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45
卷7
國朝祀典私議
壇祀
國初據禮罷郊壇。 太宗十一年。或言秦在西。只祭白帝。我國在東。亦宜祭靑帝。乃復祀。十二年又罷之。十五年。藝文提學卞季良疏言吾東方檀君。盖自天而降。非天子分封之也。 高皇帝降詔。歷言我朝事。亦必知祭天之事而乃許。儀從本俗。法守舊章。其意盖謂海外之邦。始也受命於天。其祀天之禮。甚久而不可變也。宜祭天於南郊。從之。 世宗元年。祈雨于圓壇。 世祖三年。親祀圓邱。謹案國初郊壇。乍罷旋設。 世祖三年猶親祀。伊後永罷年條。今不可考。然五禮儀。乃 成宗朝頒降之書。而不載
郊享儀節。則圓邱之永罷。必在 世祖朝矣。
議曰。禮天子祭天地。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明有所管攝。而幽有所感應。此自然之正理而不易之等衰也。雖然海外各國。各專其封域。茅土不分於太社。風氣各殊於偏方。是其水旱之祈禜。灾祥之禳禬。不得不有事於天神。盖亦禮從俗之義。而聖人之所許也。我國邈在東表。雖曰服事中朝。非天子賜履之地也。檀君首出。始行祭天之禮。羅麗以降。代各虔奉。盖已累千年。所謂有其擧之莫敢廢也。國初禮臣之建議。 聖祖之允從。寔出於遵禮經謹侯度之意。固不敢妄議。而當時或者之說。卞公之疏。猶有參差之論。則議禮之家。尙有俟於討論也。謹案禮。諸侯祭分野星。春秋傳。商祀大火。晉祀參星是也。郊祀今不可復擧。而參以祭分野之義。則或者祀靑帝之說。恐亦有據也。五帝卽太微垣五帝座。乃天神之司五行者。以五帝爲天。註疏之謬。而歷代沿襲。唐永昌中始正之。惟昊天上
帝穪天。自餘五帝皆穪帝。先儒以爲天之有五帝。猶地之有五嶽。然則古者諸侯各祀其封內之嶽瀆。獨不可祀其方所臨之星官乎。本朝祭天神之禮。惟有風雲雷雨壇。風雲雷雨秩本小祀。而唐制許令天下府州縣。皆得祀之者也。夫以千乘之國。欽奉天神之禮。僅比於中朝州縣。此豈所以格上下和神人之道哉。今擬遵國初已擧之典。而畧加通變。以立春日。祭東方蒼帝于南壇。配以伏羲。從以勾芒。一依經典。器用陶匏。籍用藁秸。祭以事天之禮。則庶幾上不嫌於僭制。下不乖於禮從俗之義也歟。嗚呼。以 世宗之聖智。身任制作之事。而獨於圓邱之禮。未嘗議到。則掌禮之臣。稽古定制。對揚監成憲之聖德者。其可不深長思也哉。
社享毛血瘞坎
五禮儀。宰人以鸞刀割牲。祝史以盤取毛血。臨行事。瘞之四拜。飮福受胙。瘞祝幣黍稷。 英宗二十五年。敎曰毛血同焚於坎。心有所怵然。令儒臣博考典禮。
無可據之文。而於 太廟同瘞於坎。則可以傍照。此後社稷毛血。則瘞於北壝門內潔處。
議曰。社祭瘞血于坎。所以求神也。薦毛血于豆。所以尙古也。周禮大宗伯以血祭祭社稷。盖社爲陰祀。血者幽陰之物。是以類求類也。禮運曰腥其俎熟其殽。凡郊社大享。先薦毛血。次薦爓。次薦熟。所謂備古今遠近也。然則瘞血以求陰。毛血以薦腥。各爲一節。其不可擧此而廢彼也審矣。後世祭社儀。但薦毛血豆而闕却瘞血之禮。宋元豊。詳定所始。請祭社。先以瘞血爲始。歷代因之。臨行事。祝史奉血盤至瘞位。瘞血奠玉幣畢。大祝奉毛血豆。奠于正配位。及進熟徹却。傳曰毛以告物。血以告殺。進熟之前。必並薦毛血者。一以示牲色之純。一以明爲享而殺也。至於瘞坎以求神。則以陰求陰。取血以瘞之而已。何嘗有並瘞毛血之禮哉。惟明會典。載天下府州縣祭社儀。省牲畢。宰牲以毛血少許盛于盤。其牲皆連皮煑熟。臨祭執事者以毛血
瘞于坎。盖府州縣之祭社禮。殺於太社。無薦腥饋食之節。牲肉皆熟薦。故宰牲毛血。並以瘞坎也。謹案五禮儀。本朝祭社儀節。一遵會典府州縣之儀。故毛血同瘞于坎。望瘞只瘞祝幣黍稷。然瘞血以求神。毛血以薦腥。望瘞並瘞祝幣黍稷及牲左脾。皆歷代祭社之經禮。恐不可不講行也。
太廟七祀廟
七祀廟三間。在 宗廟太室庭西。春司命(宮中小神。主督察三命。)戶(主出入。)夏竈(主飮食之事。)秋門(亦主出入。)厲(公厲古諸侯之無後者。主殺罰。)冬行。(主道路行作。)各因時享祭之。季夏土旺日。別祭中霤。(主堂室居處。)臘徧祭。
議曰。祭五祀于太廟禮歟。說者引月令鄭註凡祭五祀于廟之文以爲證。然鄭註周禮宮正。則曰凡邦之祭社稷七祀于宮中。月令註特鄭氏未定之論也。說者又引月令臘先祖五祀之文以爲證。然月令所言。卽蜡祭也。蜡祭者。索鬼神而祭之。故上自天宗。下逮五祀。遍有事焉。非謂五祀之祭行於
