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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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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序

 御製條問曰。道統二字。卽此序之主宰關鍵也。一則曰道統有自。再則曰接夫道統。而末又總結之曰。雖於道統之傳。不敢妄議。是其齗齗乎重言複言。屢致意焉者。夫豈無微意之所在。而獨於首句引起之處。乃反變文。言道學者何也。道學與道統。果無異同歟。許東陽之說曰。道統。以有位者言。道學。兼上下言。言統則學在其中。言學則統不外焉。蔡虛齋之說曰。道學以講道言。道統以傳道言。道學之有成者。始得與於道統。二說之孰得孰失。亦可詳言歟。

 臣對曰。道統由道學而得傳。則序文之以道學引起。而齗齗乎道統二字者。不但見其微意之有在。亦可見道統與道學之無別矣。虛齋氏所論。其亦有見於是。而許說之異是。何也。若以道統專言其有位者。則孔子以下諸聖人。皆不得與於是乎。朱子之以程氏兩夫子續夫千載不傳之緖。又以不敢妄議四字。寓微意於其間。則雖謙言不敢。而實有不容辭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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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製條問曰。人心道心之爲儒家說叢也久矣。盖自朱子主氣主理之說引而不發之後。當時及門之士。已有歧異之論。黃勉齋甞以喜怒哀樂爲人心。仁義禮智爲道心。與李公晦貽書辨論。而其所謂喜怒哀樂之不可爲道心者。較諸朱子所謂當喜怒而喜怒者爲道心之訓。則已相去逕庭矣。夫以勉齋之嫡傳。而猶如此。則况於其他乎。逮夫東儒。其說益繁。人心。氣發而理乘。道心。理發而氣隨者。退陶李滉之說也。人心道心。同是氣發理乘。而發者卽氣。所以發者卽理者。栗谷李珥之說也。而或有並詆二說者曰。退陶知人心道心有主氣主理之分。而獨不知理與氣之渾融無間。元不相離。故理發氣隨之說。失之名言之間。栗谷知人心道心之同是氣發理乘。而獨不知發之之時。已有理乘氣。氣寓理之不同。故於爲人爲道之間。未能分明劈破。是數說者。胥相甲乙。聚訟不已。而至于今。四七人道之辨。浩如烟海。莫可窮詰。果可以反覆討論而歷辨詳覈耶。

 臣對曰。人心道心之說。發於舜禹。而四端七情之訓。發於思孟。此固聖學之源頭。義理之根柢。而主理主氣之說。便作吾儒家一副當大議論。如黃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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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之親炙紫陽廡下。而猶未免所論之逕庭。則况於後生蒙學。固何敢議到。而 聖問之下。終不敢泯默。試略擧其一二。而若其精義之所在則臣實矇如矣。大抵四七理氣之論。其來久矣。而至於東儒而益繁。李文純則以爲情之有四端七情。猶性之有本然氣質。四端。發於仁義禮智之性。故雖有理氣之合。而所指以言者則主於理。七情。外物觸其形而動於外。緣境而出。故固亦兼理氣。而所指以言者則主乎氣。是故。四端在中爲純理。而才發不雜於氣。七情外感於形氣。而其發非理之所爲。四端七情。雖皆不外乎理氣。而各因其所從來而言之不同。此所以有人心氣發而理乘。道心理發而氣隨之論也。李文成則以爲四端偏指道心。七情人心道心之總稱。七情之包四端。猶本然之在氣質。故四端專言理。七情合理氣言。非有二者也。孟子特於七情之中。剔出其善情。目爲四端。非七情之外別有所謂四端。而理氣渾融。元不相離。故無論七情與四端。非氣則不能發。非理則無所發。此所以有人心道心同是氣發理乘。而發者卽氣。所以發者卽理之說也。自夫二說作。而後之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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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尊所聞。千言萬語。至于今爭詰不已。則未敢知以何說折衷。而甞觀朱夫子之言曰。四端發於理。七情發於氣。黃勉齋之言曰。或氣動而理隨之。或理動而氣挾之。今此李文純之說。盖亦有見於是。夫以朱夫子當喜怒而喜怒。爲道心之訓觀之。雖若無分界於其間。而盖其議論。有初晩之異。門人有記錄之殊。今以見於語類者求之。則其答喜怒哀樂愛惡欲却似近仁義之問曰。固有相似處。其答喜懼哀欲都自惻隱上發之問曰。七情不可分配四端。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又曰。人心道心。一箇生於血氣。一箇生於義理。則朱夫子盖未甞有引而不發者矣。然則四端七情之分屬理氣。非李文純之說。乃勉齋說也。非勉齋之說。乃朱子說也。噫。朱夫子豈欺我哉。其他甲乙之不同。不惟不能論。亦有所不暇論耳。

 御製條問曰。東儒之說曰。人心而不流私欲。合於義理。則人心亦道心。道心爲氣所掩。不能直遂。則道心亦人心。又有訾其說者曰。人心雖合於義理。而此特人心之聽命於道心者。不可便喚作道心。道心雖不能直遂。而此特道心之不中節者。不可便喚作人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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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之中。何者爲得歟。由前之說。有人心道心相爲終始。而一念之間。公私錯雜。得不幾於囫圇紛糾之病。由後之說則人心道心截有界限。而性有二發。情有二本。亦無近於支離分裂之譏歟。不然而外是二說。拈出眞解。則將如何立說而可。

 臣對曰。人心生於形氣。道心原於性命。則固可以分言。道心主於人心。人心聽於道心。則亦可以合言。今若謂人心而合於義理。則人心亦道心。道心不能直遂。則道心亦人心云爾。則是上智無人心。下愚無道心。而或源或生之異其名者。混而無別。又若謂人心雖合於義理。而此特人心之聽命。不可便喚作道心。道心雖不能直遂。而此特道心之不中節。不可便喚作人心。則是道心無與於飮食衣服。人心不資於本源性命。而相資相發之不相離者。判而爲二。其必曰喜怒哀樂是人心。而喜怒哀樂之得其正。則人心亦資道心。惻隱羞惡是道心。而惻隱羞惡之所附麗。則道心亦資人心。然後方可謂合言而不爲一。分言而不爲二。而庶乎免囫圇分裂之譏。李文純甞謂人心道心固可分言而亦不可判然作二物。斯可謂拈出眞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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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製條問曰。危者。安之反。微者。著之反。人心惟危則道心之安可知矣。道心惟微則人心之著可知矣。然則聖人之不以安對危。以著對微。而却以危與微對說者。豈亦互文以見意耶。抑別有義意在歟。程子曰。人心惟危。人欲也。道心惟微。天理也。道心之爲天理。固無間然。而人心之爲人欲。則尙有可疑者。盖飢而思食。渴而思飮。掐則覺痛。抓則覺癢。卽聖凡之所同。而朱子所謂雖上智不能無人心者也。豈可以人心直歸之人欲哉。且周濂溪甞以孟子寡欲之訓。謂猶有未盡曰。寡之又寡。以至於無。今若謂人心卽是人欲則是將絶去之不暇。又豈但曰危而已乎。是以。語類有曰人心本無不善。又曰。危未便是不好。此可見朱子之微意。而及其爲延和殿奏箚。則又却以人心爲人欲者。何也。同出於朱子。而有此參商。將誰使之折衷哉。

