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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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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說(六條)

濂溪先生曰無極而太極。太極二字。已包陰陽五行。萬物之象。具在其中又曰太極動而生陽。至兩儀立焉。陰陽動靜。已含五氣四時之義。盖陽不驟伸而有始終微著。陰不驟屈而有始終微著。如金之入爐也。始則微溫而終則甚熱。其出爐而熄也。始則微凉而終則甚冷。如一日之自子半以後至于午中。始溫而終熱。自午中以後至于子半。始凉而終寒。一年之自冬至以後一陽始生。歷三陽而始溫而終熱。夏至以後一陰始生。歷三陰而始凉而終寒。皆是理也。小而一息一瞬。皆有始終微著。大而一元一會。皆有始終微著。是皆從動靜陰陽中出來。而太極主之者也。動極而靜。靜極復動。豈不含四時五行乎。其曰陽變陰合。至四時行焉。含乾坤男女氣化形化之象。盖太極之一動一靜而兩儀分。則乾父坤母成矣。陰陽之一變一合而五行生。則形化萬物始矣。水火金木土。恰似先天之對待。木火土金水。恰似後天之流行。朱夫子所謂對待中妙用。實相流通。流行中定分。未嘗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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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者。豈非至論乎。其曰五行一陰陽。至本無極也。推原其本。一言而蔽之。曰太極云云。則向所謂陰陽也五行也萬物也。只一理矣。大抵太極不雜乎陰陽而不離乎陰陽。在無物之先而未嘗不立於有物之後。在陰陽之外而未嘗不行乎陰陽之內。冲漠無眹而萬象森具。動靜殊時而一理包貫。此太極之所以爲太極也。其曰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是言太極之理無乎不在。而五行各專其一性。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卽是統體之太極。而性無不在者。卽是各具之太極也。又曰無極之眞。至變化無竆焉。所謂妙合而凝者。非有異於陽變陰合之說。但彼言陰陽生五行。故只可言陽動而陰隨之。而此方論氣化形化之機。故其說愈密。理氣混融。合而成形。如云絪縕及搆精是也。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純粹至善之性。是所謂太極也。形生神發則陰靜陽動之爲也。五性感動則陽變陰合而生五行之性也。善惡分則男女之象也。萬事出則萬物之象也。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則又有得乎太極之全體。而與天地混合無間矣。君子修之。小人悖之。亦在乎敬肆之間。敬則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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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而理明。周子常曰無欲故一。一者太極也。陰陽以氣言。剛柔以質言。仁義以德言。立人之道。獨以德言者。天地造化。自是無爲底物事。而在人則煞有用力作爲底事然後。乃可以成德。而其所以立之者。亦聖人之德之實。與天地參故耳。

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死生卽終始也。所謂誠者。物之終始是也。大哉易也。易卽變易。夫子所謂無軆之易也。言其無形之易。而有至極之理也。

聖賢立言。先就造化上。說盡一通。次就人分上。說得件件脗合而後。乃指示軆當用力之地。看來極圖排鋪。與中庸首章。如印一板。盖天命之性。卽太極之理。而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者也。率性之道。以中正仁義而立人極。戒懼靜時也。謹獨動時也。喜怒哀樂之未發。五性之渾然而冲漠無眹也。發而皆中節。五性之感動而萬事出矣。中和位育。又有與天地合德日月合明底意。細推其間。節節相孚。而實理流行於其間。則所謂誠者。聖人之本物之終始。而命之道也。豈不信哉。又如程子好學論,張子西銘。其排鋪來歷。實與極圖相表裏。深玩之則可見。

太極不雜乎陰陽而不離乎陰陽。今偏主不雜者。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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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而不論氣。有如無位眞人。坐在裏許。偏執不離者。論氣而不論理。有如一個死人。駄在馬背。盖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就理而言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就氣而言也。太極形而正之道也。陰陽形而下之器也。須着如此說然後。器亦道道亦器也。

太極動而生陽。延平謂此只是理。做已發看不得。又曰天地本源。與人物上推來。不得不異。盖自無極而太極。至乾男坤女化生萬物。解剝圖。軆只是此理。一貫始終如是矣。到得萬物化生。方論形化底事。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方有甚次第。然則喜怒哀樂之未發已發。當自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以下。仔細看破。太極是藏頭物事。盖無方所無形軆無地位。動時屬陽。而未動時屬陰。動靜非太極。而所以動靜者乃太極也。

五行說(三條)

五行各具一性。而其實一行各具五行。四德各具一性。而其實一德各包四德。以造化言之。木者屬於春。而春者木之發生也。夏者木之長養也。秋者木之成實也。冬者木之收藏也。推之火土金水。莫不相須而成。以人道言之。仁者生之理。而惻隱其用也。禮者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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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節文也。義者仁之裁制也。智者仁之明辨也。信是實有底理也。以仁專言之。則須合辭遜斷制是非。方成得仁之事。以仁對言之。則禮者仁之著。智者義之藏。圖說雖云正義爲軆。中仁爲用。然其實四德各自有軆用。如仁是軆而惻隱仁之用也。義是軆而羞惡義之發之類是也。又四德互爲軆用。如仁者軆之存。智者用之發。學不厭智也。敎不倦仁也。禮之所在。義有時而變之類是也。四德之爲軆爲用。不可以局定說如此。

元亨利貞。以流行言。春夏秋冬是也。仁義禮智。以對待言。東西南北是也。水火木金土。雖以對待言。而亦有生成次第之理。大抵萬物之生。必先以水凝聚。有水方有暖氣。是火也。其氣漸暖。方成骨子。是木也。久久方成堅固。是金也。畢竟全軆具備。是土也。人與草木禽獸之生。莫不皆然。是對待中流行也。木火金水。雖以流行言。而亦有陰陽定分之理。甲乙是木。而甲陽而乙陰。丙丁是火。而丙陽而丁陰。一日之晝夜曉暮。一月之弦朢晦朔。人身之血氣呼吸。動植之牝牡雌雄。莫不有定分。是流行中之對待也。是皆不外乎太極之動靜陰陽而變化無竆。不可以一槩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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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以奇耦多寡言。則曰水火木金土。如天得奇爲一。故一生水。一得耦爲二。故二生火之類也。論始生之序。則水木火金土。盖木者水之子也。金者火之子也。論相生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如四時之行是也。又錯綜而言之。則水火金木土。盖水爲初生之陽。而木爲盛陽。火爲初生之陰。而金爲盛陰。元初物生。只是水。而水有暖氣。則又是水便生火。火是極燥。則又是火便生金。如久堗烟凝。自有金色。其在於人。則精水而氣火。便是相生。心火而肺金。便是相資之類。以是言之。水火木金土也。水木火金土也。木火土金水也。皆是一理。而對待中流行。始生中相生者。亦可見矣。天一生水。未有土之前。水何處挂撘。地二生火。未有木之先。火何處挂撘。此論其氣而已。未及乎其質也。天地間。別無一針孔可安頓理處。天之理都在天之氣中。地之理都在地之氣中。推以至於萬物之理。都在萬物之氣中。○仁軆柔而用剛。義軆剛而用柔。陽根陰陰根陽之理也。

