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43
卷11
考終錄[柳栻]
庚辰臘月。偶患腹痛。而證涉疝氣。屢至危劇。多般療治。大勢雖减。餘證未已。
辛巳二月。病勢沉綿。筋力澌陷。連用藥餌而無效。
○頻頻進水盥手。食飮則以水漱口。
問病之人。鎭日來到。公艱於酬酢。而必邀入卧內。略與討論。子弟請節之。公曰。彼以問我而來。厚意可感。吾豈可以無一言以謝乎。
余時時往問。公曰。抱病老人。何必頻頻往來。心甚不安。請須節之。
儕友每慰以愼攝。則病勢將自减。公曰。非不愼攝。然吾平生受氣甚薄。術者亦云盡人事則可以免夭。吾今六十二歲矣。於吾亦已遐壽。
四月以後。雜證層出。又有泄證頻數。足部浮氣大發。厭食忒甚。余曰。兄平日讀書。受用定在此處。何不忍而強飮。公命進米飮。用匙點下十餘次。
自五月。遍身浮氣大發。便數轉數。小便又澁。連用湯劑而無效。
便旋之際。不能自力。侍者扶護。僅出庭除。而及其筋力漸陷。不能出戶外。則使移房中書冊于他所曰。此是聖賢遺訓。無令汚穢之氣觸之。
遺戒子弟門生曰。喪禮一遵常變通攷。衣服皆爲精㓗。而勿用錦緞。山地曾有所占處。雖未盡。勿爲更占他人所爭地。
又謂元大曰。通訃君須爲之。而書以族侄某大人。勿用浮文。
謂余曰。吾於兄。實爲結髮朋友。而今則隣里追從已矣。文字講論已矣。又曰。有多少說話。而氣乏不能。又曰。吾兩家隣誼之好。未必非吾兩人之力也。而吾則大限已迫。兄亦老而積病。此後之永保今日。又未可必也。又曰吾於門內則有所托於公宣。於隣里則有所托於稺華。此輩雖年少。足以任事也。兄其知之乎。余曰。所托何事。公曰。是吾身後事也。盖喪祭之時。勿用浮文之意也。
病時。每着衣側卧。及其屬纊之時。命侍者始脫衣。使之正卧。奄然易簀。如平日寢睡時。六月十九日未時也。隣友晉陽柳栻謹錄。
遺事[柳栻]
公以 英廟庚辰正月二十四日庚午丑時。生于杜陵里第。母夫人夢有一老人拊之曰。此兒必非常人。須善養之。
眉目明粹。儀容端正。溫和慈良之氣。隱映於眉頰之間。
性度沉靜。自髫齓時。不與羣兒遊戱追逐。
自幼受學于損翁。(公從祖兄。)若有一句一字未能了了。則必問之不已。直竆到底。至於曉然。又論卷中人行事。而別其是非。多與先賢所論。有暗合處。
○七歲。嘗作空中詩曰。廣大無所限。白雲千里萬里。十餘歲。又作禹鑿龍門論曰。鑿非斧鑿也。乃河水湍激。而龍門自鑿也。損翁見之曰。此兒文孔。甚不草草。
十四五歲。脫然有欲學聖賢之心。嘗曰。聖凡便同天壤。而孟子曰。人皆可以爲堯舜。夫孟子豈欺我哉。人患不爲耳。遂專意用工於向上事。
十四。初聘夫人孫氏。距家三百餘里。及其再行。親命限以十日。而中路多費日字。只留婦家一日而還。其家固挽。公以復不過時。遂不聽而歸。歸時歷外戚家。則其家有彌月之憂。而貧不能備米藿。遂
盡出槖中物付之。主人曰。此是君奉親之物。不可任意與人。公曰。若歸白于親庭。親意亦必如是。竟不還受。母夫人聞之。大加穪賞。
嘗謄出大學正文。以韻會韻部字彙等書。參互考校。遂䟽於逐字之下。以觀其字義之所自。至於外傳諸子之書。必求作者之意。未嘗泛過也。
十四。得性理大全。極意繙閱。初看時。固有不能以句。而若有一兩句解處。則心誠好之。看看不已。益究其所未解。反復沉潛。必使純熟。又抄錄卷中之論誠敬處。爲一冊子。置之案上。以爲常目焉。
素性恬靜寡欲。又早知內外輕重之分。於世間名利泊如。不喜作程文。而爲父兄之所敎詔。間或從事。然亦不妨奪於讀書。家業稍饒。而每思古人處貧之道。嘗愛說貧字。
天分甚高。趍向純正。自兒時。不待先進敎督。而輒以讀書竆理。修身飭行爲己任。儘所謂豪傑之士也。
十九。挾經于立齋先生。質疑問難。益聞爲學之方。以爲依歸之地。
先師嘗作淸溪詩三章以贈之。其序曰。此詩美南
某而作也。生有美質。直趍正學。凡世俗之名利。初不入於其心。日事竆格。見解已精。反復體驗。踐履又篤。其進不可量焉。其詩曰。瞻彼淸溪。直流于海。我觀其勢。沛乎無碍。(比也。)瞻彼淸溪。逝不停波。靜涵天雲。動盈坎科。(比也。)瞻彼淸溪。洄爲重淵。其深莫測。其廣誰沿。(比也。)盖自少時。先進之所以期待者如此。
弱冠時。肄業于書塾。儕友多放浪諧謔。而公獨斂容端坐。若爲不聞者然。
二十二。謁大山先生。因留後期而歸。是歲冬先生下世。每以不得更進卒業爲恨。
嘗欽仰退陶先生。往陶山書院。因留讀朱書節要月餘而歸。
