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61

卷16

KR9c1161A_B111_265H

第三章

 御製條問曰。民鮮能之。民字可疑。夫中庸之德至矣。苟非義精仁熟。無一毫之私欲者。不足以體之。故雖以均天下之知。辭爵祿之仁。猶有所不能。則况於百姓之日用不知者乎。且中庸之鮮能。何間於君子小民。而夫子之歎。獨在於在下之小民。不在於在上之君子者。何也。若謂民不興行。專由於敎之不立。善讀者自可反隅云爾。則又有未必然者。聖人之言。本自明切。與其必曰民鮮能而使人反隅。曷若直稱之曰人鮮能之。可以包括上下耶。

 臣對曰。民與人之通稱也久矣。易曰。辨上下。定民志。詩曰。天生烝民。書曰降衷下民。民者。衆人之統名也。衆人之中。有君子焉矣。有小人焉矣。則此章所謂民。不但在下之小民。而亦有在上之君子者矣。不但百姓之日用不知。而亦有均天下辭爵祿而不能者矣。豈可謂鮮能之歎。獨在在下之民。而不在在上之爲民表者耶。且中庸之德。人所同得。民皆可能則夫子之拈出民字。歎其鮮能者。意已

KR9c1161A_B111_265L

包於在上之君子。而重在於君子之鮮能。是以。章句必以世敎衰三字言之。隱然有深慨於在上者之鮮能。則不須反隅。而所以包括上下者無疑矣。

 御製條問曰。論語則曰中庸之爲德。而此章只言中庸。論語則民鮮久矣。而此章添一能字。此正子思之櫽括損益處。其義可詳言歟。若以費隱章所謂弗知弗能之語觀之。則能之一字。終偏於行一邊。似不若但稱民鮮之較穩。而子思之必加能字者。果何義也。

 臣對曰。論語。以中庸之人言之。無能知弗能知。故有德字而無能字。此篇。以中庸之道言之。有能行不能行。故去德字而着能字。究竟旨義不得不然。則損益一字之間。便覺精切。而能之一字。實兼知行之義。以費隱章不知不能之語觀則爲行。以下章鮮能知味之訓觀之則爲知。雲峯氏所謂鮮能知能行。卽能字之本旨。而下面之許多能字始於此。要令人用力去做。變化氣質。必至於中庸而後已。則子思之添一能字。固有旨矣。

第四章

 御製條問曰。智愚屬知則宜若爲道之所以不明。而反以不行引起。贒不肖屬行則宜若爲道之所以不行。

KR9c1161A_B111_266H

而反以不明引起者。何也。或問論此曰。知之過者。惟知是務。以道爲不足行。而愚者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不行也。贒之過者。惟行是務。以道爲不足知。而不肖者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不明也。然則知者之知。有時乎明道而特行未盡耳。贒者之行。有時乎合道而特知未周耳。道之不行。專由於知愚之過不及。而無與於贒不肖。道之不明。專由於贒不肖之過不及。而無與於知愚耶。

 臣對曰。順言之則當以道之不明屬知愚。道之不行屬賢不肖。而若指其受病處言之。則所以不行。由於知之有過不及。所以不明。由於行之有過不及。夫以知之過。愚之不及。謂道之不明。亦自說得。然終不若以不行言之爲尤切。以賢之過。不肖之不及。謂道之不行。亦自說得。然終不若以不明言之爲尤切。孔子所謂我知之云爾者。盖以此也。是以。下二章。卽大舜之知而明道之所以行。卽顔子之行而言道之所以明。便可見知行相須之妙。而旣云行之過知之過。則所謂知者已鑿。烏得謂之明道。所謂行者已差。烏得謂之合道耶。不明故不行。而賢不肖之於行。旣有過不及。則不可謂不行

KR9c1161A_B111_266L

之專由於知愚。不行故不明。而知愚之於知。亦有過不及。則不可謂不明之專由於賢不肖。儻所謂交互說者非耶。

 御製條問曰。人莫不飮食一節。卽捴括一章處也。上文旣以不明不行對待爲言。則似當於此節。幷擧知行以點綴關鎖。而鮮能知味一句。專言知而不及於行一邊者。何也。

 臣對曰。上文說出知行二者。此獨言知字者。雖若闕却一邊。而鮮能知味一節。大槩是譬喩。則不當以此知字爲對行而言之。知字。只就此句內。看得含知行二字之義。盖以日用飮食。譬道不可離之意。以鮮能知味。喩知愚賢不肖之有過不及。以總結上文不明不行之語。則知行之義兩備。固未甞專言知而闕却行也。先儒以爲以明道爲先。故專言知味。恐不當泥於知字也。

 御製條問曰。鮮能知味之義。可詳言歟。或因大學所謂心不在。程子所謂飯從脊梁過之語。以爲不知五味之常。則說得較淺。或因張華辨鮓。師曠別薪。苻郞食鷄知捿。食鵝知色之事。以明鮮能之義。則又說得較深。何以看則可不失取喩之本旨耶。

 

KR9c1161A_B111_267H

臣對曰。臣於大學程子之訓。曾所覷得。而張華,師曠等事。無以強解。又何敢論其取喩之深淺耶。盖聖人引喩之義。不過是引此而喩彼。則今此鮮能知味之訓。固不能以心不在飯。從脊梁過。辨鮓別薪等語證解。而只當以飮食譬日用。味譬理。鮮能知譬人自不察。而其義亦圓活無遺矣。

第五章

 御製條問曰。上章並擧不明不行。而此章則獨言不行者。何也。盖上章之鮮能知味。專言知。此章之道其不行。專言行。兩節合爲一章則知行備矣。而上節則必屬之上章。此節則必別爲一章。是果有分屬之不得不然者歟。試詳言之。