四德說

仁義禮智。萬善包在其中。盖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謂元者善之長。偏言則一事。專言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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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四者。所謂心之德愛之理也。惻隱其長子也。而如寬裕溫柔。溫良敦厚。忠順公正。皆其屬也。於時屬春。於行屬木。其發生功用。可以當之矣。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也。大而言之。則上天下地。尊卑等威。皆是理也。細而論之。則三千三百。節文度數。皆是則也。內而言之。則齊莊中正。恭敬辭遜。皆是軆也。外而言之。則吉凶軍賓。品節文章。皆其用也。於時屬夏。於行屬火。其長養文明。可以當之矣。義者天理之準則。人心之宰斷也。與仁對說則義者人路也。與敬對說則義者方外也。與智相資則精義入神也。論其軆則砥柱屹立也。語其用則一刀兩段也。存乎內者。發剛强毅。應乎外者。斷制裁割。是皆不外乎羞惡之心。而於時屬秋。於行屬金。其淸肅收成之功。可方矣。智者天理動靜之幾。人心是非之鑑也。靜而虛靈知覺者常存。動而知覺虛靈者常用。辨別衆理則文理密察。竆究萬化則表裏洞澈。有魂魄藏往而知來。神明由內而徹外。在一心而如明鏡之照物。料萬變而如權衡之稱停。語其工夫則學問思辨。皆其具也。言其功效則理順心得。卽其至也。於時屬冬。於行屬水。其終始萬物之功。可方矣。大抵聖人稟得多淸粹之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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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受之理有許多。而四德之中。萬善畢具。衆人稟氣濁駁。故雖有四性之同得。而未必如是之泂徹。擴而明之。萬善亦非不足矣。仁之一德。又包義禮智三者。義禮智三德發見處。各盡其分然後。方成仁之德。三德要是成就仁之一德。孔門所以格物求仁之工。最爲學者先務者。此之謂歟。然彼四德之成就。其要只在於敬之一字。仁非敬流於姑息。禮非敬歸於虛僞。義失於忮刻。智流於術數。敬者聖學之所以成始而成終。伊洛拈出敬字。以爲求仁復性之本。其以是歟。太極圖解。亦曰敬則欲寡而理明。不其然乎。

一理說

程夫子釋中庸一篇曰。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爲萬事。末復合爲一理。是不獨中庸之書爲然。細推之。古今天下萬事萬物。箇箇如是。以一元而言。鴻濛始判之初。窈乎冥乎。渾兮闢兮。及其風氣漸開。八聖繼作。閱了漢魏唐宋六朝五季。治極復亂。亂極復治。莫非一分爲萬。萬復爲一。而若其一元之大運氣。則畢竟有末復合一之理。以四時而言。冬至一陽始生。而其端甚微。及其春以生之。夏以長之。天地之造化功用。林林葱葱。形形色色。不啻中散爲萬事矣。秋而搖落。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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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收藏。萬木歸根。莊栗嚴肅。則是合爲一理矣。以一日而言。朝而晝。晝而夜。夜復爲朝。是亦一理也。以人而言。生而長。壯而衰。衰而老。甚至於髮短齒落。匍匐傴僂。便矢亦須人。何其與始生之初。同一理耶。推至山川草木禽獸昆蟲。莫不皆然。此理果何理耶。卽太極之冲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者。未有物之前而理具焉。旣有物之後而理行焉。其在於人也。受此理而具於心。寂然不動者。一理之始也。感而遂通者。萬事之散也。寂而復感。感而復寂者。末復合爲一理也。天下之物。豈有外此而別有所謂一理者耶。余故曰不但中庸之書爲然。中庸之理。本自如此。古今天下萬物之理。元來如此也。人徒知其一理之如是。而不能竆其所當然。但究其所當然。而又不原其所以然。則心與理分而爲二。而終不可合而爲一矣。未發之前。敬以存之。旣發之後。敬以察之。動靜相須。本末兼該。則其於天下古今之理。庶乎一以貫之矣。子思子曰。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又曰莫顯乎隱。莫顯乎微。是故君子愼其獨也。吁其盡之矣。

名理說

   聖賢千言萬語。皆所以治心養性。使復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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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苟不識字義之得名。無以辨析其理義之精微而軆之於身。玆記平日所聞見。間附己意。列之如左。