 臣對曰。安與危。當於人心上對。微與著。當於道心上對。人心欲其安。故言其危。道心欲其著。故言其微。眞西山曰。人心之發。如銛鋒如悍馬。有未易制馭者。故危。道心之發。如火始然。如泉始達。有未易充廣者。故微。各就其偏重處言。而有此危與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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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稱也。今若以人心惟危而對以道心惟安。則於理發處。無以見其微妙而難知。又若以道心惟微而對以人心惟著。則於氣動處。無以見其危險而難制。其必曰惟危。而後能節制之。而好樂忿𢜀得其正。曰惟微。而後能滋養之。而惻隱羞惡擴其端。察之必精。守之必固。而危者可以安。微者可以著。此豈非古聖贒開示之深切歟。人心之爲人欲。道心之爲天理。先儒論說。各自不同。而朱子語類。已盡之。我東李文純亦曰。人心者人欲之本也。然則以人欲不可謂人心者明矣。朱子初年。亦嘗主程子之說矣。後來改定其說曰。人心非人欲。人心流於不善。然後始可爲人欲。且欲字有兩㨾義云爾。則延和殿奏箚。安知其不出於主張程說之時耶。

 御製條問曰。精一執中。或謂之用上工夫。或謂之兼體用工夫。當以何說爲正耶。未發之時。一理渾然。而人心道心之分。必在五性感動之後。則用上工夫之說。定是不易之眞詮歟。省察爲已發後工夫。存養爲未發時工夫。而爲學之道。必貴乎貫動靜該本末。則抑當以兼體用之說。爲正法眼藏歟。大抵未發之中。自子思始發之。而堯舜執中之中。孔子中庸之中。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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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爲上說。後儒之必以精一執中專屬之用上工夫者此也。然而達道之行。必由於大本之立。則事爲之得其中。亦豈無所本而然哉。且夫常人之心。方其泯然無覺之際。或未免昏昧駁雜之病。則雖未可謂渾然自在之中。而遽以是謂之已發則未也。苟無以提撕持敬於是時。而必待已發然後始用精一之工。則是將已發以前。一任其昏昧駁雜。而湛然虛明之體。終無以自見。其有辨於朱子所謂貌曰僵。言曰啞。視曰盲。聽曰聾。思曰塞者。幾何哉。然朱子甞曰。未發之時。着不得工夫。又甞論李延平之靜坐看未發氣像曰。纔下看字。便不是未發境界。則似若謂體上用工。終是推不得之論者何也。願聞其說。

 臣對曰。精一執中四字。承上文人道心二句言。則當屬之用上。而以執中二字言。則亦可謂兼體用工夫。盖未發之時。中之理渾然自在。而及其感物而動。始有人心道心之分。則曰精曰一曰執。皆當以動時工夫言。先儒之必屬之用上者此也。然而執中之工。重在惟一。故序文釋之曰。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更不釋執中二字。盖以執之爲言。卽持守之義。則此中字。便可兼體用言也。守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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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之中而大本以立。守之於已發之中而達道以行。在心而爲不偏不倚之中。在事而爲無過不及之中。則是所謂貫動靜該本末。而體用之工。盡在於是矣。然則惟精是省察之意。惟一是存養之意。而此一字。與程子所謂主一。大義無別。盖主一之一。專就未發時存養。此所謂一。卽於已發之後。擇之旣精。守之愈固。而本心之正。常爲一身之主。則大本之中已立。而措諸事爲。無不得其中矣。此西山所謂知及仁守。相爲始終。而精一執中。實爲堯舜禹體用之相傳也。豈可以人心道心之爲已發。而以此四箇字。專屬之用耶。大抵執中之中。中庸之中。雖就事爲上說。而皆本於未發之中。故朱子甞以中庸之中。爲兼體用而言。則此中字之亦爲兼體用無疑。且夫常人之心。雖與聖人渾然之中有異。而亦豈無未發時節乎。苟於介然無覺之頃。不加澄治之工。而必待已發之後。始用精一之工。則是所謂不濬其源而欲淸其流。不培其根而欲達其枝。尙何望其時措之中耶。盖以後之學者看得未發太重。如呂子約有求中之問。司馬公有念中之語。故發此以警之。而其於涵養持敬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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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嘗屢言之矣。豈可謂體上用工。終是推不得之論耶。

 御製條問曰。此云必使道心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其義可詳言歟。夫心一而已。而持其所感而發者。有義理形色之不同。故純於義理者。謂之道心。出於形色者。謂之人心。其實非有二心也。今曰道心爲主。人心聽命。則是將有一心爲之主。又有一心爲之聽命。而位置較異。界分截然耶。且釋氏之觀心。吾儒譏之者。以其有以心觀心之病也。以心聽心。果何異於以心觀心。而朱子之言如是。何也。

 

臣對曰。心一也。而有人道之二名。盖理與氣合而爲心。故發於理者。謂之道心。發於氣者。謂之人心。其實只是一物耳。然其或危或微而不相敵。則於是乎就其已發處。以道心爲之主宰。而使人心之橫逸者。一聽於理。如飢之欲食是人心也。而旋以爲不義而不食。則卽是聽命於道心也。如云克己遏欲。義戰之勝。百體之從云爾。非別有兩㨾心。一爲主一聽命。而位置界分之截然較異也。釋氏之觀心。是就寂然不動處。欲以一心觀一心。則所以有二心之譏。而此所謂聽命於道心者。是就其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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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處主宰運用之謂。則其言雖若相近。而其旨不啻相反。儒釋邪正之分。正於此等處看。

 御製條問曰。此云天命卛性。道心之謂也。性與心果若是無別。則王陽明心卽理。心卽道之說。又何爲而羣起共詆之也。大抵江西一派之沉溺於頓悟之說。卒未免葱嶺氣味者。政坐乎認心爲性。而羅整菴諸儒之鰓鰓大呼。斥彼之誤者。亦惟曰心性無別而已。如使彼之桀黠者。借是說爲依據曰。心卽理。心卽道。朱子之所已言云爾。則將何以置對。是必有似同而實異者。盍各言其素講者。

 

