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52
卷6
北行日記
[癸酉]
癸酉九月初八日。因李判校昌瑞付撥書。始知有謫命。十二日發程至浦頭。使歸諸子侄。至梨峴橋。趙舜擧邀路餞之。中火于淸亭盧連玉宅。從兄主及聖長歸家。大星牽馬。德叟隨之。宿嘉山邑尹啓重家。
十三日至安北。主倅李載延,兵使李元植饋飯。康連玉,咸玉兄弟來見。林基五者。卽白仁默之婿也。與其妻甥來見。夕得見朝紙。知吉州之爲配所。
十四日。中火肅川。至巖赤川。羅將李聖寬,軍士李莫同來到。
十五日。入平壤。至族人殷煥家。自營饋飯。
十六日。朴泳之來見。而華以會試之行。亦到營門。以錢十兩民石魚紙筆墨丸藥等物贐之。羅寧遠東旭方留箕幕。出五兩錢。殷煥又出五兩錢。遂貿雜物之至北應用者。行李略具。按使鄭晩錫甚嗟惜而欵待。可感。而華有別章。余和之曰。進亦爲憂退亦憂。古人何故謾多愁。堯夫圈裡還安樂。萬事秪今任水流。夜盧㫌義尙煕自京下來見之。
十七日。早發出長慶門。殷煥兄弟出餞。三十里中火長壽院。六十里宿江東。
十八日。五十里至成川。主倅金履載在降仙樓。入見。樓觀壯麗。景物蕭灑。方秋葉紅蒼壁如畫。其淸靈蒼古之態。比練光亭過之。樓額米萬鍾書之。
十九日。雨不得行。有安北人金致祥者。以行商過此。持酒來勸。主倅以二疋木民石魚等物贐之。又爲書托于北伯金履陽。可感。
二十日朝。望高山雪白。六十里宿陽德可倉。江東成川之地。沿江開野。土宜木綿南草。可居。
二十一日。五十里中火破邑店。卽陽德舊治也。三十里踰五老峴。峴西之水。爲沸流之源。至成川而入大同江。峴東之水。與三登祥原之水相會。別入大同。又二十里宿院倉。
二十二日。三十里中火陽德縣。自院倉至縣之間。有溫泉數三處。校宮前路。有興學碑。平壤人楊公顯望號喚醒。曾爲此縣。有治績興文敎。舊有碑而湮沒。今癸亥。縣人更立之。李魯春爲文以紀其蹟。主倅鄭魯誠方發廵倉之行。送座首金命彦。致問饋飯。有一女子自稱定州白姓。持酒來見。畧言來歷而不可知。陽
德荒峽。不可居。二十里宿直踰嶺底。
二十三日。踰直踰嶺。此爲吾東大脉甚峻。覓騎村牛過嶺。直踰之上。爲麒麟嶺。其下爲馬蹲浦嶺。直踰則自陽德邑治。直通高原之路。麒麟則自平壤通咸興之直路。馬蹲則又是自平壤通文川元山之直路也。三十里而中火嶺北。又三十里宿額水驛。驛前十里巖幕店。與麒麟之路相會。此爲北之高原地。自陽德至額水數百里。俱以早霜。年事慘歉。
二十四日。踰遠峙嶺。六十里中火龍玉洞。二十里宿高原邑。盧尙一者。尙敏之弟。而十餘年前。流寓此邑。以醫爲業。持酒來勸。崔信燁亦謫此來見。
二十五日。向北而行四十里。中火永興府。府南十五里黑石里。卽我 太祖誕生之地。有璿源殿。四十里宿草原站。高山察訪所住處。李聖寬烹雞持酒進勸。渠以府隷。領去無勢之罪人。絶無慢意。長程誠欵。去而益切。殊可異也。
二十六日。三十五里中火定平府。五十里至咸興。自營饋飯。元永貞來見。以堪輿術慣行吾西云。又遇明川人黃潤身。自入高原。並海而行。時近時遠。茫茫滄溟。與天無極。永興,咸興之間。山川平衍。氣象蔥欝。一
道多用車制。
二十七日。五十里中火新塲店。踰咸關嶺。三十五里宿咸原驛。
二十八日。二十里中火洪原縣。主倅兪應煥饋飯。四十五里宿平開驛。
二十九日。踰道鎭嶺。五十里中火北靑府。主倅李元八饋飯。北靑卽古肅愼氏國。今爲咸鏡南道節度營。民多以樺皮覆屋。亂石壓之。五十里宿居山站。
三十日。爲見日出。早發登侍中臺。卽高麗侍中尹瓘之北征時登臨處也。因以名之。其後尹憲柱爲北伯。立碑以識之。臺壓東溟。一望無際。少焉日出。大海通紅。眞壯觀也。人多謂日出海中而非也。乃天與海之際也。四十五里。入利原縣。主倅金啓默順安人也。出見饋飯。三十里宿谷口站。卽居山察訪所住處也。
十月初一日。踰摩雲嶺。一名銅口嶺。崎嶇險巇。徒步攀厓。半嶺德叟流淚曰。兄主果何罪而至此乎。余好言慰之曰。古人亦如是矣。五十里宿端川府。
初二日。五十里中火摩谷店。踰摩天嶺。甚險。入北大路三大嶺。摩雲之險。倍於咸關。摩天之險。又倍於摩雲。摩天以南爲南道。以北爲北道。五十里宿嶺東驛。
南有城津鎭。是卽摩天北枝。斗入海中者。商舶交集。雖小亦奇。李聖寬又進鷄酒。
初三日。三十里中火臨溟店。店有北關大捷碑。壬辰倭變。北人鞠敬仁等。執送兩王子于淸正以反。評事鄭文孚糾合義兵。斬敬仁。敗倭兵于前坪。碑文崔昌大製之。又其北有趙重峰書院。五十里抵吉州。離家二十二日。凡行千五百里。自吉州直至吾家。當爲千二百里。至京千三百餘云。吉倅朴宗和預定僦舍于西城外趙秀之家。是日晡時。直至旅店。主倅伻吏導至僦舍。主翁拒之。還至旅店。主倅笞其吏。且欲治其主翁。主翁懇辭請還。
