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61
卷21
遺事[李維在]
府君諱羲發。字又文。初諱英發。避 翼廟諱。改今名。雲谷。自號也。我李氏系出永川。高麗領同正磚。爲上祖。歷四世有諱暉。神虎衛上將軍。討哈丹建大功。元帝以璽書褒之。自是世有顯仕。勝國末。有諱麗。名以國號。以寓不忘之義。至曾孫諱世憲號牛巖。進士有學行。陰崖李公耔甞薦引。而見己卯禍。遂不應。後 贈左承旨。士林俎豆之。大山李先生撰遺墟碑。生諱汝諧。逸參奉。生諱光俊。文科觀察使。號鶴洞。有文章德行。旅軒張先生誌其墓。自軍威移義城之山雲。生諱民寏。文科參判號紫巖。與仲氏敬亭公民宬。遊旅軒門。生諱廷橚。號菖湖宣敎郞。以文行再登薦剡。生諱重燫。於府君爲高祖。曾祖諱秀春。號若無齋。 贈左承旨。戊申倡義旅。祖諱德祊。 贈吏曹參判。考諱宜明。 贈吏曹判書。慈詳愷悌。人以有後穪之。三世貤榮。以府君貴也。妣坡平尹氏。學生德殷女。花巖弘鳴後。 贈貞夫人。淑莊勤儉。壼德甚備。敎子女有法度。 英
廟戊子正月十六日辰時。生于鶴城之外第。方娠。母夫人夢。有神人授黃花一枝。至是府君生。生有異質。廣顙秀骨。眼光淸炯。嶷然異凡兒。及就食。判書公所嗜。不自入口。雖與之。不肯也。甫受學。才識穎達。一聞輒解。性沉重。不與羣兒戱。灑掃唯諾之外。課讀不厭。三從祖雲齋公命天每稱賞曰。張大吾門必此兒。九歲。有官吏督稅橫甚。府君從傍正色視之。吏畏縮自伏。其氣像辭色之爲人敬憚。已如此。十歲。太貞夫人患劇瘇。府君暫不離側。竭誠救護。不解帶者屢月。竟獲痊。長者以爲此兒誠孝。非老成所及。時仲氏 寢郞公在襁褓。每於朝夕進飯。必抱携出外以待之。十三。以判書公命往拜南窩鄭公東弼于月城。尋思窮覈。不事章句。鄭公爲書賀判書公曰。此子志尙不苟。他日必成偉器云。府君素淸羸多病。判書公不刻日程督。而府君念家貧親老。暇治博士業。不數月。通四子書。十五。作大對文。已裒然有聲。十七。遊甥館。外舅李公龜洛亟穪之曰。李郞方弱齡。而其持心律己之方。雖古先輩。無以加矣。乙巳秋。赴試達城。試日改展。携笈上山菴留做數朔。有一老衲。見府君整衣端坐。
未嘗少有倦色。設茶致敬曰。閱人多矣。今始見正人君子也。己酉冬。以親命赴京。假館于學齋。値歲杪。京洛人士。多以雜劇強之。府君曰。吾千里離闈。隨衆戱娛。有不暇矣。讀書自若。儕流敬重之。是歲應 殿講。蒙 賞典。庚戌冬。中通讀試。辛亥正月。跋涉在道。聞判書公患報。晝夜疾馳。未及門遭艱。顚踣號頓。幾絶者數。賴大夫人涕泣救至。僅免滅性。附身附棺。必誠必信。守制一依文公家禮。奉厝於三十里之外。而朔望必展省。祈寒盛暑。未甞廢也。癸丑制闋。乙卯三月。登栍劃文科。 正廟親覽對策。大加奬歎。謝 恩翌日。獨被引見。盖 天意之眷注如此也。尋隷槐院。榮歸未幾。自 上特選奎章閣講製抄 啓文臣。進附甲寅選。時 正廟敦尙文敎。奬育人材。倣東湖讀書堂例。特置是閣。極選名家俊士。使之常直。逐日講製。 親試課試之外。有 御製條問講義及 命題故寔。皆講明聖贒之旨。經濟軍國之務者也。及府君 肅召入殿廷。 上特使宣 醞。府君起伏曰。臣不能飮。 上笑曰。汝以特敎被選。敢辭三盃酒乎。仍撤與 御前水剌。府君四拜裹出。送于大夫人。鄕里榮之。
府君六載帶直。日月應 製。講義及故寔。凡累萬言。 上與大臣考其高下。府君課多最。 敎曰。嶺人經義最爲該洽。其他詩賦儷策序記銘頌。亦逐句 批評。屢以 御筆書其奬許之辭。前後 賞賚甚繁。 上嘗條問理氣不可分先後。而畢竟是先有理者。卽朱子告門人之語也。今以章句所謂氣以成形。理亦賦焉觀之。又若謂有是氣然後有是理者。何也。府君對曰。纔有理。便有氣。纔有氣。便有理。理氣固不可分先後看。而先有箇天理了却有氣者。已有朱子之語。有此理後方有此氣者。又是程子之訓。則畢竟以理先而氣後爲定論矣。然而此章章句。必曰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就本原上說。則有理而有氣。就禀賦上言。則有氣而後有理。章句以化生萬物而言。則畢竟是氣至而後理有所寓。而其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者。盖以此也。以是推看則理亦賦焉之亦字。亦有精義。是以。章句旣先言天而繼言陰陽五行。下又却先言氣後言理。而着了亦之一字。則此可見從理說到氣。又從氣說到理。而初非以客對主之辭也。 上又問費隱之體用與中和之體用。府君對曰。中和。以軆立
而用行者言。費隱。以體藏於用之中者言。盖中和以性情言。故未發時爲體。已發時爲用。不無境界之差殊。而費隱以理言。故卽用之廣而體寓於內。卽體之微而用見乎外。非別有所謂隱如未發之謂中。則饒雙峯所謂由體以推用故先中而後和。由用以推軆故先費而後隱。其亦有見乎此。朱子晩年定論。乃曰。不當以中爲隱。以和爲費。語類。推辨其說。可見前後體用之有別。 上又問尊德性道問學。孰輕孰重。孰先孰後。有謂朱子道問學之意居多。陸子尊德性之意居多。亦嘗有的見者乎。府君對曰。尊德性道問學。只是存心致知之方。而存心者固不可以不致知。致知者亦不可以不存心。程子所謂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是也。今若欲分排先後。辨別輕重則恐不免一邊偏重之患。而大小上下之間。無着手處矣。吾儒之學。盖不外乎居敬窮理二者。知行相須。齊頭用力。而彼陸氏乃反專主尊德性。闕却致知。而許多頭面。又不知落在何地。今取經文照管則陸氏之學。不但其闕了道問學一句。所謂尊德性者。亦轉入葱嶺氣味。與吾儒所謂居敬者異矣。朱子所以極力論辨。
已無餘藴。而吳草廬以居多二字。欲爲調停於朱陸之間。是何異於雜薰蕕於一器也。夫以讀書窮理爲務。而以涵養本源爲貴。則斯所謂敬義夾持。博約兩全。尊德性道問學。如車輪鳥翼之不可偏廢。朱夫子一生用工。只在於是。後之學者。其可不服膺而慥慥乎。 上甞題問朱子己酉封事。府君對略曰。講學以正心。修身以齊家。固 殿下之日用躬行者。若擇師傅以輔皇儲。臣旣前陳。請條其餘。其曰遠便嬖以近忠直者。邪正消長之幾詳於易。而陽一陰二。故君子少而小人多。君子每患難進。小人每患難退。此所當精審處也。其曰抑私恩以抗公道者。惟我 殿下建極於大公至正之域。而本原之地。若有一毫未盡。將不免生於心而害於政。發於政而害於事。况忠邪離合之勢。新舊親踈之分。日瞀於萬機之間哉。此所當加勉處也。其曰明義理以絶神姦者。終古闢異端廓如者。無如孟子。而憂楊墨之賊道則終之以君子反經。牖夷子亂倫則先告以吾道一本。如欲正一世之趍向。使不爲外道之誑惑。在申明義理之學。其曰精選任以明軆統者。 國朝用人之法。一壞於尙地閥。
