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39
卷8
擬獻九容齋箴(幷序)
莊猶我 主上殿下。以九容名齋。葢取禮經玉藻之訓也。九容是學者律身之法。而我 殿下揭爲燕閒自警之目。臣有以窺 殿下克愼威儀。一動靖之間。無或以惰慢之氣加之也。苟推其至。中庸篤恭之效。其在玆乎。何者。帝王之治。莫大於敬。而這九事。皆敬之工也。頭容偏是不敬。故持必直。目容邪是不敬。故視必端。口不可以不敬也。其容止。手不可以不敬也。其容恭。足容輕則躁。所以重敬也。色容慢則肆。所以莊敬也。聲不敬則亂。故聲之容思所以靜。氣不敬則惰。故氣之容思所以肅。以至於立容之戒乎倚。而思所以德者。莫非本源於敬。則猗乎猗其敬作所乎。其疾敬德乎。允若玆。奚九容止。抑可以見所謂篤恭而天下平者乎。然禹昔祇承于帝。克儉而克勤矣。臯陶猶戒之以兢兢業業。我 殿下旣謹於九容矣。臣又提出敬字。爲九容之揔
腦。庸作箴以獻焉。箴曰。
人之一身。其容有九。頭目氣色。手足聲口。爰至所立。各有其則。一或不省。其儀便忒。乃直而端。且止而重。若肅若靜。若莊若恭。以迄于德。靡不克勑。凡士猶然。况爲人辟。崇高之極。驕傲易萌。宴居之深。怠忽必乘。於惟敬止。貫九爲一。堯欽舜恭。禹孜湯慄。千聖攸基。百軆皆從。推諸我民。咸有斯容。于禮抽訓。列之小學。匪我考亭。孰指其的。萬歲靡懈。是照是監。如顔勿四。若曾省三。爰曁九思。表裏交箴。臣拜稽首。用獻芹忱。
三戒箴(幷序)
若稽禹。惡旨酒。肆其時民。莫不與禹同所惡。矧其敢崇飮。若稽舜。抵璧而捐珠。肆其時人。皆以舜之心爲心。曷敢怙侈而滅義。若稽武王。皇極之敷言。是彜是訓。無偏無黨。王道蕩蕩。肆其時。三千惟一心。孰敢黨同而朋比。今我 主上殿下。思兼三聖。日三戒于躳。又明大命。丕惟曰惟我御事庶尹越小大民庶。毋或彜酒也。毋或尙侈也。毋或黨比也。有一於此。覆其國。其爾戒哉。苟爾之戒。是惟邦其將永孚于休矣。孰不惕若。祇承我休命乎。箴曰。
惟人喪德。由酒釀孼。妹邦𨠯飮。千古覆轍。大朴日斲。是爲奢麗。書戒弊化。史譏踰制。亦越朋比。奈彼互軋。箕範有訓。歐論且切。噫玆三戒。可期敦俗。一或少忽。其禍如灼。小而失身。大則覆國。其在自修。允宜深敕。矧乎今日。大觀在上。濡首必惕。白賁是尙。同人戒宗。顯比以中。旣先于躬。爰反羣工。一念申勤。十行丁寧。凡百君子。疇不祇承。童羖立監。峻宇戒亡。亟解而拇。馬匹用喪。國制始定。人心乃淑。至哉王言。汝聽無惑。
弦窩集卷之六
銘
龍泉精舍香爐香盒銘
粤我 正考。以春秋之義。推風泉之思。煥發雲章。 特命分揭于鄭文簡,尹忠貞家廟以榮之。蓋出於 皇壇報祀之餘意也。後十四年。忠貞公之孫彜鉉宰于昌。卽躬謁于龍泉墓道。仍備香爐香盒。用賁菊薦之儀。其追感於 先朝賜詩遺意者深矣。於戱盛哉。遂爲銘曰。
一元爲盖。三德其趾。虛以離中。受明司烜。誠香載升。孰賁薦菊。忠貞有孫。 正考是式。(右香爐。)
軆圓合規。心虛象離。貯以芬苾。于菊之時。爐燻升氣。
有赫來格。神曰爾祖。同我金石。(先朝賜詩云。北去南來同一義。貞金堅石不曾磨。○右香盒。)
弦窩集卷之六
上樑文
心穌亭重建上樑文
孰與我同志。本宗外裔便是一家人。盍思爾廣居。上棟下宇葢取諸大壯。玆見書舍之重葺。可驗學敎之將興。緬惟丹城公始卜之基。迺爲靑蓮庵移建之所。江山統一邑之勝。臺外有平林大野十里明沙。庠塾寓三代之䂓。案上貯聖經賢傳萬軸黃卷。一帶春水。繞乃昔六七人詠歸之塲。十笏山房。寬于今五十載藏修之地。第緣杵築之未固。聿致堂宇之易傾。原其本則敗瓦弊材。旣未穪於勝境。至于是而旁風上雨。亦多壞夫奇觀。先父老勝迹漸荒。孰不爲之慨惜。羣弟子文會將設。庶圖所以經綸。玆卜地於壇傍。爰始役於冬末。伐木於義相古刹。美哉長椽曲樑之無不宜。採石於老惠荒田。偶然方礩圓礎之若有待。楊氏之鱣堂再起。殆鬼助而神扶。晦翁之鹿洞已成。亦天造而地設。於我乎廈屋。寧有不承權輿之歎。曰予有室家。可無難容庠舍之慮。鶴洞開而德裕出。溯而上則桐翁花葉尙驗春秋。蘿峴折而方丈來。揖而進則
冥老雲霞庶遇朝暮。莫言起樓無地。天下寒士思庇廣廈千間。如使問津有人。箇中奇處須識棹歌九曲。顧斯堂何爲而作也。請諸君試思而求之。八牎洞開如我心。無限是光風霽月。萬物靜觀皆自得。安往非智水仁山。藍田約鄕。盖有取於呂氏故事。天寺結契。且無愧於勉齋遺箴。玆作兒郞之謠。敢陳君子之祝。
兒郞偉拋樑東。國於天下爲東。誰令吾道長在。赫日朝朝出東。
兒郞偉拋樑南。萬物相見於南。莫敎大霧迷道。我有軒車指南。
兒郞偉拋樑西。望美人兮天西。相思我欲何贈。初月纖纖在西。
兒郞偉拋樑北。人道無陽竆北。請看江流不息。天一眞源自北。
兒郞偉拋樑上。毋曰天高在上。如彼蒼然九萬。是吾一片心上。
兒郞偉拋樑下。道貴升高自下。大鳥一飛幾許。回首風力斯下。
伏愿上樑之後。三姓益協。百福咸臻。人傑資於地靈。魯墟山川。是奎璧圖書之府。民風興於聖化。周野衣
冠。盡公侯干城之材。紺嶽之草木被光。對筆峰而齊秀。瀯水之魚龍識字。與學海而同流。毋或貽曠宅之譏。永有如新宮之頌。
弦窩集卷之六
祝文
龍泉精舍開基祝文
天作吉區。有待大賢。杭湖岳墓。西都蕫阡。粤我桐爺。是於粥饘。賢如傍母。孝亦子騫。爰自宅憂。始卜龍泉。鹿不見觸。虎亦爲畋。寒泉倣義。縛此數椽。種竹寄意。憶梅有篇。始有於國。皎如日懸。人倫常變。天理經權。一疏抗節。竆海十年。母子以位。兄弟以全。師生處義。其直如弦。君臣南漢。隻手擎天。風乎伯夷。死且魯連。萬古崇禎。花葉一聯。卓玆百行。匪源曷然。全歸此地。首邱有緣。居存舊廬。祭增新田。鄕評桴應。道院揭虔。百世追報。永圖勿愆。一經戡亂。桑海變遷。田園盡沒。松栢堪憐。蘓忠霍勳。盍追其先。 正考祀壇。江漢無邊。日長峨峩。上拱斗躔。恩纔錄後。遽爾上仙。墓土未復。祭式何傳。天時適會。地運亦旋。道東有儀。公議遂圓。侯伯捐廩。士夫集錢。謀建舊齋。吉日斯蠲。芟除草石。疏瀹泉淵。修道在後。文峀當前。東望吾道。志巖彌堅。西指德裕。其下嶧川。維神孔昭。積祐綿延。雲霞益