初四日。不得已携裝還僦舍。主倅饋以大米二斗,小米三斗,醬藿等物。
初六日。留德叟送大星。羅將亦辭去。明川人黃潤身來見。卽遇於咸興者也。
十一日。㙮里人許斌來見。卽黃潤身之妹夫也。
十三日。白三人,金命鼎來見。其後持周易。間間來問。
十四日。主倅饋肉。
十五日。始看綱目。
十九日。因邸人便。見李士玉書。玄仁福爲引儀云。因
付答書。主人之孫兒學史略。隣兒鄭興周亦學史略。
十一月初一日。修書付京。
初五日。主倅饋肉。
初八日。金萬戶殷澤便。付京書。且付家書。使之自京轉送。
十三日。見而華書。得參生員榜云。可喜。吾州崔齊贒亦爲生員云。○聞而華小成之報。更用前韻贈之。退憂爭似進時憂。竆不必愁達可愁。萬馬馳中駐一足。屹如底柱奠洪流。
二十一日。因京便見家書。主倅送二曆。
十二月初二日。付書于京。兼付家書。
初五日雪。有霧氣。北地素稱苦寒。而今年甚暖。癘疫頗熾。尹生啓鉉來見。此人浪跡年久。藍縷行色。忽逢於此地。可憐。
二十日。付書于京。兼付家書。見朝紙。濟州民梁濟海等謀爲亂。牧使金守基覺。治之徑斃。以李在秀爲按理使。往治之。因設科于濟州云。○是歲兩西年事稍登。湖西之內浦。嶺東之嶺西。關北之嶺北歉荒。嶺北之六鎭尤甚。
[甲戌]
甲戌正月初一日。日出時。四方有靑氣。○惠慶宮寶
齡八旬。稱慶陳賀頒赦。○是歲余年五十。自稱非翁。題于鵩舍曰。塞外遽然伯玉年。舊非新孼摠堪憐。不曾讀易依君子。多愧平生負聖贒。○土人之賀歲者。皆於除夕奔走。猶恐或後。而正朝則顧闕焉。可怪。
十六日。大星,京春持家書而來。
二月初三日。留京春。送德叟大星歸家。○贈德叟。送汝歸家好。及春早力田。我行應有日。分手莫相憐。
初四日。黃潤身來見。
初八日。因朝紙見正月十九日蒙 宥之報。本道赦單入於禀秩。而自 上特書放字以下。
初十日。監營關文始到。
十二日。買馬治行具。主倅出送煎鐵具。
十四日。大雪尺餘。
十五日。阻雪不得發。李宅憲布一疋。鄭興周布一疋米食五升。金履均錢二兩。梁基周米五升獻贐。皆其間問字之兒也。旣不可却。各以白木及紙筆墨分給。
十六日。主倅出見。贐以米斗。又借騎至麻谷站。其間吉州人相接者。李眞鳴卽雙栢堂李世華之庶孫而流落云。趙台錫卽趙心泰之庶孫云。姜命龜,朴師晉隣人也。主人趙秀龍洲趙絅之庶孫云。而爲人甚惡。
其老婆卽鏡城妓也。雖悍而善烹餁。余實賴之。翁嫗皆甲子生。有孀婦稚孫。老者平生行惡。其孫亦無良順之性。余留四朔餘日。聞其咆哮。臨發也。以孝于父母友于兄弟書給其孫。而以理推之。似無餘望。可歎。午後登程。尹生隨之。雪深路險。殆不可行。二十五里宿棘墻店。金命鼎偶會同宿。其人改名日愚云。
十七日。三十里中火臨溟店。借騎車牛。入謁溟川書院。卽重峰趙先生妥靈之所也。 宣廟朝栗谷爲羣小所慍。重峰上疏伸辨。遂謫于此地。丙子閔老峰鼎重倡議建祠。 朝廷仍賜額溟川。壁上有宋尤庵所製院記。重峰嘗爲定州敎授。州人厚受薰陶之澤。庚午我伯氏倡率諸生。䟽請建院。見却喉司。不果上。余因謫行。得拜先生之祠。俯仰今昔。不勝愴然。傍有一祠。奉七位版。許頊以斬獲李施愛之功。封吉城君。主壁。東西配六人。皆吉州許氏。又以壬辰起義並祠。五十里宿於山洞。
十八日踰摩天嶺。吉倅送藍輿軍。路旣險而雪轉深。軍人移步輒蹶。心甚不忍。不可以一己之安而重困多民。未至嶺半。悉令還送。徒步踰嶺。嶺以南雪勢稍减。三十里宿松隅店。
十九日。四十五里中火端川府。自踰摩天。風物漸開可喜。二十五里宿吉谷店。
二十日雪以風。踰摩雲嶺。三十里中火洪津店。二十里入利原縣。主倅金啓默出見。是日風雪暮而轉甚。
二十一日。主倅贐以一兩錢。借騎五十里宿居山站。
二十二日。五十里中火北靑。主倅李元八設酌欵洽。入北以來。酒味甚惡。絶不近口。是日始飮。
二十三日。借騎四十五里。中火平開店。四十五里宿洪原縣。夜雨灑。北靑以南雪尤少。
二十四日。二十五里中火咸關嶺底踰嶺。四十里宿德山店。
二十五日。三十里入咸興見北伯金履陽。金公問關西事甚悉。仍言及亂初。李晩秀盡疑西人之事曰。此甚誤矣。盡疑一道之人而誰與共事乎。具問關西急務。余曰亂平之後。西民謂有一番新開創。而他姑勿論。如戶軍田三政。當减而不卽减。因循故跡。塗抹爲事。奸猾藉手。閭里益困。畢竟不得已而後。始略略减給。上無益於國。而下無及於民。恐是失着矣。午後往見 本宮。此是咸關脉盡處平野爲基。數百里山川來朝于前。 祖陵數三處。又在其北山。還宿旅店。自