臣對曰。理與氣合而爲心。則就理氣渾合之中。而剔出理一邊。曰道心。誠是也。若謂之心卽理心卽道。則是不知理氣之合。人道之分也。其可謂成說乎。此云天命率性道心之謂者。卽是就此心之中剔出理一邊。以證天命卛性之純是道心。其與王陽明之都不知理氣合人道分。而語心性無別者。不啻相懸。則以羅整庵之考理未精。猶能斥彼之誤矣。若是乎江西一派學之帶了葱嶺氣味也。大抵心一也。而曰道心曰人心。則發於理發於氣之自有分界。其不可混而一之也明矣。彼如曰。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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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已言云爾。則爲朱子辨之者。將曰。如何而曰道心。如何而曰人心。旣有人道之異。則直以心謂理謂道可乎。庶可以證諸彼之桀黠者矣。

 御製條問曰。孟子之受業子思。其說不一。史記謂受業於子思門人。孔叢子謂親受業於子思。而趙岐,王劭則主孔叢子之說。司馬貞,孔穎達則主史記之說。今考年表。魏惠王三十五年。孟子至梁。哀王七年。燕人叛齊。而孟子以是時在齊。距孔子後一百六十年。距子思後亦不下百餘年。則史記所謂受業門人。似是實傳。而或謂子思門人未有顯名於後者。當以親受業之說爲正。此果有旁引之曲證。可破紛紜之說者耶。博雅者其各無隱。

 臣對曰。孟子受業之說。 聖問中年表考證。可謂破千古之疑。開百世之惑者。則臣何敢更爲贅言。而窃甞觀孟子之自言。曰我私淑諸人。這私字。已非親炙於聖人嫡傳之孫之意。而這人字。尤非稱道孔氏家嫡傳之孫之意。則史氏所云受業子思門人之說。恐是實傳。而司馬貞,孔穎達之見。互相表裏者也。至於孔叢子以來趙岐,王劭之論。則意謂孟子之所樹立。如彼卓爾。於親受子思之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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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能如是。於是乎不考世代之久近。年歲之差池。而爲是傅會牽合之說。無稽甚矣。又况師不必贒於弟子。而弟子不必不贒於師。則豈可以子思門人之未有顯名。致疑於受業門人之說。而遂以親受業之說。爲正論也哉。或者之說。恐不可從矣。

 御製條問曰。自夫吾道失傳。而異言之喧豗也久矣。申,韓之功利。孫,吳之權謀。莊,列之謬悠詭詖。衍,儀之縱橫捭闔。以至方士迂誕之說。神仙黃白之𧗱。安往非害道畔經之論。而朱子所謂近理亂眞者。獨在於老,佛之道者何也。盖老佛之近理亂眞。略擧之有四。吾儒曰靈覺。而佛氏曰圓覺。吾儒曰虛靜。而老氏曰虛無。吾儒曰盡心知性。而佛氏曰明心見性。吾儒曰存心養性。而老氏曰修心煉性之類是也。今欲較析乎秒忽之間。明辨乎眞僞之分。而使夫莠苗紫朱之別。瞭然莫逃於心目則其說安在。

 臣對曰。異端亂眞之弊夥矣。而老佛爲尤甚焉。今夫申韓孫吳儀秦之術。仁者可以正之矣。莊列方士神仙之說。智者可以辨之矣。而惟彼老與佛之徒。法術非不高明。言爲無不周徧。自謂之遏人欲矣。自謂之治身心矣。其與吾儒之學。只爭箇靈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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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覺之分。虗靜虗無之別。知性見性存心修心之間而已。則其能較析乎秒忽。明辨乎眞僞。斯已難矣。夫如是。故才高者。喜其神奇而投入焉。厭事者。喜其恬靜而還入焉。其近理亂眞。非諸家之比也。故朱夫子編次近思錄。異端條。於權謀術數神仙等說。固略之。而言老佛之害者。十居七八焉。亦此序末段之意也。而竊甞聞吾儒與老佛之可辨於同異眞僞者。吾之言虛。虛而有。彼之言虛。虛而無。吾之言寂。寂而感。彼之言寂。寂而㓕。吾言人而彼言鬼。吾言顯而彼言幽。吾言理而彼言幻。吾言常而彼言異。推類而見。無不皆然。知此則苗莠朱紫之別。庶可瞭然矣。

篇題

 御製條問曰。不偏不倚。未發之中也。無過不及。已發之中也。盖所以擧道體之全而兼動靜爲言者也。然偏倚二字。終屬可疑。心旣無形體方所。則豈有偏於一處。倚於一邊之可言耶。且不倚二字。本出於呂與叔中庸說。而程子批之曰。不倚之謂中。其言未瑩。若說不倚。須是有四旁。朱子記疑。亦載是說。而獨於此反襲呂氏之說者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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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朱子於論孟釋中處。但曰無過不及。以用言也。於中庸則有所謂未發之中。時中之中。故加不偏不倚四箇字。兼體用動靜言也。盖心也者。旣無形體。又無方所。似無偏倚不偏倚之可言者。而若就其喜怒未發哀樂未至之時。形容心體之中正。則不得不以不偏不倚字說去。祗爲天下之物偏則不中。倚則不中故也。又况朝晝之間。罔覺之中。有些喜怒係着在裏。或偏於一處。或倚於一邊。此特屬已發境界。而此心之體。先已不中了矣。然則不偏不倚四字。其非善形容未發之中者耶。若夫不倚二字。只說得不倚一旁之義。而無隨時隨處不偏重之意。則固不足以盡中字之義。而必合不偏字說去。然後可以盡中字之義矣。呂與叔只說得不倚則程子謂之未瑩。朱夫子取程訓而合呂說。則釋義尤爲詳備。豈可曰始焉起疑而終焉襲謬也哉。

 御製條問曰。庸。平常也一句。所以申贊中道之平常。非謂中之外復有庸也。然朱子甞論子路問強章中立不倚之義曰。伯夷如此。又嘗論庸字之義曰。伯夷所爲。都不是庸。合二說而觀之。則能中者未心能庸。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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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者未必能中。而中外有庸。庸外有中。此與章句之旨。果無所矛盾耶。

 臣對曰。中道之平而常者。乃所謂庸也。則伯夷之中立不倚。其亦聖人之處變者。而中焉而不能庸者也。必若夫子之時中。然後隨時而處中。隨處而得中。百世可以庸行而平而常。是知中而不庸者容或有之。而未有庸而不中者。故曰中庸其至矣。又曰中庸不可能也。伯夷之不能爲庸。以其有中與時中之分也。則朱夫子前後之論。恐無矛盾矣。

 御製條問曰。此云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正理。中則言道。庸則言理者。其義何居。中不可以言理。庸不可以言道歟。且程子之傳易。有曰中重於正。正未必中。則中與正之輕重同異。盖亦較然。而獨於此直以正解中者何也。正之一字。果可以盡中字之義耶。