媚。花木增姸。亦有鸞鶴。載止載翩。玄尊薦菊。於歲萬千。玆告始事。庶歆我籩。
心穌亭重建開基祝文
金貴矗天。南出一岡。渴馬飮瀯。其首有驤。吾祖是卜。肇闢壇塲。中移蓮社。閱幾星霜。人功未備。地運不揚。况値傾圮。盍思便張。工曰事亟。卜曰辰良。乃命靑烏。相厥陰陽。三姓一心。謀旣允藏。神之孔昭。錫我何祥。爲此王國。先以思皇。泰山梗楠。滄海琳琅。德行事業。經術文章。風詠於斯。俾爾皆昌。人傑地靈。迺理之常。山乎益高。水哉愈長。不有神佑。人文曷彰。萬世之基。始此一觴。神其聽我。歆哉誠香。
弦窩集卷之六
祭文
祭百弗庵崔先生墓文
歲乙丑十月癸巳。門人坡平尹東野。再拜謹告先師百弗庵崔先生之墓曰。嗚乎。先生之生。小學在世。先生之歿。心經隨逝。世級日降。斯道漸替。史不載言。社不議祭。洞規見誣。阿鑑受詆。百世難俟。公議尙滯。直卿云亡。一芭誰繼。小子蒙甚。力弱扶衛。烏頭已盡。鸚言徒慧。拚楸薦藻。庶冀陰惠。
祭默軒李先生文
嗚乎。道在天地。必待人而行。人之行道。又有待於天者矣。先生以潭洛之胄。早生于大嶺三老之鄕。晩又與立翁。幷峙東南。牎明才智。博學精進。其得於天而存之身者爲德行。政于家而推諸鄕國者爲事業。讀古聖賢書。明理而發之言者爲文章。道之遇先生。其道之將行歟。先生處斯世八十年。出身而需世者殆半之。而其心之一於道如一日。先生之於道。可謂勤矣。 正考龍飛。登崇俊良。帷幄橫經。捨先生其誰。十年疏滯。首膺臺閣之選。鴻矯而鳳騫。如朝暮事。于時先生。非不遇也。卒以難進而易退。立朝未四十日。居外邑又不過八十日。而豐刀斂鍔。崑玉韜彩。先生之道。其終於不行歟。嗚乎。贒者於世。未必皆遇。雖退而處山林之下。德聲所及。自然信從者衆。君子勸其善而小人恥其惡。則其所陰補於世敎者。抑亦斯道之猶行也。已乎吾黨之無祿。而不得保先生耶。抑先生之自厭渾濁。翩然長往而莫之肯顧耶。自今先生之道。反而在天地間。無所依着於人。學術大壞。世變層出。其勢必復有如先生者作。然後乃可回瀾障川。而俟河之淸。人壽幾何。然則今之哭先生者。哭斯文也。哭世道也。如哭其私則奚暇焉。嗚乎。先生之墓草已
再宿。而東野之一言尙遅。是又東野之負先生也。嗚乎先生。千古今日。昭昭者存。歆此一酌。
祭蠧窩崔公文(저본의 원목차에 근거하여 '文'을 보충하였다.)
嗚乎。今之世無百弗翁先生。居然二十有餘載。環衛宮墻。毋墜衣鉢。惟門人諸長老是恃。不幸商山巴江。先先生歿。西山霞隱諸舅氏。又皆次第凋零。惟我公巋然作魯墟之靈光。東野庶幾所事以事。以報同門晩進之恨。已已虖。奈何于天。昔蘓長公論歐陽子。以爲論道似昌黎。論事似陸宣公。記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是長公非惟不識歐陽公。殆不識道矣。政事文章。各自爲道之一事。向使歐陽公得道之全。則餘尙何論。世之論公者。觀於中山問答。則以爲是政事也。觀於墟墓金石之作。則以爲是史例也。觀於禮部中書之擧。則以爲是詩賦也。孰知公之得之師承。律之身心。處可以謨於家。出可以施於國。範於世者。有如歲寒漫錄及心學淵源等作。是之爲斯道之大全也哉。早歲薄試名塲。不遇而歸。斂處竆巷。以終其身。是則主張世道者之責爾。如我公之安分樂天。怡然自適。履順而來。乘化而歸。曷甞有憾於是哉。嗚乎。今日卽陽復之日。天道剝盡則復。復而又泰。天豈使公
之道。止於剝哉。立言爲不朽。有子爲不死。今正字君能述公之志。將使父師之道。用之家而施諸國。則先生之道。其可以泰乎。終吾身耿耿不滅者惟此心。伏願尊靈。惟心是格。
祭李寅吉文
嗚乎。公其歿耶。往余渡江而左也。遇公於達西。遂相與掠鶩亭折霞江而會諸友。夜話于茶山。訪三處士遺址。南折鶴水。會飮于桃源。轉而之鶴洞而分袂于霜嶺之下者。今幾日耶。及歸之明日。又與我埋聖顔于芝山。述偕往龍舍。講定齋中事。聯登于穌亭。相分于君述甲讌者。又幾日耶。頃送士振於鉢峰。聞公病馳往診之。公精神尙了了。言語不差。一宿言歸。而略無幾微見於辭色。歸纔一日。公其歿耶。露不及晞。泡不至滅。人生何其易也。及公未殯而來。撫屍而哭。問其有遺語。則無一言及身後事。以若平日精神氣力仔詳剴緊之性。一朝果於忘世乃如是耶。公之天賦慈良。家傳孝友。早於父兄爲賢子弟。晩於鄕黨爲好父老。出而之海內交遊場。儼然爲傑丈夫眞君子。則天於公福善佑仁者。宜有如種苽苽種豆豆。而奈之何鶺鴒孤飛。鰥魚無眠。西河之淚不乾於目。而竟至
無父之孫。約婚而未及。則原隰之懷。夭札之哀。七十年殆之半矣。此何天哉。所謂壽夭竆通禍福。果無理於其間耶。嗚乎。公其歿矣。導子弟談孝悌者無公。處鄕里廣詩書者無公。應事務分是非者無公。待飢竆好賑施者無公。佳山水好。朋友一觴一咏。寄興而遣意者又無公。此不至吾鄕無善士。擧一世其可多得公哉。粤我曾考與草門庠丈。誼同兄弟。若余於公。亦猶是耳。龍舍之重建也。收士論而尊師道者惟公。見巖之同遊也。挐賓朋而品花卉者惟公。伽倻之會。非公則吾不樂。方丈之約。無我則公不肯。四十年來。相與之深。殆膠于㓒而磁于針矣。吁嗟已矣。海山之琴。吾安得以復鼓。山陽之笛。吾安得以復聞。黃壚之酒。吾安得以復飮。自此不復與人交。其將杜門空山。以終餘日耶。所可慰公而自慰者。三哥之贒。足述公志。其往愚山也。亦嘗見稱於先師。待其限步之長而力量之充。則公所未畢於斯世者。天所未報於公者。其在斯矣。公其無憾於冥冥。而陰有以相之耶。嗚乎。枯魚薄酤。平生而千古。公其知耶。知不知悲何異焉。痛哉痛哉。