平生不言先輩長短得失。而至於義理精微處。則雖有先輩所言。不爲苟同。必硏竆覃思。夜以繼日。反復沉究。達曙不寐。又廣問諸人。至於三數年。或四五年。不以老成之論而曲從。不以少輩之說而輕忽。惟求正義之所在。至於十分至當而後已。
讀書過苦。遂得羸悴之證。嘗委薾不振。而未嘗以此少懈。神疲氣倦。則或瞑目端坐。或隱几少休焉。
○每日晨起。盥洗衣冠。謁于家廟。反而凈掃室堂庭除。凡枕簟几案書冊器用之屬。頓放有常處。不令雜亂傾倚。靜處其中。寂若無人。
夜則枕簟衣衾。務令整齊。側身而卧。齊手斂足。未嘗偃卧焉。
平生敬信小學。置案上以常目。一遵其節度。又令子侄門生輩通讀曰。此書是做人樣子。使之循環熟複。
嘗曰。吾平日讀書。若好義理好議論。則銘心不忘。至於夜間寢睡時。字字句句。皆森列在眼中。
若遇同志之人。則講論經旨。或質以前日所疑與所得。夜以繼日。不知疲焉。
衣服常儉而㓗。亦不以汗汚綻裂失容。又不着革鞋。嘗曰。吾欲以稍細布製上衣。若下服則較麤。足襪則加麤。亦不能每每如是。亦可見其無固必之意。
平生少食節飮。不喜珍膩之味。
婦家在𤃡江濱。當魚鮮浪藉。屢請而未嘗一往焉。
○若得酒食或異味。則兄弟共之。或未及相會。則必留置以待之。親朋訃至。必食素。
癸酉丁憂之日。過哀氣塞。久而得甦。時則年已衰老。而能執喪如禮。當忌辰則前一日梳頭洗足。澡㓗衣冠。靜坐齋室。精一思慮。極其誠敬焉。
當晬日。未嘗設一異味。當回甲。又禁其家人不設酒饌。門生輩或有生物來餽者則必還之。若其熟味壺酒。則亦不牢拒。
仲季。或有過失。未嘗非責。必婉辭戒之。不失怡怡之意。
嘗曰。人之處宗族之道甚難。盖親誼之至。所望與他自別。故少不合意。則便生㤪恨之心。若見其不是而遽加非責。則易致乖亂之境。須自量吾之誠意力量。足以䂓正則言之可也。若未然則第當含容。無失至親情誼。亦可也。
嘗曰。今之奉親者所行。或不無未滿人意處。而必曰爲親故也。此則未然。爲親與爲己。只是一箇道理。焉有不誠其身。而能事其親者乎。
母夫人嘗托賣家鬣於親侄。其後公偶往外家。其隣丈曰。君之鬣價甚廉。且覔價未易。吾當增價買之。而卽還其價。公曰。此吾母氏之托於內弟者也。豈可貪於高價而自爲擅賣乎。遂不聽。鄭滄海公
聞之。擊節歎曰。天下自有眞箇義理。
事親一意承順。其大人掌憲公嘗曰。吾兒孝子。
先師之作宰咸寧也。屢以書招之。而公每以朱門爲嫌。終不往焉。
凡事害於義者。則雖細微之事必謹之。不爲人言所奪。如其無害於義。則雖非本意。而亦或俛從。未嘗固守己見。
公之爲學。常以涵養本原爲先務。精察於理欲之辨。操存於靜一之地。不使纖毫之惡。潛滋於隱微之間。而戰兢惕厲之意。恒存於幽獨之地。用工旣深。根本已固。中正平實。明白坦易。盖公之心學。質之古人而無愧矣。
待人接物。誠意懇到。行己處事。眞實無僞。平生所爲。皆從腔子裏出來。眞所謂不失赤子心者也。
嘗曰。爲學之要。莫先於立志。而志旣立矣。則持其志而使之悠久者。是敬也。是以胡仁仲曰。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程子曰。敬者所以成始而成終者也。先賢所以開示後學。其非至矣乎。
世間榮辱得喪。一不經心。惟於聖賢之言。義理之書。悅之如蒭豢。嗜之如菽粟。孜孜兀兀。若將不及。
常有斃而後已之意
謙遜退讓之意。出於眞心。聞人之譽己。則蹙然而不安。見人之責己。則誠心而受之。常曰。天下之義理無竆。自家雖有見解。而安知自家見解所未及處。更無一種至善之理乎。惟聖人眞知如此。故常自視歉然。謙而又謙。若有一毫自足之意。便不是聖人。况其下者乎。
平生未嘗點檢他人之過失。然或門內及隣里年少輩言語處事。若有未當。而他人所不敢言者。公則直斥而言之。聞者莫不誠服。
平居。終日端坐。肩背竦直。衣帶整飭。惰慢之容。忿戾之氣。未嘗加諸身。望之也。儼然可敬。卽之也。溫然可愛。
襟懷瀅澈。如秋月冰壺。氣宇溫潤。如精金美玉。見之可知其有道君子。
身在草野。而爲 國之心。出於誠悃。聞時政得失。則憂喜輒形於色辭。
平生不喜標榜。朋友或勸立軒號。則輒辭之曰。無其實而標其號。非吾心也。
嘗憂子侄年少輩。多浮動而少沉靜。遂裒取古人
論靜文字。著主敬篇。未及就緖焉。
隣比諸友所親信而無常往來者。或下堂而迎之。或出門而送之。