再壞於計踐歷。疏遠者。雖才且贒不得進。有力者。年除歲遷。 朝廷因以不尊。軆統因以不嚴。內而㙜閣之臧否。外而營邑之黜陟。無一事得其正。古聖王任官惟贒之道。恐不如是。其曰振紀綱以勵風俗者。黜陟刑賞。是御世之大柄。而 殿下之法令未嘗行於貴近。德惠或不逮於踈賤。君綱不嚴而政令委靡。民志不定而義理漫漶。今日之紀綱。可謂紊矣。其曰節財用以固邦本者。 國朝取民之制。亦殷周什一之法。而糴政本以便民。良役亦以紓民也。特在下者不能宣揚德意。貪汚者因以肥己。陰鷙者因以戕民。此尤 聖明之深軫處也。其曰修軍政以攘夷狄者。我國詰戎之政。極爲踈虞。列邑軍丁。半是虗簿。各鎭防御。總歸冗官。古人所謂兵不知戰。將不知兵者。不幸近之。朱子以內修外攘。比之直內方外。長久並用之𧗱。不可不交修兩進。末乃曰。其本亶在於愼厥身修。身修之本。又不過講學以正心。惟 殿下益加體驗。因以爲輔導元子之方。又嘗進均役十目䟽。一曰設廳。言得人久任。二曰結米。言先革糴弊。三曰餘結。言量田懲貪。四曰漁稅。言申禁榷沽。五曰軍官。言申嚴
籍分。六曰給代。七曰移劃。俱言句管之臣頻加撿飭。八曰减革。言汰冗官省冗食。九曰需用。言量入爲出。十曰會錄。言立籍設官。終以擇良吏崇節儉明賞罰三者。爲諸件捄弊之策。 上皆嘉納之。 命賜春秋左傳朱書陸奏等冊。每 御題下。條問浩博。旨義深奧。且立定晷刻。課䂓至嚴。府君覃思推究。敷對精詳。皆出於平日自得之工。其他大學講義及國典故寔皆類此。 上嘗賜批。嶺人多質少文。事君之道。爲國之誠。精白一心。身不己有。予以是望於爾。 上一日。召入諸文臣于便殿。時寒甚。雪下盈尺。 命分席各坐。懸詩賦表論四題。題義茫然無略解。諸僚恐曳白得罪。橫竪呈納。府君獨以爲義不敢強所不知於 君父之前。乃以白券進呈。四拜而出。及 御考榜下。徐尙書俊輔以獨解居表三上。餘皆被責。以呑生棗啖熟芋書下。而於府君白券。 特批三中。敎曰。事君不欺。白直可尙。羣僚動色。卿宰亦謂之得軆。又一日。 命講老乞大一部。老乞大卽漢語。而文理不續。音讀難曉。府君一覽成誦。不錯一字。 上奬歎曰。汝之聦悟出倫。眞博聞強記之才。丁巳拜 明陵別撿。戊
午移 孝陵別撿。府君於 陵齋直中。讀心經有詩曰。湯文祗栗舜堯欽。千聖相傳只一心。善惡始從人道判。頭顱先向操存尋。誠幾圖闡濂翁說。敬肆工夫范氏箴。後學至今承旨訣。西山夫子卷中臨。嘗聽鍾有詩曰。移時方發響。轟隱漸如舂。識者以遠到期之。己未冬。以 親試三次居魁陞六品。府君於同選中。被直最久。或以時乞暇下鄕。而每承促敎。未得從容省覲。以是爲恨。甞貽書寢郞公曰。誤蒙 聖恩。久縻金華。陟屺看雲之懷。無時不切。於今始覺名利之苦也。庚申六月。 正廟昇遐。府君以不世之遇。奄遭方喪。攀號慟霣。殆不能支。每値 忌日。茹素三日。或語及當時事。輒掩抑嗚咽。是年秋。赴哭 因山。李尙書益運來見揮涕曰。夏初新選抄入時。 上下敎曰。舊選中。李英發獨以年最少。未及减下。當於今年內。有一例區處之道。以此傳之也。盖其時同選之中。縱被 恩寵有異。陞薦差池者。以年最少故也。 上意有待他日。而天不少延。 弓釰遽遺。自是府君益無意於世。而晉塗多蹇。六載家食。婆娑邱園。以養親課學爲事。乙丑。拜禮曹佐郞。時有銓長薦文兼首擬。或言
其躐階曰。是嶠南經學之士。豈可待之以郞署乎。丙寅三月。拜兵曹正郞。九月拜司諫院正言。丁卯拜司憲府持平。戊辰拜持平。辭不赴。是歲有自警序。略曰。孔子四十五十無聞焉。斯亦不足畏也。吾年已四十一歲。默數生平。尤悔積而進修缺。其將爲無聞而止。可不懼哉。及此省悟。朝乾夕惕。分寸拚躋。思前愆補後過。逐日慥慥。死而後已。時立齋鄭公宗魯。講道于商山。爲書托二子請業。己巳正月。拜司憲府掌令。辭遞。夏 除高山察訪。以親老塗遠辭不赴。辛未閏三月。又拜掌令。因遇灾求言。進一疏略曰。臣嘗觀朱子封事。曰。生民之休戚。係於守令之贒否。親民之職。莫守令若也。苟或字牧之任非其人。則 朝家恤民之意。不得下究。釐正還餉則害及於下戶貧氓。査櫛軍政則利歸於奸鄕猾胥。考驗田結則反有新起之弊。勸督農桑則不無侵撓之端。下之受病。日益滋生。和氣不作。咎徵疊應。若欲釐革衆瘼。奠濟斯民則惟在於愼擇守令。而所以激勵之方。在於嚴贓法選廉吏而已。近來贓法不行。故貪墨者無忌憚。廉謹者無表著。貲貨豊足則謂之能吏。歸槖蕭然則謂之拙手。擧
一世靡然。不知廉防之爲何物。貪汚之爲可恥。此實由於勸奬之無其道故也。我 聖朝以仁厚爲治。不忍以贓汚之罪加諸臣子。此誠盛德美意。而顧今世道日下。廉隅掃地。政宜申明舊制。猛加振刷。嚴贓律。無所假貸。選廉白。有所褒賞。然後惠澤可降。積弊可祛。而民生始有息肩之望矣。 上優批之。又因辭職。進一綱九目疏。其綱曰。明 聖學以立基本。其目曰。辨贒邪以審用舍。開言路以廣視聽。簡守牧以厚民生。崇儉德以裕財用。重道藝以養人材。振紀綱以正名分。勵廉耻以敦風俗。講武事以備陰雨。懋本實以救文弊。凡數千言。 上批曰。所陳切實。當留念採施。卽令廟堂禀處。竟寢不行。七月拜司諫院獻納。壬申有西警。人心洶懼。遷徙相繼。府君略不動。爲營搆屋。地主閔致和見之曰。公此擧大有以鎭人心也。乙亥拜司諫。辭不赴。秋選弘文錄。有一館僚力沮公議。人皆惜之。丙子七月。拜軍資監正。十月 除盈海府使。奉太貞夫人赴任。府在海徼。居民以鹵漁爲生而困於徭斂。府君嚴科條。杜吏奸。常供外悉蠲之。流民四集。戶口增倍。申修學校。以時聚邑中儒士。東西分列。
行相揖禮。升堂揚觶。倣古鄕射讀法。多士彬然。禮容可觀。邑有疑獄。積年不决。府君審竅成案。申于臬司。以至疏放。其爲政。務在寬仁而濟以嚴明。六考居上。及歸。邑民願留之。己卯六月拜司諫。十一月拜執義。辭不赴。庚辰三月拜司諫。十二月復拜執義。辛巳九月又拜執義。進應 旨䟽略曰。臣聞天人相與之際。其理不爽。灾異之生。必由於人事之感。槩以今日言之。躁競成風而世道之澆漓益甚。欺詐日生而人心之陷溺已極。衣食之源已渴。則奢靡之爲祟也。禮儀之防先壞。則名撿掃地也。民産之貧富不均而有流離顚連之徒。尊卑之等威陵替而有踰分蔑法之弊。刑獄者所以補治。而橫罹與倖逭。未免失平。良役者出於簽丁。而疊徵與漏脫。未得均役。其他傷財而敗俗者。有難枚擧。憂勤於上而澤不加下。顚連於下而情不達上。壅滯湮鬱。無所告愬。而其愁苦之氣。足以薄陰陽而召灾沴。則視聽自我之天。安得不申復譴告耶。伏願 殿下因此修省之方。益懋典學之工。幽獨之地。常存對越之敬。一念之發。必嚴公私之辨。親贒士大夫。以資薰陶漸磨之益。法古先哲王。以立修齊