祭金士振(達興)文
已乎士振。死生如晝夜。吾輩早知有今日之別。然安知孝子之誠。不得終三年以歸。而使我哭其孝耶。已乎士振。數十年已斷之腸。賴有次子。而次子之子立爲長孫。庶幾及見成人。亦安知未及此事。而使我哭其慈耶。已乎士振。平日施之朋友者。推其律身政家之餘。卹竆急難之義。又安知未盡展布。而使我哭其信耶。已乎士振。君所歸骨。卽見巖之鉢峰。而是與我携朋挈客。尋花問瀑之地。同榻分盃。如昨日事。而乃今埋君於此。吾其不忍復見巖耶。甲乙以來。海內朋知沒爲鬼錄。而以吾鄕則惟君與吉兄在焉。山水之會。明友(朋友)之塲。未甞不鼎坐桴應。而晩歲相期。尤在於龍舍。以君之篤實謹密於謨猷條約之節。而奄先朝露。吾與吉兄其不忍復龍舍耶。今日之來。君不我迎。明朝之去。君不我挽。君其死矣。死者或忘於世。而如我如吉兄雖朝暮人。然一日在世則有一日之悲。二日在世則有二日之悲。已乎士振。如之何哉。有子克肖。是爲不死。沒有善名。是又不死。士振雖死而宗族稱其睦。鄕黨誦其善。朋友誦其信。是士振沒而猶壽也。士振之子其將以士振之心爲心。而能述士振之所未畢於斯世者。是又士振之死而不死。已乎士振。
吾無以送士振。而以是慰士振。士振其好歸無憾。而能擧余酒顧余以飮耶。於虖慟哉。
祭李聖七文
嗚乎。粤昔波澄公。以至德華胄。與吾祖華谷公結爲秦晉。公家之南渡以此。歷十世同一里。吾二人者。又同年同志而同學。以至居處出入憂樂酸醎。一切無不與同者。今死生異矣。固知其終之必同。然中間與異者。未知爲幾歲月。搖落竆廬。與誰晤語。所聞者山陽之笛。所見者空梁之月。吾生也寧爲公之死而不可得。則吾其奈何乎哉。公歿之越二月。迺約與槐石東泉遵海而南。是役也。卽歐陽公所謂曼卿死而秘演往遊東南者也。遂直抵鐵營。營中有痘。使東泉往待于鶴洞。余與槐石謁忠烈祠。歷挽河,洗兵諸樓㙜。三日而赴約于鶴洞。則東泉留書徑歸。人間暫別。亦足悵也。遊歷三川汎靮津。明日上錦山。以盡虹門,龍窟,音聲,甘露,九井,坐仙諸勝。渡露梁過雲門丹洞以歸。凡經歷皆公舊遊處。知舊相逢。有問李聖七安否者。輒心戰而骨驚。錦頂夜話時。余謂槐石曰西臯觀此時。能徒步往還。似此氣力。其歸何遽。遂相與歔欷流涕。余又恠公旣遊于此。而胡無一言其奇也。毋或
不欲輕露所得。而第待余往觀。然後以與之評品耶。公意旣如此。則余安忍不盡告於今日也。竊觀大海漭蕩。與天無際。可以爲氣量。石壁千仞萬劫不動。可以爲志節。雲霞草木聯錦而裂繡者。可以爲文章。泉飛瀑懸珠跳而雪盪者。可以爲聲律。龍窟可以觀變化。甘露可以挹沆瀣。音窟可以還大樂。至若虹門九井則使人如軒轅氏見姑射山四子。窅然喪天下。何其壯也。公之目力。曾亦能如是觀耶。余於下山時。顧九井峰曰吾死後精神魂氣。當往來于此。今公雖歸骨于鵝山。而苟知錦山之勝。則吾知其靈必復下上于大莊華巖之間也。自躡此境。一切世間富貴貧賤功名事業。與他死生壽夭竆通禍福。可哀可樂可驚可愕者。彼皆浮雲也礨空也。得何足多。失亦何恨。要使我方寸濶濶蕩蕩。直與海幷。然後不爲錦嶽之靈所笑也。公亦以爲然耶。公之歸。如遇吾家月峰及公之渭陽老友。幸以此語之也。餘他悠悠不足言。此別不可不飮。幸盡余酌。好歸而待余也。嗚乎慟哉。
祭朴孟華(慶曄)文
嗚乎。盈天地萬物。皆莫不終歸澌滅。人之死亦人之常理。惟死於非其常者可哀也。天地萬物。亦莫不參
差不齊有萬。人生未必皆得年。惟生而爲一家一鄕之秀者。夭而死則又可哀也。人生雖八十九十。死之日無遺恨者鮮矣。盖天下萬事之多。吾以一身而日應之。雖三萬六千之日。畢竟有不足之恨。况二十三十而止者。安得無遺恨。彼竆通得喪之自外至者。卽無論。如有父母而未畢其爲人子之道者。卽人倫上最大恨。若是而夭而死者。尤可哀也。嗚乎。孟華之生。貌豐而氣邁。神淸而志廣。又有長材偉榦。充其所至。則若可以把持一大事者然。其人之賢於人如此。又孟華之家在大人公。早孤承家之初。百艱備至。一線僅存。十數年來。賴有孟華諸兄弟出。始稍稍向安。洽然有天下三樂之一。盖孟華之賢。旣已施於家矣。前頭鄕國。庶幾限步之長。迺反一朝溘然。平生志行。無一可遂。而向所謂世間可哀者。擧皆萃于一身。嗚乎孟華。何爲而至此耶。余爲世棄。四十無聞。而孟華尙以余有一日之長。輒揖而進之前茅。自執以後進之禮。有疑相質。有過相規。竆則相資。厄則相救。以至鄕黨村塾。未甞跬步相違。已矣自今不可復得於世矣。孰謂如余禍故震剝苦汩於世者。尙孑然如寄。而乃如君履順乘旺吉祥方至者。遽棄斯世耶。嗚乎。孟華
之典刑。尙幸有二子在。天之報孟華。旣不於其身。則其待此子而發之必矣。未知吾猶及見而少洩此悲耶否。
祭郭夙汝文
嗚乎夙汝乎。余往來夙汝家殆三十年。而其間哭先府君。哭大戴公。哭大戴公之一子。今又哭夙汝。郭氏之禍酷矣。余亦爲郭氏淚且盡矣。吾道非耶。天道誣耶。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爲大。歐陽子曰孟子此言。爲舜娶妻而發。非萬古通論也。夫以夙汝之孝。早得嘉耦。養志述事。內外交極。而及其未有嗣。則遂以謂夙汝不孝可乎。夙汝兩目不見物。而尙能應事制物。曲有理義。是非臧否。鑿鑿中窽。治詩書學爲文章。而尤長於詩。高者殆楚聲而唐調矣。彼世之目如曙星者。其皆可得耶。夙汝之賢旣如此。可使之八十九十。而顧玆五十三而止焉。古今秀才志士之多蘭摧玉折。此何理也。余未知郭氏之天。其尙未定。而先府君未食之報。不發於夙汝耶。抑又有待耶。夙汝有難弟。將收拾遺緖。克持家戶。生子爲夙汝後。以繼統夙汝之一星。亦令及時擇配以歸之。則於是乎天其佑之。是所謂剝復之理也。雖然余顧朝夕人耳。尙何及哉。