嘗曰。太極圖解。男女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萬物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盖各一其性者。各具也。一太極者。統體也。
人<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43A_B105_596C_010_24.GIF'>於是乎立。而天地日月四時鬼神<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43A_B105_596C_02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43A_B105_596C_03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43A_B105_596C_04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43A_B105_596C_05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43A_B105_596C_06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1143A_B105_596C_070_24.GIF'>。盖天地日月四時鬼神。是圖說也。十箇圈子。是圖象也。人極立則在說是如此。在圖是如此。故各擧圖與說。以示人極之立。卽不外是矣。
又曰。第六節註。有以定之。此定字。先輩所論多不一。而吾意則此非聖人自定也。亦非定衆人也。只是道理定耳。
又曰。第七節註。一天下之動。此天下者。非指天下之人也。如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之天下也。其曰。天下之動。卽聖人之用也。
又曰。後論亦不嫌於先有此而後有彼。旣曰。體立用行。則其意以爲體才立則用便行也。非截然有先後之分也。又焉有先有此後有彼之嫌也。盖言無先後也。
天命之性。是就氣質中指其大本也。以大本之性。謂有偏全者。誠若可駭。然天之賦物也。固非片片分而與之。而氣有偏全。理亦不得不有偏全也。况是性也。乃仁義禮智之性也。若以物性皆具仁義禮智。則其於率性之道。說不去矣。
戒愼恐懼之所以兼動靜者。以其自所覩所聞。以至於不覩不聞也。故就此一節而論之。則是兼動靜。對下文愼獨而言。則愼獨是動也。不覩不聞是靜也。子希以爲雖對下文愼獨而言。上文之兼動靜。依舊自在也。公以爲不然。
心之所以兼理氣者。以其統性也。若分開說。則性是理也。心可屬之氣一邊也。子希以爲雖分開說。心之兼理氣自若也。公以爲不然。
中庸或問。自不覩不聞之前。或以爲不覩不聞之前。則是覩聞時也。恐未然也。古人於當用時字處用前字。故生時謂之生前。如李白詩所謂且樂生前一盃酒之類是也。據此則不覩不聞之前。卽不覩不聞之時也。如是看之。方與下文謹獨相對。
先輩論不覩不聞。而引蟋蟀詩。職思其外當之曰。旣思其聞見所及。而又至於不見不聞處也。此可
疑。語類德明。指坐閤問曰。此處便是耳目所覩聞。而隔牕是不覩也。朱子曰。不然也。據此則又至於不見不聞處云者。無或近於德明之問乎。大山又曰。不覩不聞。只是就此心寂然無聲形處說。初不干外面聲色之有無也。此又可疑。經文曰。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兩其字分明指耳目也。或問又曰。戒愼乎其目之所不及見。恐懼乎其耳之所不及聞。又答呂子約書。以心之有知。目之有見。耳之有聞。爲一等時節。朱夫子之論。每與心與耳目相對說去。而今捨耳目。而專就此心上說。恐與朱子之說。不類矣。
自戒懼而約。(止)其守不失。是以工夫言而非以時分言也。或者不察。乃以自戒懼而約之。爲初靜之時。以其守不失。爲極靜之時。盖靜則是靜也。焉有初靜極靜之時乎。且以至之意。當至於其守不失矣。今乃以至靜之中爲句絶。似未然。
白鹿洞䂓。䂓字似非朱子之命名也。盖朱子曰。於學有䂓。其待學者爲淺矣。今不施於此堂云云。又曰。敎人爲學之大段。條列如右。而揭之楣間云爾。則今所謂䂓者。卽揭之楣間者也。朱子旣自謂之
不用學䂓。則此䂓者。恐是後人之所名也。晉陽柳栻撰。
