陵。是年閏四月。有嶺中萬人䟽。公多宣力焉。六月又 特授 惠陵。十二月。內遷典牲署。癸丑正月。移將作監。以柳井祚曳衰鳴冤事。公橫被誣。禁推十餘日。蒙 恩分揀。斯亦公急人難也。甲寅移授 恭陵。時銓長有挾私憾欲盡削前仕。更依初仕例計朔。自 上特敎以依陞遷例。自本職準朔出六。是年丁外憂。丁巳服闋。 除禁府都事。己未陞司憲府監察。有事同僚皆呈辭罷。未一月。 特除禁府都事。庚申遷刑曹佐正郞。八月 除高山縣監。時 國有大恤。公到官。官厨不設華饌。務從淡泊。以至完營會査。諸査官招聲妓爲煖爐會。公正色言吾輩方方喪。未可爲公堂此會。同座皆謝服。其爲政。抑豪富恤窮殘。申鄕約明禮敎。邑基濱於水。募僧徒捐俸以完築。邑民至今賴之。稱榮川藪。以比蘇公堤。辛酉
六月。忤道伯達淳遞歸。歸槖蕭然。惟朱書一部,史評一秩而已。壬戌春。臺臣姜世綸疏出。而有渭原竄配之 命。實橫罹也。公夷然就道。無幾微色。至配所。惟正衣冠讀古人書。北方人皆呼之謂佛。癸亥春有赦。 聖考特 敎全釋。而達淳挺身防啓。遂量移長淵。乙丑三月。 特命賜環。今觀其西行錄一部。可見公素患行患。無入而不自得。歸鄕後。杜門却掃。沈潛玩繹。左圖右箴。俯讀仰思。敦厚積中。英華發外。鶴鳴聞天。固其理也。壬午秋。除 世子宮翊衛。我 翼廟在東邸時也。公以山野遺逸。 特膺峻選。亦可見世有公議矣。公爲伸延頸之忱。趨走 肅謝。仍入侍 書筵。進講豳風。於七月則眷眷乎農桑基本之義。於東山則申申乎上下交孚之旨。於狼跋則懇懇乎令聞不已之方。更互演柝。反復敷陳。多不爲煩。簡不爲約。蓽茅獻曝之誠。葵藿傾陽之悃。藹然披露於奏對之間。 睿襟爲虛受。同僚皆動色。十月。以老病辭歸。洛下士夫皆惜其歸。而公之志已決矣。是時公之年已老矣。猶讀書不輟。心近諸篇。手自繕寫。朱書退集。如
誦己言。尤愛表記中莊敬日強之語。平居未嘗有惰容焉。癸巳十二月日。考終于新野之寢。壽七十六。翼年三月。葬于樓山艮坐之原。遠近士齊會相紼焉。配西原鄭氏。藥圃先生琢之後。處士桔女。生長法門。綽有閨範。公之游宦。奉舅氏以孝稱。先公二十五年而卒。一男淵浩。娶全州柳氏士人洛休女。監役道源孫女。淵浩三男命和,敬和,秉和。皆篤承庭誨。法家人也。嗚呼。公以薑桂淸辢之資。加淬礪琢磨之工。勵行而守之於爲。臨事而惟義之從。處家而敦孝友之行。臨民而盡字恤之責。莊而律己而不爲標異。和而處衆而不爲苟同。貞不絶俗。介不忤物。一生操守。只實見得實踐得一箇是而已。其勤學也。篤修家傳而覷近裏向上之工。從事擧業而識箇中超然之處。自少耽讀。到老益勤。北行氣力。尤大閎肆。叩其所蓄。方始是讀書人也。由是吐而爲文。無一點浮華葷血氣。婉而簡贍而密。盖本來擲地金聲。重之以憂患玉成。儘作者文也。以故。當世士之稱秉筆家。必推公爲第一焉。公踐履如是篤。抱負如是大。故上而受 聖明之知。下
而擁多士之望。可謂不虛爲泰平人。而其在渭原。主倅李宗赫。以異論亟加敬待。問贐陸續。其在長淵。邑儒姜翼周。以篤行雅士。來請受業。買屋同居。及歸翼年。千里委訪。公之使人心服者。何其偉哉。以至道論乖張。不渝所守。而終不出一脚是非林中。忠僕萬石之爲主鳴冤。復讎褒烈。公多指敎焉。其任陶山首席。痛革流弊以紓經用。至有陶院當鐵碑之語。其長伊院。節省亦如之。觀於所稱講學所者。亦可以知公矣。是以一時諸名勝。如金侍郞煕周。柳進士晦文。柳侍郞台佐爲莫逆交。時源無似。忝在從游之末。泮邸鄕塾。多蒙切偲之惠。公每勸余讀書。而頹懶成痼。虛蠧歲月。到今衰朽病視。雖欲讀不得。日用酬接。強刮枵槖。未甞不憶公言自悼也。今公之賢胤。以我爲鄕隣先友。謬托以遺事公之文。余何敢哉。撫念平昔。有不可忍終辭。遂忘陋以書之。