祖廟也。古者自天子至于士。皆得祭五祀。夫五祀乃人生起居飮食所常接之地也。當卽其地而祭之。鄭註二說之中宮中爲是。然是五者亦祖先神靈所妥奉之地。因時享祭之于廟。不爲無義。彼司命泰厲之屬。胡爲乎祖廟之庭乎。五祀之目。散見於經傳。畧有參差。月令曰冬祀行。白虎通曰冬祀井。冬屬水故祭井。從其類也。先儒多從白虎通之說。而其祀止於五。則諸經並無異同。惟祭法加以司命,泰厲。名曰七祀。司命註以爲宮中小神。五祀之外。又豈別有宮中之神哉。不經甚矣。泰厲註以爲古帝王無後者。在後王報功德之義。祀之亦可。然何緣與宮中之五祀。並列而受享哉。祭法宗廟壇墠之制。不與經合。七祀之目。又絶無他經之可以參證者。或是漢儒之傅會。未可知也。漢魏及晉。皆卽宮中祭五祀。唐開元禮。始祭七祀于太廟。盖用祭法之說也。明制孟春祀戶。設壇皇宮門左。司門主之。孟夏祀竈。設壇御厨。光祿寺官主之。季夏祀中霤。設壇乾淸宮丹墀。內官主之。孟秋祀門。設
壇午門左。司門主之。孟冬祀井。設壇宮內大庖井前。光祿寺官主之。又歲暮合祭五祀于太廟西廡下。較諸唐宋。最爲得禮。本朝祀典。多遵明制。而七祀之祭。尙沿唐宋之陋習。又建廟于 太室之庭。則中朝歷代所未有之制。(歷代皆臨祭。爲位以祭之。)夫莫嚴者宗廟之禮。 洋洋陟降。日監在玆。肅敬之地。豈容別立外神之祠哉。國初議禮之臣。不得不任其咎也。廢司命,公厲爲五祀。四時各祭於宮中。一依皇朝之制。恐不可已也。或曰司命,公厲之不當祀於廟庭。誠如子議。而司命去之可也。至於公厲之祭。載在祀典。其來已久。一朝殄祀。則恐非 聖朝存亡之德意也。曰本朝有厲祭。凡民之無後者。皆得與食焉。厲祭時別爲一壇。稍隆其禮秩以祀之可也。
嶽瀆山川
壇制與風雲雷雨同。惟一壝無壇。則有廟三間。祭以仲春仲秋。
議曰。周禮小宗伯兆五帝于四郊。四望四類亦如
之。兆山川丘陵墳衍。各因其方。鄭註曰四望五嶽。四鎭四瀆。兆爲壇之營域。盖高嶽巨浸。爲一方之鎭望。王者崇報之典。亞於天地。而名山大川之能興雲雨施潤澤者。亦幷列於祀典。故周禮五嶽則血祭。山川則貍沈。以至壇壝牲玉器幣之屬。皆有等差。說苑謂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山川視子男。以言乎祀秩之大小也。古者天子方望。無所不通。故郊後之望。遍及嶽瀆。諸侯則只祭其境內。楚之江漢。晉之梁山是也。秦漢嶽瀆山川之祭。皆立祠其方。而以祠官領祠。天子廵狩則特祀。唐開元禮。各以五郊迎氣日祭之。宋元豐中。兆四望于四郊。各以迎氣日祭之。州縣就祭如故。皇明設五嶽五鎭四海四瀆及天下山川壇于天地壇西。春以淸明。秋以霜降日行事。本朝稽古定制。嶽海瀆爲中祀。山川爲小祀。而山川則從祀於天神壇。嶽瀆反不得與焉。又京外諸處。或爲壇或爲廟。夫山川之形。一氣流通。無有限隔。後世屋而祀之則非禮矣。謂宜五嶽海瀆爲一壇。山川爲一壇。從祀于郊
壇之傍。壇享日各行望祭。京外諸廟。幷易以壇壝。所在地方。降香就祭如故。則庶乎祀秩得序而不違於經義也。
國恤中私祭行否議
有喪則廢祭。吉凶不可以相干也。故曰緦不祭。又曰有死於宮中者。三月不擧祭。雖臣妾之喪。葬而後祭。夫禮有五經。莫重於祭。祭也者。將以盡吾之誠而祈神之歆格也。苟或不當擧而強擧。隱之於心而有所不安。揆之於禮而有所不敢。則是吾之誠有未至。而祖考之靈必不來格矣。國恤中私祭行否。先儒之說。紛然不一。謹案曾子問曰君未殯而臣有父母之喪則歸殯。反于君所。有殷事則歸。君旣殯而臣有父母之喪。則歸居于家。有殷事則之君所。君親恩義。互爲輕重。殷事展誠。未嘗偏廢。主當祭之論者據以爲說也。又曾子問曰大夫士有私喪。可以除之矣。而有君喪服焉。其除之也。如之何。孔子曰。有君喪服於身。不敢私服。又何除焉。於是乎有過時而弗除也。君之喪服除而后殷祭禮
也。二祥且不敢。况忌祭乎。主當廢之論者據以爲說也。然則曾子問之說。果有二義乎。古者祭必殺牲盛擧。旅酬無算爵。所以爲吉禮。而遇喪則廢也。三虞之後卒哭。始稱吉祭。練而奠酬於賓。再期而擧酬行旅則彌吉矣。故曰祥。祥者自凶而趍吉之謂也。君喪未卒哭。不敢行吉事。旣卒哭受衰而後。敢擧二祥之殷事也。若喪內朔望薦新之類。卽喪祭而非吉事也。雖大喪在殯而無停廢之義。以此參究。則曾子問二條之旨。非有所逕庭而然也。忌日之祭。卽有宋諸賢義起之禮。而忌日謂之喪餘。則此卽喪祭而非吉祭也。揆以禮意。似無害於喪內行事。然其牲鼎庶羞之品。侑厭利養之節。悉倣吉祭之儀。故五服未成則不擧。宮內有喪則不擧。自家禮迄于今。一是遵行。則方喪卒哭之前。其不可冒昧行事也審矣。况節祀是燕樂之義。墓祭因俗節而伸誠。則尤不可擧矣。或曰是則然矣。忌日者終身之喪也。人子之情。不忍恝然無事。古者祭不備禮。則不侑不厭不告利成。今倣此爲節。减饌
殺禮。以伸追慕之情。果無害於義乎。曰禮莫嚴於分。分之所限。不可以毫髮僭差也。國有大喪。匝域哀素。神人一理。 廟陵山川之常祀。一切停廢。而爲卿士庶民者。獨饗其祖先。於汝心安乎。雖一盂飯一豆羹之微。 先王先后之所不擧。臣子之靈。其敢顧歆乎。彼不侑不厭。卽祭三殤而下於成人也。庶子攝祀而下於宗子也。非謂限於分而不敢擧者也。夫隱之於心而不安。揆之於禮而不敢。而猶且諉之以不忍。強擧其所不當擧。則吾不知其何說也。或曰朔朢酒果之奠。非忌墓祭之比。恐不可並廢也。曰是雖無禮經時制之明文。而 太廟朔朢。焚香而不祭。私廟之禮。亦安敢過也。至於四時節物之薦。則 廟宮皆如禮行之。朔朢焚香時物薦而不祭。一遵 國家之制而不敢踰越可也。嗚呼。國朝方喪之制。大備於喪禮補編。一洗羅麗之陋習。甚盛擧也。卒哭前練祥忌墓祭並勿許。載在令典。昭揭關和。時王之制。夫孰敢僭議。而考禮之士猶或以舊說之多歧。不能無參差之見。愚敢溯