遺事[南漢普]
公資質溫粹。志氣專篤。自童幼時。不事遊戱。好讀書。不待勸督。處心一以誠實。絶無虛僞。課誦之間。或有不通。不敢謾過一字以欺長者。
自幼。受學于損齋先生。凡字義文句之未能曉然者。必問之不已。直竆到底。先生嘗稱之。
嘗承母夫人命。監農于田畔。往必端坐。讀書于樹下。因見耨草者。自語于心曰。存吾之天。猶栽苗。遏吾之慾。猶去草。因有惕然反省之意。
十四五歲。已有志於聖賢之學。課程之暇。將性理諸書。反復潛究焉。
凡於世間名利。一切無意。雖以父兄之命。間或從事於功令之業。而亦不屑焉。
韻會韻部等書。字義之或有究索而未曉者。則必廣詢博訪。而聞洛中有明於字學者。替人作書以問之。
諸經之緊意要旨。先輩之格言懿行。必籍記而觀省。又以爲誠敬是爲學之始終。抄集于一冊。置之
案上。常目焉。
戊戌。往立齋鄭先生門。執經請業。永爲依歸之地。先生嘉其資質之美。作淸溪詩以贈之。
辛丑。往拜大山李先生。益聞爲學之大方。思欲卒業。是歲。先生易簀。常言不能早及門。抱無竆之恨云。
是歲。又遍謁南野,㓒溪,后山,川沙,東巖諸門下。益廣其見聞焉。
聞順菴安公爲洛下儒宗。屢以書往復。安公與損齋書。極稱公見解之精。志意之篤。以爲漢北之所未有。
居家。非憂病事故。則日陪損翁。極意講質。或竟夕不休。或夜分乃罷。
凡看義理文字。虛心遜志。反覆潛究。得其本義。見其旁證。然後方始說出。苟非積久勘硏。則未嘗遽主己意。
每日晨謁家廟。退而淨掃一室。整頓書冊。端坐對案。有若神明臨于其上。而未嘗頃刻少懈焉。
衣必整飭。冠必平正。坐必斂膝。或有時盤坐。而未嘗作跏趺坐。至於卧時。未嘗仰卧。一病屢朔。始終
側卧。考終前日。始命家人整席而正卧焉。
嘗曰。小學是做人㨾子。我東先輩。亦有四十稱小學童子者。人生之切於受用。而不可廢焉者也。每令學者。必先從事於此。又相與之時時通讀。務令反躬而踐履焉。
又曰。大山敬齋箴集說。實亞於心近諸書。而持敬之方。莫詳於此。每與同志。講究而體驗焉。
持身以謹愼。處心以公正。尤篤於人倫家庭之間。人無間言。
事親一以承順爲主。或承嚴責。而無幾微見於眉睫之間。
凡有出入。必以歸期。告於親堂。雖事故之牽引。風雪之阻梗。而未嘗一日過限焉。
所后家稍饒。生家甚艱窘。而善處其間。凡供給之物。一以親命。而未嘗以己意自擅焉。
壬子。遭母夫人喪。定山於先塋局內。諸宗禁之。公哀乞各家。不分晝宵。一日乘夜獨行。出門百餘武。有虎隨之。行到五里。而公不以爲怖。猶以得許山事爲期。宗人感其誠而許之。
壬子。遭變之後。用道稍窘。自念不保家傳產業。亦
非人子之職。遂檢勅農作。撙節財用。數年之後。稍有贏餘。旋思人子之繼先無忝。有大於此者。且貧富有命。不可役役於此。遂不復爲意。
仲弟漢醇。嘗以難名之證。出沒死生。公晝夜扶護。不解衣就寢者。殆數月。湯藥飮食。必親自省檢。而未嘗委諸傍人。
本生侄榏正早失慈。卽收養于家。至長成而拊愛敎育。若己子焉。
壬戌七月。諸友作旣望會於𤃡江。公亦來會。濟勝諸具已陳。忽自寤曰。吾輩以 先王化育中物。而 國哀纔畢。招朋結隊。作此遊賞之樂。有不安於心。遂罷會。
癸卯。赴宜寧試。距試所半日程。而同行有病。以看護無人。遂停初塲焉。
甲子。有事端於道院。左右以事關師門。不可噤默。勸其發文。公以爲作文分踈。有非尊衛之道。終始持重。四面之責。紛然日至。而終不變所守焉。
屛虎之論起而一道波盪。遠近紛紜。雖有一定之見。而每隱憂於心。未嘗以姓名出之門外。乃於紹院治䟽之日。作書於䟽首。以爲尊贒衛道。自有道
理。請止其行。以俟後世之公議云。
凡處事。必因古人成法。據而行之。雖其虛己好問之心。有若不能自主。而至於剖判義理。志意一定。則不顧旁人是非。確然有壁立底意。
稠坐之地。諧謔之塲。瞑目㗳坐。有若懶於酬酢。而及其遇會心人。講論經義。神氣開發。言語明快。反復縱橫。竟夕達宵。而不知倦焉。
講論經旨。或時有似創說。聞者疑之。而及退而反復其說。參以經旨。漸見公所見之合於正義。盖其精覈考據。非一時偶然之見也。
嘗讀大學。圈點讀數。多至屢千遍。箚錄緊要文義。考出小註疑誤。著大學隨記。
啓蒙屢次溫尋。與朋友相訂。而至於筭法。亦廣究略通。且以爲非急務。未嘗究竟。
嘗曰。吾於太極圖。費盡精力。先輩所論多有不同。嘗思之於心。質之於人。究竟同異。屢經勘决。積數十年之久。今則建圖著說之義。略可以窺測矣。