通訓大夫。前行司諫院司諫朴時源撰。
家狀[李淵浩]
府君姓李氏。諱仁行。字公宅。系出眞寶。始祖諱碩。起縣吏中司馬。子諱子脩以平賊功。封松安
君。中世有諱瀣號溫溪。官大司憲。與弟退陶先生。世稱河南伯仲。 贈大冢宰太學士 謚貞愍。五傳至諱燦漢。官掌令。歷典三邑。皆有聲績。性剛直。忤權貴不復顯。生諱在遇通德郞無子。以弟諱在運之子諱萬知爲嗣。於府君爲高祖。曾祖諱曅。祖諱師德。世以孝友仁厚爲家傳。考諱觀燮號拙窩。篤志淸修。以學行稱。妣永川李氏。處士德祥女。監司光俊六世孫。參判民寏五世孫。生長法門。明習典訓。有女士行。以 英宗戊寅十一月六日戌時。生府君于榮川新川里第。生有異質。拙窩公甚奇愛之。嚴立程課。府君承順庭訓。益自刻勵。與羣兒遊戱。或有爭競則輒退坐屛處曰。汝輩致有爭端。相較故也。同儕不敢以戲狎相加焉。每有翫好。必推與諸弟諸妹曰。吾所不欲。從汝所好。少無持難之意。長老咸以爲遠大之器。嘗剝棗進於母夫人。母夫人戒之曰。危其身以養親。雖日用三牲。猶爲不孝。自是不復近果木。十二三時。博通經史子集。著述亦老成。儕流莫有及者。嘗與童伴拈得方音連三聲者三字。綴成絶句。曰人心各各各。世道
私私私。漸漸漸如此。何由挽皡煕。又讀書山寺。有退憂進亦憂之句。其韻意同也。丁酉丁母夫人憂。哀禮備至。憐兩弟兩妹之幼而失恃。撫視保護。情義藹然。未及授衣則不先衣。對食必與之共案焉。賓祭之暇。溫理朱子書節要。撮其切於日用者。分類箚記以便觀省。天性泊於名利。以親命不廢擧業。然亦不汲汲進取。嘗與堂父上舍公雲燮入試圍。上舍公見敗寫手。府君以自己寫手推讓焉。雖倉卒得失塲。其處置如此。三占鄕解。 正宗癸卯秋。中式科生員。聞喜日。拙窩公有詩曰。吾人事業富。小成豈云奇。眞工須向裏。家業莫全隳。府君伏次曰。志尙非無素。才資顧未奇。敢忘純深誨。蚤夜竚勿隳。可見親堂期待。府君所以自期也。遂專意讀書。若將終身。厭世俗標榜。常往來口質於宗匠之門。而未嘗以書尺疑問。其躬行實踐。大爲鄕隣所艶服。游泮數年。不事徵逐。日以誦讀爲常。同齋生爭慕效之。庚戌冬應製對策。是時 上以中庸策。試之於抄啓文臣。無一人稱 明旨者。遂使移題太學。府君之策爲第一。傳曰。今番應製發
策。盖出於欲知經學所存。兼聞該洽淺深。而其所作多違本旨。率坐孤陋。半日敲推。僅取數券。若非李仁行。當闕榜。大抵諸生於科塲文字。必致意。應製試券。多草率。草率之中獨能致意者。須有別般嘉奬之擧。庶矯不率敎之習。居首儒生李仁行。之次韓允鎭。卽令大司成本館薦。仍令今政調用事分付銓曹。此十二月十七日也。二十日。以 溫陵首望蒙 點。翼日出 肅。仍命入侍。先 問世德。又 問汝於經義留意乎。對曰。經義何敢曰留意云乎。 上曰。不留意於經義。而能如是善作文乎。又 敎曰。與其登及第而做典籍。入直 陵所。著實讀書。於汝善矣。又 命擧面而坐。 諭曰。相亦好矣。因辭退。半餉之間。 恩數曠絶。聞者皆以爲君臣大際遇。辛亥端午前一日。 陵所祭物熟設。旣入藏封。獻官以下。會坐 香大廳。謁者申光直渾脫衣巾。露脾偃仰。甚無忌憚。府君正色曰。今日正齋日。 香祝安於斯。獻官以下。皆冠帶而坐。謁者何獨乃爾。申曰。今日無摘奸。府君曰。何必摘奸。道理不當如是。少頃。吏熾炭于爐。盛肉于簝以