 臣對曰。說者有以此章謂只是一句。不成一章。必有錯簡闕文。未詳其是否。而其爲承上而起下則明矣。上章旣以不行不明。謂知愚贒不肖之過不及。而於此獨以道之不行。別爲一章。以引起舜之知。下又以道之不明。自爲一章。以引起顔子之行。則此節之不屬於上節。而必以此一句分章。果有分屬之不得不然者。程林隱所謂因知之過行之不及。以歎道之不行者。其亦有見於是也。

KR9c1161A_B111_267L

第六章

 御製條問曰。此云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所謂兩端。指何處而言。所謂中者。擧何地而言。說者或以兩端爲善惡之分。以中爲兩端之中。苟如是則舜之用中。乃是半善半惡和是和非之論。其於經旨。不亦遠哉。故章句曰。於善之中執其兩端。又於語類。力斥中折兩端之說。此正朱子盛水不漏處。而大有功於聖學者也。然試以經文臨文順解。則執其兩端之其字。旣承上文善惡而來。則所謂兩端。似指善惡之兩端。用其中之其字。旣承上文兩端二字而來。則所謂中者。似指兩端之中。此誠可疑。何以則可以善觀而無礙耶。

 臣對曰。此所謂兩端。只從善一邊說。初非如是非得失之相反。則執兩端用其中。亦不過取善之中而求其至當之地而已。是以。朱夫子甞以十金萬金之喩。一東一西之證。以明所謂善之兩端。而中在那裏斟酌。則此所以爲尤密於呂藍田之以過不及爲兩端。楊龜山之以權輕重爲取中。而正可見盛水不漏處。若以兩端爲善惡之分。以中爲兩端之中。則已非所謂大舜之隱惡。而反或近於子莫之執中矣。烏乎其可也。且上文旣曰隱惡揚善。

KR9c1161A_B111_268H

而兩箇其字。帶善一字說來。則固當曰。執其善之兩端。而用其善之至當。然後斯所謂善觀而無礙者矣。

 御製條問曰。兩端之不可分善惡。觀於上文所謂隱惡揚善一句。則意自分曉。盖以惡者旣隱。則兩端之皆善。可知也。然旣爲之善則宜無得失之可分。而善之中又有兩端之異者。何也。朱子語類云。若以厚薄論之。有極厚之說。有極薄之說。極厚者說是則用極厚之說。極薄者說是則用極薄之說。夫極厚極薄。若是相反。則一是一非。亦宜懸殊。而槩歸之善一邊。聖人所謂道一而已者。豈如是耶。

 臣對曰。兩端猶言兩頭。非指善惡而言也。語類。以爲兩端如孔子之叩其兩端。孔子之於鄙夫。何甞叩其善惡而竭焉哉。特於善之中。亦有厚薄小大之不同。厚者是而薄者亦是。小者是而大者亦是。則於兩是之中。必擇其尤是者而用之。斯所謂兩端。斯所謂中。斯所謂一也。朱子所謂兩端未是不中者。豈非善說得此者耶。

第七章

 御製條問曰。昔程子以談虎而神氣獨變。論眞知之未

KR9c1161A_B111_268L

嘗不行。朱子以烏喙之斷然不食。喩不能行之由於不能知。然則擇乎中庸者。必不至不能期月守。不能期月守者。必不能擇中庸。而此旣曰擇乎中庸。又曰不能期月守者。何也。解之曰。擇乎中庸一句。旣承上文人皆曰予知而言。則其所謂擇中庸者。乃彼之所謂知。而非吾之眞知也。然則章句之以大舜好問用中之事。釋此章擇中庸之義者。又何其擬之不倫耶。

 臣對曰。此一章。所以深言知之不可不盡。而所謂擇中庸而不能守。惟其知之有未盡耳。苟能眞知之。如虎狼之曾傷。烏喙之不食。則其將有惕然而警。悚然而懼者。又安有不能守之患耶。試以中庸所載考之。二十章言擇善固執。而以學問思辨言之。四者之工。一有不至。則其不能固執。可見矣。三十一章。言發強剛毅。而以文理密察繼之。密察之工。或有未盡。則其不能有執。可知矣。是以。以大舜好問用中之德。而其命禹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盖言不能精察。則又無以執其中而守之矣。章句之以大舜之事。釋擇中庸之義者。其亦有見於是也。

 御製條問曰。朱子釋此章期月。曰匝一月也。釋論語朞

KR9c1161A_B111_269H

月。曰周一歲之月。同一期月而訓詁各異者。何也。盖朞者。復時之名。必自子月。復至子月。然後始可謂之朞。故帝典亦以三百六旬有六日爲朞。則似當以論語集註爲定論。然此章之朞月政所以言不能久之意。則又不可以周一歲爲釋。故近世儒者之說。有引左傳叔孫朝而立期焉之文。以期月卽或一月。或一日之謂。與論語所謂日月至焉相似。此說雖畔於章句之釋。亦不害自備一說耶。

 臣對曰。易曰。當期之日。日之數與易爻相當。則亦與帝典之朞字無異。然則自今年之是月。至明年之是月。然後方可爲朞月。朞月之釋。當以論語所謂周一歲之月爲正解。而至於此章所謂朞月。則大抵言不能久之意。如顔子之拳拳服膺。而猶不能無違於三月之後。則况於擇中庸不能守之衆人。而乃可以周一歲之朞月釋之乎。然則此朞月之爲周一月無疑。而兩訓詁之各異者。盖以其下語處不同也。近儒之引左傳朝而立朞焉之文。以爲與日月至焉之義相似云者。其亦思之深而見之詳也。

第八章

KR9c1161A_B111_269L

 御製條問曰。擇乎中庸。自博文而致者。知之事也。服膺不失。自約禮而致者。行之事也。至於得一善一句。則當屬之知耶。當屬之行耶。以爲行也則却在拳拳服膺之前。以爲知也則得之一字。便有行道有得之意。然則不屬知不屬行。而別有此一等境界耶。