今日之來。只見五峰荒凉。一弟孤孑。舊友相從者有一仲文。而衰朽與余等耳。嗚乎夙汝。余何心哉。言顧無益。慟哭而止。
祭盧潤顯文
歲辛未春。故妹壻盧三郞潤顯歿。嗚乎。好人亡矣。余誰與爲善。余無兄弟。視潤顯如弟。余今無弟。余何爲生。潤顯居家。知事父兄御妻子處宗族之道。出而行於世。好從賢士友遊。其爲人。得氣厚而持志固。若是者宜其久於世也。去年冬。余自渭而至洛。卒乃刖楚蹭蹬。及歸巢且焚。潤顯聞之。冒風雪馳二百里。訪余灰燼中。握手叙勞苦。夜久余謂潤顯曰異日君其理余後。潤顯促膝熟視而笑。相別不幾日。潤顯反棄余而先歸。天命不可測也。昔之夜熟視笑余者。其知有今日耶。此其永訣。此其永訣。有一子秀而未達。女子子又未見成。可謂有遺恨。潤顯好飮酒頗曠達。不戚戚於死生禍福。所謂遺恨不足道也。嗚乎。生平婚姻之誼。自今已矣。余忍復南爲哉。顧哀不可以不一洩。其引也作五噫歌以寄哀。旣又訪墓于廬阜之陽。爲妹哭爲甥哭爲伯季氏哭。是皆余所以爲余哭也。哭已登墓後絶頂。望馬山湖。月臺豬島之間。雲濤浩然。
風帆盡散。適有一大鳥盤空展翅。徘徊顧鳴。其鳴戛然而長。已而翩然遐擧。不見其處。嗚乎。豈余潤顯耶。余何及哉。迺以五噫歌餘意。又書此以爲誄。若潤顯之爲人則余不欲阿。
祭宗三兄(東亨)文
歲丁未春。宗三兄古處士公棄宗族。嗚乎。其靷也。十三弟東野哭而作行人歌一闋以道其哀。其辭首言天地萬物有消息盈虛之常。而人於其間一死生。不可幸得而苟免。中言公生于厚德之世。六十年律身而政於家者。無一非孝慈友悌中流出來。而至使貧交疏昆季亦皆得有所依庇。末言仁善必壽。然天又或不必仁善而皆使之壽。公乃一切無憾於斯。而昂然不顧。浩然以返於造化之眞。凡公平日事行之爲東野慕者曁夫何族不睦。而惟東野之自先子而得公厚者。言之幾盡之矣。歌竟遂不復爲公言。後三年公將主于廟。嗚乎。自此一慟哭又無地。於是乎東野敢不復一言以哀。顧公已果於忘世。言之固無及。抑其可言者。又昔之行人歌在。何用贅爲。第觀世之悼亡者。必以其賢不肖厚薄通塞。一皆參之於壽夭禍福之天。有或不符。輒爲逝者語喀喀不已。而且其人
切於己則尤甚焉。若是者蔽於情而不明乎理。非徒爲逝者累。殆其㤪天乎。東野顧不欲爲此。而其所謂行人歌。尙不免耳。故重爲公解之。公有靈。又當有鑑于玆矣。嗚乎慟哉。
祭再從兄(東垕)文
嗚乎。人生一盖棺。萬事始定。今公之歸。人謂公何如人也。公平生大袍長纓。儀觀甚偉。勤儉爲家。務以賑施。又愼於言語。未嘗入是非林中。人於是謂公德。早歲孤貧。備甞艱苦。中年以後。豐祭而厚賓。兒秀而孫穎。凡諸身事家政。令人攢一眉不得。而壽考康寧者八十有餘載。人於是謂公福。及觀化之夕。與妻子不作刺刺語。坦然以歸。人於是謂公達。盖德人則如福人則如。如其達。不期然而自爾也。嗚乎如公。尙何憾哉。顧東野有私焉。本生之親。與爲從祖昆季者殆四五人。而邇來零落盡。在堂內惟公。環視一門先輩長德之爲後生模範者。一皆次第歸化。在門內惟公。庶幾終吾生依仰而爲命。已矣已矣。親切之言。精約之誨。左提右挐。抑揚而反覆者。其終不可復得於世耶。人生會當有今日。而野之年且周一甲矣。幾何其不遇公於冥冥耶。滿腔之悲。直是之俟。公其知耶否耶。
祭再從兄(東垕)文(大祥時)
嗚乎。吾生未及吾宗之盛。際此方替之運。哭父兄宗族可師而可友者。至公而凡幾人也。吾門之棟樑俱折。吾身之羽翼都盡。死顧猶樂。生且何爲。始於公歿也。驚魂未定。茫不知所以悲。及殯而葬而稍稍知所以悲。朞而悲愈甚。乃三年而爲今日。則失其所以悲而反所以不悲者存焉。犬馬齒已六十三可死。今且病寒灰枯木。萬念都休可死。疇昔之所以悲者。是爲失公厚德。靡所依賴也。苟身之不存。何德可賴。慟之之甚。還自可笑。嗚乎痛哉。
代再從弟東圾。祭從叔父(耘老)文。
嗚乎。靈其知耶。抑冥冥昧昧。平生鍾愛之小子德中而亦不記得耶。公之性不諧於世。動欲慕古。行不苟合。見人之不善。終不交口。己見得是則雖賁育不能撓。始饒後貧。亦不以産業營于心。平生所爲。淸高耿介。故處于鄕處于里。言直者必曰某。言廉者必曰某。至於至親子姪多有所矯輕警惰。而在不肖尤焉。不肖早失怙恃。只依一兄。性本踈慵。且嬰身疾。貧無以自存。公憐之矜之。見飢而飼。見寒而資。大小事。不議則不行。公之愛不肖如己子。我之恃從父如己父。嗚
乎。天何禍酷。家何運否。一病纏身。竟至不淑。樑木摧矣。吾將安仰。門內長德。次第零落。不肖餘生。無所矜式。悠悠此恨。何所控告。嗚乎。生有令譽。已聞於時。有嗣有女。婚嫁已畢。五十而歿。不可謂夭。而小子不肖。何以爲命。事有疑難。奚所咨禀。家有艱苟。奚所資受。疾病憂患。獨我何依。天耶鬼耶。嗚乎奈何。姪之貧公素知。隻鷄單觴。庶賜歆格。
祭族姪士壽(楘)文
嗚乎。吾生險釁。君家之禍酷矣。平生之所依仰而矜式者。如先宗兄而哭於中道。平生所相愛相依視之以骨肉兄弟者。有君諸從。而往年哭君之季。未幾而哭君之伯從兄弟。又未幾而君又至此。吾門之幈幪撤矣。吾身之羽翼折矣。嗚乎士壽。奈何乎我哉。君生得大榦豐局。儀度淳古。德意寬厚。不以己多而少人。不以己能而輕人。和而有守。坦而有節。盖不循塗轍。不事矯揉。而用心處身接人應物之道。天然自在於大君子範圍之中。此所謂不踐跡之善人耶。余性多狷。不諧於世。君才少魯。欠博於古。以是而相規。以是而相資。有如水母之待蝦。失一則不可生。而今焉至此。嗚乎士壽。奈何乎我哉。死者人之所不免。而君亦
老矣。何恨於世。但八耋老親。孤子迷孫。屬誰而養之。屬誰而成就之。君之目當不瞑於地下矣。嗚乎士壽。奈何乎君哉。所可願者。擧吾兩人平生之好而遺之子孫。使之世世則斯可謂吾輩之餘風不泯。而目前之事。猶不可必。况在身後乎。嗚乎士壽。奈何乎天哉。一聲長慟。萬事已矣。
代族姪季用。祭從弟士規(榘)文。