進。府君曰。此堂非熟設所行之別處。吏卽撤往曲廊。申曰。今日得罪齋郞。大喝而出。人有言曰。何不論報此獠。府君曰。吾聞君子。不爲已甚者。且吾非監察。何必快於心。遂不與之較。十月。受由省還。時本 陵有事。未及還。直自 上換授 孝陵。盖 特恩也。壬子二月二十日。又自 上換授 恭陵。催促 肅謝。仍爲受 香祝入直。知舊皆以爲前後相換。皆出 特旨。必有意外陞遷之望。閏四月。有嶺中萬人䟽。自發論至伏 閤。府君多宣力焉。其見義能勇。向前擔當。可觀於當日日記也。六月又蒙 惠陵換授之 命。十二月。又 除典牲署奉事。癸丑正月。又以繕工假監役相換。時金履翼爲花府伯。糴政甚酷。河上柳井祚以復讎事。持衰伏金虎門。判尹金文淳。卽履翼至親。私自搜捕。拘囚門外店舍。氣焰可畏。知舊親戚。莫有相問者。府君晨夜出入。繼資保命。靡不用極。及柳哀變服逃入。累移僻處。痛禁府羅。不敢侵虐。至使冤訢徹天。而竟被金文淳所構陷。滯囚十餘日。破壁空堂。人所不堪。而府君處之裕如。日誦古書以自遣。其
救難處變。盖如是也。甲寅三月。以 恭陵寢郞換授時。金文淳沈煥之在銓堂。揚言前仕盡削。更依初仕例計朔云。自 上特敎以李某之不計前仕。極爲可惜。依陞遷例。自本職準朔出六事 判下。冬受由歸省。還職未幾。忽聞親堂患報。倍道馳歸。纔及門而奄遭大故。遂以爲終身恨。丁巳服闋。 除禁府都事。十二月。遷禮賓直長。己未。由司圃署別提。陞司憲府監察。同僚以 祀官受 香祝出城。爲夜禁所拘辱。遂一時呈辭罷歸。未一月。自 上特復 除禁府都事。庚申遷刑曹佐郞。俄陞正郞。四月。以殺獄事承 命入侍。奏對失措。有禁推之 命。尋以曹務難曠。換授典牲判官。盖自筮仕以來。 天眷出常。前後陞換。無非異數也。六月 正宗昇遐。八月 除高山縣監。乃 凭几時 特敎承 傳也。府君痛深梧雲。圖報涓埃。又蒙 新政催促之 命。及期赴任。本縣具姓人。乃邑中權豪。大爲民弊者也。從前營邑一未發摘。而莅任之初。卽爲督捕。報營竣治。小民無不快之。而豪右多不悅。至有自營付過刑吏之擧。而終不回撓。悉
罷官用諸般貿易。釐正黃白充丁。倉廨之頹廢。武備之破缺。一齊修補。邑基濱水。民多離柝厥居。以農時不便役民。調發僧徒。捐俸而給料。遂成大築。公私奠安。邑人傳之謂榮川藪新川堤云。時湖中洋學滋蔓。府君憂之。嚴飭一邑。使什伍相統。各立訓長。申明賞罰。刪潤呂氏鄕約。汲汲以明人倫扶正學爲急務。而使不得惑於邪說。其牒諭中。他郡自有平原自無一轉語。可驗其敎養之有方也。及夫營獄參査時。數三隣倅爲設煖爐會。招聲妓圍坐。府君曰。吾輩俱是方衰之人。公堂携妓醉飫。甚涉未穩。同坐皆謝服。又於諸囚取供後。同査官將小冊子。列書罪人名。其下開錄某也最頑某也甚獰某也毒某也凶。將呈于廵使。府君曰。罪魁固已定矣。諸囚供辭俱在。廵相遍閱。可知其輕重。參査官私自識錄。以待上營之問可也。斷定罪名。率意錄呈。得無輕捷之嫌乎。本官遂從之。而兩武倅本欲衒能。不無自沮之意。常飭居衙奴婢曰。飽飫廩米。無所事爲。非農夫之福。乃於衙後隙地。種治蔬菜。日使滋培。使官隷就庭畔閒曠地。雜植南香