 臣對曰。未發之謂性。而性卽理也。則中固可以理言。常行之謂庸。而道是行也。則庸亦可以道言。而今反以道而言中。以理而言庸者。中有未發已發。兼體用合動靜而言其當行之道。則不過曰道而已。庸兼庸言庸行。隨事爲處彜倫而求其一定之理。則不過曰理而已。伊川易傳所謂中重於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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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中者。今有一箇物事端正平直。而用之所行。不能皆合於中。則中與正之輕重異同。可以推知。而獨於此以正解中者。誠以中者是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物事。而最難以一字訓詁。故強以名之曰正。非謂正之一字可以盡中字之義也。必若朱子之云。不偏不倚無過不及而後。可以盡中字之義。則以正解中。其亦以畏解敬之類者歟。

第一章

 御製條問曰。天命之天字。說者皆作理字看。而朱子楚辭註。有云天者理而已。尙書之上帝降衷。中庸之天命之性是也。則朱子之意。盖亦以此章天字。專屬之理一邊矣。然其說終有所窒碍者。帝卽理也。則所謂上帝降衷者。是以理降理也。天卽理也。則所謂天命之性者。是以理賦理也。得無幾於以口吃口乎。盖二氣紛紜。屈伸變化。而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者。固莫非自然之理。而苟求其主宰運用之妙。則又非理之一字所可盡也。故曰以主宰謂之帝。以妙用謂之神。以性情爲之乾。今若以天之一字便喚作理。則理本無情意動作。又安有妙用性情之可言耶。然而朱子所以專屬之理一邊者。必有其說。可得聞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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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今夫天。有形體焉。有性情焉。有主宰焉。而緫以言之。則不過曰理而已。何者。蒼蒼其形體也。乾乾其性情也。上帝其主宰也。而所以主宰者。卽所謂理也。則朱夫子豈欺我哉。楚辭註之云。傍引乎尙書中庸之訓。而專屬之理一邊者。眞所謂總而論之者也。然則其曰上帝降衷者。猶曰以人而生出人也。同是人也。而有以此降彼之別矣。其曰天命之性者。猶曰以人而付與人也。共是人也。而有自此命彼之殊矣。是則恐無窒碍吃口之疑矣。矧乎理無窮而氣有限。天道有時乎虧。而此理無時虧。天氣有時乎盡。而此理無時盡。彼屈伸往來變化運用之竗。固難全靠於無情意無動作一理字界面。而先乎天地而無始。後乎天地而無終者。惟理爲然。則朱夫子之以穹然一大之天。而專屬之理一邊者。亦豈非發明悠久不息之體者耶。

 御製條問曰。天命之性。朱子以爲兼人物而言。然則人物之性。果無所不同歟。朱子於此章章句。曰人物之生。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於孟子集註。曰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雖若不異。而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全哉。二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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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故後之論者。引朱子所謂觀萬物之一源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同而理異之說。以爲人物之一源無異。而人物之五常不同。於是乎理同性不同之論。遂爲說性家一大旨訣矣。然而一源非五常則性有二本矣。物不具五常則太極有虧欠矣。此豈非可疑者耶。盖性卽理而理無不同。則人物之性。亦何甞有異哉。特以人禀是氣之通者。則所具之理。隨感而發見。物禀是氣之塞者。則所具之理。爲氣所局。則其所發見者。亦不能全耳。如是看則似爲得之。而又有難之者曰。性之爲字。從心從生。纔說性字。便已墮在氣質中矣。人物之氣。旣有通塞之異。則人物之性。亦豈無偏全之殊乎。周子云五行之生。各一其性。其意盖謂木之性爲仁。金之性爲義。水火之性爲禮智。而一行各具一性。不能相通也。况乎以禽獸偏塞之氣。而遽謂之具五常之性。不亦誤哉。此說亦難造次辨破。何以則可得明的之論。定此不决之案。

 臣對曰。人物之生。同得天地之理以爲性。同得天地之氣以爲形。則天命之性。人與物本無間。而氣不能無偏全。故性亦有同異。朱子之論有不同者。盖以此也。試甞究之。中庸章句。以各得所賦健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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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常之德言之者。是釋天命之性。而從萬物一源上說也。孟子集註。以仁義禮智物豈得全等語言之者。是釋生之謂性。而就萬物異體上說也。論其方賦之初。莫不具是理。故人物之一源無異。看其禀得之後。理爲氣所掩。故人物之五常不同。則理同氣異。氣同理異之訓。正爲朱子盛水不漏處。李文純甞有言曰。論萬物之一源則物物之中。莫不有天命本然之性。觀萬物之異體則物之偏塞。不得具健順五常之德。此可謂互相發明。或者引程子纔說性。周子各一其性之語。以爲性亦有偏全。而物不具五常。則不惟不識理氣之同異。其於此章天命之性。已看得不透矣。又何足辨破也。

 御製條問曰。章句曰。人物之生。各得其所賦之理。又曰。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又曰。莫不各有當行之路。數句之內。三言各字。而不嫌其重複者何也。或謂各之爲言。卽各異之意。於此政可見人物五常之不同。或謂各之爲言。卽莫不皆然之意。於此政可見人物五常之無異。玆兩說者。孰得朱子之本旨也。

 臣對曰。章句釋字之例。有字疊而義不疊者。有字同而旨不同者。試以章句內三各字觀之。先儒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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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與物本性同。則各得其所賦之各。當以莫不皆然之意釋之。又曰。人物各各有當行道理。則各循其性之各。各有當行之各。當以各異之意釋之。盖人物之一源。皆從大本中流出。則以所賦之理言之。是莫不皆然之各也。及其氣以成形而人有人之性。物有物之性。人有人之所當行。物有物之所當行。則以所受之形言之。是各異之各也。同其一源者理也。則卽所謂人與物皆然。而方賦之初。便可見人物五常之無異。有萬不齊者氣也。則卽所謂人與物各異。而已得之後。便可見人物五常之不同。此三各字。分而看之則前後兩說。俱有合於朱子理同氣異之訓。而五常同理之論。從可推驗矣。玆兩說者。豈可偏廢耶。

 御製條問曰。理氣不可分先後。而畢竟是先有是理者。卽朱子告門人之語也。今以章句所謂氣以成形。理亦賦焉二句觀之。則又若謂有是氣然後有是理者。何也。且理亦賦焉之亦字可疑。盖亦之爲言。以客對主之辭也。此數句旣釋天命之性。則似當以理爲主。而反下亦之一字者。得無賓主易位之嫌耶。夫以朱子分金稱出之妙。於此開卷托始之處。不應有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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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過。須毋曰文義字句之末。而試詳陳之。

 臣對曰。纔有理。便有氣眹焉。纔有氣。便有理在焉。理氣固不可分先後看。而先有箇天理了却有氣者。已有朱子之語。有此理後方有此氣者。又是程子之訓。則畢竟以理先而氣後。爲定論矣。然而此章章句。必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就本原上說。則有理而後有氣。就禀賦上言則有氣而後有理。章句以化生萬物而言。則畢竟是氣至而後理有所寓。而其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者。盖以此也。以是推看則理亦賦焉之亦字。亦有精義。盖萬物之始。已有理爲之主宰。而及其氣以成形而後理隨而具焉。則理固先於氣而亦後於氣者也。是以。章句旣先言天而繼言陰陽五行。下又却先言氣後言理。而却着了亦之一字。則此可見從理說到氣。又從氣說到理。而初非以客對主之辭也。分金稱出之妙。於此可見。