命者。天之所賦予於物者。如朝廷差除。分付他一般。然命有兩般義。如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是所謂天命之性也。純於理而言也。如口之於味也。目之於色也。是所謂富貴有命之命也。兼氣而言也。性者。人之所受於天之理。程子曰。性卽理也。有本然之性。有氣質之性。氣質之性非他。卽天命墮在氣質中是也。在天曰理。在人曰性。孔子曰。成之者性。程子曰。生之謂性。是皆指氣質之性。而程子又曰纔說性時。便不是性。盖性之本軆卽理也。理者無形軆無方所。無限量無始終。所謂在無物之先而未嘗不立於有物之後。在陰陽之前而未嘗不行於陰陽之中。未有物之前而理具焉。旣有物之後而理行焉。卽所謂太極也。以此言之。玄黃未判之前。已具此理。而及其動而生陽。理在陽中。靜而生陰。理在陰中。以至於五行男女萬事萬物之夥。而此理亦在五行男女萬事萬物之中。合而言之。萬物統軆一太極。分而言之。一物各具一太極。卽所謂天下無性外之物。而性無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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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是也。人所以爲性者。其目有五。卽仁義禮智信也。朱子曰。性者天理之緫名。而仁義禮智其件數也。仁義是對立底關鍵。而禮者仁之著也。智者義之藏也。故易曰。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仁之爲理。貫乎四者之中。是所謂心之德愛之理。而有專言偏言之異也。盖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謂元者善之長也。於四時屬春。彼夏秋冬。皆成就春生之物。收斂結實者也。是以以性而言則仁包四德。以發而言則惻隱貫四端。張子曰。天軆物而不遺。仁軆事而無不在。盖私欲凈盡。天理流行。全軆而不息者。方是極至處而與聖配名。故聖人於管仲,子路,冄雍,子張等。未或輕以許仁。而至顔淵問仁。答以克己復禮四字。以此言之。諸子求仁之力。聖師重仁之意。槩可見矣。義是宜底理。禮是恭底理。智是別底理。信是實底理。而四者皆實有底道理。故信在四者之中矣。仁義互爲軆用。以陰陽言之。正義爲軆。而中仁爲用。以仁心言之。仁人心也。義人路也。仁者軆之存。義者事之制。禮之粲然明盛。與仁同功。義之斷制宰割。與智同功。是故物格知至。先儒謂之精義入神是也。三德皆是一面道理。而智有兩面道理。以其知來藏往也。以其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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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別非也。以其始萬物終萬物也。天地造化之理。自不得不然也。緫而言之。夫子之禮行遜出。子思之至誠無息。孟子之知言集義。無一事而非仁也。心者性之郛郭也。張子曰心統性情。盖性者心之體。孟子所謂仁義之心是也。情者心之用。孟子所謂惻隱之心是也。性情皆以心字名之。是合理氣兼動靜該體用者也。動而常止。寂而常感。神妙不測。出入無時。方其靜也。四性渾然在中。及其發也。隨感迭見。未發之時。敬以持之者心也。將發之時。敬以察之者亦心也。寂然之時。知覺不昧。感動之際。虛靈常存。盖心與性。初非二物。而先儒云心能撿性。性不知撿其心。性是心中所具之理。而能盛貯運用者是心。則心雖合理氣物事。而若離性而單言心。則雖謂之氣可也。氣者器也。形而上者謂之道。(無形可見。)形而下者謂之器。(有形可覩。)程子曰。須着如此說。(判而二之。)器亦道道亦器。(合而爲一。)盖非器則道無所寓。非氣則理無所着。太極理也。形而上者也。陰陽器也。形而下者也。仁義禮智理也。形而上者也。形氣器也。形而下者也。理無不善而氣則有異。聖人之氣質。極淸明極純粹。故天命之性。墮在其中。如琉璃甁之貯淸水。表裏泂徹。不見其器而純是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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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餘或淸多而濁少。或粹多而駁少。自其分數之多少而有賢愚之不齊。至如下愚之濁駁。則如瓦器之盛淸水。都被遮障了。不見其有淸水。然那中本淸之水。便是人性之本善。孟子性善之說。政謂是也。情者性之發也。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盖情之有四端七情。猶性之有本然氣質。渾淪言之。則四七初無分別。如子思之言喜怒哀樂。程子之言喜怒哀懼愛惡欲。是就理氣相須之中而言之也。分開言之。則如孟子之性善。是就理氣相成之中而剔撥出來者。四端之發。非無氣也。而所主而言者理也。七情之發。非無理也。而所主而言者氣也。如文王之怒。大舜之喜。氣之順理而發者也。七情有從性命發者。有從形氣生者。有從理氣渾淪中迭出者。要在當軆察識之如何。而常人之氣或不齊。則易流於惡。立齋翁有言曰四端如長子自主宗家之事。七情如介子之賢者。能爲宗家之事。此言亦善喩也。退陶先生有上中下三圖。有從理從氣之別。其中圖是從理氣迭出者也。又曰以七情對四端。則不得不分而言之者。眞格言也。意者心之所發。志者心之所之也。先儒以爲志公意私。盖志者如射者之志於的。一直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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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不容回互。此所謂公也。意者如旣志于的。則意方經營往來。如持弓矢審固。外軆直然後。方可以言中。此等料量審度。皆意也。其曰私者。非謂爲有私意也。德者得也。行道而有得於心曰德。大學章句。言人之所得乎天。虛靈不昧。以具衆理應萬事者也。是盖通一身內外知行大小始終之所得者言之。所謂德之爲言大矣。道者路也。中庸首章第二節章句。釋之盡矣。盖自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以下皆道也。吾人之心性理氣。天下之萬事萬物。夫豈有道外之物哉。或以道義言。或以道理言。或以道學言。盖自具軆用。當隨處濶看也。學之爲言效也。或以知言。或兼知行言。如學問思辨講習討論。知之事也。如學而時習篤信好學。皆兼知行言也。誠者眞實无妄之謂。或以實理言。或以實心言。或以實事言。貫通只一物也。敬者主一無適之謂。或以惺惺者言。或以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者言。入室自四方也。若以工夫言之。實心持敬。是誠在敬前。以功效言之。知至意誠。是敬在誠前也。敬之爲功。通動靜該體用。未發之前。敬以存之。已發之後。敬以察之。易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此言敬與義相須爲用也。論語曰居敬行簡。此言敬爲本而簡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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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又曰主敬行恕。此言敬爲主而恕爲行。程子曰居敬竆理。此言敬與竆理相資也。伊洛拈出敬字。眞聖學之要訣也。忠恕者。忠爲軆恕爲用。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天之忠恕也。至誠無息。萬物各得其所者。聖人之忠恕也。施諸己而不願。勿施於人。學者之忠恕也。恕是求仁之工。而以己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忠是大德敦化。恕是小德川流。大哉忠恕也。忠信者。兩程訓義不同。有曰盡己之謂忠。以實之謂信。又曰發己自盡爲忠。循物無違爲信。推其本則未嘗不同。論語曰主忠信。又曰忠信之人。可以學禮。又曰言忠信。或以資質言之。或以工夫言之。大學曰忠信以得之。此以誠意言之。要之人無忠信。如車之無輗軏。其何以行乎。虛靈者。理與氣合。所以虛靈。有曰虛屬理靈屬氣。有曰虛是理靈兼氣。其言未必爲至論。盖虛靈氣之精爽。有生之初。最好精粹之氣。此說近是。盖以爲理也則以理具理。以爲氣也則以氣拘氣故耳。知覺不昧。自是心軆之虛靈。與所謂先知先覺之知覺不同。大山翁曰靜而知覺存。卽是虛靈。動而虛靈著。卽是知覺。又曰對虛靈而言。則知覺爲用。虛靈爲軆。知仁勇。可就心上觀。不可與四德之知仁混看。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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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知。亦可就心上看。不可與性中之智混觀。戒懼是統體工夫。到謹獨時節。尤當猛省。大抵聖學不出乎知行二者。大學之格致知也。誠正修行也。論語之博文知也。約禮行也。中庸之明善擇善知也。誠身行也。孟子之知言知也。集義養氣行也。敬之爲功。徹上徹下。所以成始而成終。程子曰敬而無失。卽所以中。又曰入道莫如敬。又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又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不覩不聞之際。所以戒懼者。愈嚴愈密。隱微幽獨之處。所以省察者。愈精愈細。存此心於齊莊靜一之中。竆此理於學問思辨之際。以之心與理爲一而知周萬物。以之敬與義夾持而上達天德。則敬之一字。豈非初學之指南而聖功之要訣乎。觀於陳南塘興寐箴,朱夫子敬齋箴。可知斯言之不誣矣。