治平之基。緝續光明。不爲私意之所間斷。篤實堅定。不爲事物之所撓奪。使本軆之粹然渾然者常存常覺。以爲出治之源則一日萬幾。義理呈露。擧直措枉。權度不差。凡諸時措之得失。生民之利病。莫逃於明睿之照。而羣工勵翼。百度以貞。上以答天譴。下以慰輿望矣。壬午三月拜司諫。辭遞。閏三月拜 侍講院弼善。時 翼廟在春邸。府君累登 書筵。敷奏詳明。勸勉懇至。 翼廟每虗納焉。左賓客李公相璜出語人曰。近觀李弼善擧止端重。講義精明。非諸僚之所及。眞侍講材也。及請覲。賓客諸公皆挽止之。府君以親年高邁。遂辭歸。癸未二月。丁太貞夫人憂。時府君年近六旬而守制甚嚴。雖朝夕奠饋之外。未嘗脫絰帶。手抄程朱書及自警編。彙分類選。以爲常目存省之資。乙酉四月制闋。拜執義。辭不赴。六月拜司諫。又呈辭。因進輔翼 東宮䟽。略曰。臣聞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黑。故程子在元佑間。甞進言曰。人主一日之間。接贒士大夫之時多。親䆠官宮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此於輔導 睿質之言。尤爲切至。今 國家之設置宮官。實遵古法。
而進接之時常少。 書筵開講。不過讀了數十行句讀。說過一二段文義。而無復陪侍燕閒雍容啓迪之實。殊非古昔朝夕起居左右承弼之義。今當夏月將盡秋凉漸届。日開 講筵。想必遵例設行。而賓客僚屬。亦宜不時召接。或以經傳義理反復問難。或以古今事變參互考證。下及民情物態稼穡艱難。亦有所咨詢商確。則其於啓發聦智。成就德業。實非少補矣。 上嘉納之。特陞承政院同副承旨。繼拜敦寧府都正。皆辭遞。丙戌 除寧越府使。府處關東絶峽。土瘠民貧。俗尙樸陋。不喜文學。府君至。首擧邑瘼六條。往復于巡司曰。軍弊也。踏驗也。防結也。還弊也。雜劇也。水利也。皆縷縷辨覈。一切釐革。又捐月俸付鄕人。設養士齋。勉之以白鹿洞䂓。每月朔。考講勤慢而勸懲之。於是越中文敎蔚然。皆比之文翁化蜀。立銅碑頌之。戊子棄官還鄕。名所居室曰定齋。整頓書籍。講究其中。有優閑蕭散之意。庚寅四月。復拜同副承旨。癸巳五月。拜大司諫。草時弊疏將上之。徑遞未果。甲午復拜大司諫。十一月 純廟昇遐。乙未春。赴 廞衛。丙申十一月。又拜同副承旨。參陳賀班。領相洪公奭
周適見之。問曰。令公倘非我同年舊僚乎。六載抄選。接袂連武。而殆今五十年矣。何不一相訪也。因嗟歎久之。癸卯三月。 憲廟幸華城。憶 正廟侍從。特陞嘉善。尋 除漢城府右尹。旋 除左尹。四月復 除左尹。繼 除右尹。俱辭不赴。疏略曰。竊以帝王之學。雖與韋布有異。而若其收檢身心。窮格物理。以爲出治之本。則必有資於讀書講學。昔我 正廟躬親庶務。道冠百王。而每冬深夜永。必開卷讀書。甞以 御製詩頒下諸文臣曰。每夜光明燭。今年左氏書。伊吾完一帙。工課殿三餘。仍令諸文臣賡進。當日臣等之所共贊歎者也。嘗聞古語。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伏願 殿下懋念哉。 上優批之。丁未正月。例陞嘉義。六月拜兵曹參判。府君以病辭。縣道封章略曰。臣生老聖世。偏被鴻造。始自講製之選。以至卿斑之陞。一資半級。皆出 特恩。臣是何人。得此異數。生隕死結。銘在肺肝。追先報今。無補絲毫。臣若一朝溘然則長逝魂魄。亦將抱恨。玆掇陳腐之語。以效芹曝之獻。惟 聖明垂察焉。當今之世。可言者亦多矣。州縣之苞苴載路。而蔀屋有懸磬之歎。科試之關節盛行。而草
野多抱玉之恨。田結則陳起相混而灾减無下究之澤。糶糴則斂散無法而積弊爲生民之痼。名分掃地而等威不嚴。良役不均而貧殘偏苦。餘外疵政隱瘼之所以傷化而敗俗。蠧國而病民者。有難枚擧。而未聞有一人極言竭論。豈 殿下求言之誠。虛受之美。有未盡歟。且人非堯舜。不能無過。成湯聖人也。而曰改過不吝。宣王中興之主也。而曰衮職有闕。我 殿下政令施措。亦豈無可言者。而 朝著之上。未聞謇諤之風。如此而羣情何以上達。四聰何以無蔽乎。伏願 殿下軆從諫弗咈之美。念嘉言罔伏之訓。言苟可採。翕受而敷施。言雖狂妄。亦優容而不罪。洞開言路。無所障礙則一堂之上。情志交孚。窮蔀之下。幽隱畢達。蕘言瞽說。皆可以裨補 聖德矣。繼陳節財用備陰雨之要。反覆彌切。疏入。 上動容奬歎。 批曰。所陳諸條。無非切實。當體念矣。 諭曰。此人以 正廟侍從。有此陳勉。極爲嘉歎。卽日 特陞資憲。單付知中樞府事。入耆社。府君又呈辭。 上不允。下諭本道。使俟間上來。府君感曠絶之 恩。黽勉趍謝。因 肅靈閣。 朝家援舊例。使工圖像之。府君 肅謝
三日。卽出城。都下人士。嘖嘖艶歎。皆謂地上仙。搢紳大夫。俱爲詩序以餞之。己酉正月。拜刑曹判書。以病辭。六月 憲廟昇遐。府君時方沉病。而猶號霣罔極。七日茹素。及 因山。恨筋力難強。使子魯勉替赴 廞衛。庚戌正月朔。晨起謁家廟。初九日得微感。命兒孫出知舊所請文字未勘者。於枕上呼草。若出宿搆。辭理俱到。翌日有延賓禮。整飭冠服。醻接如常。十二日將行判書公祀事。患勢猝劇。子孫環列涕泣。府君曰。是九十翁常事也。時於喉間。以敦宗恤患之意申申說道。無一言及家事。至十六日寅時。命左右扶坐。恬然而逝。是日卽府君晬日也。人以爲府君始終有前定云。春秋八十三。訃聞。 上震悼輟朝。 賜庀具如式。以是年八月二十四日。葬于金鶴山露積峰丑坐之原。士林會者七百餘人。府君天資近道。渾厚莊重。居家以孝友。與人以忠信。有虛心容物之量。而持守甚確。有邁世拔俗之志。而謙恭愈篤。訥訥如不能言。而絶無鄙倍之辭。粥粥若無所爲。而不作崖異之事。日用應接。小心謹畏。未或小放也。每靜坐凝默。望之毅然。人自敬憚。及其對人醻接。溫厚慈詳。莫不充