求道之志。老而彌篤。不知神氣之羸悴。年歲之將暮。蚤夜孶孶。死而後已。毋論知不知。咸以爲眞好學者。
夜則必誦庸學,太極,西銘,夙夜,敬齋箴。或夜分乃寐。雞鳴而起。循環熟複焉。
辛酉。中鄕解。因赴會試。遠路行役。人不堪其苦。而曉起端坐誦書。往還數十日。未嘗一日廢焉。
不喜著述。嘗曰。吾平生讀書。未嘗留心於爲文。故終不得力於文辭。尤不能於詩。先師嘗曰。詩。儒者之樂歌。不可已也。勸令爲之。而吾猶不知有益於身心。罕有作焉。
謙退遜讓之意。發於眞心。嘗曰。天下之義理無窮。自家雖有見解。豈可遽以爲是乎。常自視不足。而好問不已。不拘年之長少。知之淺深。誠心咨訪。或從衆焉。或折衷焉。
不言人之過失。或有問則曰。我所見未到。於人之短處。實有所不知焉。非知而故不言也。
常自處以踈拙。非日用常行之道。講學治心之事。則無一分餘念之及外。張氏所謂無所爲而爲者也。
身在草野。而常切憂 國之思。聞 國有大事。則傷歎之心。發於中情。見世道日敗。則戚嗟之意。見於言貌。常有避世高蹈之心。
凡事皆以實心做去。無有纖毫機械。使人洞見胷次。贒愚親踈。無不誠心脫服。
常對人說話。流出腔子。無間人己。或說到人不敢說底。人無慍焉。
與思泉趙子希。結道義之交。相從殆四十餘年。及其病時。雖倦廢酬酢。而趙友來診。則苦挽而要與共卧。言語不能相續。而猶以前日經旨之未究竟者。亹亹提起。期與之歸一焉。
嘗謂申郁汝。忠信質直。實行有餘。數與之遊從講貫。期以相仗。而不幸早世。公常嗟惜焉。
後生之執業請益者。克堂衍宇。而各授程課。開陳文義。至於竟夕不休。或勸其簡節酬應。保養精神。公曰。非不知有些損害。然每對人開卷。胷次開朗。非徒盡心於人。亦覺有益於己。
每惓惓於門內子侄。聞其勤讀。則喜動於色。見其廢書。則隱憂於心。常欲於冬春之暇。相率講習於墳菴。著爲常䂓。而每以事不從心。深歎焉。
病時。遠近知舊誠心來問。趙子希問之曰。公何修而得此乎。曰。吾無善可及於人。而惟以論語之躬厚薄責。孟子之三自反。嘗自省。所以人無㤪怒於
己耶。
沉疾屢朔。備經危證。而漠然不以死生爲心。不一及於世間庸瑣之事。惟以此學之無可分付。子侄之未及成就。實心憂歎。
嘗曰。太極圖西銘。是聖學之大方。而終之以死生存沒之說。死生之於人大矣。人能於原始反終之道。朝聞夕可之義。不以死生存沒一動其心。而能修身俟命。觀化順理。則可謂得其正。而人之能事畢矣。
又曰。太極圖。極其性命之淵源。義理之浩渺。而其結窠處。不過曰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㐫而已。朱子於註解。提出敬之一字。爲吉㐫判斷路頭。指示端的下手處。敬之一字。豈非聖學始終之要哉。
嘗諷詠釋家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之句曰。夫以釋氏空寂之學。而猶欲練性達道。以期度身於此生。况吾儒而不能刻勵用工。誤了此生。則豈非有愧於釋氏乎。嘗書之壁上。以自警省。
○嘗誦陶靖節五柳傳環堵蕭然處之晏如之文曰。凡世間榮辱貧富。一切不入於心。千載之下。想見其胷次。惟其如是。故當五胡彝倫斁窒之日。能
卓然不渝其素節。未嘗不三復詠歎焉。
嘗論朴定齋烙刑事。歎曰。以血肉之身。而灼之以火鐵。孰不喪其神心。而猶此顔色自若。言語不錯。盖其義理爲重。而血肉爲輕也。人於疾病。亦知輕重之所在。則血肉之痛。猶可忘焉。
嘗論東方先輩節義。必稱桐溪鄭先生曰。先生全恩之䟽。剚刀之事。卓乎千古。而至於仁弘之絶悖無倫。與己水火冰炭。然以其素有師生之分。而未嘗顯然絶斥。逮其將置極刑也。猶且上䟽伸救。非篤於人倫。不以禍福利害而動其心者。能如是乎。
○平生尊慕大山先生。嘗曰。先生上承陶山之緖。修辭立敎。繼往開來之功。誠大矣。觀於先師立齋之輓語。可見其尊尙之意。而或不能致愼於尊衛之地。良可慨然。
嗚呼。公資質明粹。性度溫厚。內無閒雜之思。而益加專篤。外絶邊幅之餙。而一出衷曲。眞實於云爲之際。恬淡於嗜好之私。靈臺瀅澈。渾然不見其塵滓。春風子諒。藹然自著於面貌。盖其得於天禀者然也。自早歲。脫然有志於爲己之學。而內服損兄之訓。外受立爺之訣。立志則以古