營饋飯。又贐以錢三兩。馬鐵行饌。夜尹生忽曰人無贒父兄之敎訓者。難以爲人矣。余曰何謂也。曰自吾與兄偕行。不敢生放倒之心故耳。
二十六日雪。四十五里中火峰頭店。三十里宿梧里洞店。洪原徐生者同宿。徐曰吾嘗屢往關西。各㨾人才。比他道皆勝云。盖西土吾東始開闢之地。挽近運去。雖見賤棄。而山川固古也。人傑地靈。徐言或其然歟。
二十七日朝雪。二十里中火金坡院。三十里宿永興府。自吉州至此六百七十里。
二十八日。自此由孟山作路計。遂從峽路。向西稍北。沿江而行。卽龍興上流。三十里中火細柳店。鎭靜寺在其北。五十里宿板橋店。此爲向嶺之路。山高谷回。去不知來。來不知去。過山倉新倉。昨年穡事。北歉西登。米商絡繹。險路爲之稍夷。是夕大雪。
二十九日朝雪。踰月仰嶺。此爲鎭靜寺後脉。嶺東西之水合流於鎭靜之前。爲龍興江。過料倉大巨里塲。又踰不老嶺。四十里宿大野店。入嶺以來。雇牛以行。是暮風霰甚惡。
三十日春分日也。西北風甚烈。過社倉踰菁乾嶺。三
十里中火元巨里店。山愈深而路益險。穿巖竇緣崖壁至山城。卽古孟州遺址也。有土城形。山上開野爲方三四十里。人家頗多。自永興置倉于此。然而地高早寒。糓多不及之患云。四十里宿上山城店。下山城至上山城。十里而弱。西北爲東牛嶺。西南爲頭武嶺。山城之地南北可十里。東西可二十里。地勢平衍。水多停蓄。以此推之。白頭山上大池。其亦類此而水口高者歟。貰牛之主。卽孟山東倉底民宋四明云者。沽酒進之。氓俗可貴。
閏二月初一日。踰頭武嶺。此爲西北道交界。白頭之大頭也。退之云照壁喜見蝎載履。吾西輒思此詩。人情固其然也。二十里中火東倉。二十里至孟山。尹生分路向慈山去。夜主倅(金雲仲時爲孟山)設酌以慰之。
初二日。主倅出馬騎之。齎粮送之。四十里中火左峨里嶺底店。至遼源江。冰泮不可渡。貰牛稍下。由淺灘渡江。凡二十里宿德川。在北旣困於雪。入西又泥濘。
初三日。四十里中火平地院。踰遏日嶺。此爲平壤大脉。五十里宿价川。有白泰一者持酒進之。居博川津頭。
初四日。過勿屈島。渡墨塲津。卽淸川上流也。五十里
中火水隅店。四十里至博川査家。
初五日。五十里至淸亭盧連玉宅。我伯氏衣履之藏。不十里而近。爲一哭歸家計。先送京春報家。
初六日至墓下。烈兒來。
初七日。聖長率喪人來會。上墓設祭。爲文以告之曰。惟兄之死。與日月而爭光。歷萬劫而如生。人皆謂可賀而不可哀。雖以子弟寃酷之情。哭兄之哭。豈可以兒女子之哭耶。惟其不能拾一箇骨於原濕之裒。使我永無寓慕之地。古今天下。果有是耶。衣履靑山。無於禮而敢爲。雖得罪而不辭。自兄之死。操文一洩。晷刻在心。而神魂忽忽。搥胷輒倒。今亦竟不可爲矣。至哀無文。是之謂耶。千里居謫。夜輒夢之。憂慮愛護。倘無間於幽明耶。惟願我生之死。世世生生。與兄爲兄爲弟。弟行之環。適値令節之載邇。家人來會。兼薦歲事。尙饗。是日歸家。
客有問北道風土者。余曰。某之居謫首尾百三十有餘日。始到而雪塞。冒雪而復路。大槩閉戶坐雪裡。不能出十步之外。其亦造物之慳耶。山川何由知之。且土俗少文。好人難覿。些少逢着。不如對靑山。此何足以占其風也。東人詩曰。逢人羞說到西州。其亦近
之。但其沿路之涉歷。畧綽之聞見固有之。明者聽之。庶可識全鼎也。盖咸鏡一道。南自鐵嶺。北至豆滿。近二千里。摩天大嶺。劃處中央。分爲南北道。是古女眞野人肅愼韎鞨雜居之地。自我 太祖龍興。 世宗又開拓。豆滿以南。全幅輸我。曁我聲敎。山川風物。非復昔日之荒陋矣。我東之山。祖於白頭。並海而行。六鎭之橫布。左手之高擧也。關西之地。右手心膂之間也。畿甸爲其腹。湖嶺爲左右脚。其脊脉訖于智異。堪輿家謂我東爲大人形者此也。北土之山。大脊逼海。不能開睜。離祖不遠。不能脫荒。鍾爲人物。大體強悍。北比南尤甚。惟咸興爲興 王之地。地勢平衍。氣象悠遠。咸關大脉。迎野而結。 祖陵旣在于此。而餘枝亦好。貴官多出。摩天以北。則大不及南。而文物之美。多稱鏡城。李松庵載亨嘗居于此。此殆長者遺風可貴。北人居室之制。皆爲五樑。中間隔壁。前或爲客舍外房。後必爲內舍庫間。連竈一間。通而不壁。炊爨飣餖。不下厨而爲之。又連厨緣廡。南爲牛馬喂養之所。北爲碓舍。大抵不出戶而使百用備焉。南北道皆然。抑亦畏寒之致耶。土無木綿。專仰他道。傭作之輩。皆衣狗皮。賣狗者賣肉而不賣皮。耐飢耐寒。因性而成。