然。甞於圖像之日。畫工退而語曰。俺等摹耆老之像多矣。至此大爺。謹拙而英邁。沉潛而發越。非丹靑之所可髣髴。其德符之見於外者有如是矣。自早歲已知輕重內外之別。凡讀書。不爲俗儒記誦。反覆諷詠。尋究義理。思有以體驗於己而領會其肯綮。故在應 製之時。其所講明者。無非天人性命之奧。王覇義理之辨。軍國經濟之策。而逐條陳對。剖釋無蘊。於此可知府君造詣之萬一也。幼有至行。嘗事二親。菽水難繼。就養無方。而或有醯醬之屬。必別置以進。及判書公早世。常以未逮祿養爲終身至慟。語及輒泫然。太貞夫人年高在堂。府君時已向衰。而瀡滫之供。躬親看撿。煬竈之際。手自抱薪。居常扶護。暫不委人。便身之物。極力備給而尤以體志爲先。日與仲季公怡愉侍側。陳古今聞見以娛悅之。 恩數重沓。 召命屢下。而每以離違爲難。有 除必辭。辭輒徑歸。非有故。不一日在外也。每穪觴獻壽。兄弟子孫。充衍堂宇。和氣藹然。榮奉備至。太貞夫人以天年終。府君益自慟霣。甞草先考妣遺事。把筆掩抑失聲而哭。白鬚涕痕。有足感人。每當忌辰。前期齋沐。粢盛務豐潔。將事
之夕。達宵不寐。及奠獻。鞠躬屛息。以致如在之誠。非甚病。不使人攝之。於遠祖傍親。亦以時物助祭。勑子弟進參。又別設義庄。以爲香火久遠之圖。尤念二弟之𥠧年失怙。至誠撫摩。孜孜奬學。皆以文行成名。同居四十年。常怡怡如也。及分門。惜其暫離。雖一日十見。每有和悅之色。得一味。必須共案。見一疑。必資對質。寢郞公性嚴。子姪或有不可意。輒峻責不少假。府君命諸子立庭遜謝。一未嘗以仲氏言爲過。季氏公甞省墓而歸。偶墜馬。居數日。患吐癨。府君取所吐嘗其甘苦。以驗內傷與否。其篤行類此。每送試闈。勑諸子曰。汝季父在。汝輩須同心共護。愼無爲汝輩地也。及待榜。專意於季氏公。嘗曰。我所欲爲。二弟必先知之。顧兒輩不然。可見同氣之心有切於父子。而人或慈愛偏勝者。皆出於有我之私耳。在越州時。州民爲之語曰。我侯愛民。關東第一。我侯友弟。嶠南無對云。訓子孫。敎養幷至。恩義不偏。有過失。不加忿厲之容。招致座隅。諄諄誨諭。俾底自服而悔改。治家則戒之以課農撙財而不使設機營汲。赴擧則命之以致精盡力而勿爲隨波奔競。甞曰。吾生長蓽門。位祿太重。
於分過矣。汝輩當守滿盈之戒。益加謙恭。愼無以驕汰累我也。入中門。必具上衣。諸子婦進謁。亦整襟危坐。甞致肅莊之儀。見子弟。亦不以惰慢也。處宗族。無間親踈遠邇。凡有吉㐫慶吊。若己當之。甞以奉先收族之義告諸宗。其有癃病飢寒。無以自振者。或廢寢屢歎。或臨餐停箸。憂勞惻怛。加意周救。以至考終前夕。亦娓娓不置。待人。不以富貴自屈。不以寒畸或忽。人有質問。雖鄙率而未嘗逆折。事有合宜。雖少賤而必加採聽。恩㤪之間。不爲較計。是非之界。一事恬退。至於士論分張之會。亦參量彼此。不倚一偏。未甞爲激發過中之論。斂然端默。人不得窺其意也。凡於應事。措劃豫立而無臨時苟跲之患。分數先定而有剸煩理劇之宜。其莅二府。公私支用。不待簿會。默數心筭。毫釐不差。吏胥咸神明之。平居。未明而起。處置家事。盥嗽訖。對案靜坐。手不釋卷。或少倦。命酒小酌。以微酡爲度。每夜誦庸學程朱書。或宣公奏議東坡疏箚。至耄耋時猶然。如不經非禮之書。未甞一接於目。 朝廷得失。人家禍惡。亦不一出於口。衣服飮食。務從樸素。若有美餙豊膳。必斥退之。不以齒邁爵尊而
自異焉。出入。必屛其騶從。只以一馬一僮隨之。馹 召之行。亦省减徒御。道路觀者。不知爲大夫之行也。室中無他玩好。惟書籍器用。整整不亂。簾閣之下。寂然無譁。人不聞其怒詈之聲。賓客至。送迎惟謹。不以衰老自弛。下逮僕隷。皆曲施恩意。有當罪者。必先以開誘而後加警罰。故過其室者。雖悍夫戾子。莫不犂然感服。及捐館。鄕之老少上下。皆齎咨歎衋焉。嘗曰。吾不幸早竊科第。潦倒風埃。到今白紛如矣。枉費許多光陰。而無成就底事業。恨不能早從向裏用工。以爲安身立命之地。晩就金城山下。築雲谷書寮。有謝世玩樂之意。而旋以近名。不爲修餙。鄕內後生。有束脡而請業者。輒固辭之。嘗曰。名者。實之賓。無實之名。吾所大耻也。甞以心有未定。特書定字以揭。爲之說曰。人之日用常行。語默動止。皆由於一箇心。而心是活物。苟非制養克治。收斂向裏。而欲強把捉以待之。則心不得其定而愈見其繳撓顚錯矣。經曰。知止而後有定。其下八條。格致居誠正之前。誠以物理無窮。知識有限。物無不格而天下之義理窮盡。知無不致而吾心之權度不差。則心得其定而無復岐貳之惑
矣。又曰。君子以窮理爲貴。而必以居敬對言之。敬是徹上徹下之道也。非敬則放肆雜擾。流於穿鑿自私之域而無以端本澄源。故從上聖贒拈出敬字。扶竪起來。要使邪思退聽。神明在躬。如是涵養之久則査滓凈盡。義理呈露。凡天下萬事。皆瞭然於方寸。醻接不亂而心得其定。夫焉有閒思雜念之參錯其間乎。自念日暮程迫。悔之靡及。庶幾俛焉從事於此。盖府君一生受用。得於主靜制養之工爲多。式至晩年。德性深厚。禍福欣戚。一無以動其心。屢遭逆理之慘而不至疚傷。荐被超擢之榮而不以色喜。凡於勢利紛華。尤泊如也。其立朝。以難進易退爲準的。有 除命。必封章丐免。時或趍肅而未甞時月淹也。一時當路之贒。多少日之奎華寮寀。而亦絶無書訊往來。故世無薦引者。中年坎壈。自分爲草野逸民。而 聖上不遺。或以讜直而簡拔。或以耆舊而延訪。七蒙 特眷。位躋上卿。盖無非天也。是以。世之論出處之正。必稱府君云。其引病在家。憂愛一念。長時耿結。聞時政闕失。輒凄然不樂。至廢寢食。每 恩旨下。整肅冠帶。降階拜受。治疏之際。不接事物。晝宵洞屬。以致古人
宿齋預戒之義。嘗以爲踈逖之蹤。屢荷 隆渥。區區報效。不過以言事 君。凡於辭官應 旨。披露悃愊。皆首勉 聖學。繼陳時瘼。詳明剴切。不避忌諱。而前後章奏。俱蒙 溫批。此可見府君問學之實。忠愛之篤。有以盡節於 四朝而能致感悟轉移之幾也。獨惜乎中歲多蹇。跡阻榮塗。晩雖躋顯而身退荒野。一副君民之志。徒寄空言而未能卒究於世也。若夫䂓模政績之見諸施爲者。惟在於一二民社之寄。而豈足以盡府君所蘊哉。自釋褐後。尤感 正廟曠絶之恩。與嶺中僚友約曰。吾輩之於 正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實君臣而師生。義有不可以沒世忘者。遺命子孫。以奎章抄 啓銘于旐。府君不喜著述。遠近知舊。或以文字強請。略有應之者。爲文。辭達理明。無險棘藻繪之語。有中庸講義四卷。朱書 國朝故寔二卷。多抄入於 弘齋御集中。其餘詩文疏箚幾卷藏于家。配眞寶李氏。 贈貞夫人。學生諱龜洛女。退陶先生之後。 英廟癸未生。 純廟己巳卒。享年四十七。資性柔婉。閨範甚備。事舅姑盡其誠愛。護弟妹先於己子。處宗族。恩而義。御婢僕。不以惡言加之。府君