 臣對曰。得字有兩義。盖兼知行而言也。大學曰。慮而后能得。此以行言也。中庸曰。不得不措。此以知言也。此得字。在擇乎中庸之下。則已帶那知底意。在拳拳服膺之上。則已包了行底義。而知行次第。必以知爲先。用工地頭。必得之而後守。則其爲知得之意居多矣。安有不屬知不屬行。而別有此境界耶。

 御製條問曰。第六章。言大舜之知。而朱子以爲行底意多。此章言顔子之仁。而朱子以爲知底意多。其意可詳言歟。第六章。先言問察而後言用中。此章。先言擇中而後言服膺。其先知後行未甞有異。而朱子之必如是分言者。何也。

 臣對曰。中庸之論知仁。必以大舜爲知。顔子爲仁。而道之不行。由於知愚之過不及。則大舜之知。此非行底意多者乎。道之不明。由於贒不肖之過不

KR9c1161A_B111_270H

及。則顔子之仁。此非知底意多者乎。是其知愈至而行愈進。行愈篤而知愈盡。交須幷進。齊頭用力。而用功之次第。知行之先後。同一其揆爾。朱子之分言者。豈不以二章之分屬知仁。而慮後之學者或有偏重看了之患耶。

第九章

 御製條問曰。國家之可均。爵祿之可辭。白刃之可蹈。章句以爲知仁勇之事。其分貼之義。可得聞歟。一匡天下。再許其仁。則均天下者。獨不可爲仁。不俟終日。知幾如神。則辭爵祿者。獨不可爲知耶。大抵此三者。秖是就天下之事。擧其至難者。以明中庸之爲尤難而已。不必泥貼於知仁勇。然後始於經旨爲妥。章句此釋。終不無憤悱者。何以看則爲得耶。

 臣對曰。中庸所論。無非知仁勇之義。而所謂可均可辭可蹈。盖亦近乎此三者。故乃謂之知仁勇之事耳。亦未嘗泥貼於此三者也。是以。章句必曰亦知仁勇之事。陳氏則曰。可均似知。可辭似仁。可蹈似勇。未甞眞以此三者指以爲三德。而如大舜之知。猶以爲行意多。顔子之仁。猶以爲知意多。則此所謂均天下辭爵祿。亦豈互換說不得耶。

KR9c1161A_B111_270L

 御製條問曰。章句。皆倚於一偏之皆字可疑。盖古之聖贒。有均天下而合於中庸者。堯舜是也。有辭爵祿而合於中庸者。孟子是也。有蹈白刃而合於中庸者。比干是也。苟不論其中與不中。而一涉於三者。皆歸之一偏。則是將捨是三者。而別求所謂中庸於空空怳惚之地耶。章句舊本云三者。亦知仁勇之事。而天下之至難也。然不必其合於中庸則質之近似者。皆能以力爲之。此其語意之圓活周備。比今本豈不懸勝。而朱子之卒用今本者。其意果安在也。

 臣對曰。此章章句。論者亦甚紛然。盖三者之得其當。卽所以爲中庸之道。則其不可謂皆倚一偏也明矣。章句之云爾。何也。後來吳程引毅齋之言曰。章句初本如此。朱子以倚於一偏等語爲有病。遂改之。而下兩不必字精矣。今本乃是未定之本。而或者錯認而謬改之。今考語類。初無一偏字。而只曰。資質之近於知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或問有曰三者亦知仁勇之屬。而人之所難。然或出於氣質之偏。事勢之迫。未必從容而中節。其語意與舊本合。則毅齋所云舊本爲定本者。無或然矣。而此但爲傳疑之說耳。焉敢曰信然耶。

KR9c1161A_B111_271H

 御製條問曰。可均之均。章句以平治釋之。然則此章之均天下國家。卽大學之治國平天下也。大學之治平則爲明新之止至善。此章之均天下則不得爲中庸之道者。何也。豈至善與中庸。果有所不同者耶。

 臣對曰。平天下與均天下。自是一箇道。至善與中庸。自是一箇義。則平天下之爲至善。而均天下之不得爲中庸。天下無是理也。但平天下而未有不爲至善者。堯舜是也。均天下而亦有不能中庸者。管仲是也。則此章所言。特擧其能均天下而不能於中庸者云爾。豈可曰至善與中庸之有所不同也。

第十章

 御製條問曰。先天之方位。乾居於南。坤居於北。乾剛而坤柔。乾健而坤順。則南方之風氣。宜乎剛勁而反柔弱。北方之風氣。宜乎柔弱而反剛勁者。何也。且剛柔勁弱。不易之對待也。北方之剛勁。南方之柔弱。旣若是相反。而同歸於強。則所謂不能強者。果在於何處耶。

 臣對曰。乾南坤北。先天之位。乾陽也。爲剛爲健。坤陰也。爲柔爲順。此固理之常。而陽主發生。故體剛

KR9c1161A_B111_271L

而用柔。陰主肅殺。故體柔而用剛。才說風氣。便是用了。則南方之柔弱。乾陽之用柔也。北方之剛勁。坤陰之用剛也。得南方之風氣者。安得不寬柔乎。囿北方之風氣者。安得不果敢乎。南方非無剛勁之人。而含忍爲多。北方非無柔弱之人。而果敢爲多。則槩論風氣不同。固當曰南方柔而北方剛耳。且其陰陽風氣之所禀得。雖有剛柔勁弱之相反。而含忍果敢之力。均之以勝人爲剛。則南北之強。一也。風雨霜露之迭代。晝夜寒暑之互奪。以陽制陰。以柔勝剛。則又何疑於剛勁者之獨爲強。而柔弱者之不能強耶。

 御製條問曰。此章之言強。與孟子之言養勇。大略相似。南方之強。卽孟施舍之勇也。北方之強。卽北宮黝之勇也。君子之強。卽曾子之勇也。其先叙血氣之勇。而後說出義理之勇者。辭意文法。若合符契。思,孟之授受。於此亦可見矣。然孟施舍之勇則但謂似於曾子。南方之強則直穪君子居之。觀於居字似字之別。不無一軒一輊之異者。何也。