考經典。參以人情。發揮禮律之旨如此。抑又論之。伏讀補編。諸條燦然。與禮經相符。勿禁臣民之葬。卽先輕後重之義也。勿禁孝子之織篾笠。卽不奪人喪之義也。虞祭之許行。卽有殷事則歸之義也。練祥之不許。卽君之喪服除而后殷祭之義也。忌墓祭之並停。卽示民嚴上之義也。大哉我 聖祖之定制。酌古參今。可以垂憲於萬世矣。因是而推之。凡喪內之奠。似在勿禁之科。虞是喪祭故特許之。則喪內朔朢之饋。何以異例乎。或者並廢喪內之奠。則是不能詳繹 聖祖定制之精義而比類旁通也。並識之。以與知禮者質焉。
祥禫議
三年之喪。古今之通喪。而祥禫之節。先儒互異。鄭玄主二十七月。則據戴德喪服篇二十七月而禫之文也。王肅主二十五月。則據三年問三年之喪二十五月而畢之文也。二家各有所據。聚訟紛紜。雖以朱夫子之大賢。亦莫之是正。盖以禫祭之月。經無明文。而僅見於檀弓,間傳二篇。然言各有指。
不可相通故也。間傳曰中月而禫。中猶間也。學記中年考校之中。大傳中一以上之中。皆作間字解。其曰中月者。謂祥後間一月而禫也。檀弓曰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是月卽祥月。而祥後便禫也。是二說决不可強合爲一。而二氏之徒。各執一說。援彼以附此。王氏解中月曰。中月者是月之中也。誠如此解。則經何不曰月中。而曰中月乎。此非徒文義之有礙。假令祥祭一卜而從。行於下旬。則其將先禫而後祥乎。鄭氏解是月曰。是月云者。乃發下文。非蒙上文也。猶言子於是日哭則不歌。論語無上事。而但言子於是日。則是日云者。猶言某日也。檀弓是月禫之文。直接祥而縞句。則是月卽祥月也。安得引論語之文以擬之哉。傳曰衆言淆亂。折諸聖賢。今宗王者引檀弓。宗鄭者引間傳。彼此各據經文以相難。則將誰使折其角乎。顧炎武曰古人將祭卜日。大祥行於二十五月。而禫則或當月行之。或間一月而行之。自記禮時已不同。斯言得之矣。夫三年之喪。據大判而言。則至再朞而斷杖
去堊室。喪制可謂終矣。其變除之節則自周時或有異同。祥而素縞麻衣禮也。而有子則絲屨組纓。禫而樂作禮也。而孟獻子則懸而不樂。子夏旣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彈之而不成聲。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禮。不敢過也。子張旣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和。彈之而成聲。作而曰先王制禮。不敢不至焉。釋之者曰除喪。謂祥後除喪也。在禮祥之日鼔素琴。故夫子與之琴。然則古人所謂除喪者。皆指再朞終祥而言也。其變而卽吉之期。則各緣情而爲禮。或過或不及。有不可以一例拘也。檀弓之是月。間傳之中月。記者各迷其所聞。而戴德所謂二十七月。據中月而禫之文。通計變除之月而言也。由是論之。三年之喪。祥禫同月則二十五月而畢。祥禫異月則二十七月而畢。議禮之家。當辨祥禫之同月異月而已。竊詳禮經之旨。則祥禫之制。當以檀弓爲正。先儒所辨踰月異旬之說姑舍是。今以張柬之所引尙書春秋二條觀之。(張柬之曰魯僖公三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公薨。文公二年冬。公子遂如齊納幣。左傳曰禮也。注云僖
公喪終此年十一月。納幣在十二月。故傳稱禮也。尙書太甲中篇云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王。歸于亳。注云湯以元年十一月崩。據此則二年十一月小祥。三年十一月大祥訖。十二月朔日。加王冕服吉而歸于亳也。此皆祥禫同月之證。)確是殷周時祥禫同月之明證。而其間月而禫。則惟有士虞記及間傳中月之文。而無他證驗之可據者。鄭氏引雜記爲母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之文。以爲父在爲母。尙得祥禫異月。豈以三年之喪而祥禫同月乎。不知爲母本三年而父在厭降。故祥後間一月而禫。以伸三年之體也。安得引此以爲祥禫異月之證也。然則自劉宋以來。始用鄭氏議。定爲二十七月之制。歷代因之。相承至今。彼皆非禮歟。曰禮也。夫三年之喪。義同過隙。而賢者俯就。誠以先王爲之立中制節故也。今再朞已過。而衰麻之服除矣。哭泣之節終矣。其變而卽吉也。苟禮律之所許。雖加數月。於人子之心。獨無恔乎。况中月而禫。古人有行之者。夫孰曰亡於禮之禮哉。惟是禮經之本旨。則斷當以二十五月爲正。而學者不可以不講明也。嗚呼。五七之辨。先儒之論備矣。而但以檀弓,間傳