嗚乎。我家甚孤。凡四五世而始有吾五從昆季。汝於諸從。其年最少。而其爲人最秀。神淸者氣易弱。而汝則剛健而篤厚。性介者貌易薄。而汝則端秀而豐盈。又其立心制行。能知人道之本於孝悌。常以未得逮事先人。爲終身至痛。思所以盡孝於母。事兄長惟謹。而端人雅士之風。藹然自發於冠帶步趍之間。吾先祖積德之報。若在吾輩之世。則私竊謂於汝乎可及見。嗚乎已矣。凌雲之駕。未展於脩道。航海之楫。遽折於中流。年才卄八。又無一塊陽血。而六極之首。三不孝之最大者。一皆萃之汝身。嗚乎命矣。人情愛小子。小子而如汝者亡矣。母氏之心。吁何可慰。婦道以夫爲天。而天其崩矣。未亡之人。吁何可托。昔我季父鞠我兄弟。無下於汝。及至棄汝之日。托汝于吾兄弟。汝
何至此。使我兄弟。負我季父耶。吾兄弟在而不可使汝無後。汝伯之子有所重。不得已以汝仲一子繼汝後。嗚乎。母氏之心。欲何子無子。爲汝仲則有望於餘日。而未亡者之或托而爲命也。天其以不報於汝者。有待於此兒耶。嗚乎。靑草池塘之夢。不可復於斯世。汝其有知。其知余哀耶。
祭宗姪士直文
嗚乎。人生於世。自幼至老。無非與人接也。然而知音絶稀。同聲難遇。及其幸而遇之於四海之內。輒曰吾師也吾友也。若其得之於一門之內屢世之宗。昭穆雖遠而密如兄弟。則其相與之厚。相期之遠。相戒之切。豈止於一朝遇之於海內汎然者比哉。君以余行尊。余以君年長。余所得於君者。移君之孝于親則余亦可以爲孝。移君之友于弟則余亦可以爲友。移君之敬祭祀則余亦可以爲敬。移君之睦於族而信於友則余亦可以爲睦與信也。是則資於君而余所以爲家也。仁以好施。余以君而忘其貧。義以能濟。余以君而忘其竆。敏於幹事也。余以君而磨其鈍。篤於爲學也。余以君而起其懶。寬於處物也。余以君而拓其隘。是則資於君而余所以爲身也。遇險則得君之不
撓。居泰則得君之不驕。易爲物誘則得君之不染。難以理遣則得君之不傷。是則資於君而余所以爲心也。余資於君者。指不勝僂。而若君於余則過於恥惡而是非或至則勉君以守默。急於爲善而階級或越則勉君以循序。丹之在鼎也。勉君以九煎。金之入爐也。勉君以百鍊。玉之將器也。勉之以琢而磨。蘭之將茁也。勉之以培而滋。是則君所資於余。然脩途之軔。難駕而追。大海之筏。難棹而及。君日斯征而余尙故余。且涉世旣久。持志愈確。白猿之厄。吾見其夷險不變之操。南省之屈。吾見其得失無苟之意。自玆以往。君年已老。吾髮亦種種矣。桑蓬之志。旣無望於當世。則思於嫁娶畢後。結社於穌臺瀯湖之間。料理風雅。導率子弟。餘日於方丈之巓伽倻之洞者。是其晩年餘約。余病於貧。君痼於疸。荏䒣歲月。忽忽至此。君之東首也。余將北走。君瞪然注視愀然握手。命左右贐之行曰往而勉之歸歟。歸也余未見也。嗚乎。豈圖此言。便兆永訣耶。人未必盡壽。未壽或有子。人未必有子。無子或得壽。而如君之深仁厚德。並數者而嗇焉。則天之所以佑德而報仁者。其理誣耶。聞君屬纊之夕。了無怛化色。一任以壽夭竆達之天。則余以是悲
者。適足爲君累矣。然君之未畢於斯世者。余知之矣。宣武義祖之蹟。散出於先賢集中。而未及收拾。纔出家狀。而又未質於當世秉筆之家。子季君子而季君又無子。以君之篤於孝友。終安得無憾於斯耶。顧余後死者。庶幾敎詔螟君。導卛壽孫。使君未食於世者。得有陽復之日。是乃其次重報施之義。而奈此竆拙。命與仇謀。殆亦不久於世矣。尙何及哉。惟其未死前。方寸間耿然不滅者。其將何日不思君。何地可忘君也。嗚乎。余何依歟。大聲長慟而止。
祭宗姪士直文(大祥時)
嗚乎。君之歿也。其音絶而怳乎耳引也。其形閟而怳乎目朞也。其神儼而怳乎位。迺今三年而爲今日。則怳乎耳者卒無聞。怳乎目者卒無見。以至怳乎位者亦將撤而廟矣。人情有所憑則思。無所憑則思不得。遂日遠而日忘。余於君將自此遽相忘耶。嗚乎。余與君平生於斯世者。盖兩身而一心耳。今也君雖歿而余在則君之心猶生矣。然則吾心發處。便見得君心。此何待耳目於君而思之耶。自今以後。凡所以善持吾心者。乃所以善持君心也。吾何敢自有而自放乎。逝將杜門省愆。無陷於大過。推及於君之子若孫。使
之知乃爺乃祖之心而無墜其遺緖者。是吾之心君之心。而余亦老且病矣。未知其終能得爾耶。嗚乎。
祭族姪季用(栢)文
嗚乎季用。其止於斯耶。季用而止於斯。余於季用之天。尙安得無惑。余聞天道好善而惡惡。今季用孝不能逮親。而事後母如母。事仲父若伯氏如父。視從昆季以弟。季用之孝友。是天之所好也。季用平生不以非義慕人之通。苟以其義。雖竆且賤焉而亦與之千金。不足以奪其志。而一刀兩段。尤有明於是非之辨。季用之廉介剛明。是天之所好也。人情好之欲其生。天之於人。旣同其好。則亦宜同欲。如按簿償逋。而奈之何使此人而幼不識父母顔。早歲失其賢耦。甚至再耦而再哭。使之同日而入地。有一子而後伯氏。自身則螟亦無地。一女尙未嫁。年至五十九。而夷考生死。與夭無異。倘所謂天道是耶。嗚乎。余於季用。生間六歲。幼而共衾。長而聯業。是相兄弟也。疑而相質。過而相規。是相師友也。此豈宗族誼而已哉。盖一生鶼蟨而遽今各天矣。嗚乎季用。奈何奈何。季用之病也。余日診而眉睫之間。無一分怛化色。是其胷中浩然。不以死生動其心。則余所以悲季用者。適足爲季用
之累。余奚以悲。然而今之世如季用者果幾人。文章則見之矣。求之志行之實則吾未之多見也。余奚以不悲。嗚乎。天道還他天道。歲月稍久。餘枝漸茁。則必得式似於君。於是乎東山古宅始有主。而季用之鬼將食其報矣。余今日之惑。庶幾可解。而其悲之有所洩耶。嗚乎季用。永訣永訣。
祭族姪季用(栢)文(小祥時)
嗚乎季用。君歿之八月。伯氏君又歿。天禍吾門。何至爾耶。其終使吾尹不復振耶。余於君。歿而哭葬而哭。今又朞而哭。哭愈久而哀愈甚。盖君歿而割余之一臂。迺今伯氏歿而擧余兩臂而都割焉。余何爲哉。溫粹之姿。介㓗之志。篤厚之行。淸明豈弟之聲容辭色。終不可復見於斯世。而居然爲今日之日。余何爲哉。君之螟兒立於君歿之後。今才十餘。使於異日承君之緖而成君之志。余何及焉。余今老矣。歸而遇君無幾時。惟是之待。