 臣對曰。此章言勇之事。而提起以子路問強者。吻合於孟子之言勇。不報無道。孟施舍之能無懼。死

KR9c1161A_B111_272H

而不厭。北宮黝之思不挫。和不流中不倚。曾子之反身守約。思孟傳受之妙。於此可見。而孟施舍之勇。視諸守約之曾子。祗可曰近似而已。南方之強。其於泛稱之君子。猶可以自處云爾。則着一似字居字。便可知大勇之有別於血氣之勇。而此君子字。盖非以成德而稱也。一軒一輊之義。其在於斯歟。

 御製條問曰。侯河東以南方之強。謂卽下文和不流之強。而朱子非之。盖侯氏之誤。專坐乎君子二字之互見兩節。而獨不知上節之君子。是泛稱之君子。下節之君子。乃成德之君子也。然以經文觀之。上下數節之內。兩稱君子而無少辨別。則彼俟氏之錯認爲一。亦豈可專歸之隔壁聽之語哉。此似可疑。欲聞的論。

 臣對曰。細玩兩君子之別。在勝人自勝之間。巽順以敎之。橫逆則受之。一於寬柔。而與誨人不倦不同。一於不報。而與犯而不校不同。此勝人之強也。其強也囿於風氣。卽上節之君子。和則易流而和不至於流。中立則易倚。而中立而無所倚。處窮處達而不變其所守。能擇能守而不離乎中庸。此自勝之強也。其強也純乎義理。卽下節之君子。成德

KR9c1161A_B111_272L

泛稱之別。若是分曉。而侯河東錯認之。乃以南方之強爲和不流之強。而以顔子之強當之。則其謬甚矣。豈非以其看了君子爲一。而不知其煞有分別耶。或問辨析。儘覺精切。

第十一章

 御製條問曰。朱子甞云索隱。知之過者。行怪。行之過者。又甞以鄒衍之推五行爲索隱。陳仲子之廉潔爲行怪。則索隱行怪。當分兩種人。然觀章句。以深究隱僻之理而過爲詭異之行二句。總釋索隱行怪。且於二句之間。用一而字過接。則又若以二者幷作一人之事者。何也。下文君子遵道一節。旣是一人之事。則此章之索隱行怪。亦不必分兩種人。執此以究。則當以章句之釋。爲晩年定論耶。

 臣對曰。索隱者必行怪。行怪者必索隱。索隱行怪。秖是一人事。朱子之以知行言。亦不過以類分排。而知過者行必過。行過者知必過。恐不當分作兩人看。且以輯註所證言之。鄒衍之推五行。索隱底意多。故引以爲索隱二字之解而已。仲子之居於陵。行怪底意多。故引以爲行怪二字之證而已。豈可以鄒衍,仲子之非一人。而遂分索隱行怪爲兩

KR9c1161A_B111_273H

種人耶。章句要人如是解得。故必以一而字說去。而經文下一節。亦以一人之事言之。與此節一人相對。則章句之爲晩年定論。斷然無疑矣。

 御製條問曰。索隱行怪。過於中者也。半道而廢。不及於中者也。然則雖以上一節爲賢知者之事。下一節爲愚不肖之事。亦無所不可耶。且知行二者。交須共貫。半道而廢者。未必不由於知之不及。而章句以爲知足以及之者。何也。

 臣對曰。索隱行怪。失之過。朱子以爲賢知之過是也。半道而廢。失之不及。先儒以爲愚不肖之不及是也。深求人之所不能知。過爲人之所不能行。此非所謂贒知之過者乎。知未及乎眞知。行未及乎力行。此非所謂愚不肖之不及者乎。且知行二者。交須幷用。半道而廢者。初旣遵道而行。則纔着行字。便可見知底意。盖其始也。知有所及。行亦有始也。其終也。行之不力。知亦無終也。朱子於章句。曰知雖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又甞曰。只爲知處不親切。故守得不安穩。此可謂互相發明。

 御製條問曰。依乎中庸之依字。最好潛玩。依者。憑依依歸之謂也。堯之執中。卽此依也。舜之用中。亦此依也。

KR9c1161A_B111_273L

以至顔子之拳拳。夫子之慥慥。無往非依中庸之事。苟或有須臾間斷則便不可謂依。故章句曰。依乎中庸而已。觀於而已二字。政可見離中庸一步。便無可依之意。如是看。未知如何。

 臣對曰。天下只有一條正路。中庸是也。聖人由之而行。是謂之依。此依字。如依於仁之依。而亦有不可離底義。堯舜孔顔。皆是之依也。如禹謨之精一相傳。鄕黨篇飮食衣服。陋巷之不改其樂。何莫非依中庸一事耶。彼異端之學。失其所憑依。馳騖於空空恍惚之域。無所依歸。則此可見離中庸一步地。便無可依據處。其至矣乎。昔柳宗元乃以中庸爲可以入堯舜之道。而又嘗有適於中庸之語。則是不識聖人之所依者中庸也。豈可與語依中庸之義者哉。章句之着而已字。可謂竭盡而無餘矣。 聖問中推演發揮。更無餘蘊。臣不勝欽仰之至。

 御製條問曰。章句云不爲索隱行怪。則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道而廢。是以遯世不見知而不悔。依乎中庸一句。則必用則字斡轉。遯世不見知一句。則必用是以字斡轉。話勢相似而用字異例者。何也。

 臣對曰。依中庸句。結索隱行怪。遯世句。結半道而

KR9c1161A_B111_274H

廢。語勢雖若相似。而用字不得不異例。盖索隱行怪。與依中庸相反。不深求隱僻之理。則知可以擇善。不過爲詭異之行。則行可以用中。故曰不爲索隱行怪。則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道而廢。非力行而成德者不能。成德然後方可以不易乎世。不成乎名。故曰不能半道而廢。是以。遯世不見知而不悔。章句之於上句必着則字。然後可知不爲索隱行怪者。自可以依乎中庸。於下句必着是以字。然後可知不能半道而廢。故能遯世不見知而不悔。其斡轉之妙。自可見矣。