 御製條問曰。人之卛性。固可謂道。物之率性。亦可謂道歟。朱子擧虎狼之父子。蜂蟻之君臣。豺獺之報本。雎鳩之有別。以明物之卛性。此固然矣。而至若蛇虺之毒。蠆蜮之螫。亦莫不得之禀賦之初不可不謂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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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卛是性者。皆可謂之道耶。先儒又以牛之可耕。馬之可乘。鷄之司晨。犬之司夜。爲物之率性。是數者。本然歟。氣質歟。若以爲氣質則有違於此章言性之旨。若以爲本然則是直以知覺運動爲本然之性。果何異於釋氏作用是性之說耶。

 臣對曰。按語類曰。率性之謂道。通人物而言。盖自人而言之。則循其仁義禮智之性而爲人之道。自物而言之。則循其飛潛動植之性而爲物之道。各循其性之自然者。莫非箇道也。是以。朱夫子特擧虎狼之仁。蜂蟻之義。豺獺之孝。雎鳩之別。以明物之卛性。則這所謂物各有當行之道。而至若蛇虺蜂蠆之有毒螫。亦是禀賦上得來。則斯固程子所謂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然而性之惡者。是固氣禀之攸爲。而初非本然底理。則率是性者。又安可謂之道耶。眞西山甞以虎狼之搏噬。牛馬之踶躅爲非道。則尤可見蛇虺蜂蠆之着不得道字矣。至於牛可耕馬可乘鷄之司晨犬之司夜。先儒引之以爲卛性。而語類。以牛之性馬之性。謂各循其理之自然。則程子所謂在物爲理。在人爲性是也。然則這性字。當屬之本然一邊。而謂之理。則其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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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章句言性之旨。謂之自然。則其亦異乎釋氏作用是性之說矣。

 御製條問曰。昔程子論楊子雲學所以修性之語曰。楊雄不識性。盖性本純粹至善之理。固無待於用力修治。而修性之說。有似乎杞柳桮棬之論也。然則此章所謂修道之敎者。又何以稱焉。道可以言修。性不可以言修。則性與道。果若是不同。而明道性卽道之說。非也歟。

 臣對曰。性是自然之理。堯舜性之。湯武反之。則修之一字。着了不得。是以。吾儒有盡性養性之目。而修性之論。獨發於楊子。則宜程子之所深斥也。盖性是純乎理者也。當循其自然而已。更無事乎用力而修治。則修性之說。其不幾於宋人之揠苗耶。性道雖同而氣禀或異。故過者修之而使之無過。不及者修之而使之無不及。則其於日用當行之間。不得無品節裁制之工。而修之一字。闕却他不得者也。然則性與道固無異。而性是純乎理者。則不容有品節之工。道是率其性者。則不可無修爲之方。豈可以道可以言修。性不可以言修。有疑於程子性卽道之訓。而反去道外尋性。性外尋道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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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製條問曰。章句。氣禀或異云者。是專指人之氣禀耶。抑兼言人物之氣禀耶。若以下文因人物之所當行一句觀之。則此所謂氣禀。似是兼人物而言者。然則物亦有過不及之可言。而苟有聖人品節之敎。則皆可矯揉變化以就於中耶。

 臣對曰。性道二字。旣兼人物而言。所當行一句。又兼人物而言。氣禀或異一句。承上性道二字。性道是人物之通言也。起下品節二字。品節是人物之兼釋也。則氣禀或異之爲兼人物言。似無可疑。盖人物同得於天。而氣之所禀。不能無粹駁偏全之異。故或過或不及。人之所不免。則而况於物之偏塞乎。聖人之於物。品節而裁制之。使之各率其性而各循其道。則如牛之耒耟。馬之覊勒。雖謂之矯揉變化。亦無所不可也。然則物之有不卛其性者。皆可以過不及言之。物之能各循其道者。亦可以就於中言之。而朱子以爲修道之敎一句。亦通人物而言者。正謂此也。豈可謂之物不可言過不及。而着矯揉變化字。終有所未穩也。

 御製條問曰。修道之敎。章句。以禮樂刑政釋之。禮樂刑政。果可以盡敎字之義。而四者之外。更無所謂敎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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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聖人之言敎。必先曰漸以仁。摩以義。使民日遷善不知而已。至於禮樂刑政制度文爲。則特不過濟敎之具耳。較諸作興動綏之竗。自有內外本末之分。而朱子之直以四者爲敎。更不言向上第一義者。何也。

 臣對曰。臣甞聞修道之敎。專爲氣禀之偏而設。盖以人物之生。不能無過不及。而聖人爲之品節防範。以爲法於天下。則必須禮樂刑政以齊一之。然後方可以就於中而無過不及之差矣。章句之直以禮樂刑政。釋修道之敎者。盖以此也。且况禮樂刑政。特濟敎之具。聖人之敎。必待是四者而行焉。如舜之命九官。周之設六卿。要不出禮樂刑政之外。而敎化之隆。非後世所及。則漸摩成就之道。盖寓於四者之中。而作興動綏之妙。盡在於是矣。是以。朱夫子於或問。以仁義禮智四箇。備言修道之敎。而於此直以四者爲訓解。誠以禮樂是中和之敎。刑政又所以弼敎。而中和位育。無非推此功效。則豈可曰制度文爲之末。而更不言向上第一義耶。

 御製條問曰。章句。人知己之有性以下數句。有今舊本之異。舊本云。人之所以爲人。道之所以爲道。聖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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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爲敎。原其所自。無一不本於天而備於我。學者知之。則其於學。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已。是其說之文達理順。亦何遜於今本。而朱子之不慊舊本。必改其說者。何故也。舊本之不可不改。今本之不容有闕。可詳言歟。

 臣對曰。章句舊本之說。驟看了。雖若無損於今本。而細究其旨。似不若今本之尤精密。舊本云人之所以爲人。道之所以爲道。聖人之所以爲敎。原其所自。無一不本於天而備於我。則雖其發明一源之理。極盡無餘蘊。而以人道敎三字。分作三段說去。似涉於人自人道自道敎自敎之嫌。而今本則就性上說天。就道上說性。就敎上說道。直與子思天命之性。卛性之道。修道之敎。一串貫來。而敎之因乎道。道之由乎性。性之出於天。條理貫通。脉絡昭然則就看今舊二本。恐不無淺深踈密之別。朱子之必以今本爲定者。實爲晩年定論。而後儒之一遵今本。不亦宜乎。

 御製條問曰。性道敎三者。卽一篇之綱領。而第二節。獨以道之一字。鄭重引起者何也。或謂戒愼恐懼。卽由敎而入者。故道也者一句。緊承上文修道之敎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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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果得之否。