撰其行曰。吾之離闈旅仕。不以家事關心者。夫人之贒也。吾之固窮安分。不以貧窶爲病者。亦夫人之賢也。生四男一女。男長魯奎。次魯璧。伯仲俱受業于鄭立齋門。有文行。次魯翼。出爲族父後。次魯勉。生員。前行 宣陵參奉。女適上洛金命裕。側室男魯貞。魯奎生一男二女。男寅在。女適眞寶李晩耉。廣陵李以濩。魯璧生三男二女。男絅在。維在生員。綸在。女適廣陵李以佑。草溪鄭珪相。魯翼生二男。正在,心在。魯勉生一男二女。男大在。女適義城金泰林。次未笄。金命裕生二男二女。男壽衡,壽華。女適義城金信永。晉州姜佐煕。餘幼不盡錄。嗚呼。府君早有自得之見。而恨未請益於先覺。晩守撝謙之操。而不爲標號於經學。其行之也平常而無新奇絶特之事。其存之也儉約而無修襮干名之意。故世之人於朝鄕所尊之外。能知府君之有良貴者鮮矣。且不肖蒙騃。無所知識。區區掇拾。不過巾笥所藏咳唾之末而已。至於耳目所逮。亦追惟哽塞。茫然不知所以形容。故所錄多簡卛。不足以闡發萬一。是固無窮之慟恨。然記曰。先祖無美而稱之。是誣也。有善而不知。不明也。知而不傳。不仁
也。三者君子之所恥也。竊自惟三者之中。誣之耻爲大。盖其先無美而溢之。則歸於誣妄而不足以取信於人。此不肖之所大懼而不敢爲也。况伏念府君平日謙冲之意。豈可容一毫誣溢。重自負其先人哉。伏望當世秉筆之君子。曲加矜諒而垂仁採擇焉。 不肖孫維在謹書。
行狀[柳致明]
公諱羲發。初諱英發。嫌 翼廟諱改之。字又文。姓李氏。號雲谷。系出永川。高麗領同正磚爲上祖。四世而神虎衛上將軍暉。討哈丹有功。元皇降璽書褒之。勝國末。有以國號自名。寓戀國之志而隱而不仕者。曰麗。三世諱世憲。成均進士。有學行。見己卯禍。薦引不就。號牛巖。二世諱光俊。觀察使。號鶴洞。始居義城之山雲。生諱民寏。參判。號紫巖。與仲兄敬亭公民宬德位並尊。二世諱重燫。於公爲高祖。曾祖諱秀春。 贈左承旨。祖諱德祊。 贈吏曹參判。考諱宜明。 贈吏曹判書。妣坡平尹氏。德殷女。郡守弘鳴後。 贈貞夫人。皆以公貴也。 英廟戊子正月十六日。公生于外氏第。廣顙秀眉。眼光淸炯。及就食。判書公所嗜。不自入口。受學。才調警
穎善悟解。過眼輒記。性沉重不戱遊。周旋親側。唯諾惟謹。九歲。有官吏徵租甚督。公正色視之。吏乃懼。不覺下伏。自幼時爲人所敬憚如此。太貞夫人患腫劇甚。公屢月扶救。不解衣。每進食。輒携幼弟出外。令無妨匙箸。十三。以親命從鄭公東弼學。鄭公嘉其能推究。爲書賀判書公以必成偉器云。公念家貧親老。治博士業未久。便貫穿四子。甞赴達城試。携笈上山庵。有一老衲致敬曰。貧道閱人多矣。未有擧子整飭不倦者。今始見正人矣。己酉假館于泮邸。京洛人士多以雜劇強要之。公謝曰。吾以親命。隷業千里外。隨衆戱娛。所不暇也。辛亥歸覲在道。聞判書公患報。亟走還。未及門遭故。哀號顚踣。以太夫人故僅延。盡心誠信。守制甚嚴。旣葬在三十里外。朔望哀省。寒暑不易。 健陵乙卯大闡。謝 恩被 引見。尋隷槐院。未幾選奎章閣抄 啓文臣。先是 上敦尙文敎。 命選名家新進有文望者。以備講製爲奬育地。及公擢第。 上覽試券嘉之。特命抄附是選。 異數也。公旣肅 命。以親試入 殿庭。 上命宣醞。撤 御饌以賜之。公齎以爲太夫人養。鄕里榮之。每應 製。公年最
少。以經義該洽被 奬許。蒙賞賚甚繁。一日 上召諸文臣于便殿。分席各坐。懸詩賦表策四題。皆出僻書。衆茫然不省。咸恐得罪。惟務塞券。公以寧被重譴。不可強所不知。以白券進呈。 上批曰。事君不欺。白直可尙。諸強塞者皆被譴。甞背講老乞大。老乞大者漢語也。方音旣異。句讀不分。公覽訖了悟。卽背誦無滯礙。 上以聦悟奬之。丁巳 除 明陵別檢。戊午移 孝陵。甞聽鍾有詩曰。移時方發響。轟隱漸如舂。識者以遠到期之。己未以 親試三次居魁。陞六品而猶帶奎選。每歸覲。旋被召還。雖 眷注日隆。而不堪陟屺之情。貽書兩弟曰。猥蒙 聖恩。曠闕溫凊。於今覺君親之兩難盡職也。庚申 正廟昇遐。公感念 恩造。無復當世之意。而進塗因亦多蹇。乙丑始拜禮曹佐郞。朝議惜其屈。擬文兼宣傳。丙寅拜兵曹正郞。秋拜司諫院正言。丁卯拜持平。戊辰又拜。己巳拜掌令。並辭不赴。夏 除高山察訪。以親老路遠辭。辛未又拜掌令。上疏陳時弊曰。朱子言民之休戚係於守令之贒否。盖字牧非其人。則 朝家恤民之意。不得下究。釐正還餉則害及於貧戶。査櫛軍政則利歸
於奸猾。考驗田結。反有新起之弊。勸督農桑。更生侵撓之端。如欲奠濟。維在愼擇而嚴贓法奬廉吏。 聖朝以仁厚爲治。不忍以贓汚加諸臣子。此誠盛德美意。而顧今世道日下。廉隅掃地。貪墨者無所忌憚。廉謹者無所表別。擧一世靡然。宜申明舊制。猛加振刷。不貸贓律。奬用廉白。然後惠澤可究。積弊可祛。而民生始有蘓息之望矣。又因辭職進一綱九目疏。綱曰明聖學。目曰辨贒邪。開言路。簡守牧。崇儉德。重道藝。振紀綱。勵廉耻。講武事。懋本實。 上皆優批納之。七月拜司諫院獻納。乙亥拜司諫。丙子拜軍資監正。十月 除寧海府使。府爲海徼。漁戶甞困於侵徵。公悉蠲科外之斂。又申學政。聚士考藝。先行相揖禮。又倣古鄕射讀法。升堂揚觶。禮容可觀。疏决疑獄滯外者。邑民太歡。己卯遞付司諫。冬又拜執義。庚辰三拜司諫。復拜執義。辛巳又拜。因災異應 旨上疏。略曰。臣聞天人相與之際。其理不爽。灾異之生。必由人事。槩以今日言之。躁競成風。欺詐日生。奢靡爲祟。衣食之源渴矣。名檢掃地。禮義之防壞矣。刑獄者所以補治。而橫罹與倖逭。害治者多矣。良役者所以均一。而疊
徵與漏脫。不均甚矣。憂勤於上而澤不下究。顚連於下而情不上達。壅滯湮欝。無所告訴。愁告之氣。薄陰陽而召灾沴。則視聽自我之天。安得不譴告。伏願 殿下益懋修省之方。幽獨之地。常存對越之敬。一念之發。必嚴公私之辨。不爲私意間斷。不爲事物所撓奪。使本體之粹然渾然者常存常覺。以爲出治之源。則凡諸施措之得失。生民之利病。莫逃於明睿之照。而羣工勵翼。百度以貞。上以答天譴。下以慰輿望矣。壬午拜司諫辭。又拜侍講弼善。屢登 書筵。陳說精詳。勸勉懇至。有稱眞侍講材者。未幾辭歸。癸未丁內艱。年過不毁而衰絰不去身。饋奠之暇。手抄程朱書及自警編。以爲常目存省之地。乙酉制闋。拜執義。又拜司諫。因辭疏請輔翼春宮曰。程子嘗言人主一日之間。接贒士大夫之時多。親䆠官宮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 國家設置宮僚。實遵古法。而進接之時常少。 書筵開講。不過讀數十行句讀。說一二段文義。而無復陪侍燕閒雍容啓迪之實。殊非古昔朝夕起居左右承弼之義。今秋凉漸届。 講筵雖當遵例。而賓客僚屬。亦宜不時召接。或以經傳