 御製條問曰。此章以上十章。卽此書之第二大節。朱子所謂子思引夫子之言。以釋首章之義者是也。試就經文。參互較看則不能無可疑者。戒愼恐懼首章。所以指示工夫之肯綮者。而以上十章。何無一言發揮。天地位萬物育首章。所以推論功效之極致者。而以上十章。何無一言提及也。天命之性。專以本然言。而知愚贒不肖則皆以氣質言之。中和之中。專以未發言。而時中用中則皆以已發言之。秖見其相反而未見其相發。則惡在其釋首章之義耶。

 臣對曰。此以上十章之發明首章之義者多矣。首

KR9c1161A_B111_274L

章言戒愼恐懼。而下章言擇善固執。則其主敬之工一也。首章之位育。言致中之極功。而下章之仁知。言擇中之工夫。則其自然之效在是矣。知愚賢不肖之有過不及。各以氣質之偏。而皆非所謂本然之理。則此非發明天命之性者乎。時中用中之無過不及。雖是已發之中。而莫非本於未發之中。則此非發明中和之中者乎。先儒甞謂此上十章之論知仁勇。便是能存養以致中。而天命之性。立省察以致和。而卛性之道行而敎亦在其中矣。然則通此十章之言。總是首一章所包之意。而亦可見相發而互契。豈可曰一言之無所提及耶。

第十二章

 御製條問曰。費隱之義難言哉。析言之則爲二。合言之則易混。超形氣而求之則無以見道之費處。泥形氣而求之則無以見道之隱處。此所以諸家紛然。鮮得而易失者也。試以朱子之意。溯求乎子思之旨。而反覆潛究。拈出眞詮。則不可遺不可見二語。足以盡之。今夫盈天蟠地。林林葱葱。大小精粗。各循其則者。何往非當然之理而道體之所在哉。然其所謂道者。又却冲漠無眹。有非聞見之所及。故自其不可遺而言

KR9c1161A_B111_275H

之則謂之費。自其不可見而言之則謂之隱。隱者。無極之無聲無臭也。費者。太極之無物不在也。費而隱者。猶言無極而太極也。如是看則庶乎其不差。未知如何。

 臣對曰。臣嘗聞費隱只是形而上者。此盖朱夫子定論。而李文純亦甞曰。若以形下者爲費。則是分道器爲二。盖費隱。以道言則皆是形上之理。而自其無不在而言則謂之費。自其無形像而言則謂之隱。析言之則曰費曰隱。而形上之理一也。是豈可分而二之乎。合言之則隱在費中。而一體而一用也。又豈可混而一之乎。超形氣而求之。則何以見其用之至廣。而無物不在無處不有乎。泥形氣而求之。則曷以驗其體之至微。而無跡可見無眹可測也。此所以諸家紛然。或認理氣爲費隱。或以形上形下分費隱。呂藍田則以庸之一字釋費隱。游廣平則又以良知良能屬費。不知不能屬隱。千言萬語。鮮得易失。而 聖問中不可遺不可見二句語。拈出子思之眞詮。所謂發前聖所未發。臣竊三復而深味之。今夫充滿天地間者。何莫非道體之所在。而旣謂之不可遺。則不離乎形氣。而用之

KR9c1161A_B111_275L

廣可見矣。旣謂之不可見。則不泥乎形氣。而體之微可驗矣。費隱之旨。至此較然。而無極太極之證。尤覺精微。夫無極之無聲無臭。所以爲萬物之源。而不可見則隱也。太極之無物不有。所以爲萬物之體。而不可遺則費也。兩句語旨訣相符。而一而字斡轉。亦自吻合。則尤覺其引喩之停當。

 御製條問曰。費隱之體用。與中和之體用。同歟異歟。朱子甞論中和之義曰。人生皆是已發。而已發之時。未發者自存乎其間。與費隱相似。又語類有曰。和之中。自有費有隱。不當以中爲隱。以和爲費。前後之說。若是不同。將何所的從耶。

 臣對曰。中和。以體立而用行者言。費隱。以體藏於用之中者言。兩項體用。各自不同。盖中和。以性情言。故未發時爲體。已發時爲用。不無境界之差殊。而費隱。以理言。故卽用之廣而體寓於內。卽體之微而用見乎外。非別有所謂隱如未發之爲中。則饒雙峯所謂由軆以推用。故先中而後和。由用以推軆。故先費而後隱。其亦有見乎此。朱子中和舊說。亦甞謂與費隱相似。及其晩年定論。乃曰。不當以中爲隱。以和爲費。語類所載。乃是追辨其失。則

KR9c1161A_B111_276H

固無疑於所論之參商。而尤可見前後軆用之逈自有別。

 御製條問曰。首節。旣以君子之道四字。鄭重引起。則章內所言之道。無往非君子分內事。而此乃曰。聖人亦有所不知不能者。何也。心無限量。而惟聖人能盡其心。則知無所不周矣。性外無物。而惟聖人能盡其性。則行無所不至矣。夫旣盡心盡性而却未能盡道。則所謂道者。果有在於心性之外耶。子曰。道不遠人。又曰。未之思耳。何遠之有。聖人之言道。必如是平易明切。曷甞示人以高遠難行。而謂之不可知不可能哉。若使後之學者。因此而遂謂聖人猶有所不知不能。况吾衆人云爾。則子思此言。得無乃啓後學之自畫耶。

 臣對曰。首以君子之道拈出費隱二字。以見道無所不在。而及其道之盡處。則聖人亦做不盡。此是章內緊要意思。夫道之本體。在君性分之內。元無欠缺則此章所言之道。豈容有君子分外事。而况聖人之盡心盡性。卽所以知周萬物而道濟天下。則事事物物之理。已具於吾心性之內矣。曷甞有外是而求所謂道者哉。然而道之在天地間者。無