等草曰。無爲無事度日。嚴束衙中親屬。不以聲妓暫近於前。本家送伻時。祭物分封之外。門族姻親。家家問訊。本家所送雜物。亦必一例件記。每官隷到家。親族來會。各視件記而袖去。常誦不獲上之句。以己志未伸爲恨。辛酉六月。竟爲道伯達淳所忌。與金知縣公煕洛。丁知縣公若衡。同時見罷。解官歸槖。只有朱書一部綱目弊件史評一秩。前後若干俸餘。分爲旁親之壽具。更不爲營生矣。壬戌春。爲姜世綸所構捏。蒙渭原之 恩譴。府君之見忤於人。盖以剛介鯁直之性。與世不合之故也。世綸祖菊圃翁。與蔡樊巖有莫逆之誼。世綸初年發跡。實賴乎樊翁。而樊翁之受人築磕也。世綸首叛之。其父必岳曾爲斥絶洪仁浩之通頭。而世綸反蝨附於仁浩兄弟。故府君常薄其爲人。不與款洽。世綸又以掌令赴 召也。論斥邪學。有曰前參判李益運。抵書於前持平鄭宗魯。深以畿湖邪學爲憂云云。府君責之曰。斥邪固臺臣事也。而畿湖邪種之淹育。有口皆言。乃以嶺人立證。何也。末路傾危之流。安知無截去啓語首尾。遂謂書與嶺人
以邪學爲憂。則可知嶺中亦有邪學云爾乎。獨不見吉三峯之竟殺崔守愚乎。盖是時公車之上。間有攙及嶺南者。故以是折之。而緣此見啣。捃摭虛無。致有此行。府君少無怨尤之色。適大風捲盡屋茅。府君笑曰。此豈章子厚所爲哉。怡然就道。有詩曰。隨時元我道。談笑路三千。聞者咸咨嗟焉。遂自關東迤往。月有六日始達。凡二千五百餘里。若由京城作行。不過一千七百里。而府隷言外方謫客。不可路經都下云。故任其所之也。及到配所。日以書冊自娛。有時吟詩遣懷。而率皆溫雅平易。無一語湘累楚囚之悲。平日素履之學。可驗於此也。主倅李宗赫。西人也。趨向不同。而不拘時象。源源出見。餽遺問訊。無月無之。每有事必咨禀。及其量移。以千錢贐之。後爲宣川防御使。亦存問致餽。還京之後。語其所親曰。吾於李某。復見退溪先生家範。盖心誠欽仰。故有此言也。嘗次朱子還家詩曰。所住處便是家。適有卜者要問數。府君曰。吾無疑。何卜爲。使人修補所寓之室。圬者笑曰。邦慶荐至。大霈旁流。客負何大罪。便絶歸心。爲久住計乎。館
人曰。君子處窮厄。若將終身之義。若烏能知之乎。其人心之艶服如此。癸亥春。蒙全釋之 命。緣達淳防啓。乃量移長淵郡。渭原將校李元明。到付後將回去。出涕曰。非老母。當留爲傔從。本邑居姜君翼周。有孝行人也。見府君。請受業焉。其家甚貧而供接款厚。嘗謂府君曰。家人呼客爲仙。以其無他思慮而惟讀書也。府君笑曰。渭州人呼爲佛。君家則呼爲仙。仙佛俱左道。此其所以被人排擯者乎。及移處僧舍。自當糧饌衣服。雖姜君出外。而自內間極力辦送。又買瓦屋。要與共處。赦還之際。渾家泣下。斥出單田爲贐。隨到半日程。翼年冬。又千里躬候。苟非心悅誠服。能如是乎。其後姜君遂爲西路名儒。以孝蒙敎官之 贈。是亦府君成就中一事也。乙丑三月。 聖痘康復。 殯殿上尊號後。 內入徒流案。特蒙全釋。金令翰東,蔡令弘遠。亦一時蒙 宥。四月初二日發程。七日抵頖邸。嶺中諸友俱會。有嗟勞語。府君曰。遠謫非必死人。諸公勿以謫爲怕。柳公台佐笑曰。倔強猶故態。府君題詩曰。泮廬歸對舊朋徒。四座悄然勞遠途。豈必天