義理反復問難。或以古今事變參互考證。下及民情物態稼穡艱難。亦有所咨詢商確。則其於啓發 睿知。成就德業。實非少補矣。 上嘉納之。特陞承政院同副承旨。尋遷敦寧府都正。並辭遞。丙戌 除寧越府使。寧爲關東峽邑。民貧而弊滋。俗樸而無文。公至。則剔爲民瘼者六條而釐革之。又捐俸養士。每月朔考講。勉之以白鹿洞䂓。於是民小大咸趍之。去則爲銅碑以頌之。戊子棄歸。以聖賢格言自娛。日有優閒之趣。庚寅復拜同副承旨。癸巳甲午。連拜大司諫。冬 純廟昇遐。明年赴 廞衛。丙申又拜承旨參陳賀。癸卯 憲廟幸 健陵。憶當時侍從。陞一資爲嘉善。 除漢城府右尹。轉左尹。又自左移右。公感念 恩造。有追先報今之意。而顧以老病不堪進道。上疏陳勉。略曰。帝王之學。雖與韋布不同。而若其收檢身心。格物窮理。以爲出治之本。則必有資於讀書講學。昔我 正廟躬親庶務。而每冬深夜永。必開卷讀書。語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伏願 殿下懋念哉。丁未以年及八旬。例陞嘉義。拜兵曹參判。上疏辭。因言州縣之苞苴載路。科試之關節盛行。田結則灾减不下究。
糶糴則斂散無其法。名分掃地。等威不嚴。良役不均。貧殘偏苦。未聞有一人極言渴論。豈 殿下虛受之美有未盡歟。又曰。成湯。聖人也。而曰改過不吝。宣王。中興之主也。而曰衮職有闕。我 殿下政令施措。亦豈無可言者。而朝著之上。未聞謇諤之風。羣情何以上達。四聦何以無蔽乎。繼陳節財用備陰雨之道。䟽入。 上諭曰。此人以 正廟侍從。有此陳勉。極爲嘉歎。卽日特陞資憲。單付知中樞府事。入耆社。公又呈辭。 上不允。下諭本道。使俟間上來。公黽勉赴 肅三日。卽出城。搢紳大夫多爲詩序以餞之。己酉拜刑曹判書。以病辭。庚戌正月有感候。命出知舊文字未勘者。枕上呼草若宿搆。辭理不减平日。疾旣革。勉子弟以敦宗恤患之義。命左右扶坐。少頃因就席恬然而逝。卽公生朝也。享年八十三。訃 聞。輟朝 賜庀具。吊祭如例。八月。葬于金鶴山露積峯丑坐之原。士林會者七百餘人。公天資坦夷。性度醇愨。未甞有崖異之行而內守儘固。未甞無拔俗之志而處己謙恭。日用之間。恂恂和易。而發於氣象容儀者。粹然閒泰。而亦見其謹厚而不放也。其日可見者。少事二親。患
菽水難繼。及有祿俸。以未及逮養爲至慟。語必涕下。太夫人年高在堂。躬奉瀡滫。手檢溫凊。有時親自煬竈。與二弟常在側。陳說街談巷謠以供娛笑。每時節。稱觴上壽。子孫咸在。和氣藹然。其有 除拜。以離違爲難。多辭遞。至親年益高則未嘗曠月遊䆠也。旣含恤喪餘之哀如袒括。致物豐潔。肅敬將事。嘗記考妣事行。把筆失聲。淚霑衣裾。念二弟早孤。撫摩敎誨。皆以文行知名。旣析箸。以居室稍異爲恨。得一味。呼與共食。有一事。呼與共確。季弟墜馬而患吐癨。取嘗所吐驗其內傷。臨試。飭諸子先爲季氏地。仲氏性峻。誚讓諸子則命立庭下遜謝。嘗言我意所欲爲。二弟必先知之。兒輩不能然。可見同氣之情切於父子。外氏忌日。必助奠備。內舅月制甚具以及舅母。於宗族吉㐫吊慶。與共憂樂。無間親踈。其有飢寒癃疾。爲之廢寢停箸。必加周恤。歲饑則斗斛之饋。遍及窮匱。傍親忌日。以物助奠。又別設香火久遠之圖。客至。必欵曲。送迎惟謹。接人。不以貴賤有間。恩㤪之間。不甚較絜。是非之際。不加包斥。應事措畫。先定分數甚晳。居官。凡簿書校會。默數心筭。不差毫釐。吏不敢欺焉。平居。
未明而起。處置當日事。盥嗽訖。對案披卷。或小倦。命酒小酌。以微酡爲度。入中門。必具衣帶。諸子婦進謁。亦整襟危坐。常致肅莊之儀。於子弟亦不以惰慢。其有過差。招致座隅。諄諄誨諭。俾自悔悟也。室中無玩好。惟書冊器用。整整不亂。簾閣之下。寂然無譁。下逮僕隷。有罪必先開諭。後加警罰。出入屛騶從。馹 召之行。亦省减徒御。道路觀者。不知爲大夫之行也。晩就金城山下。築雲谷書寮。爲休養計。旋以近名。不加修葺。甞言吾潦倒風埃。白首無成。恨不早從向裏用工也。安於樸素。衣服飮食。有豐腆者。必斥退之。戒家人。課農撙財之外。不得營殖。安分守拙。不使奔競。常言吾生長寒門。名位太重。汝輩愼無以驕汰累我也。聦明絶人。自治博士業。不勞記誦而究觀旨義。其於吾儒家計。盖有默識而心悅之者。及居奎選。又涵濡於 先王儒化之中。六載帶直。其所條對。率皆敷析精奧。指陳不差。其對理氣先後則曰。理氣固不可分先後。而先有理却有氣。已有朱子之訓。有此理方有此氣。又有程子之說。則畢竟以理先氣後爲定論矣。而中庸章句。以化生萬物言。則是氣至而後理有所
寓。此可見從理說到氣。又從氣說到理。而非以客對主之辭也。又對費隱中和體用則曰。中和以性情言。故未發爲體。已發爲用。不無境界之殊。而費隱以理言。故卽用之廣而體寓於內。非別有所謂隱如未發之中也。又對尊德性道問學則曰。尊德性道問學。只是存心致知之方。程子所謂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是也。吾儒之學。不外乎居敬窮理二者。知行相須。齊頭用力。如車輪鳥翼之不可偏廢。斯所謂敬義夾持。博約兩全。而陸氏乃專主尊德性而闕道問學一邊。則其所謂尊德性者。轉入葱嶺氣味。而與吾儒所謂尊德性者異矣。 上嘗問朱子己酉封事。公傅近事以陳之。其言抑私恩以抗公道則曰。 殿下建極於大公至正之域。而本原之地。若有一毫未盡則不免生於心而害於政。發於政而害於事。况忠邪離合之勢。新舊親踈之分。日瞀於萬幾之間哉。其言精選任以明體統則曰。 國朝用人之法。一壞於尙地閥。再壞於計踐歷。踈遠者雖才且贒不得進。親近者年除歲遷。 朝庭因以不尊。體統因以不嚴。內而臺閣。外而營邑。無一事得其正。古聖王任官惟贒之道。
恐不如是。其言振紀綱以勵風俗則曰。黜陟刑賞。乃御世之大柄。而 殿下法令未嘗行於貴近。德惠或不逮於賤踈。君綱不嚴而政令委靡。民志不定而義理不明。今日之紀綱。可謂紊矣。其他如遠便佞。明義理。節財用。脩軍政。皆有成說。不獨敷衍其義。而頗多䂓切之言。末乃以愼厥身修。講學以正心爲其本。又進均役十條而以擇良吏。崇節儉。明賞罰三者。爲救弊之方。 上皆嘉奬之。 命賜春秋傳朱書陸奏等書。又 賜批曰。嶺人多質少文。事君之道。爲國之誠。精白一心。身不己有。予以是望於爾。盖公前後所對。根據經義。論事剴切。雖於寸晷嚴急之下。而未甞不精詳。故特爲 上心所眷注。又於供職之暇。讀心經有詩曰。湯文祗栗舜堯欽。千聖相傳只一心。善惡始從人道判。頭顱先向操存尋。誠幾圖闡濂翁說。敬肆工分范氏箴。後學至今承旨訣。西山夫子卷中臨。於此可見其密密用工有在也。又嘗作自警序曰。孔子言四十五十而無聞。斯亦不足畏也。吾年已四十一歲。默數生平。尤悔積而進修缺。其將爲無聞而止。可不懼哉。及此省悟。朝乾夕惕。分寸躋攀。思前愆補後