敬事而信說

朱夫子序大學文曰。一有聡明睿知出乎其間。則天必命之。以爲億兆之君。書曰亶聡明作元后。盖聡無所不聽。明無所不照。睿無所不通。知無所不透。然後可以君之於億兆也。然而爲人君者。豈皆聡明睿知。自堯舜禹湯文武以下。歷數聡睿之君。盖鮮矣。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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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才。有萬不同。君未必皆賢於臣。臣未必賢於士。士未必賢於草澤販繒之徒。有呼雲噓霧。銅面鐵額以爲勇者矣。有占星推步。依龜揲蓍以爲知者矣。有談道說命。筭物觀理以爲明者矣。馴養戎馬。跳踉竆海者有之矣。牢籠雲鳥。揣待時變者有之矣。或識洞機祥。理竆消長。或眼別誠僞。機判盛衰。或博貫灝噩而斂然自晦。或通達禮樂而寂若無有。或翫世傲物。不肯屈膝於治朝。或安言遜行。不欲知名於亂世。是以漢高祖圖取龍且之策。不如韓信。唐太宗出入世充之陣。不如敬德。後主之才。不及諸葛。烈宗之量。不及謝安。西漢搢紳之士。未優於范郭。南宋廟堂之賢。有遜於濂洛。程子問易於篐桶。齊桓訪道於斲輪。管氏取才於管庫。子貢見譏於桔槹。天下之人才。如此其不竆。而人主一身。爲之君焉。其將何術以御之。咸盡其顚倒皷舞之方耶。我以力使則彼亦以力應。我以智役則彼亦以智對。以權術御之。則彼亦以權術敵。以狙詐驅之。則彼亦以狙詐較。力使之者。或出於力之所不及。則力有所竆。智役之者。常闖於智之所未料。則智有所竭。權術狙詐。亦或可暫而不可常。可一而不可再。則其所以爲君之道。得無難乎。孔子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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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乘之國。敬事而信。釋之者曰敬其事而信於民。愚嘗推廣本文言外之意而爲之說曰。治天下之道。不過誠與敬而已。夫敬之爲工也。斂於方寸之間而著於百辟之刑。誠之爲道也。貫乎一息之微而塞乎六合之大。分而言之。則誠與敬雖若有二。而合而言之。則敬之純者。卽是敬而誠矣。純乎一者。卽是誠而敬矣。夫以三旬師旅之所不能格。而格之於兩階之舞。萬里征戍之所不能服。而服之於一紙之詔。光武匹馬於銅馬之陣。文皇輕身於頡利之幕。而卒能使之革心從化。趙孟之整衣夙坐。而鉏麑不敢近。魏公之跪坐授頸。而狂盜不敢逼。若是者何也。其必有不恃智力而行乎其間也明矣。且夫以邱民之細匹夫之微。或以暫時之誠敬。猶能隨其分數之多少而責其效焉。况爲天子者。富有四海。其恩威勢利。有足以駈使而生死之者哉。卽未論彼之强弱愚智賢否忠佞。苟我臨之以敬。御之以信。則信布失其勇。良平失其智。儀秦失其辯。以至虎狼之㬥豚魚之微。莫不馴若於德敎之中。然則夫子所云敬事而信之訓。豈徒爲千乘之國之道哉。大而萬乘之國。小而一人之身。上而堯舜之治。下而萬世之敎。無往而不得其通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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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子曰。君子篤恭而天下平。又曰惟天下至誠。可以贊天地之化育。此其爲聖人之孫也歟。

矜讓言三說。示兒子。(幷跋)

昔伊川先生謂謝上蔡曰。別來一年。做得甚工夫。謝曰只去得箇矜字。先生語在座曰。此人爲學。切問近思者也。盖矜者讓之反。而百病之所由起也。矜則驕。驕則亡。可不懼哉。呂東萊曰。人有天地之量。有江海之量。有池沼之量。有斗斛之量。有龠合之量。量狹則志滿。志滿則氣溢。氣溢則無他。其器小也。易曰虧盈而益謙。書曰不自滿假。又曰滿招損。舜有天下而不與焉。禹平九土而不伐焉。以夫子之道。而曰某未能一焉者。豈非與天地同其大者耶。爲而不有。成而不居。有若無。實若虛。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聖賢之心。非內實不然而姑爲是退托也。彼見道理無竆。力量有限。俛焉孶孶。而亦恐有所不能盡故也。夫以道德言之。眞知實踐。道幾成矣。德已崇矣。而矜心一生。則如九仞之虧一簣矣。以事業言之。啓土建邦。功旣成矣。治已定矣。而矜心一萌。則如十層之退一步矣。唐太宗統一區宇。而志有矜誇則困於小醜。齊桓公糾合葵邱。而色有矜傲則叛者九國。郤至矜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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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之捷。則單子曰溫季其亡乎。位於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趙鞅誇伐鄭之功曰。吾伏弢嘔血。今日我上也。其副乃曰。吾救主於車。右之上也。其御亦曰。吾能止兩靷之絶。御之上也。夫矜言一出。莫能相讓。獨伐齊之役。范文子後入曰。師有功。國人喜迎。先入必屬耳目。是代帥受命也。晉侯勞之。文子對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欒伯對曰。燮之詔也。士用命也。書何力之有焉。郤伯對曰。君之訓也。二三子之功也。臣何力之有焉。是知我矜則人亦矜。我讓則人亦讓。矜則爲禍。讓則爲福。不其信然乎。今人讀一卷書。必汲汲焉欲人知。得一資級。必揚揚焉欲加人。收百斛麥。志滿而自足。通一藝技。侈然而自大。其餘或以門地。或以人望。或以術數。庸庸瑣瑣。眞所謂龠合之量矣。畢竟何益之有。可不戒哉。(右矜)

禮曰大讓如僞。孔子曰。泰伯其至德也歟。三以天下讓。民無得以稱焉。嗚呼。讓之義大哉。盖讓者矜之反。而萬善之所由始也。書稱帝堯之德。而曰允恭克讓。傳贊孔子之德。而曰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大舜讓于德而羣后德讓。夏禹拜昌言而岳牧咸推。文王以仁讓爲國。而耕讓於田。大夫士讓於朝。夫子所謂爲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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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禮者。不其驗耶。語曰終身讓路。不枉百步。終身讓畔。不失一段。讓非爲益而讓而益自至。豈非天地鬼神自然之驗耶。是以天子居崇高之位。而以无首爲吉。宰相居人臣之極。而以吐哺爲志。君子懷道。卑牧而愈光。弟子受學。溫恭而自虛。至於童幼。七歲而始敎之讓。則是天性之固有。而人道之不可闕者也。夫讓有大小。有讓天下者。不見天下之大也。有讓爵祿者。不見爵祿之榮也。有讓田者。有讓金者。有讓宅者。有讓食者。所讓雖有大小。是皆不見所讓之物。而但有所存於中則一也。孔子曰聖則吾不能。顔淵曰願毋伐善。是必有所立之卓然。然後見於事物者。自有一定之則。後之欲學孔顔者先學其讓。則其殆庶幾乎。今人有一知半解而自以爲多。得一資半級而自以爲足者。吾不知也。(右讓)

天下無有餘之行。無不足之言。故孔子曰敏於行而愼於言。又曰先行其言。又曰恥躳之不逮。大易曰庸言之愼。傳曰言顧行。朱夫子解釋言字。常曰不敢盡其所有餘。是知人之所有餘者莫如言也。司馬溫公曰行之自不妄語始。夫言者出於口者也。口吾口也。舌吾舌也。以吾口舌而發吾言。宜无妄失者。而其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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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妄者。有時乎若不出於吾口舌者。余甚惑之。言者心之聲也。而人心之動。因言以宣。言而不中。不如無言。一身之死生榮辱。毁譽禍福。莫不由言。夫生也榮也譽也福也。人之所欲也。死也辱也毁也禍也。人之所惡也。舍所欲而循所惡者。吾未知其可也。大抵天下有口者。皆能言也。有聖人之言。有賢人之言。有文士之言。有俠士之言。有僧尼道士之言。有婦人童孺之言。有縱橫捭闔之言。四德兼備。萬世可法者。聖人之言也。時然後言。言必有中者。賢人之言也。自餘千言萬語。如候蟲之自鳴。而或有一言之幾於道者。亦或有萬言而不中於理者。亦豈可以一例盡槩耶。惟聽者審擇而去取之耳。孔子之答陽虎。仁至而義盡。閔子之論莊府。言寡而中理。聖賢之言。尙矣無容議爲。蒯通據鼎耳而一言圖生。𤛦由將釁皷而片言得釋。逢丑父以言免死。茅焦以言免禍。灌夫以言辱身。克用以言喪師。儀秦范蔡以言而取卿相。趙盍韓楊以言而伏斧質。楚一言而定三國。武一言而興四海。言之興戎出好。如是也別。有沾沾耳語。喋喋輔頰。鼈咳而少信。鸚喃而無實。有少利害。輒以語人。有所憤喜。因以吐款。其馳如駟之迅。其捷如簧之巧。孔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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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利口。詩人之所謂巧言。滅德僨事。恒由於斯。凡百君子。盍愼言哉。(右言)