之文相難。則輒拄舌而却步。未有能明言辨破之者。惟顧寧人之言出。而中月是月之文。言各殊旨。自不相礙。然後祥禫之議。可以歸一也。余故推原其意而詳論之如此。
祔祭義
祭之有祔何義也。祔猶屬也。孫死而祔享於祖考也。孫死而必祔於祖考者何義也。父子一體。無可分之義。而祖與孫異世。由祖而推之。至於曾高則已遠矣。由曾高而推之。至於五世六世則又綦遠矣。聖人制爲昭穆之禮。生則以其序合食。死則以其班祔享。所以聯其疎而綴其遠也。禰祔合曾。祖祔合高。節次層累。雖千百代之遠。是皆吾一氣之相傳而祔合無間也。記曰敎民反古復始。不忘其所由生。此聖人制祔之精義也。殷人練而祔。周人卒哭而祔。祔則上同於祖考。孔子善殷者。以其期而神之。深得不忍死其親之意也。謹案士虞記曰。明日以其班祔。用嗣尸。祝曰適爾皇祖某甫。以隮祔爾孫某甫。注曰惟用一尸。欲其祔合而兩告之。
夫並享祖孫而特立一尸。几席薦饌皆同設。祝辭兩告之者。欲其精氣之祔合也。記曰用嗣尸。則仍用虞祭之尸。而並享祖考於寢可知已。然則祔者祔享之謂。而非祔廟之謂也。先儒皆作祔廟之祔。歸重於入廟。後世從周制。卒哭而祔。則是甫葬而靈座已撤矣。孝子將安所憑依而終三年乎。於是有謂祔祭畢。主返於寢者。有謂新主祔藏於祖廟。而三年之祭。特祀於新主者。此事遂爲禮家聚訟之一大案。愚按古者孫死而王父母尙存。則祔於高祖。妾媵死。亦得祔於妾祖姑。高祖無廟矣。妾媵不敢入廟矣。有何可祔之廟。而必行祔告哉。又祔必以其貴賤班次。然賤不敢援尊。貴不敢卑祖。故小記云諸侯不得祔於天子。天子諸侯大夫可以祔於士。祔必於其廟。則天子諸侯之主。可以祔藏於士之廟乎。祔非祔廟之祔。小記此一節。尤是確證矣。徐健菴乾學氏曰祔祭重在合享。不在入廟。從古論祔義者。殆無以易此矣。
喪祭進灸(一作炙)義
案士虞禮。尸左執爵。右取肝。擩塩以嚌之。加于俎。疏曰特牲少牢。尸嚌肝訖。加葅豆以近身。此嚌肝訖。不加于葅豆。而遠加于俎。以同牲體。以喪志不在於味。故遠身加俎也。家禮喪祭無進灸(一作炙)之文。或云喪不志味之義。然凡獻未有無從。儀禮虞祭三獻。皆以肝燔從。但不加豆而加俎。以別於吉祭。家禮喪祭無進灸(一作炙)之文。恐是文不具也。瓊山儀節。虞祭肝燔。皆同薦於進饌之時。以稍附加俎之義。恐亦得禮之意也。
父喪中服祖服母議
嗚呼。禮文勝而本質亡。註疏繁而經義晦。不其信然矣乎。父卒然後爲祖後者服斬。喪服傳文也。是卽所謂承重之正服而禮之大節也。自鄭氏以來。說禮家未有他議。而晉賀循乃云父死未殯而祖死。則不敢服祖三年。謂是不忍死其親之義。噫。何其說之妄也。夫人子之孝。莫大於以親心爲心。故曰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斯義也自天子達焉。今也父旣先沒而祖死。則父之靈。必煩寃悲
號於冥冥之中。恤焉顧望於後之人者。惟在於服斬杖而主練祥。以終吾之志事而已。爲其子者。乃反諉之以父尸尙在。而晏然服周以行事。使斬杖都闕而二祥無主。則不亦大傷厥考心乎。厥考其肯曰余有後乎。是不惟忍於其祖。抑亦忍於其父矣。夫始死。不忍神之。固人子之至情也。襲而右衽則未忍變於生也。奠而不祭則未忍變於生也。此之謂不忍死其親。今乃猥引之於喪紀。而曰不忍而不敢服祖重。然則死者之魂。其可以躬袒括之節而主倚廬之事乎。庾蔚之從而和之曰服周攝事。事無所闕攝者。無正主而代之之謂也。承重之孫。斬衰之重。纍然傳之在身。而乃云攝事。此何義也。晉人說禮。援據三禮。剖析疑義。非不燦然可觀。而往往徇文之論勝。反質之意微。如循此論。壞喪紀而害倫理。抑又甚焉。喪服杖期章曰父在爲母。齊衰三年章曰父卒則爲母。賈疏云不言父卒爲母。而必云則者。明父喪三年內遭母喪者仍服期。父喪畢後遭母喪。乃得申服。謂之餘尊所厭。夫父
母之親一也。而胞胎拊育之恩。母尤重焉。聖人制爲父在降期之禮者。所以示尊無二上之義也。父沒之後。雖爲母三年。斬齊之分截然。則尊卑之序。固自如也。復何所嫌而不遂服乎。父在爲母降期。父卒然後三年。子之喪母。前後異服。故更加一則字。以着眼。此乃立文之體也。何處討得喪畢後申服之義。所謂餘尊之厭者。惟人君以國爲體。故雖歿而猶有尊厭之禮。大夫則及身而已。易世之後。更無尊厭之制。故大夫之庶子。父在爲其母大功。父沒得申。是其義也。庶子爲生母。尙無餘尊之厭。况適子乎。疏又引內則女子有故。二十三年而嫁之文以證之。內則之文。大槩言女子當嫁年而有故。少遲之。又三年而嫁。亦未晩也。疏乃曲引之。支離煩絮。言愈多而義愈晦。其所以釋經。秪所以亂經也。惜乎以賈氏之淹貫綜明。錯解一字。轉輾差謬如此。經學豈不難哉。嗚呼。祖孫母子。天倫之至親也。孫爲祖服。子爲母服。有隆有殺。有屈有伸。隆殺屈伸之間。不可以毫髮僭差。而今乃援引非類。