 臣對曰。章首以性道敎三者爲言。而第二節。拈出道一字者。盖以性道敎爲一篇之綱領。而一道字。爲三言之綱領也。夫天命之性。莫不皆同。而吾人之所用力而復其性者。只在於道之一字。則這道字。上包性下包敎。而得其道。然後天命之在我者不失。而敎可以立矣。此經文所以於下一節。獨以道引起。而先儒所謂中庸明道之書者。其意盖出於此。至若戒愼恐懼。又是爲道之最緊要工夫。則或問中由敎而入之論。似爲精切。而其曰道也者一句。緊承上文修道之敎而言者。亦可謂深得立言之旨。

 御製條問曰。不睹則言戒愼。不聞則言恐懼。此亦有各有攸當之義。而互換不得者耶。大抵戒愼恐懼之工。不外乎持敬二字。而程子所謂主一無適。謝上蔡所謂常惺惺法。尹和靖所謂其心收斂。不容一物。皆持敬之說。三者之中。孰爲戒懼之要道歟。

 臣對曰。戒愼不睹。恐懼不聞。俱是言道不可須臾離之意。則二句之互換看。似亦無妨。而必於不睹而言戒愼。不聞而言恐懼。則亦必有精義在焉。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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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者。交於前而誘其中者。則此非可戒而可愼者乎。聞者。入於耳而動其中者。則此非可恐而可懼者乎。經文下字之義。恐或如此。而此特強解。安敢質言耶。盖戒懼之工。不外乎持敬二字。而主一無適。常惺惺法。其心收斂不容一物。皆持敬之說也。眞西山甞謂持敬之道。合三先生之言而用力。然後內外交養之功始備。則此三者何莫非戒懼之要道。而以語類提起此心在這裏之訓推之。則收斂二字。似於戒懼尤襯切。是以。章句曰。自戒懼而約之。先儒以收斂近理貴乎約。似可以覷得矣。

 御製條問曰。不睹不聞之爲未發境界。其說可疑。夫目之官於視。耳之官於聽。皆得之有生之初。不容一頃之息。苟必以無睹無聞爲未發之時。則是唯昏昧熟睡者。始有此時節。不知于斯時也。所戒愼者何事。所恐懼者何事也。若謂精義入神。工夫漸密。以至於至靜至虛之地。自然有無睹無聞之時。則此乃坐忘入定之說。而程子之所已深斥於許渤者也。大抵聖人所謂未發者。特謂喜怒哀樂之未形。思慮云爲之不擾耳。至若視聽運動之各循故常。無待思勉者則雖一日萬變。而初不干於心體之發未發。故大學之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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諟明命。論語之參前倚衡。皆兼靜存動察之工。而朱子亦曰。但有視聽。何妨爲靜。又曰。未發之前。耳目自有視聽。然則子思所謂不睹不聞者。未必謂目無所睹。耳無所聞。如今說者之言。果可以明陳其立言之本旨耶。

 臣對曰。有目便可睹。有耳便可聞。必若以目無睹耳無聞。爲未發時節。則是唯昏昧熟睡者。可以當之。坐禪入定者。反或近之。又安有戒愼恐懼之可言耶。朱子甞曰。不覩不聞。不是合眼掩耳。只是喜怒哀樂未發時。自家便恁地戒愼恐懼。又於答呂子約書中。極言其以無所睹聞爲未發之謬。此正與程子之斥許渤者。同一語意。盖吾儒所謂未發時節。特以心體言耳。惟其朝晝之所爲。運動之循環。夫豈有無覩無聞之時哉。盖有動則可覩。有言則可聞。而君子爲己之工。不待言動而敬信。此所以戒愼不睹。恐懼不聞。而爲未發境界也。首章之不睹不聞。末章之不動不言。自相照應。何必如釋氏絶四大閉耳目。然後爲得耶。朱子曰。但有視聽。何妨爲靜。又曰。未發之前。自有視聽。其所以發明子思之旨而劈破諸家之說。吁亦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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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製條問曰。戒懼爲存養工夫。愼獨爲省察工夫。存養之工。如奉盈持水。不過平平存在。略略提撕而已。省察之工。如鋤草去莠。必須猛省用力。遏絶人欲而後已。故朱子甞論戒懼曰。不須說得大重。論愼獨曰。最緊要着工夫處。然則不睹不聞之時則工夫較濶。而戒愼恐懼四字。詳而又詳。隱微幽獨之地。工夫較密。而愼之一字。略而又略者何也。

 臣對曰。未發之時。天理渾全。故戒懼爲存養工夫。幾動之初。私欲方萌。故愼獨爲省察工夫。而存養之工。只是保守天理。則所當略加提撕。省察之工。必須遏絶人欲。則所當猛省用力。奉盈持水之喩。鋤草去莠之訓。斯其至矣。是以。朱子嘗以不須說太重。最緊要着工夫等語。論戒懼愼獨。則槩可見用工之踈密。而子思於存養則言戒愼恐懼。於省察則獨言愼之一字者。盖以戒愼恐懼四箇字。旣着於不睹不聞之上。又於隱微幽獨之地。取謹上加謹之意。更下一愼字。則觀於旣常戒懼。尤加謹焉之訓。便可知省察之工尤密。而愼獨之意較重。豈可以謂四字詳而一字略耶。

 御製條問曰。程子有言曰。天德王道。其要只在愼獨。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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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愼獨而不言戒懼者何也。豈以戒懼是統體說。愼獨是切要處。故剔出其工夫之最要者而言歟。抑以戒懼愼獨合爲一事。如呂子之說。秖擧愼獨。以包戒懼也歟。

 臣對曰。愼獨卽大學誠意之要旨也。盖正心修身爲天德。齊家治國平天下爲王道。而其要在於誠意。誠意之要。在於愼獨。程子之獨言愼獨而不及戒懼者。只是因誠意章愼其獨一句而發也。且中庸兼未發而言。故兼言戒懼。大學就意之發處言。故只言愼獨。則剔出切要之訓。恐爲停當。而如大學之顧諟敬止。正心章曰存曰敬。皆言戒愼工夫處。則又何必如呂子之以戒懼愼獨合爲一事耶。

 御製條問曰。程子之論未發曰。纔有思。便是已發。朱子甞亟稱此語。以爲極精微。其意可得聞歟。說者謂子思之言。擧其大綱。故祗言喜怒哀樂四者。而其實不待四者之發。一有所思。便屬已發。此程子一思字之爲較密也。然則七情之外。別有所謂思者。而情之一字。又不足以盡此心之妙用耶。