麻布之品。甲於八路。而六鎭産者。尤極精好。男女之不早婚。似可貴也。而多不行同牢之禮。女子年近二十。則雖未許嫁而加冠。似有古意。而間有勒婚之風。通媒妁而不諧。則羣聚而去。相闘而前。新郞入其戶。則遂止不爭。仍與之婚。可駭也。大抵風俗不古。八路同然。而麤鹵强悍。此地甚焉。地旣遠而山氣又如是。北卽彼界。東阻海西阻嶺。南通於京而道里遼踔。風物之不及通衢。理勢之固然。雖然因其性而用之。導之以親上死長之義。則何遽遜於雍州也。余於諸道。足跡盖嘗一二及之。而北道則今始見之。東溟之大。日出之壯。 王迹之所由起。亦可以聊酬宿願云爾。
守窩集卷之四
書
代關西諸人。呈政府書。(壬戌)
伏以關西。卽三千年故都也。在檀箕而天下以小華稱。在句麗而天下以強國名。譬如岐豊一地。周秦異用。而其非天生必棄之處則明矣。一自句麗入唐之後。人民見遷。漢官遙莅。中國聲敎之所未及焉。新羅幅員之所未控焉。關之以西。爲一無主之地。人烟蕭條。鳥獸交跡。謾作胡人遊獵之塲。及夫勝國之時。稍稍整頓。漸復其舊。而毒於契丹。困於胡元。盖未嘗有
十室之村百家之邑矣。我 朝開國。實先憂之。 成廟甲辰。迺有抄豪富移實之擧。見今關西大姓。十之八九。皆是此時入居者也。夫然則關西一區。初非別物。地是檀箕之地。人是此邦之人。而有何萬億劫不可滅之罪。同居一父八子之列。貴賤肥瘠。一何懸殊耶。圓目橫臚而不得齒於人。端笏垂紳而不得齒於士。文限國子。武局守部。雖有通天之學絶人之才。無復有將進之望。以至於學語之兒。已辦侮西之性輿儓之賤。恒懷若凂之心。平居數慢曰西人西人。不止曰西人。而輒又曰西之漢。西之漢。有若天之所不覆。地之所不載。日月之所不照。霜露之所不墜。非人非獸。不知何許怪鬼。無物堪比者然。噫嘻西之人。亦果何罪也。西之人獨不禀二五之精耶。言語侏離。不可相通。冠裳詭怪。別於他道耶。地以人賤耶。人以地賤耶。天地間萬國中。未聞畫地以賤棄之。如此其甚且久也。原其賤棄之由。不滿一笑之事。盖我 朝立制。洗滌羅麗之陋。用人之道。不以遠邇而區別。不以內外而界限。雖以 國初西土人物稀踈之時。或官至首相。或位列正卿。或爲師儒之長。或爲文苑之任。無人則已。有人則少無彼此之殊。逮至中葉。有一文宰
屢爲舘伴。久留箕城。淫荒爲事。與西儒相失。始發枳塞淸路之議。上下二百餘年。駸駸然至於此境。盖亦天也。一文宰豈亶使然哉。今之侮西者。究其說而不得。則曰無兩班也。曰近胡地也。稍自以爲見高者。則曰無學問也。噫。其亦不思之甚矣。兩班者。文武高官之稱也。乃以二百餘年見枳之地。猝然責出文武高官者之子孫。是不啻三年之病七年之艾也。雖然亦非全無也。其於有亦不數何哉。文之亞卿。武之閫帥。非兩班乎。目今趙永存。以故右尹趙昌來之曾孫。手奉 兩聖朝之受敎。尙不得與他道之白徒等。而終歸於國子。襄毅公金景瑞,襄武公鄭鳳壽之子孫。亦皆見枳於宣薦。西土之高官。將安用哉。然則非以無兩班而侮之也。我國東南距倭。西北距胡。胡與倭曷嘗有分數之差別乎。旣不以隣倭而賤之。則亦豈以接胡而侮之乎。近胡云云。亦是假耳。至於無學問之說。責之備矣。永言自訟。曷勝慙恧。然而此爲西人自反之辭則可。爲朝廷公共之論則不可。秉彜之性。本無豊嗇。豪傑之士。本無種子。以若江山之美麗。豈其四十二州之地。獨無傑士之鍾得天地間正氣者耶。惟其鐵限已錮。升騰沒策。這中高且粹者。自引而深
入。惟恐聲息之或露。峻且奇者。悲憤而欲死。往往放浪而自廢。餘卽靦然無恥。出脚於衆棄之中。寢泥醊滓。自賤自侮。如生等者類耳。固不知學問之爲何等物事。尙何論哉。見今西土之人。暴棄成俗。父兄不得以奬礪。師長不得以誘掖。間有修飭自好者。則人輒曰彼夫也妄。驟以視之。箕封千里。一直濯濯。是豈西人之罪也哉。盖嘗聞父老之言。朝廷之上。尙矣無論。外而方伯守宰。亦不曰西土。而待以齊魯。以興學校。勵廉恥。爲親上死長之本。嘉小善而矜不能。西人亦不自知爲西人。往往有奮發興起之心。以耳目所睹記者。如鮮于遯庵之崛起也。平壤之黃執庵也。成川之朴合江也。順安之韓靜安也。寧邊之尹松坡,就巖父子也。是皆西人之亦嘗觀感而興。附驥而著者也。而草野乾沒。亦復何限。今之時則不然。彯纓結綬。一出關外。則無復矜憐之色。徒增賤惡之癖。言言輒曰此地更有何物。惟意所欲。一滚打來。噫。西之人尙何望哉。且正學之榛莾。奚獨西人然也。以是侮西。詎能服乎。然則向所云三者。特假托之影子耳。豈其可侮之實耶。一世滔滔。不能自解。則竟又曰枳塞已久。今不可開。有若撑天亘地。密傳秘授之大義理者然。噫