穿鑿字義。使慈孫不得加隆於其祖。孝子不得伸情於其母。爲此說者。其亦可謂薄於天性之愛矣。且夫禮之變制。經無正文。則參之於注。注無明證。則比類而旁通之。此說禮家之通義也。承重之服。不見於經文。子夏始發之於杖期章傳文。而後人據以爲禮也。苟有一層節。父沒未殯。孫不得承重。則此係變禮之大者。傳文何無一言申明之也。又遍檢注疏諸說。絶無可以推類參互之論。則此乃賀循之臆說。而斷斷非先王之制也。雜記云如三年之喪。則旣顈其練祥皆行。孔疏云先有父喪而母死亦然。以前文父死爲母三年也。故喪服齊衰三年章云父卒則爲母三年是也。此古人父卒爲母三年之證。而孔疏此一節。洵爲闢賈疏之斷案矣。質之經傳。參之禮論。若是其明白無疑。而議禮之士。猶且依違牽制。曰舊說不可破。不亦固乎。愚以爲世之不幸而遭此變禮者。只得遵經傳之明文。各遂其服而已。已殯未殯不須論。而賀循之論。公彥之疏。壹是可廢也。
爲人後者爲本生諸親服議
爲人後者孰後。後大宗也。曷爲後大宗。大宗者尊之統。收族者也。統不可以絶。故族人以支子爲後。小宗立後。古未有也。小宗絶則以其班祔于大宗之廟。記所謂殤與無後者。從祖祔食是也。聖人制爲立後之禮。持重於大宗者。降其本宗。喪服不杖期章云爲人後者。爲其父母報。疏云言報者。深抑之。使同本疏。往來相報也。說者皆以爲出後子爲本生父母服降一等。然從斬齊而降爲不杖期。其實降二等也。喪服記云爲人後者。於兄弟降一等。不言諸親而獨擧兄弟。則本生父母之服。不止降一等可知也。出後子旣爲所後父母斬齊。則不敢伸情於所生。齊衰杖期。爲母爲妻。亦是三年之體也。故降服不杖期。與伯叔父母同。疏所謂深抑之者是也。其爲本生祖父母。則自儀禮迄書儀家禮並無見。或曰闕文。然喪服經歷言本生父母兄弟姊妹。而獨不及祖父母何也。或謂家禮爲人後者。爲其私親。皆降一等一條。可以包之。然如開元政
和唐宋諸禮書。都無可據。抑又何也。敖繼公曰經於爲人後者。惟見父母兄弟姊妹之服。餘皆不見所以然者。與己爲一體也。然則自此之外。凡小宗之正親旁親。皆以所後之親踈爲服矣。喪服小功章云爲人後者爲其姊妹適人者。馬融曰在室者齊衰周。適人者大功。以爲大宗後踈之降二等故也。不言姑者。明降一體不降姑也。(馬說止此)降服者。不論所後之親踈。而從本服降一等也。爲人後者爲本生降服。止於父母兄弟。而餘親皆以所後親踈之倫爲服。雖以祖父母之正尊。不得用降服之制也。盖適統惟一。故有適子者無適孫。出後子承宗廟之重。與祖爲體。而復爲親祖降服則是二統矣。父母兄弟與吾一體而分者。而祖與孫異世。易世之後。可以義制恩而專心於所後也。此喪服所以不言本生祖服。而其義馬融已發之矣。秦漢以來。宗法壞而宗子不能收族。祔食之禮廢而不講。族人無子而死。則遂爲無主之鬼矣。於是男子有室而夭者。皆爲之立後。或以大宗之子而繼小宗。或
以小宗之子而後支子。立後之典。非復先王之舊矣。父子之倫旣定。雖爲所後父斬。爲本生父降期。而此子之於所後。非有大宗尊統之承也。非有高曾傳祭之重也。顧乃抑其親祖之服。一以所後親踈爲服。竟同於緦麻。或無服之親。則非所以順慈孫之孝心也。家禮特揭爲人後者爲私親降一等之例。而出後子皆服其祖大功。是亦因時損益之義也。至於出後者之子。爲其父本生父服。於禮又絶無可考。賀循,崔凱,孔正陽諸儒皆以爲降服。皆止其身。非傳代之穪。劉智。王彪之以爲爲後者之子。不論父所後之親踈。槩降一等。徐健菴讀禮通考。從劉王之說。葢父之生父。卽己之親祖也。若父出後於五服之外。則以祖孫之親而不可無服故也。家禮亦不言代降。然今人皆推用家禮爲私親降等之文。出後者之子。亦服其祖大功。已成定制。然循等之議。亦不可不思也。循之議引庶子爲父後之禮。曰庶子爲後。穪名不穪孝。爲墠而祭。以其尙有貳。志不專故也。其子則定名而處廟。以爲彼
情可制。此義宜惇也。豈非顧本有已復統有節也哉。又曰服之所降。其品有四。四降之名。同止一身。出者之子。豈當獨以爲傳代穪乎。承出之後。義漸輕踈而絶其恩。絶其恩者。以一其心。其心一則所後親。所後親則祭祀敬。祭祀敬則宗廟嚴云云。劉王二子之論。則專以祖孫無服爲難。然今有出後於同五代祖之宗者。本宗四世繼沒。出後者之子。服祖大功。服曾祖小功。服高祖緦麻。如是則服及四世。與所後宗全無差等。而居然有貳宗之嫌矣。是豈立後之意哉。且考之於經。爲人後者。爲本宗凡三條。而本生祖不與。爲人後者之子。爲父本生諸親。都無一句可據。此决非闕文脫簡。必有其義矣。古者宗法立而宗子有君道焉。據禮爲舊君齊衰三月。爲宗子亦齊衰三月。族人之承其後者。如有國者之由旁支而入繼大統。義有所厭。恩有所奪。自無憾於天理人情。而後世則不然。彼紛紛繼立。只爲若敖之乏祀而已。恩義隆殺之間。固不得一準於古禮。而喪紀品節。經無明文。則禮疑從重。