KR9c1161A_B111_276L

窮無盡。如古今事變。禮樂名物。農圃醫卜。百工衆技之事。亦皆道體之所在則說到此。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盡。如耒耟陶冶學圃學琴之類也。然則此所謂聖人不知不能者。只是擧沒緊要底事。特言道中之一事一能而已。其於君子之所當務。則聖人必知得徹。行得盡。夫豈有一毫之未至耶。孔子曰。道不遠人。聖人之言。本自平易。而此章所云不知不能。亦非指道之精妙處。只就事物之淺近而易知者言。以示道無不在之義。則初非高遠難行之謂。後之學者。豈可以是而自畫耶。

 御製條問曰。或問。以愚夫愚婦之所知所能。爲道之小者。此說可疑。盖此章所言大小。猶言大德小德。總言其全體則謂之大。析言其條理則謂之小。而非有所淺深精粗之別也。試擧其小者。則曲禮三百威儀三千。皆是也。此豈愚夫愚婦之所可盡知耶。且愚夫愚婦之所知。不越乎日用飮食之間。耒耟井臼之類。卽事之淺近易知者。又何至於莫能破耶。

 臣對曰。道不可以精粗淺深言。總言之則大。析言之則小。夫婦之所知所能。是亦道中之一事。則或問之謂道之小者。似無可疑。盖夫婦居室之間。是

KR9c1161A_B111_277H

人倫之最切近。而卽其日用之間。當行之道在焉。是所謂萬分中有一分。而直可謂之道之小而已。然道之大者。分而言之。莫非小者。則如三千三百之禮。其不可責之於愚夫愚婦也明矣。且其日用飮食之間。耒耟井臼之類。雖是事爲之淺近。而莫非至理之所寓。則是所謂萬物各具太極。而小處亦有費隱也。豈可以夫婦所能而不是謂天下莫能破耶。

 御製條問曰。費隱二字。觀於鳶飛魚躍。最分曉。盖鳶之必飛。魚之必躍。理之昭著易見者。卽所謂費也。若問鳶何以必飛。魚何以必躍。則又微妙而難見。卽所謂隱也。後之說者。或誤認章句非聞見所及一句。遽謂可見者氣。不可見者理。則於是乎認氣爲費。認理爲隱。而費隱異體矣。雖以薛敬軒之邃學。猶未免此。則况於下者乎。然朱子甞云鳶飛魚躍。費也。必有一箇物事。使他如此是隱。據此則指氣爲費。自朱子已然。此豈非可疑者耶。試各明辨詳說。

 臣對曰。翰其戾天。此理著於上。牣其躍淵。此理著於下。卽此鳶魚之自然飛躍。理之費也。所以自然飛躍。理之隱也。章句。旣以此理之用爲費。以非見

KR9c1161A_B111_277L

聞所及爲隱。則只是以形上之理言之。而或者未得其解。乃反認氣爲費。認理爲隱。則可見者氣。不可見者理之論。已是薛敬軒所未免。而反與章句之旨。相背馳矣。盖其錯誤處。在於以物對理而言。今若指氣爲費。則是反入於指物爲道。而所謂此理之用。終無以驗得。又安在其道之費而用之廣也。今觀語類所載。亦似指氣爲費。此深可疑。而先儒謂記錄之誤。則固當以章句爲斷案。今不必強解。而朱子甞曰。氣便載得許多理出來。若不就鳶飛魚躍上看。如何見得此理。以是推之則鳶飛魚躍。氣也。使他如此。道也。理之昭著。道之費也。其不可見則道之隱也。如是說得。然後恐無滲漏。

 御製條問曰。鳶魚之喩。不必專以天機言。盖鳥之鳴春。蟲之鳴秋。何往非天機之發見。而子思之必取鳶魚。政所以形容上下昭著之理也。朱子甞曰。鳶飛魚躍。言此理之發見。恰似禪家靑靑綠竹。莫非眞如。粲燦黃花。無非般若之語。但彼言發見一切混亂。吾儒所言。須辨其定分。鳶必飛於天。魚必躍於淵。執此以觀則此一節。自兼流行定分二義。苟或專就流行說。則便與禪家話頭無辨矣。然謝上蔡以爲上下察。只明

KR9c1161A_B111_278H

道體之無所不在。非指鳶魚而言。究其意。似若專主於流行一邊。而朱子稱其語爲極精者。何也。

 臣對曰。觀於天地萬物之理。皆活潑潑地。天機之流動。何止鳶飛魚躍。子思之必取鳶魚者。皆以形容上下昭著之理者。莫此若也。鳴臯之鶴。吻合於感應之誠。止隅之鳥。形容乎止善之義。夫以鳶魚之飛躍。而只驗得此理之發見。則其所謂流動活潑者。易流於杳漠恍惚之地。而定與禪家綠竹眞如。黃花般若之語。恰相似矣。幾何其不至於鳶可以躍而魚可以飛也。是以。子思着天淵字於其下。朱夫子又以兩必字釋之。以示天下物事莫不各有定分。則鳶魚一節。非徒取流行之義而已。夫然後君必止於仁。臣必止於敬。子必止於孝。父必止於慈。莫不循其自然之理而各有一定之分。則其於禪家話頭。異矣。謝上蔡以爲上下察非指鳶魚而言。究其意。似亦專主於流行。朱夫子稱其極精者。盖其獨引夫子與點之語。以明他於事事物物上。莫不見得樂而得其所之意。則此所以說出吾儒之定分。而辨破釋氏之混亂也。或問之採用。不亦宜乎。

KR9c1161A_B111_278L

 御製條問曰。天地萬物。本吾一體。故鳶魚飛躍之理。實具於吾身方寸之中。日用云爲。動靜語默。莫非此理之呈露處。程子所謂與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之意。同一活潑潑地。是也。然鳶魚飛躍。指道體昭著之妙而言。必有事焉。指集義養氣之工而言。所從言者不同。而程子之合而言之者。何也。朱子之論此。有新舊說之理。而後之論者。或主舊說。或主新說。今可以歷擧而詳辨耶。