人自期。讀書則以竆理爲本。惕勵之志。無間於隱顯。究索之功。不懈於造次。義理之精。則不使有毫髮之差。用心之微。則不容隱纖芥之惡。自視不足而謙謙焉虛己。好問是勤。而懇懇乎取人。俛焉孜孜。死而後已。好學之誠。求道之志。盖已眞切而篤實矣。是以誠敬交至。行解俱到。孝悌之人無間言。德義之日用相須。操履之篤於內而守之堅確。忠信之及於外而推之溥博。道理之浹洽於身心。符驗之睟盎於面背。贒愚親踈。誠心說服。咸以爲有道君子。盖其心法一直做去。自動及靜。由表徹裏。只有純實而都無虛僞。故所以學造乎精深。行質于神明。鄒夫子所謂不失赤子之心者。非公之謂歟。公嘗自謙而無標號。公之友思泉趙子希。用私謚之例。號之曰誠齋。庶乎得公之心矣。迺者哀胤以我有門內從遊之久。勤托遺事。顧以知德甚難。不敢遽然承當。而旋自念漢普自童幼時從公遊。今到白首矣。猥以爲相知之深。有在於族親之外。而終無一言之記述。則與不知公者。無以異矣。略摭平日所聞見爲一錄。而寧使之略。不敢爲溢
美之辭。以累公之德云爾。族弟漢普謹撰。
行狀[趙承洙]
公初諱漢濯。後改漢皜。字子皜。誠齋卽不佞之誄以號。而朋儕後生之因以稱者也。我東之南。所從來遠。盖在羅。以唐使金忠自汝南漂海來泊。賜姓南。封英陽伯。在麗有諱君甫以功封宜寧君。世仍貫焉。入我 朝。有諱誾策開國勳。謚剛武公。其後郡守嶸以孝聞。 贈左參贊。始居咸寧。士林俎豆之。參贊之孫諱極老有二子。長諱垕官納言。有剛直名。次諱至無子。取納言子進士諱圖翧爲嗣。實公之曾祖。祖諱鼎九有隱德。考諱必觀有文雅。不幸早世。妣東萊鄭氏。處士諱某之女。惠淑有婦德。勤儉節約。手自潤產。而與伯季家取之無間。本生考諱必錫。必觀弟。擢增廣第。歷諫憲。德量寬厚。心法踈曠。妣冶爐宋氏。處士諱某之女。有女士行。 英廟庚辰正月二十四日丑時。生公于杜陵里第。初生時。母夫人夢。有一老人拊之曰。此兒非常人。須善養之。眉宇明秀如淸冰。儀容溫粹如良玉。自在齠齓。性度沉靜。步履安詳。使人有愛慕起敬之心。才學語。從損齋先生學。損翁卽公之從祖兄也。
讀史。已能辨其是非得失。雖尋常字句。必問之不已。直竆到底。七八歲。嘗作空中詩曰。廣大無所限。白雲千里萬里。又作禹鑿龍門論曰。鑿非斧鑿。乃河水湍激。而龍門自鑿。嘗樹下讀書。見鋤田者。乃曰。養心如養苗。去惡如去草。因有惕然反省之意。損翁每偉其意匠。而尤重其立志。因以遠大期之。盖十四五。已有志於聖贒之學。課程之暇。輒將性理諸書。沉潛究索。日陪損翁。極意質問。間以論確。至夜分乃罷。及其見解彌廣。造詣益超。乃有遊學四方之志。戊戌。執經請益於立齋鄭先生。先生大加敬重。作淸溪詩三章。喩其進學階級。而隱然有斯道之托。因有小說曰。南某生有美質。直趍正學。世俗名利。初不入其心。日事竆格。踐履又篤。其進未可量也。于時公才弱冠。要觀老先生遺蹟。委進陶山。留讀朱子書節要而歸。辛丑。進拜大山李先生。益聞爲學大方。而先生因下世。公以未克卒業爲至恨。因遍謁南野,㓒溪,后山,川沙,東巖諸門下。裒廣其見聞。聞順菴安公爲洛下儒宗。屢以書往復。安公亟稱其立志之篤。見理之精。漢北之所未有。嘗手謄大學正文。取考韻部。逐字尋義。或有未
透處。必廣詢博搜。洞會乃已。每點表讀數。多至數千點。箚錄小註疑誤。著大學隨記。凡諸經緊義要旨。先贒格言懿行。籍記以觀省。凡論誠敬文字。抄作一冊而常目焉。求道之心。老而彌篤。嘗以讀書過苦。遂得羸悴之證。常萎薾不振。而未嘗以此少懈。或神疲氣倦。則瞑目端坐。休養精神。夜則必誦庸學,太極,西銘,夙興,敬齋箴。夜分乃寐。雞鳴而循環熟複。稠坐諧謔之塲。拱手㗳如。有若懶於酬酢。而及其遇會心人。講論經義。神氣開發。言論明快。沛如破竹。迎刃自解。皆出於夙所爛磨精覈。而非一時偶然之見也。及損翁,立爺次第零落。斯道之責。益無所辭。後生之請業者。充堂衍宇。而隨其高下。各授程課。開陳不倦。子弟輩欲其簡節酬應。保嗇神精。乃曰。每對人開卷。胷次開朗。自不知疲。不惟盡心於人。亦自有益於己。辛巳春夏交。寢疾屢朔。證日危劇。而不以死生爲念。惟以此學之無可分付。子侄之未及成就。憂歎不已。乃曰。太極西銘。皆終之以死生之說。人能明於原始反終之道朝聞夕死之義。則死得其正而能事畢矣。嘗取梵偈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待何生度此身之句。書之壁上