古今同情。此劉智。王彪之之說。後人據以爲經禮者也。傳曰禮有先王之禮。有先儒之禮。此類是也。而若以禮經之旨推勘。則敖氏。賀氏之說。恐得其義也。或曰父服由斬衰而抑降爲不杖期。祖服由期年而降爲小功。不失輕重之序。且服父以伯叔父之服。則服祖以從祖小功之服。名義爲順也。又出後子服生祖大功。則不待傳代。此子爲曾高服每降一等。亦服及四世而有貳宗之嫌。必服祖小功然後。曾祖緦高祖無服。而與所後宗有差等。此又當服小功之證也。近世先儒亦以本生諸親名服相違爲疑。而竟無折衷之論。夫襲於牀禮也。而子游之一諾。尙不免汰哉之譏。况此喪服精微之義。夫孰敢立說於先儒定論之外哉。所以援家禮降一等之文。出後子服本生祖。出後者之子服父之本生父。皆定爲大功。猶有依據而不害於從厚之義也。嗚呼。立後之典。古今不同。而後世嚴統之義漫微。徇情之論轉勝。或有兩世繼後者。所後子爲所後父之本生諸親。亦從降一等之例。則斷然
非禮矣。說者曰禮有所謂從服。父服本生父不杖周。則所後子安得無服。夫從服有屬從有徒從。徒從者如臣從君而服君之黨。妾從君母而服君母之黨。是皆以義制也。凡義制者。皆尊厭者也。所後父旣服本生父以伯叔父旁親之服。父之旁親果有尊厭之義乎。又曰禮有所謂名服者。父旣服之以本生父。則子安得無服。曰本生者。生我之謂也。出後子旣爲本生親服矣。又爲父之本生親服。則是二本也。可乎。且出後者之父子。若是五服之內。則以所後親踈而爲之服可也。舍所後親踈之序而強名爲本生親。不亦誣乎。凡從服者。或以義制。或以名制。未有義與名俱違而爲之制服者。假令三世俱繼後。其子各爲其父之本生親降服乎。古未有如此拖長黷亂之服術矣。或曰是則然矣。或父之本生父。於子爲無服之親。則父服周而子無服。不亦有礙於情禮乎。曰禮所不許。亦無奈何。父服重而子無服。古亦有其比。父服出母齊衰。而子不從服。子服慈母三年。而孫不從服是也。玉藻云縞
冠玄武。子姓之服也。雜記云父有服。宮中子不與於樂。出後子遭所後父之本生親喪。而如在五服之外。則衣服之飭。哀素之情。以玉藻雜記之文。推類而爲節可也。
嫁女爲本宗服義
婦人內夫家而外父家。然人未有無本。本宗之重則自在也。非如出後子之義嚴於彼而恩奪於此也。爲祖期。爲曾高齊衰三月。一如在室之禮。不降正尊也。爲父母不敢加隆者。移天於夫。不貳斬也。爲伯叔父兄弟諸親降服報也。爲兄弟之爲父後者期。歸宗之義也。鄭註云父在則同。父沒乃爲父後者服期。近世禮家或引有適子者無適孫之義。謂此則子而非孫。父旣服之以適。出女何獨不然。疑其父在。亦當服期。愚謂嚴統重適。卽本宗相承之義。而非所以拖及於嫁女者也。婦人雖外成而必有歸宗。故父沒然後。爲兄弟之爲父後者服期。若父在則宗在於父而不在於長子矣。復何所重而加服期哉。凡服未有不相報者。而適長子未嘗
爲姊妹之適人者服期。以彼之服期由於代父而不由於適長也。經云爲兄弟之爲父後者。雖庶子承父之重。則嫁女亦當服矣。此禮經之旨。而註說自不可易矣。
庶子之子父歿。服其父所生母議。
小記曰爲慈母後者爲庶母可也。爲祖庶母可也。竊詳經義。盖謂庶母之慈己者。視其母服三年。祖庶母之慈己者。視其祖母服期也。孔疏乃謂爲祖庶母。亦服三年。宋朝諸臣議薛紳受重事。引疏說以證之。特許服重。夫庶子之子。不敢爲其祖三年。何敢爲祖庶母三年。天下豈有祖庶母反重於適祖者耶。孔氏錯解經義。致誤後人。可勝歎哉。我 肅宗癸巳。問議大臣庶子之子父亡。不得爲祖母三年。著爲挈令。禮典時制。固已炳如日星矣。然從來議此者。皆引庶無傳祭之文。以爲不當服重之證。小記曰慈母與妾母不世祭也。注曰以其非正。春秋傳曰於子祭。於孫止。此禮家據以爲庶無傳祭之說也。愚案小記所謂不世祭者。盖指適子之
主庶母祀者而言。慈母卽君子子慈己之母也。妾母卽父之妾也。君子子服慈母小功。服庶母緦。皆服止於己身。故祭亦止於己身。此之謂不世祭。非謂妾自有子孫而不許傳祭也。庶無傳祭。乃漢儒之錯說而非經義也。別有說不贅。然則何以不許申服也。以其不傳祖重也。凡父亡而孫爲祖三年者。俗謂之代喪非也。卽傳重之服也。重者何也。父祖之祭也。彼爲私親而世祭。何敢謂傳重也。議此禮者。只當以不受重一句勘斷。不當引不世祭之說以證之也。或曰是則然矣。凡喪有三年者。然後爲之再祭。今庶子之子。不得爲祖母三年。則朞而服闋。靈座已撤矣。祥禫且不得備禮。况吉祭乎。據此足以明庶無傳祭之義也。曰庶子之子。爲父之生母。服雖止朞。而實則三年之體也。朞而釋服。心喪終三年可也。父在爲母。屈而服朞。不可謂無三年者也。此何以異例。以朞服承事二祥。皆如禮行之。二十七月而卽吉禮也。何可以屈而服朞。謂無三年之主哉。
承重者之妻姑在。則當從服與否議。