 臣對曰。以一身而參三才。曰惟心爾。天地萬物之理。皆備於我。自然之天。方寸之塘。卽一鳶飛魚躍之地也。君臣父子之常。日用飮食之間。此理之發見。何往而非鳶魚之發見也。程夫子必有事焉勿正心之喩。盖以天地間流行發見處。莫非道軆之所在。而初不外乎此心。故必此心之存。而後全體呈露。妙用顯行。略無滯礙耳。思,孟之訓。所從言者不同。而以必有事焉。喩鳶魚之所以飛躍。必有主張是者。以勿正心。喩流行之無所滯礙者。實未甞有所爲。則程子之合二說而衍爲活潑潑之論者。吁亦精矣。朱子之論此。其曰。必有事焉勿正心。便與鳶飛魚躍同一活潑潑地者。是其舊說也。其曰。

KR9c1161A_B111_279H

心有存主。然後洞見道體之妙者。是其新說也。後之主舊說者。以爲私欲凈盡。天理流行。則鳶魚之化在我。主新說者。以爲無必有事之心。則道體雖勃勃於目前。其於吾之聵聵不了。何。兩說皆精。而前說。就鳶魚上說。恐無下手處。後說。却就看鳶魚之人上說。方有箇存心體道之妙。則此盖爲晩年定論。而後儒之多從新說。盖以此也。

 御製條問曰。鳶魚之費隱。卽鬼神之微顯。皆所謂誠之不可掩也。然誠之一字。始見於鬼神章。而此章則不少槩見。何也。

 

臣對曰。此篇所言。無非實理。則鳶魚之飛躍。陰陽之合散。何莫非這箇誠。而鳶魚之理。是昭著易見者。卽其有形體而見得此理之發見。則着一察字足矣。至若鬼神之不見不聞。最爲幽隱難知。而易流於虛僞誕妄。則必以一誠字表稱。然後方可驗其眞實无妄之迹。而况鬼神章。在三十三章之中。而爲此理之極至處。故以誠之一字。定頓於此。可見子思之深意。而鳶魚之費而隱。亦莫非▣神之微而顯。則卽其上下昭著。而其實理之不可掩。一也。玆非所謂不言而意實包者耶。

KR9c1161A_B111_279L

 御製條問曰。易重咸恒。禮謹大昏。協和之功。本於觀刑。南國之化。基於關雎。則胡雲峯之以造端夫婦。爲盡性之始事者。亦不爲無見。而後儒卛多訾之者。何也。或謂造端夫婦。秖是因上文夫婦之文而言夫婦居室之間。至爲近小。然道之端倪。亦可見於此云爾。非謂道必自夫婦造端。此說果得經旨否。

 臣對曰。配匹之際。生民之始。故詩書易禮。皆致其愼重之意。盖以正始之道存乎此。而人倫之所不敢忽也。或問。亦引乾坤咸恒關雎釐降之說。推以至於君子愼獨之工。而大抵皆推說。非此章之本旨也。昔徐居甫甞說此章。而以夫婦隱微之際。能戒愼恐懼等語。問於朱子。朱子答云。本只是說至近處。此推說亦好。以是推之則造端夫婦。只就其近小而言。如所謂自卑自邇之類是也。托始於夫婦之與知與能。而推至於聖人所不知不能。則或問所謂造端乎夫婦。極其近小而言。察乎天地。極其遠大而言者。其非此章之正解歟。胡雲峰之直以爲盡性之始事者。則似未免看得太重。而或者所謂道之端倪。於此可見者。似得經文之旨。

 御製條問曰。察乎天地之察。與上下察之察。果無辨耶。

KR9c1161A_B111_280H

上下察之察。合大小而言。察乎天地之察。專就大處言。兩察字不無同異之別。而語類有以此爲問者。朱子以爲一般意。其義可得聞耶。

 臣對曰。兩察字。雖有合大小專就大處言之不同。而只是昭著徧滿於天地間則一也。今夫一理流行。隨處充滿。鳶飛於天而此理著於上。魚躍于淵而此理著於下。則上下察之察。盖是極言其昭著。而君子之道。自造端夫婦。至於私欲凈盡。道體呈露。則天機之活潑潑。無間於鳶魚之上下察。而際天蟠地。無非此理之昭著。正所謂鳶魚之化在我也。到此地位。兩察字。又何別耶。朱子以爲秖一般意。其義精矣。

第十三章

 御製條問曰。語類云。人之爲道之爲。如爲仁由己之爲。不可以爲道之爲。如克己復禮爲仁之爲。朱子之意。盖以上爲字屬之學者。下爲字屬之道也。然以章句所謂爲道者厭其卑近而反務高遠。則非所以爲道之語觀之。則又似以上下爲字。並屬之學者。當以何說爲定論也。

 臣對曰。道不離於人。人之爲道而遠人。則非但人

KR9c1161A_B111_280L

不可以爲道。道亦不可以謂之道。故語類。以人之爲道之爲。屬爲仁由己之爲。以不可爲道之爲。屬克復爲仁之爲。一就學者說。一就道上說。此義甚精。而今按章句。義若相反。此深可疑。然而章句。是從爲道者一直說下。故下爲字。帶得上爲字之意。語類。拈出兩爲字分貼輕重。則當以是說爲定論。且章句非所以爲道一句。今若釋之曰。非所以謂之道。則亦與語類無異同。許東陽曰。上爲字重。猶言行道。下爲字輕。猶言謂之道。似得朱子之本旨。

 御製條問曰。敎導勸勉。誘掖薰陶。無往非治人之事。不獨待人之有過然後治之。而此必曰改而止者。何也。或謂此改字。如大學新民之新。革其舊染之謂。非徒一言一行之改過也。此說果如何。