   余旣爲矜讓言三說之辨。而不及所以勉勵之方。在人自省而修治之如何耳。盖是三者。皆以其發於外者言之。而原其心術之微。則莫不有所本焉。矜者量狹之致。而量狹者見識少也。以其見識少故。矜而不讓。不讓而多言。三者實是一病相因。點撿自家病痛。皆從這裏流出。以此亦知世之有許多病根者不免於此也。盖學者。所以廣知識也。學以忠信爲質。而加之以硏究講治之功。無是己非彼之心。無貴我賤物之態。雖氣盖宇宙而斂然若無。雖勇往千萬而藏之若虛。前言往行。以畜其德。忠信篤敬。常若參前倚衡。則庶乎其可矣。抑又論之。人性雖善而氣稟有萬不齊。惟聖人陰陽合德。全軆渾然。自有中和之美。自餘大賢以下。皆不免有氣質之偏。故如臯陶九德之論。皆有以捄其偏而導之中。程子所稱此論最好者。良以是也。獨怪夫上古之偏。偏而有可好者。後世之偏。偏而又有病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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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孔子之時。已有昔之狂也直。今之狂也詐也之嘆。觀今之矯亢自高者。超出物表。若不可以扳躋談話。而或遇人地之有高於己者。則沾沾附麗。如鉛刀繞指。有甚於他人之以朴拙自守者。此其故何也。又有性甚輕躁。遇事絞急。如火烈風迅。此其人宜有敏於做事。勇於赴義。而苟有當斷之處。稽緩後時。泄泄沓沓。或有當做之功。怠惰放肆。伈伈俔俔。如牛皮散緩無力。有甚於平日之椎魯無勇者。此其故何也。吾嘗以驕與諂自是一病。輕與惰亦是一病。而都原於向之所謂矜之一字。以其無學識故也。自餘千病萬症。都出於不學之致。其所謂學何也。卽格致誠正。大人之學也。中庸又曰學問思辨篤行五者。雖柔必明。雖愚必强。然則變化氣質。非學而何。

牧丹說

余旣疏牧丹二䕺於砌下。畚土而手拳之。盖將以觀其花也。牧丹之爲花。灼爍豐艶。鮮紅鬧熱。雖非淸高志士之所取。而亦宜爲衆人之所愛。翌年秋。有槖錢而踵門者曰。竊聞門下有牧丹。可以購得乎。余笑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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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曰。是花以富貴名。無乃引銅氣者耶。但花旣盡矣。若明春可矣。其人曰不須賣花。願取其根。余卽曰吾所畜者花也。根將焉用。人曰是花雖濃艶繁華。能悅於人目。而不適於用。若其根則中於藥材。能潤人肌膚。滋津液調腸胃。導滯而已疾。無試而不可。是故業藥者以此爲蔘朮之亞。銖兩而程之。籠篋以貯之。方其斤斤焉取之。惟恐後於人。過十年者其大如臂。可以上之矣。若拇指者爲中。若帶若縷者不數矣。因以家種之不經多歲謝遣之。於是反而究之。世之言論風采燁然可觀者。譬如牧丹之開花。而懷抱利器。深藏不市者。牧丹之晦根也。惟彼綻紅坼紫。光彩著見。而人不以爲寶。卽其根深入地。懷抱厚土。重疊障埋。不使人見。而至有槖金而願買者。世方以言貌取人。而不求其眞實之所存者。不幾爲採藥者之所笑耶。取舍在人。而士之所養者。亦盍觀於牧丹而知所先後耶。

象戲說

   余見松谷李令公嘗著投牋說。是知昔人閒居。亦有此等戲作矣。余亦效此。著象戲說。語雖近俚。而理亦有可取者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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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兩將軍幷時而生。一都於燕薊之北。一都於交廣之南。其城郭制度。皆象九宮。常侍應門者。不過二童子。以子車氏兄弟掌左右。廣求東漢二鮑之孫。掌中軍兩部。又索馬武馬超之裔。爲左右司馬。詔九虎將軍。選送猛象二隻。以助軍聲。以五丁列守邊圉。而相去一間。盖子車氏日行九百里。二鮑能越飛雲梯。兩司馬視日而動。有拘則止。二象則隨用而行。有碍則輒股戰。五丁則持短兵而進以寸。遇敵輒刺。此皆其所能也。大抵兩將軍之對壘分排。卒伍鋪置。大略相等。每一交戰。風䨓發作。叱咜攫挐。其勝敗之數。皆由於主將運用之得失也。

修溪子曰。象戲不見於傳。雖未知始於何代。而其亦博奕之類歟。余雖不爲博奕者。而盖嘗從傍而視之。卑而役於尊。小而命於大。卑爲尊。雖死而不辭。小爲大。雖陷而不憚。其死長之義則不可廢也。且其無大無小。無尊無卑。一心爲主。主將有急。則殺身以捍患。紀信之代某也。主國有利。則捐𨈬以犯危。諸葛之出師也。由是觀之。語卒伍則個個死國也。語長官則片片殉節也。此豈可以小之哉。若其堅壁不出。間多失亡。則廉頗之守上黨也。輕騎直擣。出奇制勝。則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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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出井陘也。厥或有空國而往。不顧內憂。則苻堅之侵晉。可戒也。臨危涉險。逞憤規利。則劉先主之敗於馬鞍。亦可念也。玆數者。豈非有國有土者之所當鑑戒。而亦豈非肉食謀國者之所可視傚者耶。古人云至微之中。至理寓焉。盍觀夫是耶。

修溪先生文集卷之五

 論

  

文章論

自古能文章者。於道不肯以不知自處。往往於心性理學等說。强爲立論。而生疎謬戾。終不近似。如蘇氏父子禮樂論。中庸誠明之訓。論語先進之解。不待有識而已見其謬矣。盖其用力博而不能求之於心。殊不知格物致知之爲何事。又自以能文。遽自謂道成。其所謂道者。卽是文而已。是以識愈多而心愈窒。文愈進而道彌遠。終不可合而爲一矣。漢之二司馬(子長,相如。)不能謹身持戒。二子雲(谷永,揚雄。)俱失己於權凶。唐李白妄爲永王檄。及柳子厚,劉禹錫俱陷於伾文黨。宋王荊公及二蘇名不掩疵。至如近世號爲能文者。考其言行。未必其純然無瑕。若是者何也。彼嘗以文爲事。不能究其理而驗之於身故也。朱子曰道外有物。固不足以爲道。文而無理。又安足以爲文乎。盖言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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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與道。一以貫之然後。方可爲載道之器也。孔子曰辭達而已矣。不以富麗爲工也審矣。近復有別尋詭古之字。巧聚艱棘之句。使人讀之。不能了其音義。尤豈非可笑耶。六經之文。莫奇於易。莫簡於書。而徐而觀之。要使達其理而已。聖人之吐辭爲經。尙矣無論。且可學程朱之言。文從理達則足矣。故余嘗曰舍道而爲文者。非吾所謂文也。