 臣對曰。思是喜怒哀樂之方萌處。纔有所思。喜怒哀樂。隨之而生。則已非所謂渾然之中。而便可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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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已發境界。程子此言。可謂說到未發。至十分盡頭。朱子之稱其極精者。深有契於此義。而語類所謂纔有所感。便是已發者。其非一串貫來耶。子思擧喜怒哀樂言。而程子之一思字。已包了七情。則七情之外。更安有所謂思者。而情之一字。又何足以盡此心之妙用耶。然則思是將發底。喜怒哀樂是已發處。此思之所以較密。而今別以思之一字。兼稱示子思言外之旨。則可謂攧撲不破。十分無虧欠矣。伏未知如何。

 御製條問曰。中節之和。觀於經文皆中節之皆字。則必須四情之發。莫不中節。然後始可爲和。譬如四時之中。三時得宜。一時不得宜。則便不得謂之和。然衆人之已發。中節者恒少。不中節者恒多。則是將和之一字。但可施於聖人。而非衆人之所可與議。恐非子思統言本來體段之意。未知何以看則爲得耶。

 臣對曰。觀於發皆中節。情之正也一句。可見中和之和字。只就情之善一邊言。盖子思以天命之性立言。故其發而爲情。亦皆指其善者而言。卽孟子所謂可以爲善之情。朱子所謂從性中流出。元無不善之情。是也。中和二字。只是言本來性情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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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則所以合當喜。合當怒。合當哀樂之發而無乖戾者。卽所謂情之無不善。而只可謂之中節之和而已。初何甞有聖與衆之不同耶。然而衆人之情。中節者恒少。不中節者恒多者。是由於氣禀物欲之所拘。而非所謂本來無不善之體段也。是以。朱子於或問。曰體用之全。不以聖愚而有加損。此可謂深得子思統言本來體段之意矣。

 御製條問曰。章句。釋達道曰。天下古今之所共由。經文則祇言天下。而章句特加古今二字。何也。說者或謂朱子之意。盖欲明子思之傳道。亘今古悠久不替也。此說果如何。

 臣對曰。道之在人。初無古今之異。而人之見道。不無古今之別。如生今反古。是古非今之類是也。則章句達道之釋。特加古今二字於天下之下者。盖出於責勉後人底意。矧乎子思之時。去古不遠。天下之人。皆知達道之所共由。則祗言天下字。亦自分曉。及其降而後也。則世衰道微。人不如古。反以爲道之可行於古而不可行於今。則其必以古今二字增益之。然後經文立言之旨。尤可驗矣。若以爲只言子思之傳道。亘古今悠久不替而已。則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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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滲漏之病矣。

 御製條問曰。致中和之致。與致曲之致。致知之致不同。盖中和卽至善之異名。本無待於人之付畀增益。則又何可致之有哉。特以常人之心不知所以存之。則天理昧而大本不立。故必致戒懼之功。以復其本然之中而已。非中有所未盡而推致之。如致曲致知之謂也。然朱子語類。論中和之義曰。略略地中和。亦可喚做中和。致字是要得十分中。十分和。又甞以中貼中垜中紅心之說。喩致中之義。據此則朱子之意。似若謂中有分數。而必待人之推致者。何也。

 

臣對曰。中和是言性情之德。而致之一字。是在人底工夫。則非如致知致曲之知有所未盡。氣不能無偏。而推以致之之謂也。盖天命之性。渾然在中。而中和之體段已具。則吾人性分之內。只有箇純粹至善之理而已。然而靜而不知所以存之。則中有所倚着而大本不立矣。動而不知所以察之。則反有所乖戾而達道不行矣。是以。自戒懼而約之。由外收斂以盡乎內。而極其中之至。自謹獨而精之。自內省察以盡乎外。而極其和之至。則這致字。不過因其本然之中而做到精密純熟極盡之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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曷甞謂中有所未盡而有待於人之推致耶。朱子甞有略略地中和。要得十分中和等語。此正與語類所謂如煖閤人皆以火爐爲中。且去火爐尋箇至中處方是的當之語。而又甞有中貼中垜中紅心之喩。則特以中之者之工有致與未致。而若其紅心之中。固自在也。豈可以前後兩說。遽謂之中有分數。而反疑推而極之之訓耶。

 御製條問曰。章句。自戒懼而約之一句。解之者有二說。或謂自其有睹有聞之時。已用戒愼恐懼之工。而漸約之以至於不睹不聞之時。或謂戒懼工夫雖本通貫動靜。而此所謂戒懼。旣與謹獨對言。則當專屬之靜一邊。盖戒懼是靜時工夫之始。而工夫自有淺深。故必約之。然後可以至於無所偏倚之極工也。二說孰爲正解也。

 臣對曰。按語類曰。戒謹恐懼。不睹不聞。是從見聞處。戒謹恐懼。到那不睹不聞處。以是推之則前說似得。而今以自戒懼而約之一句觀之。約之一字。是從戒愼恐懼上約之又約。以至於至靜之中。無所偏倚之謂。則朱夫子盖以靜之終。動之始。截爲兩段。而以戒懼謹獨。分屬之中和者也。添一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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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語類所載語意自別。則後一說似長。伏未知如何。

 御製條問曰。不曰致中而天地位。致和而萬物育。則何以知天地位之必應致中。萬物育之必應致和也。豈以致中而後致和。天地位而後萬物育。而體用先後。自然如此也歟。抑別有分屬之不可易者歟。先儒有以致中爲窮神繼志。致和爲知化述事者。有以致中爲敬格天心。致和爲恕平物情者。有以致中爲禮之別宜。致和爲樂之敦和者。向所謂分屬之不可易者。果在於此耶。

 

臣對曰。中和位育。當以分排看。而亦不可太分析。盖吾之心正則天君安泰。一身之天地位。吾之氣順則周旋中禮。一身之萬物育。而天地萬物。本吾一體。致吾之中。便可使天地位。致吾之和。便可使萬物育。則中和位育之分屬。實有不可易者。然而中和是一理。位育非兩事。致中便可以致和。天地位便可以萬物育。而體用動靜之妙。亦不可析而二之。則章句之復以體立用行等語。捴以結之者。正以是也。先儒之以窮格別宜。屬之致中。以知恕敦和。屬之致和者。盖亦有體用先後之別。而又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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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主於分開說。則恐未免分裂之患矣。

 御製條問曰。章句。學問之極功一句。以致中和言。聖人之能事一句。以位育言歟。抑極功與能事。幷指位育之事歟。若謂分屬於中和位育。則此二句。旣承上文所謂效驗如此之下。不應於此更言工夫。若謂並指位育之事。則又未免疊床架屋。何以看則爲得耶。

 臣對曰。極功能事。不必分屬於中和位育。亦不必謂並指位育之事。竊觀此二句。統承上文天地萬物本吾一體而言。則似當以吾之心正氣順。爲學問之極工。以天地之心正氣順。爲聖人之能事。如此看似無大謬。而此特臆斷強解。安敢曰信然也。

 御製條問曰。觀聖人之書。必觀其首章。盖以開卷托始。作家所愼。而一書所言。莫不原本於此也。試以此書言之。則誠爲道學之樞紐。故至誠明誠。屢致意焉。而首章則不少槪見。致知爲入德之門戶。故學問思辨。言之重複。而首章則未甞說道者。何也。是必有不言之中。意實包在者。可得聞歟。