嘻痛矣。决非仁人君子之用心也。三年無改。人道之大經也。而先儒猶曰如其非道。何待三年。今此枳塞西人。 祖宗金石之典耶。聖贒經傳之旨耶。不過無稽無據。一文宰之謬論。而梗執拗守。抑何道理。設令西人眞箇有可枳之實。澤斬五世。罰不及嗣。二百餘䄵。亦云久矣。尙今枳塞。寧不寃乎。惟其然也。故 列聖朝以來。一視之仁。屢形於絲綸。六臘之政。先飭其調用。曁名臣碩輔之恢張公道者。莫不以䟽通西土。爲稱物平施之一大規模。凡西之人。所以爲慰而沒世者。惟此之恃耳。及至我 先大王。同我八路之赤子。納之于廣廈大被之中。微顯而闡幽。疏欝而伸寃。于斯時也。若古尹相。又能擔着而贊襄。頃年戊午。 聖敎若曰。古所稱君子國者。卽今之關西是已。七義士萬古一着之義氣。於是而丕彰。金將軍六年新城之忠節。於是而益著。關以西父老莫不歡天喜地。皆願少須臾無死。佇見二百年至寃之克伸矣。天不悔禍于西土。賢相云亡。 仙馭遽陟。一年二䄵。萬事成塵。寃乎痛矣。西土之人。其將末如之何矣。天實爲之。謂之何哉。特付槐院 受敎之寶墨未乾。侈以禁旅寵擢之 聖意有在。而爲有司者。今皆格而不行。噫。
西之人誰因誰極。目今億萬生靈。都在漏船上。其執柁以前。引以厥民而達之 王者。非大爺耶。西土之人。旣絶攀援之勢。又無吹噓之力。不一自陳。則大爺亦何從而聞之乎。一女抱寃。尙爲東海之旱。一夫不獲。猶是阿衡之恥。况此關以西。幾萬姓之不獲。而幾百年之結寃也哉。玆敢大聲疾號而言之。伏願大爺哀之憐之。議之于廊廟之上。達之于 紸纊之聽。克遵 列聖朝勤懇之盛德。夬雪累百載枳塞之至寃。使西土之人。得齒於他道之列。公私幸甚。
與從子宗倫書
其間好在否。汝是吾家宗子也。冠矣婚矣。而滯遠不得躬覩。那堪缺然。憶昔先君子在世而汝生矣。得汝而喜。尙如見之。吾輩不肖獨當此時。抑又何以爲懷耶。痛矣痛矣。杜工部詩曰庶以勤苦志。報我劬勞顯。吾兄弟所勖者。惟執此爲不報之報而已。痛矣痛矣。第念吾兄弟區區成立。惟先君子積蔭也敎誨也是賴耳。聞汝冠婚之報。而倍覺有怵惕於中者。冠者成人之道也。昏有爲人父之道焉。冠矣而人之道不成。婚矣而人父之道不立。則將何以立於世乎。汝質本昏弱。苦不夙成。周旋於父兄師友之間。非不久矣。而
猶是昔日阿蒙。曷勝憫然。汝今撫頂而冠矣。入室而妻矣。能不心有愧而顔發騂乎。如恥之。惟當棄爾幼志。痛去前習而已。志氣必高。讀書必勤。必與勝己者追隨。勿與兒穉而戱狎。勿爲一毫欺隱之事。光明如日月。磊落如靑天。勿欲侈其衣服。勿涉迹於博奕。勿吸烟草。勿入廊底。夙興夜寐。惟吾兄之敎訓。是則是俲。能如是則人也。不如是則不人也。若果人矣。則父母悅之。鄕黨榮之。若果不人矣。則鄕黨賤之。父母惡之。汝欲爲人乎。爲不人乎。過而不知悔。下等人也。悔而不知改。下等人也。冠婚者人不人之關頭也。繼自今汝必惕然自勵。勿爲下等之不人。而爲先世之罪人也。在遠不能面誡。一字一句。亶出血腔。汝若泛聽。則何顔見余乎。
與洪斯文(直弼)書(甲子)
春晷漸長。仰惟侍學起居增重。向覆縷縷敎意。動出尋常。擎讀以還。不覺悠然而感。瞿然而愧也。如非座下憫人之仁。其何以不棄不敏。有如是耶。西人汙下。尙何言哉。天棄人棄。自暴自棄。貨利雕篆。固今時之通患。而弓馬農桑。亦不復力。今乃以如生之非其人者。望之以風勵丕變之責。意甚盛也。而不敢當不敢
當。天之所爲。固不可以人也。力之不及。固不可以强也。惟當盡其在我者。以自靖而已。奈何奈何。生賦性癡劣。至愚至陋。而亦嘗奉敎於師矣。其矯時之言曰。今之以儒爲名者。餙其外而荒其內。藻其文而滅其質。在易白賁无咎之時。尙其識之。生之目下所策勵者。亶在於此。而方恨其縻此塵韁。汩汩紛紛。所聞所見。非義而利。卒恐孤負君子之至意也。曩至湖上。獲拜兩贒。其溫粹之容。溢於面背。靜養之力。有不可誣。霎然之頃。亦不覺自祛其鄙吝之懷。而公行匆卒。不能質一疑以叩之可歎。比日以來。尤極擾攘。亦未能一簉於淨几之下。滌我肺腑。尤恨尤恨。屛集謹完。而曾有禮疑諸條仰質者矣。其尙記有也否。亦望暇時賜答也。不備。
與而華書(乙丑)
與左右相別。屢換星霜。未知秉心行事與前時何如。日三省之餘。可以自量。誰能無過。改之爲貴。但改之極難。如非十分大剛勇則不能。故易以風雷垂象。栗谷先生亦云如將一刀。夬斷根株。竊量以才以明以勇。左右資禀。勝於我百倍。吾兄弟相對。每歎其不可及。則區區齟齬之言。左右聞之。不啻下風之視。而但
人生閱世久則聞見多。馬老猶知路。第望左右掃却多少。必暫虛己聽之曰。彼雖無能。而一日長乎我。姑爲低心下氣以從之。則宗族之受賜大矣。草薙前習。一新規模。是所望也。前書中敦厚周愼謙約節儉八字。更望加之意也。如鄙者鹵莾之中。一年之內。旣失尊家台監。今又承師訃。此生此世。規戒之言。誰復爲我言之。每一念至。尤極悲痛。日月逝矣。歲不我與。今日明日。無如鄙之空自悲也。言言肝膈。願無忽也。