相命卜論(幷跋)

余屢試不中。問於諸術客曰。君輩閱歷古今多矣。若吾相與命數不當第耶。相者曰。吾聞貴人。伏犀貫天頂。廣顙耳白。今子色粹而視淸。於法可謂寡慾者矣。而縱紋在額。眉左有痕。貴則吾不知也。推數者曰。吾以人生年月日時。推驗其人之貴賤吉凶。百無一失。貴人者。命宮有天哭。官宮有紫微。四星三奇而正官。今子火多而木秀。三奇而亂。四官而偏。可謂多才能文者矣。而法不能貴也。卜筮者曰。官文相生。軆克用爻。驛祿照榜者。是爲必貴之占。而今子福德在世。夾以龍星。大抵厚福之局。而至如必中則吾未可信也。余詡詡然而失笑曰。信如君輩之言。則三者無一可者也。是吾三十年來劬勤讀書。用力於功令者。皆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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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假耳。惜乎若早聞君輩之言。吾舍功令而業眞工。所得不已多乎。今夫貫犀而廣顙。命哭而官正。與夫官文軆用之應者。雖不讀書猶貴。彼亦何憂之有。雖然余竊有惑於君輩之言。古之聖賢達士。論成敗竆達。未嘗諉之於天。而必責之以人事。孔子曰。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在家必達。在邦必達。又曰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此言何謂也。李廣殺降而相誤。宋庠活命而相勝。孔聖蒙魌。而陽虎亦蒙魌。大舜重瞳。而項羽亦重瞳。此果係於相者耶。唐人推柳渾之命數。而以爲祝髮從佛則可得長生。渾曰去聖道爲異敎。不若速死。遂不從。渾竟以壽貴。顔魯子以納甲法推朱子之命數。此之於震之九四。而朱子不以爲然。竟亦無驗焉。此果係於命數乎。南蒯得黃裳之繇。而無中正之德則其占爲不當矣。穆姜得澤䨓之彖。而無元亨之德則其應亦不叶矣。此亦可信於卜筮耶。李泌有言曰君相造命。愚嘗以爲不獨君相之造命。平人以下。皆可以自造其命。夫惟聖人不消言命者。理義爲之主。而命爲之聽令故也。平人者其地位德望。不貴不賤。不賢不愚之稱也。隨其善惡分數之多少。而有吉凶之應焉。邵子曰善則吉。惡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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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吉者福之所應也。凶者禍之所伏也。積爲善則粹盎而胖舒。積爲惡則陰慘而跼蹐。所謂氣像好時。百事是當。此自造其相也。荀卿曰弟子勉學。天不忘也。唐臯曰愈不中愈擧。天其如臯何。申包胥曰人衆則勝天。王尊以身抗水而水爲之却。劉昆叩頭向火而火爲之滅。所謂朝聞道夕死可矣。此自造其命也。子產不聽裨竈之占。屈原不信詹尹之策。張公謹擲龜於地。易曰未占有孚。所謂事在不疑則不卜而决者也。此自造其占者也。記曰祝史卜醫不貳事。其出鄕。不與士齒。夫巫毉農賈之子。固未嘗業文爲官耳。其中未必無命數之當於六合。相法之當於四格。而彼固不做其事。則亦無由作士大夫。京城綺紈之家。其氣像格局。豈必盡當於術士之法。而大抵世世顯榮。什而八九。則固不可以此準信也明矣。是故無其事則無其理。有其事則有其理。若沮於術士之言。而廢其當做之業。則是皆惑也。然則相法與命數與卜筮。其終不可信歟。曰象數者天之未定者也。事業者人之可能者也。吾當盡吾力之所至。彊於爲善而已。其終也天可勝人乎。人可勝天乎。非吾之所敢知也。於是諸術客茫然失圖。相視而笑曰某伏矣。不敢復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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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命卜矣。

   余旣爲此說。出以示人。有謂之者曰子論誠確矣。然審其指歸。猶不釋進取之意。得無爲識者之笑耶。余應之曰此特引功名來證耳。今之後進。自揣其氣力分數。類多自畫者。如曰我下等人也。安敢望聖賢耶。聖賢自有天定分限云爾。則是不幾於甘處下流而卒無望於遠大者乎。是故末段。彊於爲善而已之云。實自正誼明道。不計功利之說推之。盍亦思之哉。

仁義勇力論

董公曰。仁不以力。義不以勇。天下之至强而難敵者。固莫如仁義。而天下之至弱而易勝者。亦莫如不仁與不義也。今有羣盜十人。白晝刈人之禾。五尺童子過而前曰是吾禾也。莫不灑然變色。猛獸乘夜攫人之狗。踰越墻籬而走。有匹夫操挺呼號而在其後。獸亦不敢反噬而惟走之不暇者何也。彼有慊於心也。鴟梟攫拿孤雛而盤翔于天。母雀啾啾焉隨其後。或侵其尾。或抉其翼。彼其毒嘴猛爪。罔或回翔而與之敵。惟走避之不暇者亦何也。彼亦自知其不直也。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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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之不敵。不啻如羣盜之於嬰兒。猛獸之於匹夫。鴟梟之於乳雀。而爲義帝聲討一擧。雖以扛鼎拔山之力。席九州而盖四海者。亦且無如之何矣。彼以精兵三萬。擠破漢軍於濉水者。雖緣於漢家之小失策。而若其大勝負則已定矣。何以異於將死之人。爲客熱所乘。徒手搏啄哉。其終也直是爲泉下人而已。由是觀之。魯三家之强而墮邑於尼父之一語。楚子之僭猾而却鼎於姬滿之片言。魯連之正論而秦兵自却。胡銓之抗疏而金价宵遁。彼嘗以力對仁。而力常弱於仁。以勇對義。而勇常輸於義故也。然則爲仁義者。亦何嘗以力勇爲哉。或曰擧仁義之少者。與勇力之大者而言之。則仁義有所不勝。是以子思居魯而削地尤甚。孔明佐漢而出師未捷。烏在其無敵耶。噫。此皆世儒謀利計功之說也。况子思以一時賓師。不得久於魯而爲政。則又與孔明自別。信如其論。則夫子之不能興周道。亦可以爲說歟。善乎劉先主之言也。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此固漢家高光之所未能言也。君子之道。如斯而已矣。