涯成異物。從他人笑舊狂奴。虛名愧我空吟鵩。言地憐君久噤烏。傍舍休詢恩怨事。知天焉用責人愚。時姜世揆亦在座。欲爲世綸解之。故末句及之。是乃含容不較之盛意也。府君謫居四年。不肖竊欲具由鳴冤。而府君每以范忠宣子弟自明事。貽書竣責。故終不敢違志。然不孝之罪。無地可容。噫。西行錄一部。豈非府君平生履歷。夷險一致之萬一耶。還鄕後杜門講學。遠近士友。無不信服。論及經義。亹亹說破。而欲行束脩之禮。則辭以未敢。或有狀碣之請則必固讓焉。盖不欲以師道自尊。而作者自居也。日靜處書塾。書揭十圖及先哲格言于座右。俯讀仰思。至忘寢食。訓誨蒙學。至日昃不知倦也。丁卯夏。從壺谷柳公範休於紹修。講論聖學十圖。鄰近士友多觀聽焉。戊辰春。爲伊院洞主。設爲講學所。思復先生四時居齋之制。其䂓劃排置。詳在謄錄序居齋節目中。辛未當陶院首席。春秋設講會。嚴立節目。革罷流來痼弊。壺谷公聞之曰。陶院當鐵碑頌功。壬申西警。人心繹騷。府君歎曰。朝端無忘私殉國之人。列邑少蘇癃鎭訛之
手。遂營葺新屋。課農訓蒙。尤倍平時。人皆始笑其迂闊。而後服其靜鎭也。戊寅春。與上舍柳公晦文往紹修鄕飮酒會。行講會。仍往東海。覽觀魚臺。迤向玉溪。遊遯世洞。看內延入玉山。謁體仁祠。溯覽溪亭而還。冬當晬日。不肖欲設小酌。府君誦當倍悲痛之語。洞禁之。庚辰。鄕有朴烈婦事。其奴萬石。五載鳴冤。復讎旌淑。實多府君周章之力也。壬午八月。朝廷以 世子翊衛司翊衛徵。府君辭朝數十年。無當世之念。而職是 宮僚。分義不可不一 肅。且欲一覲 睿學。黽俛登程。詣闕 肅謝。入侍 書筵。講詩東山章訖。達曰。臣本遐土踈逖之蹤也。學術空踈。衰病纏緜。分外 恩除。實無自力供職之勢。第以區區忠愛之心。不以踈賤而有間。竊欲一覲 耿光。以知 睿學之如何成就。歸語鄕黨父老曰。 睿質好學。德業日就。可以大慰遐土延頸之望矣。今見誦讀節次。似或有違於專心致志之方。若以此實狀歸傳鄕里。則其爲虧損 睿德。當如何。目今世道波蕩。國勢岌嶪。 宗社安危。生民休戚。專係於 邸下一身。春坊諸臣陳
戒之言。皆在體念。况於遠臣。瞻聽之地。尤可不加意乎。雖以此章文義言之。周公生長崇高富貴。其於民情疾苦。閭里愁恨。非身親經歷也。但以好生惡死。好逸樂惡離別。人情所同也。推其好惡之同情。說出閭巷婦孺所欲言而未敢發之微細衷情。此大學絜矩之道也。周公所以爲大聖。而成周治化之盛。實本於此。伏乞 體念焉。又達曰。閭閻匹庶家。緖業無足言者。猶恐其墜失。凡所以敎學之方。猶且嚴切勤勵。况 邸下所負荷者。萬億年至大至艱之基業。臣民顒望姑無論。 大殿期望之情。豈不欲日新又新乎。帝王之學。與韋布不同。章句誦讀。猶屬餘事。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惟此一心。卽萬化之本也。聖學工夫。以一敬字爲成始成終之要。而敬之爲道。卽主一無適也。主一云者亦無他。讀書時心在讀書。應事接物時心在應事接物。這是箇敬也。從古聖帝明王爲學出治之方。一則曰存心。二則曰存心。 邸下苟能先着存心之工。則 睿學日將。德業天成。區區誦讀之節。不期精而自精矣。又達曰。詩傳所言。