與而華書
禮外何言。天之不吊於哀家。一何至此其荐酷耶。初終之具。大事之襄。又何能以無憾也。哀之閱歷世事。蒐剔千古。雖云富且多矣。嚴霜烈雪之下。亦何以自堅忍也。能無摧沮之毁瘠之。以傷我生生之性耶。令大人氣力亦如何。七十衰翁。荐遭不好之境。其可知矣。且春間一事。吾於哀而不言。誰則言之。古人有言曰天生男兒。夫豈偶然。先令監之顧哀腹哀。以期待者。初果何如。吾兄弟所以期待哀者。初果何如。宗族鄕黨國人之期望者。初果何如。哀之所以自期待者。亦果何如。今果止於此而遂已耶。嘗聞不可信不可詰者天也。豈意人亦不可信不可詰耶。中夜無寐。念
到哀邊。聰明則果聦明。敏慧則果敏慧。倘若如今而止。則天何生之也。旣生如是之才於名家顯閥。而又使之困窮拂欝。若是之甚耶。無乃白氏之福祚衰薄。大勢所驅。砥柱亦傾耶。然則非斯人之本心。而爲衰薄之氣所誘迷耶。不然則天或有意於玉成。而先以患難嘗試之。堅忍之耶。古人亦曰物不受變則才不成。哀之才藝。果是吾兄弟之所畏也。天果有意而然耶。不如是則天不生之也。如是也。故或對哀言。或與哀書。言言刺骨。字字剔肝。迄可休矣。而尙此齗齗。吾言亦極支離。哀聽亦極支離。甚可惜也。故甚不忍捨。吾豈平生自許以誠者。而至於哀。半言半句。亶出於苦心血誠。誠無不通。哀若於此不通。則古之言誣我矣。哀嘗博通書史。知上知下。知微知彰。亦知有立人極之道矣。旣得爲人則天雖不與我聰明之才。猶當固知勉行。人一己百。弗能弗措。會其有極。終期於爲天地立心。極爲萬世開太平而乃已。况天今與我不貧。而我乃自絶于天耶。苟人道之一毫不自盡。則斷不可歸咎於天。哀之半生困竆。雖云極矣。試於夜氣淸明之時。點檢櫽括。則必也有愧處多。無愧處少。倘若有愧。則怨尤之念。自不得不消矣。且古人有言曰
志行上方分福下比。如是則自勅不得不勉。處困亦當優餘矣。夫處困竆而耐過得善。則人而生之道也。耐過得不善。則不人而死之道也。譬如當冬之木。花葉凋盡。而這中之生意。固自如也。故逢春輒能發榮。向若並生意而內銷。則雖十春將奈何。此非吾之言。而卽古人之言也。處困之道。惟堅惟忍。哀可銘心也否。凡此縷縷。以哀有美質。多讀書也。故言之而亦恐哀以爲已知已試。視爲已陳之芻狗。則吾不敢復言矣。無論如此如彼。從今以往。父母曰吾有肯構之子。宗族曰吾門有可望。鄕黨曰某家爲不亡。千萬懇禱。如是然後。先令監在天之靈。洋洋喜悅。哀可生有拜廟之顔。歸有無愧之辭矣。此等事理。以哀之明。非不爛熟。而何其如是也。竊惟哀之病痛。在於輕且不忍。夫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哀能多讀書而如是者。聖人之言。無乃證左歟。且誠意是人鬼關。意是幾也。此處甚難。然其走作不遠而尙在心內。故用工實易。惡惡如烏喙之必不可食。克去如項羽之鉅鹿戰。豈有不勝之理也。輕最害事。思則得之。能思者必不輕發。西門子,蕫安于不過常調之人。而猶能佩弦韋以自矯。周處一勇夫。而亦能猛改。曾是讀書知道之士。而
反不如彼耶。聖人不貴無過而貴改過。日月還明。何有於蝕也。傳曰從前種種。比如昨日死。從後種種。比如今日生。此爲改過向善者道也。常人固難望其勇變。以哀才氣。如卽勇變則優如矣。固不待吾言。而如是其重言復言。吾情之慽。亦可知矣。
與朴汝中(思彦)書(庚午)
吾西之人。自暴自棄。固其勢也。而亦不曰不待文王而興乎。人之自修。卽吾當然底道理也。身已修矣。而用我固好。不用亦何妨乎。故曰大行不加。窮居不損。兄今精力方強。公餘之暇。勿爲無益之打話。勿涉迹於博奕。或讀書或看字。必親疆輔。必與勝己者遊。期爲百世之聞人。不可與草木而同腐也。世棄西人。固可恨。西人之自棄。尤可恨。天道好還。世或有用我之時。我亦自棄。則非但人之棄之。天亦永棄。將奈何耶。吾西之人。每言不我用也。假使朝廷猝然用之。而茶飯應文之事。亦且無以副其責矣。弟每痛之。以兄資稟之足可議此也。故不憚煩複。妄有云云。言若無味。實出肝膈。幸望動念也。
與平安兵使申(鴻周)書(壬申二月二十四日)
王師久勞。㐫醜稽誅。公私憤惋。曷有其極。卽伏惟春