祭宗曾孫堯道文
嗚乎。樂夫樂夫。爾祖吾友。爾爺吾徒。自爾失祖。爾又從吾派分八世。居同一區。童時春服六七沂雩。康莊在前。驥觀於駒。千仞其岡。鳳觀於雛。及爾加布。字爾
樂夫。我書爾篋。爾酒我壺。相爾爲人。春容燁敷。佩中其步。服稱其軀。相爾持心。惟正是趨。磨塵是鏡。拭泥還珠。相爾飭行。色先怡愉。身服親志。家用祖謨。相爾讀書。溯洛達洙。五子絺繡。六經膏腴。相爾作詩。快馬長驅。風濤盪潏。雲烟有無。顧余於世。山澤一臞。璧刖於楚。桐焦於吳。謀不自濟。世皆我愚。百無一長。授汝何符。爾祖有托。余何敢孤。瀯之洋洋。亭曰心穌。花草是詩。山水卽圖。挾汝逍遙。歲豈云徂。刻能類鵠。畵亦依葫。行不覆轍。思必反隅。年才弱冠。識已弘儒。庶幾門戶。待君而扶。嗚乎樂夫。嗚乎樂夫。何病至此。天乎鬼乎。卄年隙駟。兩稚童烏。爾爺未訣。于天何辜。時余不家。聞于鑑湖。歸問遺言。長歌大吁。天高海濶。茫茫去途。其途茫茫。去將誰須。我聞東海。萬川都輸。贔屭攸戴。壺嶠互紆。羣眞攸宅。玉雪其膚。君歸或訪。歌此嗚嗚。欲待其回。榠桃將枯。駕鞭風霆。今何往于。星海之崑。日出之虞。其在渤澥。木難珊瑚。抑又龍門。千歲其梧。三秀之芝。九節之蒲。不然爲鶴。凡鳥與殊。縱橫四海。翺翔九衢。俯視其巢。憐爾雛呼。卑以百福。來世永娛。家或中否。天豈終誣。獨我何心。尙繫如瓠。餘日無幾。迫此桑楡。汝與汝祖。其少踟躕。浩然歸眞。其與
我俱。嗚乎樂夫。嗚乎樂夫。其聽我言。其飮我酤。
祭宗曾孫堯道文(大祥時)
嗚乎。汝祖歸後。吾之睫尙不乾矣。近年吾門之可與諧吾道者。老不及耆。少不免夭。使我哭者。凡幾人也。竟至如汝。千里之軔。暴折於門前一步地。我何忍爲心而忘汝祖耶。吾生險矣。旣不得與汝祖同歸。又不得使汝輩哭我。而我反哭汝耶。汝家積善之報。無驗於汝。而吾宗一線之陽。又被他都奪了。獨我倀倀於暮道。如無相之𥌒。而且與汝宿昔同業者。一自無汝。擧皆消沮摧縮。生意都盡。無一人鼓而作之者。讀書者誰如汝得其味。論事者誰如汝得其義。詩與文誰如汝發穎而長格。志與行誰如汝卓犖而着緊耶。自此吾門。往轍難追而來敎無托矣。吾生也不先不後。巧値此百六之會。汝之祖孫。又巧値我險巇而至如是抹摋耶。汝幸有子。聦明智術。頗有乃家風。受孝經能通章句。學大字又知波畫。畢竟天理還他是天理。吾以是期之。過今日爲汝言且無地。悲病交極。莫究其所欲言。以汝之靈心慧識。其有以冥會否。
祭亡孺人柳氏文
嗚乎。余家世伶俜。至吾身而甚孤。只一妹將適人更
無與同嗣父姓者。自憐若一星之在宇。而自有孺人以來。相與俯仰於慈天蔭下。在御而有靜好之味。入室而無謫摧之辭。生事不治。則祖考何以享。父母何以養。學業不修。則家戶何以持。子孫何以敎。彼固不可去。此亦不可廢。余之勉於孺人者惟是。孺人之勉於余者亦惟是。葢其志恐不能事育而恥爲庸衆人歸也。孺人常謂余曰。吾生得氣甚薄。素多病。自從夫子。有身者數。而得遂其生者。只一塊。又今在腹兒已多月。積成沉痼。君子偕老。烏可期也。至十許月。告慟若將解身。余與母氏環守而靜俟之。兒尙母腹。而母命已促矣。刀圭蔘朮。於何可試。家人男女。何遑可訣。殆有甚於夢幻泡影。而朝菌耶夏蛄耶。世間萬物。無以喩其死也。歷叙其平生得年。只二十六。而病不得自安。貧不得自養者。殆過半矣。生之患不可免。死之來不可却也。而余乃噭噭然隨而哭之者。是其不達於理也。其何以悲。又何以不悲。葬之明年。往拜外姑氏。見而哭之曰。世之爲人婦者。先於夫死則榮。今吾女也。殆有勝於渠母之後於渠爺。而但其死不能無遺憾。斯言也盖出於至寃絶慘底境界。雖我之木石。那能不怛然傷懷而浪然流涕也。孺人在世之日。小
姑將許字於人。幼子亦避痘在渭。今焉小姑已髻。幼子已歸。而孺人不之知。抑亦音徽永閟。冥然漠然。知之若不知耶。知將奈何。不知將奈何。固不足詰之冥冥。而惟是六歲哀子。入殯而戃然不知其所以哀。余不獨哀其無母。尤哀其不知哀也。嗚乎。孺人之墓草已宿矣。我身之衰衣已練矣。廬几將撤矣。姑焉而無其婦。子焉而無其母。則夫之無其婦。又何可言耶。寒焉而老母氏操刀尺。飢焉而老母氏主鼎器。子顧不能養父母。而反爲養於父母乎。嗚乎孺人。是孰使之然耶。幼子之死生。亦天矣。人所不能。惟其保護敎養之道。渠爺在焉。孺人何憾焉。靈辰在明。萬事休矣。自餘悠悠。文不可盡。
哭亡女愼室文
吁嗟女兮。汝何往矣。去年是月。衣襪魚酒。壽我周甲者是汝。而今長往不返。使我哭偯偯者又汝耶。吁嗟女兮。舅姑不謂汝不孝。夫婿不謂汝不順。娣姒不謂汝不和。凡繫夫黨。不謂汝不睦。而至於婢御之賤。亦皆不謂汝不逮下。則汝之心與行。庶可謂無負其天。而竟不免六極之凶短折。兒又隨化。無繼汝身後。四歲一星。其死生未可知。以汝之心與行。决不若是之
無報於天。而汝所以至此者。無乃汝爺之平生獲戾神明。不使享子女樂耶。吁嗟女兮。世之無女子子者幾人也。汝與如是而死。初若無生則汝不自寃。汝爺無今日而汝不得不爲汝。吾不得不有今日者。是皆吾與汝之無奈于天。而天亦無如之何者耶。汝爺丈夫。猶或自寬。汝孃之平生偏愛於汝者。尤何以爲心。古之女挐,女巳。皆以父所著壙銘。有傳於後。使汝爺如昔賢則尙可爲此。而奈非其人何。吁嗟女兮。禮爲已嫁女朞降而大功。今日是吾服盡之日也。吾不忍復往汝家。將發旋止。徊徨躑躅者歲過半矣。旋念父子天也。至今無一言於汝。而又不見汝女者。是絶汝也。汝忍去我。我寧絶汝。乃使汝母具酒。汝兄弟摘園果來。侑汝而易吾服。吾其忍耶。汝絶之夕。吾棄汝而歸。汝舅爲汝製藥而回。遇諸野。相視不能言。天寒日暮。雪作而風撲之。道且無行矣。於今追思。天地欲裂。吁嗟女兮。汝爺豈久於世哉。今之哭汝其日短。後之見汝其日長。汝其待之耶。慟哭氣盡而止。吁嗟女兮。女兮其來饗之。