惜才論

天下之物。有大底成就。有小底成就。有好底成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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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底成就。其終均之爲一箇成就也。譬如禾苗滿野。草木彌山。當春發生。有萬不同。或得培養之力。或受灌漑之功。其餘無名之草。不植之木。任他造化之功。自生於山野矣。及其秋成之時。培養者灌漑者俱得結實。其餘等棄自在之草木。亦莫不結窠。苦草則有苦草之實。惡木則有惡木之實。厥或芝蘭櫲樟之不待培灌而成者。不在此數。但以禾苗而言。則一培一灌者。其見功差小。二培二灌者。其見功尤多。觀於立莖之疏密。成實之肥瘠。可以爭毫釐矣。今夫人之爲學。莫不自童年而始焉。授課則逐日而程之。習隷則指畫而導之。勉勉焉如農夫之養穉禾。羣蒙盈床。因材各督。才或有敏鈍。功或有勤慢。而及其年至老蒼。筋骨旣成。則向之敏者鈍者勤者慢者。莫不各有一箇成就。盖敏而勤者其成上之。鈍而慢者其成下之。厥或有敏而慢者與鈍而勤者。隨其限量。所成有差。然要之等棄不學者。如苦草之實。不可口者也。自放不習者。如惡木之實。不可食者也。其有成就之有大有小。有善有不善。何如哉。然則凡百君子其可以不學不習。而望其成就耶。

辨似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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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萬物。莫不有近似而難辨者。孔子曰惡莠恐其亂苗也。莠與苗固難辨。然老於農者。擧能分之。鳥之異者莫如鳳。而有鶡雀以眩之。魚之美者莫如鱖。而有鰌鱔而混之。有玉則有燕石。有銀則有白銅。草木鳥獸金石之似是而非者。難可以數計。其在人。以冠服言則宕巾出而葛巾恰似之。木纓出而竹彯酷類之。周袍象道服之縫。扇署倣圓香之形。以言語觀則高談性命。足以依㨾問學矣。分析事物。足以彷彿政理矣。以容止觀則擎拳而曲跽。乍如持敬之工矣。繩趨而矩步。無異擇地而蹈矣。是以王莽假托於周公。安石假托於周禮。其在異端也。亦多近似而實異者。戴師之假托麻衣。韓非之假托黃老。不免爲叔敖之衣冠。猿狙之黻冕。則聽其言而不考其心。據其外而不究其內者。十失其八九矣。嗚呼。草木之臭。黃帝辨之。江河之味。陸羽辨之。玉石之實。卞和辨之。禽鳥之言。公冶長辨之。走獸之聲。介葛盧辨之。至於人之眞假。則隱於心之微密。書曰知人則哲。惟帝其難之。是故孔子於人。但曰不逆詐。不億不信而已。然則人之邪正。實本於心之情僞。假僞而似眞。冒虛而似實。非知幾知微之君子。其孰能辨之耶。

修溪先生文集卷之五

 箴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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惇倫箴(八條)

不中不材。不敎何爲。敎之愈勤。責善是疑。不養憐貧。不敬憐愚。輕俊雖惡。疾病還憂。嚴則恐離。愛則近溺。身從言訟。景我先覺。(右父子)

何必事君。然後爲臣。耕鑿王土。姓名邑貫。忠信敦俗。問學育英。生老於斯。不負受中。是謂成敎。平治位育。人患不能。其理則一。彼爲臣者。奚獨汲汲。(右君臣)

兄雖友弟。弟焉敢朋。弟雖長兄。兄豈自長。有施不報。不報愈施。有患相救。何德在予。易得者多。難得者少。崒彼白華。有煥其圖。(右兄弟)

君之於臣。禮以勸忠。夫之於婦。敬以養貞。田饁猶謹。袵席可褻。儼而有和。摯而有別。舜以觀刑。孔云難養。躳厚薄責。忿厲自平。人道之始。我身先正。(右夫婦)

我觀人道。都在接物。曲禮三千。盡這箇說。曾稱輔仁。思著獲上。推原其本。莫如身誠。不欺諸心。是忠於人。喜佞惡直。求益反損。位高近諛。道異勞媒。嗟哉今世。有友其誰。(右朋友)

非祭不授。到溺乃援。其別如是。可不敬愼。然而惻隱。之情相關。飢以兄飢。寒由弟寒。我家固爾。親心所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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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性失和。丈夫知大。射牛宜謗。茹糠何妨。恢恢克家。其如有容。(右嫂叔)

冢介罔敵。其分有嚴。異姓相聚。習性不均。或靜或躁。分門競長。如木蠧心。幾人剛腸。彼蚩洸潰。或助婦言。肆昔柳老。垂訓逼眞。杜絶饒舌。屛去邪婢。凡百婦子。視此鑑戒。(右娣姒)

兄弟之出。何謂猶子。自祖視之。均是一體。十起猶私。兩全曷擇。縱有賢姪。難爲賢叔。物欲交熾。都喪厥初。於親物我。於叔何有。有薄於慈。何恤於姪。是以君子。有此矩絜。於所求者。所能者幾。反而自責。不遠其違。(右叔姪)

自警箴

渺我一身。受賦洪匀。推原厥初。四性俱完。思曰天命。孟稱本善。受氣欠淸。稟質不純。習而不察。行而未著。中靡常師。少多浮藝。錯了路陌。枉勞功令。及此衰暮。回頭望洋。筋骸扞格。志慮流蕩。聖經深奧。不能耐會。律身未嚴。析理太疎。縱得霎影。終如說夢。身敎無術。令出多訟。夫子未正。先生欺余。家貧戀甘。壁立思溫。學不成名。老未知天。我則誠然。雖悔可追。惟將餘日。俛焉孜孜。五十知非。九耋猶儆。案有朱書。屋有明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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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哉何求。以觀我生。勿復騖外。庶副受中。

戒兒箴

尙愼旃哉。無已有悔。孔明擇醜。柳下絶嫠。有四不出。亦四不食。我所愼者。莫先於色。一有成病。雖悔曷追。敬以終始。尙愼旃哉。

大學贊

恭惟聖學。有綱有目。天德王道。盡處是極。切磋硏究。縷毫剖析。孤軍破釜。鐵關戒鑰。公平衡鑑。靜虛郛郭。律度森嚴。淵冰深薄。瑟琴好合。塤篪和樂。矩絜方寸。標準四國。凡百君子。敬以博約。

敬字贊

君子居敬。有赫如覩。漏屋莫顯。潛淵孔昭。爲學入頭。先整冠衣。生腰竦直。流注斷想。動植有養。表裏交正。嗜欲日消。天機不淺。淸明在躳。志氣如神。伊洛拈出。爲我啓鍵。

修溪先生文集卷之五

 雜著

  

讀蘇文(辛未)