過。逐日慥慥。死而後已。又送二子請敎于立齋鄭公。又以心未得定。書揭定字爲之說曰。人之語默動靜。皆由於一箇心。心是活物。苟非制養克治。收斂向裏。愈見其繳繞顚倒矣。經曰。知止而后有定。其下八條。格致爲先。誠以物格而天下之義理窮盡。知至而吾心之權度不差。是所謂知止而心有所定向矣。又曰。君子以窮理爲貴。而必以居敬對言。敬是徹上徹下之道也。非敬則放肆雜擾。無以端本澄源。故從上聖贒。拈出敬字扶竪起來。要使神明在躬。如是涵養之久則査滓凈盡。義理呈露。而心於是定矣。此盖其默加靜養之方然也。故自然內重而外輕。雖未嘗自爲標揭。而操𧗱不違繩墨。立朝則難進易退。未有無職而淹滯京邸。少日金門僚寀。多居樞要。而不以書相訊。居鄕則樂善好義。綽有所守而不事流徇。雖儻然無所偏着。而其意亦不苟然也。式至晩歲。德量深厚。禍福之來。不以動心。屢遭逆理之慽。而不過傷以害天和。間甞擬選瀛錄而旋致蹭蹬。晩更遭際。位躋上卿。亦不以喜慍。惟聞時政闕失。愀然不樂。至廢寢食。而一副君民之志。未究於世。只有章奏若干言而已。
一意兢畏。以滿盈爲戒。而 上聖不遺。屢被簡拔。若公眞可謂不求聞而人聞之。自天祐之。吉無不利者也。觀於 賜祭文。特抄奎閣。應對精確。匪躬一心。偏荷 寵渥。行休有方。操履愈篤。如卿厚德。可鎭頹俗。卽可驗其名論在當朝也。是以。鄕里信愛之。末俗嘵嘵。而未有以一事訾議者。間有以束脩至者。輒固辭曰。無實之名。吾之所耻也。亦不喜著述。或以文字強之。不得已而應副。辭達理順。不爲藻繪。有詩文疏箚若干卷藏于家。其中庸講義朱書故寔七八卷。皆奎章應對者。可以證響於 弘齋御集中。貞夫人眞城李氏。退陶先生後士人龜洛女。配德無違。公甞言吾之不以家事關心。貧窶爲病者。賴夫人之贒。生癸未。卒己巳。生四男一女。長魯奎。次魯璧。魯翼出。魯勉參奉。女適金命裕。側室男魯貞。魯奎一男寅在。二女李晩耉,李以濩。魯璧三男。絅在。維在生員。綸在。二女李以佑,鄭珪相。魯翼二男。正在,心在。魯勉一男大在。二女金泰林。次未笄。金命裕二男。壽衡,壽華。二女金信永,姜佐煕。致明以新進後生。嘗荷公眷敎於泮邸。亦甞拜公於燕閒之日。賜之座而勤諭。有時辱惠以書。
特慇懃焉。竊覸氣貌溫粹。辭旨懇到。可以測其所存之萬一焉。以爲居今之時。充然有古人之度而文之以學術者。非公則莫可承受也。及此暮途。只切後死之悲。而孤寢郞君孫男維在。撰遺事一通授正在。托以行狀之役。則愧非其人也。顧以事契之深。有不敢終辭者。謹按據而第次之。以塞孝子之請云。完山柳致明謹撰。
神道碑銘[洪祐順]
日。李上舍維在甫。次其王大父實蹟。以狀授祐順曰。吾王大父。四 朝舊臣也。其官歷壽年。夫人皆道之。若志行之篤。出處之正。非書而詔之。來世何徵焉。顧樹墓之刻。古也。敢以是累焉。以圖不朽。祐順三辭不獲則曰。噫噫。靡狀。吾豈不知子之王大父之德之行乎。吾先君靖簡公性少許可。而語及公。每亟歎曰。君子人也。君子人也。盖公當 健陵朝。被抄 啓文臣選。時先君亦與焉。甞於日月講製。接武周旋者殆有年矣。就公之言動擧止。有以叩其所有。故知公莫如吾先君。先君之以是警後生者。吾有所受焉。故欽服公亦莫吾若也。把筆殆將無愧色。敢不銘焉。公諱羲發。字又文。自號雲谷。
初諱英發。嫌翼 廟諱。改今諱。永川之李。以高麗領同正磚爲上祖。四世有諱暉。官神虎衛上將。討哈丹有功。元皇以璽書褒之。勝國末。有諱麗。以國號名者。盖寓不忘古國也。遂隱不仕。諱世憲。號牛巖。進士有學行。士林俎豆之。大山李先生撰遺墟碑。是生諱汝諧。逸寢郞。生諱光俊。觀察使號鶴洞。始居義城之山雲。生諱民寏。參判號紫巖。與兄敬亭公遊旅軒門。二世諱重燫。於公爲高祖。曾祖諱秀春。 贈左承旨。戊申變。倡義旅。祖諱德祊。 贈吏曹參判。考諱宜明。 贈吏曹判書。皆以公貴也。妣 贈貞夫人坡平尹氏。德殷女。郡守弘鳴後。 英廟戊子正月十六日。公生于外第。自幼嶷然如巨人。及就食。判書公所嘗嗜者。不自入口。甫受書。才氣駿發。一聞見輒記誦。沉重不喜嬉遊。終不去親側。九歲。有官吏徵租督。公正色視之。吏懼。不覺下伏。其氣象辭色之有足畏憚。已自幼時然。十歲貞夫人患劇腫。公竭誠救護。疾良已。觀者感歎。時仲氏寢郞公幼在襁。每貞夫人進飯。抱出外以便匙箸。十三。以判書公命。受學于南窩鄭公東弼。鄭公偉之。書賀判書公曰。此兒必成宏器。公以家貧
親老。治博士業。未幾。貫穿四子。作大對文。已裒然有聲。嘗讀書于達城之山庵。有一老衲致敬曰。僧閱人多矣。今始見正大君子。己酉赴試。舘于泮齋。適歲時。京洛人士。多以戱具強之。公辭曰。離親懷思。此時愈切。隨衆嬉娛。有不暇焉。儕流敬重之。辛亥正月將歸覲。未及門。遭判書公艱。公以不得終孝。逾益慟恨。以太夫人故僅延。葬在三十里外而朔望必展省。寒暑不廢。 健陵乙卯。以對策中栍劃科。 上覽券。以博雅奬之。尋隷槐院。俄選奎章閣抄啓文臣。 特命也。公旣 肅命。 上特名之宣醞。仍撤賜 御膳。公伻而供太夫人。鄕里榮之。每應製。 上所條問者。如理氣之先後。費隱中和之體用。德性問學之輕重。及庸學講義國典故寔。類皆旨義深奧。源流汗漫。非拘儒所可證嚮。而公輒上據程朱之訓。旁引諸家之說。覃思推究。敷對精詳。 上嘉之曰。嶺人經義最爲該洽。又甞賜 批曰。多質少文。事君爲國。精白一心。身不己有。予以是望爾。一日命諸臣分席坐。試詩賦表論各一題。題義奧僻不省。諸僚皆囫圇塞券。以冀倖中焉。公獨以爲君父之前。不可強其所不知。乃以白券
進。 上以事君不欺。白直可尙。批之。責強塞者。甞背講老乞大。老乞大漢語也。未易曉解。而公一覽誦之。無一字錯焉。 上以聦悟出倫奬之。丁巳除 明陵別檢。戊午移 孝陵別檢。己未以 親試居魁者三。陞六品。乙丑拜禮曹佐郞。時銓長擬文兼宣傳。或以躐階言曰。是嶠南經學之士。豈可待之以郞署乎。丙寅拜兵曹正郞。旋拜司諫院正言。丁卯拜司憲府持平。戊辰又拜持平。辭遞。己巳陞拜掌令。夏 除高山察訪。以親老道遠辭不赴。辛未又拜掌令。因求言疏。請嚴贓律選廉白。以塞天譴。 上優批之。又因辭職進一綱九目疏。綱曰明聖學。目曰辨贒邪。開言路。簡守牧。崇儉德。重道藝。振紀綱。勵廉耻。講武事。懋本實。凡數千言。 上以切實爲批。其中可採者。廟堂寢不行。拜司諫院獻納。乙亥拜司諫。秋擬選弘文錄。有一館僚沮之。人皆歎惜。丙子拜軍資監正。冬 除寧海府使。府民業鹵漁。困於徭斂。公剔胥奸嚴條科。科外悉蠲之。於是流民還。戶口增。又申學政。與邑中多士行相揖禮。倣古鄕射讀法。升堂揚觶。禮容秩然可觀。邑有疑獄積數十年不决者。公覈其寃疏放之。民大