弦窩集卷之六
哀詞
宗三兄哀詞
行人之有方兮。東則東南則南。雖秦楚吳越而去。去終一方。吁公之行兮。高而碧落。深而黃泉。廣而四海八荒都茫茫。行人之有歸兮。千里萬里。今日歸明日歸。歸之遅畢竟歸。吁公之無期兮。三千年爲春。三千年爲秋。東之桃南之榠。花開葉落空相思。是乃天地間萬古萬物造化之一軌兮。盈虧者日月。榮枯者草木。何莫非是理。噫嘻我公兮。旣得生人。安得不死。獨余觀夫世道兮。翻手雲覆手雨。當面花背面刺。擧皆滔滔不可數。幸有如公者。往往如零金之在沙兮。身餘以之人。家餘以之鄕。仁愛誠信皆其具。旣天禀之純粹兮。况乃祖考之攸訓。源遠而根固。新蘭滿庭遺桑茁園兮。入其室登其床。藹然和氣之都春。先君之思。又不棄迷孤兮。同居爲一里。同源爲一門。同心如一人之身。謂我何佩兮。明月之珠夜光之璧。可以連秦城而照魏車。謂我何服兮。鳳凰之文虎豹之斑。可以跨繪繡而蹴綾羅。謂我何馭而何往兮。絶影之駿踰塵之騏。可以登昆侖歷西極。歸稅于扶桑之涯。汝其與吾兒周旋兮。長道遠轍。克念吾家與汝家。顧不敢斯言之萬一兮。未死何日惟其賜之敢忘。公乎公乎。天可使壽考之無疆兮。何六十三甲子。兎急而烏
惘。惟斯理之難諶兮。惡何懼而自止。善何勸而自強。我欲爲公而上訴兮。九天閶闔茫茫而蒼蒼。我欲托夢而拜公兮。殘燈耿耿。杜宇凄凉。旣又默默其深想兮。忽大冠偉袍。儼儼脩脩。提我耳而洋洋曰。余生安而死順兮。嗟爾慟哭者長言者大招者。何其情之太傷。余乃悟而作歌兮。鵝之山瀯之水。峨峩乎洋洋乎。千秋萬歲寔公之鄕。
宗姪士直哀詞(幷序)
昔我傍先祖瀯湖公。當 穆陵中興時。與茅谿先生文公。起鄕兵佐大將金松庵義幕。其德義風烈。於當日諸賢倡義錄及宣武記勳可考也。近世有曰檍字士直。月峰其號也。於公爲六代孫。於吾尹爲八世胄。而吾之畏友也。爲人質厚而氣邁。志確而行㓗。又有長材偉榦。臨大事處大節。慷慨有先祖風。隱然若擔負一隅。人皆倚以爲重。生纔八歲而孤。及長事繼母至誠。人無間言。替事季父。篤友諸從。若其宗族之睦朋友之信。律身而政家。應事而接物者。皆孝友之推也。世之爲學者。類皆有資於父師敎詔。而如君者直古所謂豪
傑之士歟。餘力時文。再擧於鄕而不得於南省則輒去之。家居好義。見人飢猶己飢。見人患難。猶己溺水火。必有以濟之然後已。導卛子弟。無使陷於非義。暇日與好朋友遊山水以自廣。使君而久於世。雖竆而巖穴。其有補於世道者。尙何如也。不幸晩嬰奇疾。遭先孺人憂而疾遂劇。旣三年。又喪季君而疾尤劇。沉淹四載竟不起。壽才六十一。嗚乎。先祖義蹟屬誰而闡之。季君後事。分付誰人。余於君昭穆雖遠。而情若兄弟。自幼至老。百年如一日。今焉已矣。九原不可復作。吾誰與歸。其引也略述數行悼些。以悲絶絃。嗚乎其可哀也已。
貞貞者性耶。皦皦者行耶。難知者天。莫信者命耶。有才而不偶。吾知其或偶。有德而不壽。吾又誰咎。已矣已矣。鄕黨之思。朋友之悲。宗族之噫。又若余者之涕泗漣洏。
哀宗曾孫堯道(幷序)
尹一郞堯道字樂夫者。卽我十世之胄。而以其祖命。從余學有年。其祖歿而能不怠其學。
年纔弱冠。泛博經史。發之爲文章。已有楚聲。其爲人。神淸而氣邁。貌古而語警。立志行己。又貞固介特。不肯與時俗俯仰。天假之年。昌吾門而衛斯文者。必樂夫也。不幸短命。才二十四而歿。歿之日。其大人避痘絶峽。不得訣。嗚乎已矣。孰主張是而生此人。孰主張是而奪此人。天道誣耶。聞其臨絶。有言曰天長海濶。去路茫茫。此句於古書無見。是必君所自製。而其所謂海者。未知是東海耶南海耶。抑所謂去路者。去將何所之也。其氣像意思漭蕩寥廓。不可以烟火想推測也。迺衍其意作哀詞。以相其紼。以紓余哀。且以寬爾爺悲。辭曰。
天長海濶。去去兮路茫茫。人不知其何海兮。吾知其必東洋。東之洋有五山兮。贔屭巨鰲。戴立于中央。羣眞之所窟宅兮。芙蓉城郭玉爲堂。有美一人自此而出世兮。遊戱齊州二十霜。讀古書發之爲文章兮。被明月而佩夜光。登月峰而綴遺芳兮。荷其衣而蕙其纕。一擧而楚璧遭刖兮。再擧而齊瑟聲何長。退將復修吾之初服兮。惟其志之彌彰。悠焉厭世而復之東
洋兮。其必嶠之圓壺之方。玉樓可題而雲漢可織兮。乘騏驥而御鳳凰。茫茫前路終何之兮。金節羽衣翩然上訴于帝之傍。使爾子克長而有成兮。俾爾爺賴此而永勿傷。
哀愼麗能(幷序)
吾郡有愼處士惇恒。起掾吏。以文學聞於世。子曰麗能爲人頎而秀。言貌步趍。馴雅類老成。早學於處士。一以處士之志爲志。居家篤孝友。出而與人交必信。好讀書。無事則入望德山。焚膏繼晷。至忘寢食。其學先小學後諸子。凡立心制行。不以地卑自局。亦能折節以自下。識者觀之。可知爲處士子也。不幸脩軔。半塗遽折。其年纔二十七。惜乎。麗能之兄千能賢而未卒其志。孰謂其弟之又踵之耶。天理有不可知也。其引也。處士惜其朽。掇其志行。要余一言。其意尤可哀也已。乃作哀辭。慰麗能而塞處士之悲。辭曰。
才與命之不可俱得兮。固已造物者之冥而漠兮。與爲石而不泐兮。寧碎兮爲玉。抑爲櫟而不斲兮。寧爲蘭兮折猶馥。吁嗟麗能。終安適兮。逝將與爾伯兮。携
手佳城。友于如平昔兮。奈爾爺白首空堂。欲忘不得。
弦窩集卷之六
墓表
族兄處士公(後以孫炳周貴 贈丞旨)墓表
嗚乎。是我淸之公之藏乎。親吾兄也。志吾友也。其歸也先。東野豈忍誌公。夫人命孤楀曰余未亡。表若考封。楀乃伐石以告。東野賢夫人及孝子事也。東野其忍不誌。公諱景穆。淸之其字也。我坡平之尹。爲東韓著姓。自始祖太師公。歷文肅文康文顯公。勳德世烈麗乘。本 朝有曰將文掌令。避靖難居陜之華陽。曰孜善縣監號華谷。曰耕文司諫。以淸直顯。高祖諱璿。曾祖諱民商。祖諱大任。考諱湯遇。皆隱德不顯。妣苞山郭氏東翊女。有婦德。以辛未六月生公。眉目秀朗。樂善而恥惡。以王夫人在堂而兩親已老。廢擧業。未嘗離側。年二十四。先府君卒。三十五。王夫人卒。公前後治喪。竭力盡禮。與夫人勤儉以肥家。事大夫人極志軆之養。豐祭厚賓。餘力以賑施。自傷中歲失學。敎一子甚嚴。厚資其遊學。遇人之敦文學者。必諄諄焉。乙亥遭大夫人憂。旣葬哀毁遘疸。至明年寖劇。臨絶顧謂楀曰天不我孝。不使我終制耶。命席而終。六月五日也。享年六十六。以八月日。葬于鱗峴負辛原。夫