上下之間。情志交孚。不但就事論事。今此 筵中從容敷陳。亦係上下交孚之一事。若過於淵默則亦恐轉成拒諫之漸。並乞 留念焉。又講七月章。至狼跋章訖。達曰。七月一章。周公以成王生長深宮。又在冲年。恐其安於逸樂而不知民事之艱難。故八章之內。畫出農桑昬作之勞。以言乎農則自三之日于耜。四之日擧趾。至九月築塲圃。十月納禾稼。無一日不服勤也。以言乎蠶則自春日采蘩。至八月載績。無一日不作勞也。盖其未寒而念卒歲衣褐之憂。未播而亟晝茅宵綯之事。以至鑿氷也。獻豣也。染朱爲公裳也。春酒躋公堂也。又可見親上奉公忠愛之情。而其無一時之遑寧。無一念之怠荒如此。田野之民。所事不過農圃。所憂不過饑寒。而猶不敢自暇自逸。則爲人上者。上而荷 宗社之重。下而係生民之望。一念之敬肆。而安危存亡判焉。其可自暇自逸於一時一刻之間乎。此七月一詩。所以爲祈天永命之本。而周公必使瞽矇朝夕諷誦者也。今我 邸下。旣溫繹再三矣。召接講討矣。但一日之間。霎時講討。恐有一曝十
寒之慮。每於筵退之後。淸燕之中。時時諷誦。日以爲常。或使近侍之人。在傍諷誦。諦聽潛玩。以替瞽矇之箴。則必勝於敲金擊石之樂。而有補於 睿學大矣。又達曰。篇末狼跋章。言公孫碩膚。德音不瑕。傳曰。德音令聞也。夫德行本也。聲聞末也。周公之聖德。何嘗有求於令聞。而夔夔恭畏之誠。几几安重之德。自然孚暢於外。故內而處危疑之際。外而遭流言之變。德音不瑕。令聞自彰。此下文王詩。亦言亹亹文王。令聞不已。亹亹卽勉勉之意也。文王有勉勉之德業。故自然有不已之令聞。而孟子之告滕世子也。亦引周公之言曰。文王我師也。今 邸下養德春宮。苟能勉勉德業。如文王之亹亹。則令聞日播。亦必如文王之不已。豈非 宗社臣民之幸乎。伏乞深留 睿念焉。前後入直凡十五日。而侍講纔三日。遂呈辭决歸。有詩曰書劒無成志氣闌。名韁何事抗顔衰。垂韒謾帶將軍號。挾策時隨學士班。識薄還安迎接罕。心愚益覺進趨艱。鄕音未改人休笑。自是山翁長在山。盖春坊諸僚。以 書筵奏對不改鄕音。爲旅軒後初聞。故末
句及之。時大政不遠。有欲以銓堂之意留行者。府君曰。分外浮榮。都不干己事。何可強疾濡滯。騎到卽發。洛中士友。莫不欽服其恬退也。甄叙之初。兵判金魯應。以府君入擬。人或有言。金曰。前此抄選。多不叶望。我爲嶺伯時。稔聞此人之經學重望。故擬之耳。 東朝每語筵臣曰。桂坊。剛直人也。筵臣曰。然則何不挽之。 東朝曰。老人行止。難以強挽也。歸路。訪丁代言若鏞於洌溪。極言畿湖學術泛博新奇之弊。乃嘆曰。下士拙自修。不害爲依本分做就。還家後養閒斂約。日與村秀才討論經旨。手寫心近二書。以爲朝夕繙閱之資。癸巳冬。寢疾屢月。猶不廢盥巾。整襟端坐。客至。必接引應酬。不肖輩以調攝有妨爲言。府君曰。神精尙存。豈可謝客偃卧。汝輩不聞莊敬日強。安肆日偸之語乎。十二月初六日。遭孫婦夭慘。府君猶力疾洩哀。襲殮成殯諸節。一一指敎。食素數日。強進雞汁。府君却之曰。家內有喪。胡可乃爾。十一日夜。症候猝革。急進藥餌。府君曰。事休矣。無徒勞也。吾有何恨。但未見孫兒輩成就耳。終無一言及他事。以手止藥餌。
再言靜置之妙理存。所着毛巾小傾。親自整齊。又飜所枕之沾濕者。奄忽捐背。卽十二日亥時也。享年七十六。翼年三月二十日。葬于禮安縣元塘里樓山艮坐之原。卽淑人鄭氏墓同麓也。嗚呼。府君天資穎悟。操履堅確。平居未嘗有傲惰之色。鄙倍之氣。持心必貞固。行己必峻整。氣質甚淸弱。而昧爽必起。展謁家廟。退而端坐。終日對案。寒不爐暑不扇。嘗曰讀書貴精熟。苟於一經得力。他經自可類推而旁通。又曰吾儒與釋氏異。豈有終日無事之時無人之境乎。若等待閒無事之時。終無讀書之日矣。須於應事接物之暇。若有小間隙。輒開卷。念念在玆。則無不讀書之日矣。自奉儉約。苦淡成性。其在官衙。對食曰。殊不如鄕園之幾魚煑藜藿羹。朝夕所進。亦有恒定節度。不以盛饌而加飧。不以菲薄而小損矣。家甚寠。朝晡不繼。而未嘗干人。每當春節。或有斗斛之饋。亦固辭不受曰。吾無及人之惠。而受人之賜。固已不安。且諸族中。甚於吾者尙多。何可一例受乎。乙卯春。新經大侵。其寠愈甚。每月受糶粟一包。下室饋食後。以一器飯抣