夫服重而妻從服禮也。若夫承重於祖而其姑在。則疑於傳重之服。賀循以爲妻當從服如舅姑。虞喜,庾蔚之以爲傳重之服。理當在姑。我朝退陶先生前後三說各異。考禮之士。莫之折衷。近世先儒又申虞喜之說。而援家禮小功條。爲嫡孫若曾玄孫。當爲後者之妻其姑在則否之文。以爲承重者之妻姑在則不當服三年之證。盖周之道。嫡統惟一。有嫡子者。無嫡孫。所以姑在則嫡孫曾之妻。猶爲庶婦也。以此推之則承重於祖者。姑當服斬。而妻不得與也。此虞庾諸儒立論之宗而旨。說者曰家禮雖不言承重者之妻姑在則不從服。小功條姑在則否之文。不啻的確可據之證案也。愚謂以祖而臨子孫。則傳授之統。不可以不嚴也。以子孫而嗣祖先。則繼序之代。不可以不著也。統不可以不嚴。故有嫡子者。無嫡孫。代不可以不著。故昭穆相承。假令玄孫承高祖之重。而曾祖母祖母俱在。則各服從夫之服。然後倫序始明而傳重有本耳。
若曾祖母服重。而祖母與母只服本服。則代疑於不繼矣。其夫疑於不傳重矣。彼爲玄孫者。安所受重而直接高祖之統乎。故有嫡子無嫡孫之義。於此說不得。而家禮小功條。不可以相攙爲說也。說者又曰喪服傳曰有嫡子者無嫡孫。孫婦亦如之。鄭氏曰適婦在。亦爲庶孫婦也。若適子尙在。則不應擧適婦。孫旣不爲適。則又不必言其妻之非適也。此分明是舅沒姑在而不得爲適者也。身旣非適則服非所疑也。案此卽父在。長子先亡而立孫爲適者也。適統惟一。故冢婦在則適孫之婦猶爲庶也。若祖沒而承重者之妻。何可以姑在而謂之非適。未有其夫繼序承代。而妻猶爲庶婦者也。適統猶在於姑而不在於婦。則記何以云舅沒則姑老。傳家事於冢婦也。適姑在而庶婦敢主祭祀賓客之禮乎。萬萬無此理矣。說者又謂姑婦並服斬。則嫌於喪有二孤。婦人服夫黨。皆從服而非正服也。雖爲夫爲長子正服斬。無男主而後立女主。今冢孫主喪則彼從服者雖十斬。安有二孤之嫌哉。
然則承祖之重者。母爲舅妻從夫。各持重服。何疑之有。
父有廢疾。子代服祖重議。
父死而適子廢疾。不能執喪。則適孫代受重。卽天子諸侯之禮。盖喪不可以無主。而嗣君又不可以不爲之主也。朱子論宋寧宗之主喪禮。引鄭康成爲證。康成之問答。專據天子諸侯之禮而言。而喪服圖式。天子諸侯正統旁期。服圖云父有廢疾。孫爲祖後。亦斬衰三年。而不入於士庶本宗服圖。圖式亦承朱子意而成者也。近世禮家或引朱子之議。欲通之於士庶。則斷然非禮矣。讀禮通考徐健菴之論。亦通之於士庶。然通典父死未殯而祖死。則孫不敢服祖重。謂是不忍死其親之義。父雖廢疾。子安敢死其生存之父而代服祖重乎。此不待多辨而可知也。然愚竊有所疑。小記云凡適婦不爲舅後者。姑爲之小功。註云夫或廢疾。若有他故。不受重者。姑服其婦。同之庶婦也。喪服父爲長子。疏云四則正而不體。立適孫爲後是也。引小記經
文及註說曰婦旣小功不大功。則夫死亦不三年。期可知也。據此則古者適子有廢疾。不堪承宗廟。而有子可以傳重。則立以爲後矣。如此者又未知何以處之也。彼父亡而適子廢疾。不能執喪。則適孫以朞服攝事。拜吊賓行祥禫。一如父喪之禮。而但不敢服斬耳。若父在之時。廢其子而傳重於其孫。則今於祖亡之後。其孫恐不敢以父在而不服斬也。小記此節。實通於上下。士庶家或遭此變禮。則康成之說朱子之議。可以摲用而不悖於禮敎也歟。姑識管見。以俟博叩。
錦石史料序
史有材有體有法。褒貶予奪。以勸以戒。謹乎法者也。紀傳志表。區分類別。辨乎體者也。治亂得失。旁搜曲證。富乎材者也。三者闕一焉則非史也。雖然材備而後體立。體立而後法行。故三者之中。材爲之先。史而無材。則譬猶操無星之秤而欲穪銖兩。庸可得乎。是以古之良史。必先網羅舊聞。采摭遺書。太史公作史記。採世本國語。司馬氏修通鑑。先
令其屬官草長編。夫生乎數百載之下。商搉數百載之事。傳聞錯互。簡牘䕺委。而徒欲抽秘錄於石室。按故事於官志。據以爲史。則其不至於掛一漏萬者幾何哉。余嘗聞明宋濂,危素等奉勑修元史。事多放逸。乃袖餠果啖老兵。得一語輒書之。其艱也如此。然議者或譏其體裁冗蕪。筆法乖刺。夫以危,宋二公之識與才。猶不免後人之雌黃者。史材闕而無徵故也。嗚呼有志於史事者。可以知所先矣。朴宗海士涵素習於余。一日造余而請曰。本朝四百年國史。尙無成書。此文苑諸公之責也。宗海不敏。竊不自揆。斷自開國以來迄于 先朝。纂成列傳若干。署曰錦石史料。非敢以著述自命也。分部以繫人。因人以疏事。如掌故之籍甲乙之簿而已。此宗海之志也。子合有一言以弁卷首。余徵其書而卒業。廼作而言曰。恭惟我 國家聖繼神承。重煕累洽。宏謨偉烈之度越百王者。有 列朝之實錄焉。有左右史之日曆焉。赫赫洸洸。直可與三光並耀於無窮。而若夫名臣碩輔言議出處之歧。
人心世道淑慝汚隆之分。則必有待於當世之立言君子。商證同異。擧正得失。以成一部不刊之書。如宋李燾之長編。明何喬遠之名山藏者。而學士大夫恬然不以爲意何耶。盖言涉於蜀部川黨。則是非棼如絲縷。事係於朝章國典。則案牘浩如烟海。此其所以因難生厭。而又况聲色貨利之誘交於外。榮名膴仕之慕牽於中。夫孰肯留心於頭白汗靑之役哉。夫以我朝作人之盛致治之隆。而史材闕如。此可慨也已。士涵少棄擧業。力爲古文辭。知名公卿間。今且髮種種。而濩落無所遇。則乃杜門却掃。鑽硏故紙。凡稗官野乘及誌狀故實。無不句稽援敭。窮年繼晷。丹鉛聿牘。溢於箱簏。可謂富矣。傳曰虞卿非窮愁則不能著書。豈不信歟。其爲書也上自宰輔。下逮方技。分門列目。俱收並蓄。所以廣史材也。邪正美惡之著而不斷。所以避史法也。志表叙傳之闕而不作。所以削史體也。此士涵所以不以著述自命之意也歟。雖然體與法。待材而後立者也。苟無其材。則雖有春秋之權衡。班馬