曰。彼所謂今生度身。後生受福之說。固儒家所排闢者。而姑借其說。以爲終身謹行。勿使虛度此一生可也。承也嘗候公病。遠近親踈。鎭日聚診。承問曰。公何修而得此。乃曰。吾無他可及人底。惟以論語躬自厚而薄責人。孟子三自反常自省。此所以人不㤪惡而然也耶。不獨公自言。人亦以是服公也。竟以是年六月十九日。易簀於浦陽之正寢。享年六十二。越三月。窆于卧洞癸坐原。公初配密陽孫氏。諱某之女。先公卒無育。後配平山申氏。諱某之女。生一女。適豐壤趙述璧。承旨諱錫穆之孫。取族弟漢昭之仲子植正爲子。娶豐壤趙氏。卽承洙之女。承旨諱錫龍孫。有一男未冠。一女幼。公孝友天摯。事親。一以承顔養志爲則。每出入。未嘗以事勢之拘風雪之阻。或犯過時易方之戒。年十四。嘗往婦家。在道費日。而以親命有限。留一日便歸。其家懇止不顧。歸路歷訪外戚。見其貧乏。傾裝而付之。卽婦家所遺奉親之物也。歸白母夫人。夫人拊背而稱賞不已。掌憲公嘗語人曰。吾兒孝子也。人亦無異辭。壬子。遭母夫人喪。定厝於先塋局內。僉宗止之。公至誠遍乞。不分晝夜。一日乘夜獨行。有
虎隨之。行幷五里。而公不爲悖。宗人感而許之。逮居掌憲公憂。絶而復甦者數。而年已衰暮。猶執喪如禮。每當忌辰。前期齊潔。極其誠敬。晬日未嘗設異味。當回甲。禁家人不設酒。門生輩或以生物餽者。輒還之。嘗曰。今之奉親者。或有不滿意處。而必曰爲親故也。夫爲親與爲己。只是一箇道理。焉有不誠其身。而能事親者乎。友弟因心。飢飽寒暖。必與之同。仲氏嘗遘奇疾。屢朔出沒。輒躬自扶持。夜不就寢。藥餌食飮。身親檢察。未嘗委人。弟子榏正早失慈恩。率歸于家。至于娶婦。而憐愛拊育。無間己出。御家處族。一以誠心敦睦爲主。被其酬接者。自不覺其一團春和之氣。透逼其肌骨也。凡於云爲。罔不實心做去。無有纖毫器械。使人洞見胷次。對人說話。流出腔子。或說道人不敢說處。而人無慍意。雖強梗無賴者。一見公。便恪恭而愧服。平居論議。務歸和平。而至於剖判是非。則一刀兩段。不顧人言。然亦未嘗言人過失曰。未保無自己過失。奚暇點檢人過。自妙年。淡然無意於世間榮利。雖以父兄之命。或從事於功令之業。而亦不之屑。嘗赴鄕試。去試圍半日程。同行有病。以看檢無人。坐
停初塲。其參鄕解。而赴京試也。每於止宿。輒曉起盥巾。誦書不撤。往還數十日如一。其所好者深而外慕之不能動其中。推可知也。身在草野。而常切戀 國之念。聞有吉慶。則喜動於心。聞有事變。則憂形于色。壬戌七月。隣近朋儕。要作旣望之會。濟勝之資已具。臨行忽自悟曰。吾輩以 先王化育中物。 國哀才畢。而遽招朋隊。作此遊賞。非心所安。遂卽停罷。每日晨謁家廟。而凈掃室堂。端肅對案。有若上帝之臨于其上。衣冠必整飭。坐必斂膝。夜寢未嘗仰卧。考終前一日。始命正席而正卧。盖其動靜語默。不待拘束而自爾天成也。其論學也。眞實體驗。反復潛究。得其本意。見其旁證。然後方始說出。而苟非積久勘硏。未嘗遽主己見。惟其謙退遜讓。出於眞心。自視不足。好問不已。不拘年之少長。知之淺深。虛己諮諏。集衆說而折其衷。嘗曰。小學。人之最切於受用。而如水火五糓之不可乏者。每與從學者。時常通讀。要相講明。務令躬踐。嘗曰。吾於太極圖。費盡精力。先輩所論。多有不同。而惟竆思極硏。屢經勘决。積數十年之久。今則於建圖著說之義。略可以窺測。又曰。太極圖。極其性命
之淵源。義理之浩渺。而其結窠處。不過曰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㐫而已。至於朱子註解。提出一敬字。吉㐫判斷路頭。指示端的下手處。敬一字。豈非聖學始終之要哉。又曰。敬齋箴。時分地頭。用工節度。莫詳於湖上集說。要與同志。講究體察。以爲一生究竟法。又曰。心者。一身主宰。萬事根本。若此心一差。則雖盡通諸經。不錯一字。非關自家事也。苟能於孔子之操舍存亡。子思之戒懼愼獨。孟子之收放心。周子之主靜。程子所謂制外養中等訓。眞實體得。積久涵養。則何患不到聖贒地位也。嘗愛陶五柳環堵蕭然。處之晏如之文曰。凡世之榮辱貧富。一切不經於心。故當五胡亂華之時。能脫然不渝。卓乎難及。又曰。朴定齋以血肉之身。受火鐵之烙。而顔色自若。言語從容。以義理所重。血肉却輕。人於疾病。亦知輕重之所在。則血肉之痛。猶可忘焉。又曰。桐溪鄭先生全恩之䟽。剚刃之事。千古無對。而至於仁弘罪惡已露。將置極刑。謂曾有師生之義。上䟽伸救。其篤於彝倫乃如此。公平生尊慕大山先生。以爲先生承陶山之緖。發揮啓開之功。誠大矣。先師立齋之輓。如曰。淵源直上退陶連。