人江陽李氏昌叟女。婦道稱其配。男卽楀。五女權正肇,文采博,金光瓚,鄭墰,李以容。楀娶海州鄭時毅女。生六男皆幼。五世單傳。至楀始多男而秀。德施之報。其發於此耶。後之求公者視此碣。
弦窩集卷之六
家狀
傍先祖翊贊(後 贈大司憲兼祭酒)瀯湖(저본의 원목차에 근거하여 '瀯湖'를 보충하였다.)公家狀
公姓尹氏。諱景男字汝述。坡平人。始祖諱莘達。麗朝太師。自是珪組蟬聯。遂爲東方大姓。文肅公諱瓘。文康公諱彦頤爲尤著。入我 朝有諱將文掌令。以節齋金公婦黨。靖亂之初。避禍南奔于陜川。子諱玭護軍。子諱孜善縣監號華谷。始卜居于居昌之瀯上。築心淵臺。逍遙晩暮。於公爲高祖。曾祖諱耕文司諫。與金冲庵凈,金慕齋安國合 啓。破內需寺長利事。歷典州郡。以淸直顯。祖諱三聘會寧判官。時金安老用事索貂帳。公不應。投紱以歸。考諱殷臣。以公貴 贈參議。妣淑夫人完山李氏。孝寧大君玄孫護軍孝元之女。嘉靖丙辰公生。天姿豐厚。聦悟絶人。參議公甚奇之曰是必大吾門。三歲淑人歿。十二歲送學于學山文公山斗。公不惟爲參議公之托。而且愛其爲人。授小學。與其子緯同學。公日記誦不怠。間以己意逆
師旨。同時鄕子弟遊其門者無出公右。自是學日益進而知日益廣。冠帶步趨之間。已儼然有成德者氣像。雲興正夢龍一見器異之。至許甥館以迎之。未幾參議公歿。公每以未得逮養先淑人。爲平生至慟。及是哀慕倍之。凡葬祭持喪之節。一從朱夫子家禮。觀者歎之。旣三年。遂絶意科學。益勵進道之志。將四子程朱心經近思等書。約茅谿於山寮溪塾。磨礱浸灌。上下竆格。不得不措也。修身飭行。動遵繩墨。爲鄕人子弟式。嘗戒子姪曰余觀今人出入於秉拂之門者。往往徒以名爲。此非細患也。居常讀書。用書筭爲日課。至老不置。又嘗曰大學入德。誠意爲主。中庸成德。終之以至誠無息。誠之一字。其百善萬行之原乎。時南方諸賢如文簡公鄭桐溪蘊,忠烈公郭存齋䞭,柳漁適仲龍。莫非公道義之交也。萬曆壬辰。倭冦猖獗。 大駕西巡。人皆鳥鼠竄。公獨奮不顧身。慨然有先士卒橫屍原野之志。卽與茅谿糾合義旅。得鄕兵若山尺合九百餘人。聞金松庵沔以義將領高靈兵。將移陣居昌。往迎于界上。松庵雅聞公。大喜曰吾得其人矣。遂署公爲參謀。因使馳檄列邑。四五日間。聚兵二千餘人。遂分遣若干兵。守縣北界。引大軍出高靈。
邀擊沿江賊船。斬首八十餘級。獲二船。並船中所獲寶貨。送于招諭使鶴峰金文忠公陣中。及聞金山知禮之賊將踰牛峴。公以爲居昌乃晉州以上要害之地。居昌失守則以下十數邑繼將難保。松庵然之。遂留將士于高靈。與公將兵還居昌。以御金山知禮之賊。其後豆谷之役沙郞巖之戰。公之措畫居多。明年松庵遘癘疾卒于陣中。公與茅谿治後事。以盡軍中喪主將之禮。衆心咸服。四月以招諭使褒 啓。特除軍器寺主簿。公以冦未退。不可徑被勳典。辭不就。己亥 朝廷擧遺逸。本道以公薦。陞拜翊衛司翊贊。尋轉司憲府監察。皆病不就。八月除長水縣監。始黽勉就職。時經大亂。邑戶凋殘。公莅政一以收召鎭安爲務。不朞年戶口自倍。乙巳錄宣武勳三等。戊申遷廣興倉主簿。光海己酉。爲開寧縣監。有疏數千言。首以救瘼。終之以修心出治之本。時北人當國。臨海獄起。公甞語及 朝家。憂形于色曰。國事如此。誰之責耶。壬子除雲峰。明年聞王子被害。公嘆曰九拙老之言驗矣。(先是九拙梁公甞有言曰。鄭仁弘氣麁性偏。異日必敗事云云。)遂書茅豁。約與終老林泉。送子思勛賀趙止齋稷抗疏陳倫紀。自是不樂爲官。不屑政務。每與親朋友。對酒歔噫。遂憂懣
成疾。屬纊于雲峰之縣齋。時甲寅二月三日。享年五十九。臨絶謂子弟曰汝曹欲竪吾墓石。己酉以後仕不書可也。公歿未幾。 母后竟廢。其禍不測。人服其先見之明也。櫬歸之日。南州士大夫迎哭于塗者數百人。用其年某月某甲。葬于陜川之華陽洞先兆下。書之石曰翊贊尹公之墓。從遺命也。公平日未嘗自號。以家於瀯上。故世謂之瀯湖。配淑人完山李氏。完原君曾孫雲興正夢龍之女。有四男一女。曰思勛司果。曰思任通德郞。曰思顔郡守。曰思曾通德郞。女適文虎英。思勛子曰珵主簿。曰瑀通德郞。曰瑛出後。女適鄭天濡。思任子曰瑱曰琦。琦出後。女適郭翊。次適鄭岐鳳。次適愼乃紀。次適進士金漢重。思顔子曰瑛判官。思曾子曰琦。女適參奉權鑑。次適李溍。次適李潯。公天姿近道。重以父師之訓。早治爲己之學。從遊於一時諸君子。博極羣趣。反諸要約。律之身而政於家者。一出於庸學規模。而徹頭徹尾於一箇誠字。及至臨大節倡大義。有以明君臣之義。無間於草野。而一日無所逃於天地。公之學其有軆有用矣。惜乎。卒値綸綱斁絶之世。旅進旅退。未得展布其所蘊。然其出處是非之素定於胷中者。觀於臨絶之言。槩可見
矣。公所著文字。盡佚於灰燼患亂之中。家世多故。又未得當世揄揚之筆。以攷信於後。惟茅谿先生之言。有曰不貳不回。守確而操一。又曰本原如此。宜爲政有則。至若義幕事蹟。又互見於松茅兩先生集中者多焉。迺今求公於百載之下者。微兩賢之言。顧何以徵焉。謹攷家牒。旁采諸賢遺集。歷叙世系履歷及行業大致。著爲家狀一通。庶幾當世秉筆之君子有以采焉。傍六世孫東野謹述。
宗家火患之餘。文迹蕩佚。今姑擧所聞於鄕里耆舊者。見出於他書者如此。異日或有文字之可据者。隨見採錄。俾無沒實之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