之義例。于何措之。後千百代。有良史氏作。抽金匱玉版之書。撰次本朝之史。而於斯乎有徵焉。則是書乃述作之源流。筆削之先資也。雖與龍門之世本。凁水之長編。並傳於後。亦不異矣。嗚呼。以昭代之人。作昭代之史。商同異而正得失。如何李二家者。世無其人。而蒐羅纂輯。備史氏之材者。又在草野之士。是不能無愧於當世之秉史筆者歟。書凡幾卷。錦石者士涵之自號也。
三禮小識引
庚午夏。余卜居湖上。杜門却掃。取三禮全部而伏讀之。迴環熟復。歷六七寒炎。而始粗識其文句大義。於是或蓄疑不决而臆解而通之。或註疏有失而先儒說可以補之。則輒筆記而識之。旣脫藁。纂次爲八編。命之曰三禮小識。夫三禮正經。卽生民之彜典而儒門之宗祧也。自漢唐以來。傳注文字。林蓁海滚。通儒碩學。尙患不能硏窮。以余愚昧。何敢窺測其萬一哉。傳曰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凡此所識。不過章句訓詁之末。而抑亦自
識其憤悱之疑義也。尙賴朋友啓發之力。講貫剖析。訂正紕繆。由粗淺而及精奥。引而進之於遠者大者。則區區之望也。周禮爲經禮。儀禮爲曲禮。鄭康成說也。朱子則謂儀禮如士冠士昏之類。是爲經禮。其中行事之儀節。是爲曲禮。葢康成以周官三百六十之數。當經禮三百。故有是說。然周禮主叙六典之治體。故其於五禮之條目。槩未之詳焉。禮當以儀禮爲本。今玆篇目第次。一遵朱子之訓。儀禮爲首。周禮次之。禮記又次之云。己卯陽月。左蘇山人題。
家禮小識序
周衰以來。禮經殘缺。歷漢唐千有餘年。國異風家異俗。靡靡乎莫之儀則。間或有一修二飭之君子。揚搉墜典。斟酌時宜。各立一家之言。然守古者刻舟而求劍也。循今者撫籥而疑日也。子朱子有憂之。觀通行典。親加折衷。以詔羣蒙。而天下後世。家家而尸祝之。則家禮者便是一王之法。其立人紀扶世敎之功。與元聖之儀禮。並耀於無窮也。第是
書甫脫藁。旋爲童行竊去。先生易簀之後始出。不及經先生修潤。學者頗以是爲恨。然書成後先生享壽幾三十年。論禮文字。散見於書牘往復及門人問答者。斑斑可考。而與家禮相左者葢夥矣。夫先生之著述。地負而海涵。卽其全書之中。尙不能無初晩之別。况家禮最先成。而書牘問答。多是後來議論。則善讀家禮者。博極先生之全書。參互商證。期不畔於先生論禮之宗旨可也。姑擧數事以明之。家禮父在爲母齊衰三年。從時制也。而他日議論則亟穪禮經父在厭屈之精義。大祥而飮酒食肉。因書儀也。而小學則特揭中月而禫。禫而飮醴酒之文。其不可以墨守文句。亦寸亦尺而自謂得朱子之禮敎也審矣。愚讀三禮旣卒業。繼讀家禮。沈潛反復。翫心源委。乃悉取先生禮說而校勘一過。或有不合者。必以晩來定論爲主。謹書而識之。至於訓詁名物之末。參以聞見所及。畧疏其旨義。彙爲二篇。以附三禮小識之後。嗚呼。士生斯世。得朱子之成書於千餘年禮壞之後。斯已幸矣。其
或有初晩之不同。而詳畧之互異者。則以先生之書。訂先生之書。怳然若摳衣於函丈之前而躬承進退之命者。玆又非幸之幸歟。庚辰孟冬。左蘇山人書。
庶曾祖母趙媼六十五歲壽序
媼我曾祖考文敏公之小室也。公以 英宗乙丑捐館。今四浹丑爲癸丑。而門生故吏及傔從臧獲。凡逮事公者。零謝殆盡。惟媼尙無恙。於是得年六十有五矣。媼愛戴嫡宗。出於至誠。余羣從內外數十人。撫視如一。未嘗有毫髮厚薄之差。疾病則摩痛爬痒。夜以繼晝。恤恤然憂形于色。記昔辛亥。從祖忠憲公疾亟。媼每晨起沐浴。稽顙禱天。願以身代。聞者爲之感涕。余觀人家嫡媵之際。非有骨肉之情。而徒以名分相維持。故往往視其嫡之生死榮苦。邈然如路人者多矣。若媼者豈不賢哉。嗚呼。媼微也夫。豈獨生質之美。抑可見先文敏刑家之化矣。盖自乙丑後二十年來。門戶隆赫。祖考文靖公曁家大人。繼莅雄藩大府。祖妣李夫人。雕軒文
駟。往來有煒。而媼輒從行。前後受官厨之養者。凡十有一所。而其一邑再赴則不計也。盛矣哉。此殆福善之報也。七月二十八日。爲設帨之辰。長幼咸萃。穪觴介壽。屬余爲祝嘏之辭。余聞家之有老成人。如樹之有碩果。松之有茯苓。枝之蕃而根之茂。必徵於此。媼之始入吾家也。吾父未冠。諸姑扶床而戱。今吾兄弟擧子生女。其大者旣已課書史調粉黛。而媼巋然臨五世孫矣。從今以往。耄而頤而期而。巋然者猶一日。敦厖引翼。以相我文敏公本支無疆之慶。如碩果之于樹。茯苓之于松。則其年壽所極。殆未可量也。姑書此以徵于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