煦。體度若何。移秉閫鉞。民有恃山之勢。賊可不戰而慴。區區之情。尤切欣慰。生本以危卼之蹤跡。過蒙庇藉之私。猥受召募之責。及到定州。州之人士。已先倡義。部曲已定。不可以別立名號。故仍與共事。而迄無才效之可以仰答者。日夕兢惶。有不可言。而又復有私寃之絶酷者。賊之初起也。生則南走箕營。舍兄在鄕謀起義旅。爲賊所執。囚脅不屈。去月十六日。竟至遇害云云。屢出於歸順人招辭。到今爲日已久。原濕之裒。亦將不可復收。此寃此痛。徹天徹地。顧以自來孱生。匍匐南北。一縷僅存。及遭此痛。心肝墜裂。無病不闖。氣息奄奄。然猶忍死扶杖。來伏軍中。今則病勢危惡。日益凘綴。殆不可以復自力。死何足惜。而國賊未討。血讎未復。此爲難瞑之恨耳。此非煩辭之時。而生之去就。有不可不一復。玆因金友。臥席倩告。只有血淚之被面而已。
與柳察訪(可均)書
卽惟炎令。起居淸裕。分手於搶攘之中。寤寐耿耿。曾何以少弛也。弟狀言之嗚咽。與兄相別於藥城。行到嘉山。家兄慘報。已有傳之者。及到大陣。一城相隔。諜言罔測。至三月二十七日。因館嫗之出。始承信報。家
人招魂而發喪。蓋賊之初起也。弟走箕營。舍兄在鄕。鼓發同志。密使玄仁福投節度營。請得一枝奇兵。潛入定州。以爲復城之計。而節度營不從。遂乃暗結親友。謀起義旅。以迎官軍。事未及就。爲賊所覺。正月初二日被執。囚脅不屈。竟以正月十六日遇害。此寃此痛。徹天徹地。却憶弟到貴府城外之日。蹤跡極其危卼。非兄爲之主人。則身世叵測。留城幾旬。如在其家。私心感激。有不可言。迺者 朝廷褒死哀生。 贈舍兄戶曹參判同義禁副摠管。㫌其門閭。又推恩於賤臣。冒忝百里之任。來此已五日矣。仰感 君恩。俯䀌九泉。激仰灑血。不知死所。其間豈不欲一字仰攄。而自春至今。非復生人景象。且匍匐冰雪之身。遭此酷禍。四體換形。臟腑銷削。精神筋力。凜凜如將盡之人。受恩如兄。殆將不可復見。痛定思痛。百感如割。收拾數字。憑便以告。操筆氣塞。有淚傾河。片心相照。兄其知之。
答朴正郞(思彦)書
舍伯布衣寒士。素蟄鄕曲。其平生之行。臨亂之節。固有京外之所不及詳知者。盖伯氏天生孝友。生長於文墨之家。從遊於巨儒之門。其行誼也文識也。爲一
方之準的。及夫亂起之日。起送慶楷於箕營。身獨在鄕。時則衆心波蕩。趨向靡定。所謂自好者。亦不過鳥奔鼠竄而已。惟我伯氏慨然發憤。仰屋痛哭。是時臘月二十二三日。賊南陣松林。北畧宣鐵。定州城內之賊。勢不張大。舍伯密就玄仁福家。使與高漢爕潛投兵營。願得奇兵。外襲定州城。則當率同志。爲之內應。定州旣復。則賊南北斷絶。可一皷而定云。而兵營不從。舍伯遂結同志。蠟檄遠近。一以爲內襲州城之計。一以爲外迎官軍之計。不幸爲賊所詗。至於被執。天乎天乎。若使伯氏之計。始行於請得奇兵之日。則賊無窟穴。又行於召募傳檄之日。則義聲大振。不幸不成。天乎天乎。且玄仁福不但有獻計兵營之勞。正月初三日。官軍始到定州城下。府庫百隷皆爲賊有。官軍陣于㺚川。白雪滿地。薪芻蒼茫。惟玄仁福釋衰奮戈。倡率數百義士。出迎路傍。爲之主人。凡州之百千萬事。由此人而策應。五朔居陣。功勞茂著。不可不知。故並及之耳。
答鄭木川(宗顯)書
鄙家之變。千古至寃。何忍言之。何忍聽之。卽伏蒙遠賜慰存。嗚咽呑聲。何辭仰答。第其書尾無月日。見其
筆跡。知出兄手。盖似發於晩秋之間。而不知滯於何地。今始奉閱。卽此亦可占滄桑之餘。千里之迢遞也。長歎長歎。似聞兄已作麻谷之人。不審新卜凡節。果何如。政餘動止。亦如何。遙瞻南雲。我思悠悠。弟尙今不死。亦一恠事。形殼只存。見之非復昔年人。只以此職。乃是 朝廷之特畀。不敢言去。而身病已入膏肓。邑事更無奈何。譬如病蛟負山。傍人莫不爲之憂遑。身固不足惜。畢竟爲民國之狼狽。亦復奈何。喪亂之後。又有昏窒之症。語輒忘語。寢輒忘寢。一切人事。廢閣久矣。今則鄕中之人。亦棄而不責。不操筆答書疏亦久矣。而以兄千里他鄕之人也。故強拈數字。胡亂答去。書中曾亦有所送文字云。而以弟自棄而世棄也。故人不以文字見之。弟亦無求見之念。果不能見之。見此書。兄亦可揣此身之非復前日聖翊也。此心此痛。天高地長。自念病狀。不能久視於人間。兄又作他道之人。相見固斷望。此書之外。書字往復亦難望。更爲臨書。安得不重起悲也。不能奉答萬分之一懷。兄以一片心照之。則亦可以知弟之昏。不能道者矣。故此却筆。
與而華書(癸酉)