於藜羹中。爲八九口均糊之資。時播給於至親之窮乏者。見人之淟汩於謀生則深鄙之。而亦未嘗等閒消日。有時身自斂灰。手造農器曰。無事而食則不可也。嘗言人可計一日所事無負於食然後。心乃安矣。每當喪餘之日。號隕如袒括時。雖在老病沈綿中。必三日變食。半夜將事。子弟或以篤老筋力。難於祼獻之節爲言。府君曰。不省人事則已。尙能拜跪。安敢不參。且餘日無多。安知來歲之尙能如今日乎。時物未薦之前。每未先嘗。故家人必隨物成熟。不待節日。而設茶先薦以爲常。噫。府君平日事親諸節。不肖未及知。然觀於此一事。可測其萬一矣。自少時。雖爲親屈首擧業。而未嘗以得失爲心。律己淸謹。筮仕四十年。未嘗一造權門。徐判書有鄰。甞著貞愍公謚狀。及其喪也。自門內具賻義。要府君致吊。猶以爲行止有嫌。轉人送賻而亦不往。每以謙退鞱晦爲事。未嘗以學問自居。惟喜讀書。手不釋卷。於經史子集。無不淹貫該洽。而爲文平易切實。只就彜倫日用之間。求盡道理。人之有請。輒辭謝曰。吾文萎弱。便同諺書。不足爲
傳後。且當世豈無秉筆者。假使今雖未遑。亦豈無後世之子雲堯夫乎。又嘗曰守令是近民之官。民之苦樂。皆係於是。間或有存心愛物之人。而爲上官者。惟以簿書期會之間爲事。故在下者。只以奉承爲務。而不暇念及於民隱。實非字牧之本意。其在湖邑時。束吏甚嚴。市日點撿吏胥。使不得暫離直次。莅訟則反覆曉諭。使不得非理爭訟也。每見人之沉欝不得志者。輒諭之曰。課農訓學。是我本分。末俗以作宰爲幸。而邑宰便同面任之役。日被上官催促之令。惟以督捧民間租稅爲事。是豈士君子之榮幸乎。又見人之碁局消日者。曰。何不課僮訓兒。而謾爲無益於自己。有害於後進者乎。寧不如索綯織席之爲愈。且長其務勝之心。非遏欲之道也。至如投壺則將發之際。有正己之工。發而雖不中。又有反己之事。是則容或爲治心平氣之一助爾。嘗於朔望。集門內幼少於書塾。課講經書。將有成就之漸。而晩各離索。未免中輟。府君之志則可見。而旣不得施之當世。又不得行於一方。誠可痛也。然而訓誨後進。不厭不倦。及其晩年。病
勢雖沈㞃。生徒請學。未嘗以病停止。易簀前七日。孫敬和欲受課。侍者恐其添損。目攝之。府君曰。無以也。乃敎寒泉集半篇。微辭奧旨。毫分縷析。亹亹說與曰。惟此可以忘病。汝等果能體此意乎。平生以崇正學闢邪說爲己任。辛亥在泮時。有一士人頗好稗家雜說。盛稱老莊之書。府君貽書斥其非。以爲拔本塞源之地。其人竟能謝過革面。及府君在謫。至有以書輸情。其心悅誠服之深。亦可驗也。甞曰應擧雖爲士者出身事君之階。而今世未免人累科擧。或以請囑爲常。或以賄賂公行。若此無已。雖或幸而得中。與彼一榜中列名。實爲可恥。有志之士。雖廢擧無妨矣。嘗與朴持平時源。金正言永範及數三儒生。乘月會伊山觀物堂。講討之餘。各言其志。府君嘆曰。每日無憂於數升米。則可求閒靜處。對案耽讀。以終餘日。不亦樂乎。己未春。胡感大熾。權持平濟綸。申正言完。張敎官時復。皆不淑於洛下。火色一網。人皆畏避。府君方患此症。未克巾櫛。而躬自匍匐。殮襲諸節。運喪凡具。終始看護。其患難之際。急人之義類如此。自居謫以後。