蘇氏三父子文章。自是一家機軸。或險崛而峭刻。或汪洋而澎湃。或悽婉而絺麗。合衆妙而各臻其極。宜其主文盟於一代諸夏也。觀其君臣間奏議及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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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疏。與夫尙論古今人物勝敗之筭。如指諸掌。無不切中其機宜。獨恠夫談性命則浸浸於佛老。述政理則汲汲於功利。故其說常一矛一盾。判爲兩途。何以知其然也。吾儒之學。軆用俱全。本末並擧。言軆則用在其中。擧末則本不外是矣。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敎。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君子之所以戒懼謹獨。克致成己成物之功者。固自性命中流出。則敎之所以由於道。道之所以出於天。自是一串貫來者也。大人之所以格致誠正。以成修己治人之道。則天德王道。政如大本達道相似。由修身而齊家。由齊家而治平者。夫豈兩般義哉。今蘇氏則異於是。論性則擧軆而遺用。論事則該末而畧本。所謂性命政理。了無合而爲一之勢。如羅漢贊摩訶碑楞嚴等說。玄之又玄。初無本末之可實。如禮樂論晉隋等論。鑿之又鑿。又無理義之可尋。盖本不正則事事而更之。有不勝其更矣。理不明則心心而正之。有不勝其正矣。以此而告啓人主。論天下事。其術亦已踈矣。由其不知修身盡性之道。故其說愈高而愈卑。其身惡拘撿而樂放縱。其徒皆輕佻浮薄。不齒士類。卒未免爲佛老之餘緖。儀秦之流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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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尙何以議位育治平哉。傳曰篤恭而天下平。余窃惜蘓氏之文。不聞於道也。

看書有感示兒輩

昔李公擇貯書九千餘卷於廬山白石菴。以供後人之用。東坡以爲不藏於家而藏於僧舍。此仁者之心也。竊怪夫今之人蓄書雖多。而旣未必躳自讀取。以爲己有。而類不肯與人共之。又將錮留於深籤密篋而後已。其亦異於古人用意歟。余少癖看書而不得書。如庸學詩書。借人而讀。讀已便還。又如春秋朱書八大家等書。心常願見而每恨不得全帙。到今極意求致。而年老目且昏。又輒掩卷而忘。玆亦有數存者耶。雖然讀書之法。貴其專意而有得。尤不欲博觀而無成。秦皇帝拜取先王之典籍及百家之說而燒滅無遺。當漢氏之初。司馬遷,蕫生,賈誼號爲博洽者。而逮至元成間。楊雄,劉向之徒。亦以宏儒聞。至今更千百歲。世愈降而書愈多。歷論作者之格力分數。卒未有駕於西京之爾雅者。益知天下書不欲多也。多而未得其要。曷若專門之爲愈乎。以今世言之。余又有所感焉。盖嘗觀世家舊族。架揷萬卷。無書不有。不啻汗牛而盈車。求其博識而多聞。則殊未有加於孤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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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書之家。亦或有父兄爲當世之鴻儒。而其子姪鮮有繼者。叩其見解。反有讓於畸單游學之匹。此其故何也。盖不階世業。家無書籍之人。奮發業學者。其心志專一。精神淬勵。聞一所未聞。必傾耳而受之。銘心而記之。或恐有失。又必執筆而書之于卷。銖累寸積。終至於博大者。豈不信然耶。若世家之人賢父之子。有書而不肯耽觀。聽言而不知篤信。出遊黌宮。或有經旨之論辨。則輒曰吾架上有此說矣。吾嘗見之而偶未記矣。或有文字之疑難。則輒曰吾父兄有此解矣。吾嘗聞之而姑未了矣。以此自多。矇然無耻。殊不知架上書籍。不如腹中之得。庭下聞見。本非己分之有。終歸於白紛無識之一夫。良可悲矣。余旣不能遍觀諸書於少小聡明之時。益嘆古人公藏廣傳之美。而却念書不欲多。多不如專。孟子曰鴻鵠將至。彎弓繳而射之。信如是也。雖有嚴師父萬卷書。亦將奚以哉。咨汝小子輩。其專意之爲務。而無徒以博涉爲多則善矣。

戒兒(幷序)

   汝因戲傷臂。憂患父母。驚恐弟兄。貽譏皁隷。雖幸亟施治方。漸至差復。然大抵可羞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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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前讀小學書。不觀夫樂正子數月猶有憂色乎。古人一擧足而不敢忘父母者。盖爲此也。此等語。豈可泛然看過。當其被傷也。吾髮竦而膽戰。目憐而心痛。久而不自定。爾以他日三公之貴。豈能贖此日之貽憂乎。然折臂成毉。古有說焉。爾若因此而知戒。則良可以慰我心矣。玆以警之如左。其識之哉。

一。勿與朋儕接手脚爲戲。

一。夜雖有急。勿脫衣而出。勿跣足而步。脫衣恐逢盜賊猛獸。跣足恐踏蟲蛇荊棘。

一。坐卧。不垂堂。不緣木。不游水。馬悍不近。船危不入。不執刀劒作技巧。不立牆壁傾危之側。不投足草林。不跬步山阪。他皆類此。

一。暑濕風寒。不宜冒犯。瘟癘疥癬。亦當謹避。飮食生冷。亦宜審節。(生如木果未熟。烹飪生時之類。冷如冷水冷飯冷酒。此爽口之味。皆可以生病。)

一。貨色之戒。已有聖訓。尤當知謹。

一。科場入門。不爲先登。不但此也。凡所以先登躡危之事。皆勿宜身犯。

一。勿言人之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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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七條。只是目前戒禍之意。故不及其他。然細考其間。猶多有未悉擧者。惟敬之一字。可以包括百行。而致知格物。方當爲十五六歲節次工夫。則庶可因其所言者而覺其所不言者矣。若謂吾言之不信。吾其愧爲爾父矣。乙丑六月日書。

居家訓戒

每日必早起夜寢。定省後各勤所業。

整齊嚴肅。懲忿窒慾。

勿疾言遽色。勿肆己忤物。勿輕笞奴婢。勿敺曳村民。勿呵詈官隷。勿厭苦過客。勿言人得失。勿論人貨財。

節衣食以厚生。謹租賦以奉公。

待宗族以厚。接賓友以恭。

有竆乏必賙之。有患難必救之。

嚴防非理之色。牢絶非分之思。

言忠信行篤敬。持身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右最切於日用者。故揭箴于壁。大抵嚴敬則無雜慮。懲窒則無悔尤。此其目之大者也。至於奉祭祀篤人倫。勤經業敎兒曹等事。自當知之。故不復勉及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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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齋門接節目

一。今當大比之年。程式之文。擧世尙速。旣爲擧業。則不可不勉强趣時限。午前收券。講習古賦若古詩事。

一。每朝。班首令序齒定坐。必講題一通。使新進者俱曉路脉。然後共賦事。

一。昔見先輩居接。不去巾襪縛袴。不脫衣冠。今亦如是。不至一向放倒事。

一。羣居之道。莫尙於謙厚不伐。戲謔最害養性。喧譁尤不近理。若或牽他客氣。惹出忿爭。班首當被面責。始鬧者爲捲鉢損徒事。

一。文房供費需用撙節在有司。不可爭先揀好事。

   右節目。只擧大槩。而觀摩相長之道。惟在諸君隨事點檢之如何耳。大抵門接。尤異於書塾。先廟在上。宗族咸會。各別謹勑。使鄕人士過而見之。稱爲古家遺風則豈不善哉。其勉之夫。

夜夢作(辛卯十一月二十二日夜)

天地絪縕。以生斯民。人於其間。受中而全。其全伊何。曰義與仁。禮以爲坊。智以爲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