頃得蓮榜後書。卽修賀答。送于洛下。使之轉傳矣。追聞付洛之書。一切不達云。是亦然矣。可歎。荒塞謫裡。又見新歲日月。百懷交中。非言可狀。家伻之來。欣披尊書。侍榮凡節之多少平善。殊可慰也。謫裡竆寂尋常。得人之書。不啻如拱璧。平日鄕黨宗族。可與言者極尠。而如尊意中之人。問我於數千里之外。慰我於兩年居謫之中。而其書不啻如馬上之草。始也雙手而展。終也呀口而失。仍慨然自恨曰。此豈有心慮知文字者之所爲耶。小科亦達也。閙熱固無足恠。而爲卿爲相。竟復何如。歷日長歎。心不能寧。僕於年前。見尊一文字。深病其太欠紆餘之態。亦嘗以提告矣。人之氣象。固不當如是。况今僕在於何地。尊之思我。必不如是其太草草。文以達意而果如是乎。亦不曰不役志于享。爲不享乎。雖然寧有以尊。而於我不役志之理也。思尊之病。專在於忙與熱。世間事忙後錯了。且澹泊可以明志。至靜可以制煩。如阿瞞雖不足道。而其善將亦多稱之。阿瞞之善將。亦不過曰臨陣對敵。意思安閒。如不欲戰。此於兵而覺此理者也。人當於百忙中。常帶閑暇底意思。每見洛下士夫之多酬應者。多用此意。彼必有受矣。僕氣質之偏。亦嘗如此。
平生矯揉而固未能。尊必痛省而克去也。且得之不得。丁寧是命也。尊家先生亦每曰命。尊固親承而飫聽。旣命也則只當盡其在我者而已。又何熱焉。鄙狀不言可知。每思古人。庶幾無以外至之憂。傷我內受之天。而顧我情事。別有古人之所未嘗有者。排之輒結。處坎而甚。至今不死亦恠也。承有洛行云。似或然矣。而修己待天之義。不可不三復加之意也。洪儒直弼不往留於慶州子舍否。尊旣有舊與之遊。必有益矣。
與洪洗馬(直弼)書(丙子)
日間侍餘學履。益復淸重。生五六年來。殆同尸居之樣。上無長者之敎。旁絶彊輔之益。又是躬遭千古未有之酷禍。蒲柳易摧。性靈都盡。初不知人世之爲何物。那能有進修之念也。惟是 先朝之舊物。今番之來。聊欲伸區區犬馬之微忱。力疾而起耳。及見執事。寒暄之外。一言一語。無非策駑鈍起枯槁之頂針。不覺愧汗之浹背。殆若旣死而向生。鄙亦人耳。一縷未絶之前。曷敢不奉以周旋。以副父兄師友平日心事之萬一。且以答執事勤懇不棄之至意。而竊恐竆鄕索居。又猶前也。重望更下一轉語。使此朝夕常目如
何。昨拜歸後。偶得毒感。症形非輕。今雖稍歇。而姑不可風。數日後則又當尋鄕。不能更晤。良可忡忡。只願爲道自重。
與洪洗馬(直弼)書
方此跂然。果蒙不棄。滿幅誨語。勤勤懇懇。三復莊誦。如對嚴師之在座而面命。生之目下膏肓。亶在於靡草逢霜。生意索然。孤蓬獨立。無路自直。故丐仁人之一言。擬作座右之銘。今幸奉敎矣。至若念念向前。不輕自恕。儘是下士拙修之當劑。尤荷尤荷。第審有緬禮經營之擧云。生亦不幸曾屢遭爲此矣。比初事尤是十倍悚悶。爲之奉慮萬萬。惠送藥料圓扇拜受。而寓意頗重。恐不克副。是懼是懼。
與一鄕書
竊惟褒忠酬功。固 昭代之令典。而卽地興感。在吾州而尤切。一自亂平之後。吾州諸君子。仰體 朝家勤懇之意。俯激同鄕躬覩之事。凡所以彰善癉惡。扶植彝倫之道。靡不用極。猶恐或漏。其將百世有辭。甚盛甚盛。夫以諸君子歷年閱歲。猶惓惓於斯。而有人於此。抱不後之勞。恥自衒之玉。則行路之人。猶當有爲徐生言之者。况鄕末與之參隨。飽經顚末。而不爲
之一言。則是負諸君子也。又負此人也。敢冒屬己之嫌。以備博採之一。盖鄕末之入藥城。卽壬申正月初四日也。其日見吳允宗於藥城倅吳公淵常之席。帶釰而立。吳公曰此卽我同宗也。適來見我。不意遇變。挺身許死。有進無退。鋤斬鶴剛。之日匪此人。則幾乎殆矣。吾方仗以爲心膂。奇壯奇壯云云。城中之人。亦莫不言之。又參於寧邊之義兵陣。及至正月初七日。申公鴻周來代吳公。是時賊勢猶肆。道路多梗。人心未定。諜報罔測。申公邀鄕末謂曰。賊勢如此。而定州以名邑。尙未聞有義聲可恨。吾今兼帶召募使。願借君以召募將之號。且金生致龜卽吾世交也。聞其流寓牛峴鎭。吾今招致。且吳公麾下吳允宗。亦是定州人。吾今請於吳公。以此兩人。並差召募軍官。以曉諭文一通。並付于君。君其帶去前進。一以曉諭。一以召募。馳赴大陣可也。又爲書于廵撫中軍。以爲紹介。鄕末遂與金吳兩人。仗劒而行。至博川至嘉山。及至大陣。鄕末處地。罔極罔極。仍與金生同鄕廳僉員。偕生偕死。吳允宗則又自願爲壯營三倉防守將。至破賊効力矣。盖好生惡死。人之常情也。吳允宗又是一箇匹庶也。至寧邊而遇賊變則逃生可也。誅鶴剛而保
主人則仍留可也。而乃能一死向前。不滅賊則不已。豈不難哉。由是之故。吳允宗之從人。猶能登於吳公之報牒。至受加資之 典。而吳允宗則謂以召募軍官。而從鄕末於大陣也。自寧邊而旣不擧論。至大陣。則又以鄕末之欲死欲死。並與召募軍官而沒名。是其人豈不寃哉。而鄕末旣不暇及於此事。他人則又緣於不知。尙無有爲諸君子一言之者。欠事欠事。竊念言之者。鄕末之責也。聽之而評其勞。以爲進退者。諸君子之事也。鄕末可言而言之而已。顧何與也。伏願諸君子裁量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