 臣對曰。此改字。如改過之改。而包得甚濶。是所謂未改失人道。旣改得人道。夫人之所以爲人之道。皆吾性分內所固有。苟其一毫有未盡。則將不免失人之道。而人不得以爲人。君子之治人。使之改之也。改之如何。孝必十分孝。忠必十分忠。仁至於熟。義至於盡。然後方可謂能改。能改則盡其道矣。君子以人治人。譬如水之失其道而西流者。從西

KR9c1161A_B111_281H

遮障。使得東歸便了。則斯非所謂改而卽止者耶。然則君子所以敎導勸勉。誘掖薰陶。無非所以使人有則改之。無則加勉之義。而非至於至善恰好之地者。固未甞有所止也。豈可謂略改而遽止耶。或者之以此改字看作新民之新。語雖圓活。而亦未免說得較淺。

 御製條問曰。橫渠。以衆人望人則易從之說。可疑。君子治人之心。無間於自修之心。必以止至善爲標準。故曰。大匠不爲拙工。改廢繩墨。又曰。中道而立。能者從之。苟或爲人之易從。而必望以卑近膚淺之事。則是乃苟且姑息之論。其所謂君子愛人之恕哉。解之者曰。衆人。非謂庸衆之人。雖堯舜之聖。亦在其中。此又有未必然者。試以易從二字觀之。則橫渠所謂衆人。畢竟是中人以下。若兼聖凡言則聖人之盛德至善。豈人人之所可擬議。而乃謂之易從耶。

 臣對曰。以衆人望人。只是經文以人治人之義。夫人莫不有是身。身莫不有是道。卽其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而莫不循其當行之道。則君子之治人也。亦不過以衆人之所能知能行而望之於人也。然則此所謂衆人者。固未必庸衆之人。亦

KR9c1161A_B111_281L

未必堯舜之聖。而有所謂孝悌爲仁之本。又有所謂堯舜之道孝悌而已。則仁義禮智之常。忠敬孝友之道。皆此等人分內事。以是而責於人。則初非高遠難行之道。亦非卑近膚淺之事。而凡有彜倫之常者。皆可以從之。人能盡衆人之道。則堯舜之道在是矣。初何甞有拙工變繩墨。而亦豈遽以聖人之道責也耶。橫渠此言。朱子以爲似未穩。而其亦可見矣。

 御製條問曰。以己及人。聖人之仁。推己及人。學者之恕。仁與恕。自有淺深大小之別。而章句引張子盡仁之語。以釋忠恕之義。何也。且忠恕二者。說者不一。或謂施諸己而不願爲忠。亦勿施於人爲恕。或謂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皆恕之事。而其實處卽忠。當以何說爲精也。

 臣對曰。自然流出。不待安排者。聖人以己之仁。着力推致。便有折旋者。學者推己之恕。朱子曰。仁與恕。只是爭些子。自然與不自然而已。此可見仁恕之別。而章句引張子愛人盡仁之語者。盖以恕是求仁之事。忠恕轉一過卽仁。則其曰盡仁。亦孟子求仁莫近焉之意耳。且忠恕之論不一者。或者乃

KR9c1161A_B111_282H

以不願屬忠。勿施屬恕。果如此說則有所不願。便可以忠而反不能恕耶。此無足多辨。而施諸己而不願。勿施於人四句。只是一箇恕之事。有箇十分眞實。故實能不願。實能勿施。則忠便在是。此所謂忠與恕離不得。而章句之必以忠恕二字。連釋上下二句者。盖以此也。後一說。可謂精切。

 御製條問曰。忠恕與中和。同歟異歟。忠爲體而恕爲用。忠存於內而恕行於外。則雖以忠屬中。以恕屬和。亦未爲不可耶。且首章言道不可離。而以中和結之。此章言道不遠人。而以忠恕結之。是必有精義之所在。可指陳歟。

 臣對曰。忠恕以心言。中和以性情言。盖天命之性。渾然在中。其未發爲中。已發爲和。而是心之眞實无妄。貫徹乎未發已發。存乎中者旣忠而施於外者便恕。則忠恕與中和。固自有別。程子曰。忠者體。恕者用。大本達道也。陳氏曰。程子只是借大本達道四字言之。其意固不同。此說精矣。且首章。述性命之原。而明君子戒謹之工無間於未發已發。則所以言道不可離而以中和結之也。此章。承費隱之旨。而示學者入道之方不出於盡己推己。則所

KR9c1161A_B111_282L

以言道不遠人而以忠恕結之也。立言之精義。恐在於是。

 御製條問曰。所求乎朋友二句。以上文例之。則當曰。所求乎朋友。以交人未能。而乃變文言先施之未能者。何歟。所求乎子。孝也。所求乎臣。忠也。所求乎弟。悌也。所求乎朋友。信也。而五品之中。獨闕却夫婦者。又何也。前後諸章。皆以知行對言。而此章則獨以言行對言。此亦有各有攸當者耶。

 臣對曰。朋友是同等人。非如君臣父子兄弟之各有等級。而彼之所以施於我。我之所以施於彼者。只是一間。則固當以所責乎朋友之施己者如此。而反求乎己之所以施朋友者如此而已。經文之獨於朋友而變文言先施之未能者。此固道理之不得不然。而至於夫婦。則非責人反己可施之處也。夫不可以求於婦者責己。婦不可以求諸夫者反己。而若曰。所求乎婦以事夫。則以我之爲夫。而將求何人以事之乎。此章之言子臣弟友而獨不及於夫婦者。其非以是耶。且君子之道四。而莫不造端乎是。則前章之末。獨言夫婦。而此章之末。獨爲闕却者。亦可見精義之所在矣。前後諸章。皆以

KR9c1161A_B111_283H

知行對言。而此章拈出言行二字者。盖以人之爲道。必自忠恕始。而忠恕之事。固不外乎庸言庸行之間而已。此豈非立言之各有攸當者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