屈指中間歷幾贒。始識河南門下訣。到頭終得晦翁傳之語。可見其千載斷案。而世衰道微。或不能致愼於尊衛之地。良可寒心。時當一道睽乖之際。乃作書于紹院䟽廳。以爲尊贒衛道。自有道理。姑停䟽行。以竢公議。公不喜著述。嘗曰。吾平生讀書。未嘗留心於爲文。故不得力於文辭。尤不能於詩。先師嘗曰。詩。儒者之樂歌。勸令爲之。而吾猶不知有益於身心。罕有所作。盖其文辭之可徵者。不越乎經傳義理之說。寒暄祭誄之篇。而皆典重溫雅。理趣俱到。粹然出於有德者之口。儘所謂布帛菽粟之文也。嗚呼。公之資美志篤。得於天賦。不待督責。而脚跟已牢。出入於立損之門。而極力磨礱。决意自進。勉焉孜孜。死而後已。若言其本來田地。則亶由於心學之眞切。試以程復心心學圖論。藹然子諒之心。不失本心之正。純然赤子之心。期造大人之心。人心之危。幾乎精察而安。道心之微。幾乎一守而著。存心而應物。虛心而處人者。都由於誠之一字。是則一言而蔽公之百行矣。承洙所以用私謚而誄以誠。誠不誣矣。大本旣立。無推不去。孝友之行。可質于神明。忠信之著。自孚於日用。慥慥
乎人一能而己千百。謙謙乎百不知而一不能。繩尺之嚴。不離於平地。操履之㓗。無愧於屋漏。表裏洞澈。面背睟盎。知行相資。博約兩備。所以一生用功。上自羲堯。下至皇宋。逮于我東。凡於論性說理。爲己切身處。旁蒐廣獵。力究深探。蠶絲牛毛。必辨必析。主敬以立其本。而整齊嚴肅。主一常惺。爲其關鍵。竆理以致其知。而庸學心近太極通書。爲其路脉。人物偏全之所以分。性情體用之所以具。義理公私之所以判。禮儀常變之所以通。千古聖贒心法之相與傳受。天下萬事萬物之咸屬分內。必欲得之以心。而融貫會通。無一理之或遺。無一事之或慢。內自律身治家之法。外至達才成物之功。莫不隨處盡分。各得其妙。是以覿德者醉。聞風者傾。贒愚貴賤。莫不誠心悅服。一辭稱之曰。眞實有道君子。如公者殆庶幾存順沒寧。生榮死哀者歟。嗚呼。承也少小時。粗有意於古人言行之糟粕。而苦無以自拔。獨賴公切偲箴䂓。提醒引進之力。還往答問。殆至三百餘篇。間亦有爭辨之久。而或被點頭者。以公取善之量。承之未曉。職由鈍滯耳。顧蒲柳之質。重以昏瞀之疾。十忘八九。公輒作惡。不
憂己病之阽危。而惟賤痾是憐。挽令雙卧曰。如此亦足相慰。言語斷續。而猶起前日未究竟之論。要與歸一。承自以爲不可一日無公而生。而公逝而承尙人耳。嗚呼痛矣。嗚呼惜哉。日胤孤托以狀行之文。予觀輓誄中諸名勝之稱述而揄揚者。皆知之深而實非阿好之辭。晩村友遺事一通。纖悉無遺。尤足以活底誠翁。如吾薄識拙言。又何贅焉。而取信於來後也耶。若曰。六十年知心之言。不害爲秉筆者。採擇之一證案。則亦無可辭焉。強抖擻散亡精力。就遺事而略加撰次。抆淚以歸之。豐城趙承洙撰。
墓碣銘(幷序)[柳致明]
公諱漢皜。初諱漢濯。字子皜。姓南氏。誠齋其執友號之也。肇自唐汝南人金忠漂海泊羅之東界。賜今姓。封英陽伯。在麗有諱君甫。分封宜寧爲貫。我 朝開國。以勳謚剛武諱誾。數世諱嶸郡守。以孝 贈左參贊。又數世諱至。取伯氏承旨諱垕第二男諱圖翧后之進士。始居尙州。生諱鼎九。生諱必觀。寔爲公考。妣東萊鄭氏某女。其弟掌令諱必錫。爲公生考。妣冶城宋氏某女。公以 英廟庚辰生。眉
宇明粹。性質溫謹。甫學書。已推究其義。思欲效之。自十餘歲。樂取性理諸書耽翫之。受大學逐字尋究。劇讀不已。盖已有志爲學矣。侍親闈。服所命如不及。躬執養事不怠。拊諸弟如傷。時從祖兄損齋先生主敎。公常蚤夜質問。不憚煩也。十九。從立齋鄭先生學。先生謂志堅思苦。又篤踐履。作淸溪詩以奬之。辛丑。往拜大山李先生。未幾先生歿。乃遍謁其門下諸贒。以廣聞見。日就損齋。愈講質無晷刻捨。退私夜分不寐。慥慥不已。及先生棄後學。學者多以所事者事之。公一心引諭。必以小學爲先。 純宗辛巳以疾終。享年六十二。葬銀城卧洞某向原。後四十二年癸亥。改窆于同原癸坐。配密城孫氏。某女。後配平山申氏。某女。生一女適趙述璧。嗣子植正。植正男魯泰。女適柳文遇。魯泰男啓運。公孝弟慈良。在親側。常愉色婉容。與長者如不能言。而辨論經義。則必求是當。十反不嫌。於名利是非之塲。便似聾𥌒。盖天性也。溫雅恭遜。鮮有拂逆。然意所不可。亦無能奪者。易直堅貞。面背睟盎。如玉㓗冰淸。是其積於中而見於外者。有不可誣者矣。一心靡懈。以及纊息而止。苦公者豈不誠篤實爲
己君子人哉。銘曰。
幼而嗜學。老而冞篤。無事乎寡。存而不失。藹然誠意。一事一物。襟期通朗。表裏澄澈。我儀圖之。刻示無極。完山柳致明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