 臣對曰。誠只實理而已。天以實理而爲性命之原。人得實理於是心而有道敎之名。則首章性道敎三言。已包得這箇誠字。而篇內所謂至誠之盡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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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明誠之謂之敎。莫不本原於此。試以第一章立言之義推之。則道不可離。是誠之不息處。微顯隱見。是誠之不可掩。中和位育。是至誠之贊化育。而一篇之大旨備矣。至若致知是窮理之事。而首章言性命之理。則觀於章句之六知字。便可見致知之方不外乎此。而程子甞曰。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戒愼恐懼。皆是持敬之事。則只言戒懼。而致知之意。已包了矣。先儒以中庸之戒懼。大學之格致。對而言之者。尤豈非明證耶。

第二章

 御製條問曰。他章皆稱子曰。而此章獨稱仲尼者。何也。孫可以字其祖歟。或問。引儀禮皇祖伯某父之文。以證古人之諱名不諱字。此固然矣。而獨其所謂孔子。爵不應謚。故不得不穪其字。則恐未必然。檀弓。魯哀公誄孔子曰尼父。鄭康成註云。誄其行以爲謚。則孔子固未甞無謚。而朱子之言如是。豈或有他據耶。

 臣對曰。首章。述夫子之意以立言。而此章。引夫子之言以明之。故特以仲尼曰引起。以示此下子曰皆爲仲尼之言。則此固子思作傳之起例。而以孫而字其祖。不但儀禮之有明證。如明道之字其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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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茂叔。伊川之字其兄曰伯淳。則古人之不諱字。在宋時猶然。此固無疑。而或問爵不應謚之訓。亦有所據。今按郊特牲註。云殷大夫以上有謚。周制。雖命士不謚。則况於夫子而謚之乎。哀公誄孔子而未聞其加之謚。則尼父云者。盖是尊稱之辭。古人穪字。有亶父顯父之稱。則尼父之稱。畢竟是稱字之義。而其實仲尼與尼父無別也。鄭氏謂誄其行以爲謚。則無或指其尊稱之辭。看作易名之義者乎。或問之證益信。而鄭註之失自見矣。

 御製條問曰。首章專言理。此章兼言氣質。盖君子小人之分。專由於氣質之不同。而此章旣以君子小人對言。則其不可謂專言本然之理也明矣。或云此章之君子小人。秖言敬肆之分而未及乎氣質。至第四章知愚贒不肖之過不及。然後始言氣質。故章句所謂生禀之異者。在第四章而不在此章。此其說似矣。而但君子之所以敬。小人之所以肆。究其所由。不外乎氣質之不同。則窮本探原之論。不得不以此章爲兼言氣質。未知如何。

 臣對曰。君子小人之分。亶在於氣質之不同。則不待敬肆之間。而其生禀已是有別。是以。下文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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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之下。必以一而字說過。章句。於君子則曰德。於小人則曰心。以示其氣禀之原自不同。則中庸此章。所以承第一章之專言理。起第四章之始言氣也明矣。臣愚以爲不必窮本探原。而其兼言氣質。自可見矣。

 御製條問曰。朱子之釋篇名中庸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名。釋此章中庸曰。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理。其變名言理之義。可得聞歟。且不偏不倚四字。以心言則可。以理言則終有所不可者。盖心之未發也。純一無雜。亭亭當當。無偏係倚着之病。故不偏不倚之稱。可以形容其渾然在中之體段。至於理則秪是冲漠無眹而已。旣無體段之可言。尙何偏倚之足稱哉。朱子於或問。論不偏不倚無過不及之義曰。不偏不倚者。心之體地之中。無過不及者。理之當事之中。則亦甞以心與理分言之矣。獨於此直以理之一字。摠括二句而言。此豈非可疑者耶。

 臣對曰。中庸字同也。而或言其名義之在此。或言其道理之如此。則變名言理之義。槩可覷得。而所謂不偏也不倚也。捴指夫是心之理而言也。天以是理賦於人而具於心。渾然在中。純一無雜。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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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偏倚。此理便有虧欠矣。是以。朱夫子於或問。以心與理分而言之。而其下乃曰。方其未發。雖未有無過不及之可名。而所以爲無過不及之本體。實在於是云爾。則其未發也理爲之主。已發也理爲之用。而所謂不偏不倚無過不及。大抵皆理也。是理之外焉有所謂心耶。

 御製條問曰。時中之時。以程子禹稷顔子之喩。朱子堯舜禪受之說觀之。則意自分曉。盖此時字。如孟子所謂聖之時。子思所謂時措之時。卽經權通變。各適其時之謂也。是以。章句曰。隨時而處中。又曰。中無定體。隨時而在。此正時中之正解。而至於下文。復云戒愼恐懼無時不中。則却似以時中。爲須臾不離道之義者。何也。且時中卽已發之中。戒懼卽未發時工夫。而朱子之合而言之者。其義安在。

 臣對曰。時中之時。已帶來須臾不離之義。而究其源。則只當以未發之中爲本。竊考朱子之言。曰中庸之中。大旨在時中上。若推其本則自喜怒哀樂未發之中。而爲時中之中。又曰。能時中者。盖有那未發之中在。然則時中之中。分明是戒愼恐懼中得來。而所謂大本立而達道行也。堯之欽若。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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兢業。禹之日孜。顔之好學。無非所以做出他時中之道。而以至孟子所謂聖之時。子思所謂時措者。何莫非這箇道理耶。而况本章有小人反中庸。小人無忌憚之訓。則戒愼恐懼之爲中。本文已發之矣。豈朱子之創言耶。

 御製條問曰。說者皆以此章上下二節。幷作孔子之言。盖因首章總註。有其下十章。子思引孔子之言之文也。然以經文反覆潛玩。則上一節。政與論語之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辭意相似。而至於下一節則不過申釋上文之餘意而已。聖人之言。淨潔簡奧。不應自言而自釋其意。似當以上一節爲孔子之言。下一節爲子思之言。未知如何。

 臣對曰。此章下一節。爲子思之言。蔡氏亦有是說。而試以朱子意考之。不但首章總註言之。至二十八章。先引孔子之言。次有子思之訓。而朱子以此以下子思之言。逐條分別之。則何獨於此章不然。而李文純亦謂君子之中庸以下。朱子亦以爲孔子之言。故不云子思之言。此可謂深得章句之旨。盖此篇首章。卽子思所述。此下十章。皆引夫子之言。以釋首章之義。則不應於此一節。反解夫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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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朱子之訓。無乃有見於是。而所謂自言而自釋。則聖人之言。雖甚簡奧。亦自明切。如大學之經一章。中庸之九經章。反覆言之。而無非所以引起其端。辨說其事。則後儒之以蔡說爲誤者。似或不爲無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