備嘗酸楚。又因用力過苦。遂成羸悴。體若不勝衣。而日必整冠危坐。如對賓客。肩背竦直。視瞻專精。氣和而慄。辭婉而直。貞不絶俗。介不忤物。雖在同室分張之時。而深歎世路之無津。不爲激厲之論也。閨門之內。斬斬有法。而恩義篤厚。兄弟之間。一於恩愛。而和氣滿室。處宗族。主於敦睦。與賓客情禮俱摯。辭受之際。惟義與比。物我之間。不設畦畛。橫逆之來。受而不報。无妄之至。猶加情恕。故覿德者心醉而忘歸。過門者嚴憚而起敬。其應接也。雖卑微之人。必起立答拜。一酬酢之微。無不各盡其則。少者則敎之以敦孝悌勤學業。老者則申之以奬後進持門戶。賤者則戒之以勤儉力穡。苟有來學者。至誠詳說而不知神精之耗損。遇會心人則討論經旨。更盡日暮而不覺沉痾之去體。平易明白而有人不及知之妙。退讓遜順而有人不可犯之實。剛健篤實。堅固刻勵。愛惜分寸。如將不及。做事敏妙。神運風速。絶無等待遲疑之意。義之所安。不以禍福而撓屈。道之所存。不以指目而前却。至於醫書兵學筭數之法。無不旁通。或手書以備
考覽。或難疑以究其極。而未嘗以知自居。手造璿璣玉衡。推觀星辰運行之妙。以臨汝齋柳公𪶙精於律曆朞數。雖在宦遊中。亦多質問而論辨焉。嘗取東坡詩下士晩聞道之語。以晩聞名齋。晩年移居水西。因坪名一省保坊。以日省名齋。又取朝岡豊樂山名。以豐樂名軒。所居後有踈谷。又名踈齋。或識或詠以示意。硯銘着新野。因舊居而名也。曾於下坪麋鹿塘。構小屋。將以友鹿名堂。以濱水中輟。詩韻冲澹淸高。文詞精切簡當。一字加减不得。人之得府君文字者。雖一言半句。捧之如拱璧。而不喜著述。出之若難。知舊輓誄。必書之簡幅。葬後追送。以避揭竿。每遇文人韻士。雖甚年少。必訪問疵病。往還書斥。吟弄詩什。輒毁棄不收。故存者無幾。而其幸而遺存者。亦無贈遺誰某之款識。此府君鞱晦謙虛之至意。而尤是不肖輩痛恨也。先妣淑人淸州鄭氏。處士桔女。藥圃先生七世孫。淸風子允穆六世孫。處士興陽李公胤遠外孫。生 英宗乙亥八月十八日。外王母解㝃時感異夢。生有異表在右肩。外王考鍾愛。敎誨甚嚴。性溫柔。孝
友天至。乙未歸于我先君。事舅姑至孝。瀡滫之奉。不委婢輩必躬焉。未幾尊姑下世。諸叔諸姑。皆未成立。次第撫育。至于有家室。處娣姒。皆得歡心。當先君遊宦。奉養舅氏。兼行子職。每乘夜焫薪添火。拙窩公未之知也。乃曰。近日日氣頗溫。見點火甚少而房室常溫。族弟魯菴公必奎每嘆曰。李姊氏雖有遞便。必付書親堂。有書必有物。有物必適口。其誠孝非人所及。接人寬和。喜施與。見人飢寒。必極力周恤。宗黨皆以婦德稱。食報期焉。卒于己巳八月初五日。享年纔五十五。其年十月二十九日。葬于樓山甲坐之原。有一子。卽不肖淵浩。娶全州柳洛休女。生三男長命和娶正言宣城金永範女。生一男。繼室冶城宋鎭洛女。次敬和娶漢陽趙淵晦女。生一女。繼室冶城宋鎭嶠女。次秉和娶淸道金時夏女。嗚呼。不肖之侍府君。除遊宦居謫外。不過三十年矣。賦性愚魯。誠意淺薄。凡於府君之日事時功。百不能一知。僅以日錄所載知舊所傳。編次如左。而猶恐犯一毫爽差之戒。當世秉筆之君子。幸垂哀憐而採擇焉。不肖孤淵浩泣血謹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