歡。及歸。願留之。己卯遞拜司諫。旋拜司憲府執義。庚辰三拜司諫。復拜執義。辛巳以執義。應旨䟽陳時弊。壬午拜司諫。遞拜世子侍講院弼善。時 翼廟在春邸。公屢登書筵。敷陳詳明。勸勉懇至。至有稱眞侍講材者。癸未丁內艱。年過不毁而衰絰不去身。饋奠之暇。手抄程朱書及自警編。常目省焉。乙酉制闋。拜執義。又拜司諫。皆呈辭。因進輔翼 春宮䟽曰。程子甞言人主一日之間。接贒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宮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 國家設置宮僚。實遵古法。而進接之時常少。書筵開講。不過讀數十行句讀。說一二段文義。而無復陪侍燕閒雍容啓迪之實。殊非古昔朝夕起居左右承弼之義。今秋凉漸届。 講筵雖當例開。而賓客僚屬。亦宜不時召接。或以經傳義理反覆問難。古今事變參互考證。下及民情物態稼穡艱難。亦有所咨詢商確。則其於啓發睿知。成就德業。實非少補矣。 上嘉納之。特陞承政院同副承旨。尋拜敦寧都正。皆辭遞。丙戌 除寧越府使。寧。關東絶峽也。民貧而弊滋。俗樸而無文。公至。則擧爲民瘼者六條而釐革之。又捐俸設養士齋。每
月朔考講。勉之以白鹿洞䂓。於是文敎蔚然。去則民竪銅而頌之。戊子棄歸。庚寅拜同副承旨。癸卯春。 憲宗幸華城。追念 正廟侍從臣。 特陞嘉善。 除漢城府右尹。轉左尹。又由左右。俱辭不赴。陳勉聖學疏。丁未以年滿八旬。陞嘉義拜兵曹參判。公以老辭。因極論時政。其略曰。州縣之苞苴載路。蔀有懸磬之歎。科試之關節盛行。野多抱玉之恨。田結則灾减不下究。糶糴則斂散無其法。名分掃地。等威不嚴。良役不均。貧殘偏苦。餘外疵政隱瘼。有難枚擧。而未聞有一人極言渴論。豈 殿下求言之誠有未盡歟。又曰。成湯。聖人也而曰改過不吝。宣王。中興之主也而曰衮職有闕。我 殿下政令施措。亦豈無可言者。而朝著之上。未聞謇諤之風。羣情何以上達。四聰何以無蔽乎。尾陳節財用備陰雨之要。反覆激切。辭義剴正。 上喩曰。此人以 正廟侍從。有此陳勉。極爲嘉歎。卽日 特陞資憲。單付知中樞府事。入耆社。公呈辭。 上不允。下諭本道。使俟間上來。公黽勉趍肅。三日卽出闉。搢紳大夫多爲詩序以餞之。己酉拜刑曹判書。以病辭。庚戌正月得疾。以是月十六日卒。卽公生
朝也。人以爲公始終有前定云。享年八十三。訃聞。 上震悼輟朝。 賜庀具吊祭如式。葬于金鶴山負丑之原。士林會者至七百餘人。公天資近道。敦厚醇愨。言若訥而持守剛確。軆若遅而志氣超邁。處己凝重。常存謹畏之意。接人和易。不作厓異之行。其德符之著於外者。粹然閒泰。人望之。自生敬愛之心。其日可見者。甞事二親家甚貧。而甘旨無闕也。及有祿。以未及逮養爲至慟。語到輒泫然。幸太夫人年高在堂。時公已向衰。而供具必躬檢。不使子弟替勞。至煬竈手自抱薪。念二弟幼而喪怙。愛護而誨課之。皆以文行名。季氏偶墜馬患吐癨。公慮內傷。取甞所吐以驗之。仲氏性峻。誚讓諸子則命下庭遜謝。嘗言我意所欲爲。二弟必先知之。顧兒輩不能然。可知同氣之情切於父子。其篤行類此。以是在越州。民爲之語曰。我侯之愛民。關東第一。我侯之友弟。嶠南無對。處宗族。無間親踈。凡有飢寒喪疾。曲加周恤。至考終前夕。猶以敦宗恤患之意。微微作喉間語戒子孫。於旁親忌日。以物助祭。置別庄。以爲香火久遠之圖。平居。未明而起。盥嗽訖。對案靜坐披書卷。或小倦。命酌以微酡爲
度。每夜誦庸學程朱書。或宣公奏議東坡䟽箚。至耄耋猶然。入中門。必具上衣。諸子婦進謁。常致肅莊之儀。見子弟。亦不以惰慢。有過差。招致座隅。諄諄誨諭。俾自悔悟也。凡應事。措劃豫立而無苟跲之患。分數甚明而有剸煩之𧗱。其莅二府。簿書計會默筭之。不差毫釐。吏莫欺焉。且性恬默。凡一切是非恩㤪。不爲較絜也。雖於士論分張之時。持議平正。未嘗爲激發過中之語。而超然於奔波之外。人莫得以左右之。稱完人焉。晩就金城山下。築雲谷書寮。爲講學之所。旋以近名不加修葺。甞言吾潦倒風埃。白首無成。恨不早從向裏用工也。嘗以心未得定。特書定字顔其齋。爲之說曰。人之語默動靜。皆由於一箇心。心是活物。苟非制養克治。愈見其繳繞顚錯矣。經曰。知止而后有定。其下八條。格致爲先。誠以物格而天下之義理窮盡。知止而吾心之權度不差。則心得其定矣。又曰。君子以窮理爲貴。而必以居敬對言之。敬是徹上徹下之道也。非敬則放肆雜擾。無以端本澄源。故上聖贒拈出敬字扶竪起來。要使神明在躬。如是涵養之久。則査滓凈盡。義理呈露而心於是定矣。甞在 孝
陵直齋。讀心經有詩曰。湯文祗栗舜堯欽。千聖相傳只一心。善惡始從人道判。頭顱先向操存尋。誠幾圖闡濂翁說。敬肆工分范氏箴。後學至今承旨訣。西山夫子卷中臨。又於自警序。引孔子之言四十五十而無聞。斯亦不足畏也者。圖所以思前愆補後過。分寸攀躋。逐日慥慥。又送二子。以書爲質。請敎于立齋鄭公。盖公之平生受用。非獨資禀過人。粤自早歲。已於吾儒家計。有所嘿識而心悅之者。凡讀經傳。不從事於章句之末。而反覆沉潛。推究義理。思有以軆驗於己。做得實際工夫。故雖未甞自爲標榜。而其操履之動合繩墨。仕䆠之難進易退。殆無愧於古人矣。公策名之初。遭逢明時。以 正廟高明之學。則哲之鑑。嘗於奎選講製。奬褒華隆。非止一再。至若詩賦儷策序記銘頌。亦以 御筆逐句批評。前後賞賚甚蕃。眷注愈摯。藉使公文不足以備顧問。才不足以識治理。曷可以獲此哉。公甞曰。吾輩之於 正廟。如七十子之服孔子。實君臣而師生。義有不可以沒世忘者。每當 健陵忌辰。終其身茹素三日。遺命子孫。以 奎章抄啓銘于旐。感殊遇也。公以勢利榮進。尤泊如也。少
日之金門僚寀。多據要樞。而不以書相訊。且世無推轂者。中年坎壈。爲淸議之所稱屈。而公不之恤也。甞以爲嶺徼疏逖之身。屢荷 隆恩。區區報效。不過以言事君。凡於辭官應旨。有懷必陳。不避時諱。一段衷赤之悃。有足以感悟人主。故前後章奏。俱蒙 溫批。或以讜直而詡之。或以耆舊而重之。遂蒙 特眷。位躋上卿。此豈公倖以得之者歟。然公之䂓橅政績之見諸施爲者。惟在於一二民社之責。而一副君民之志。徒寄於江湖之憂。未能卒究於世。是可恨也已。有遺集藏于家。而其中中庸講義。朱書故寔七八卷。皆 奎章應對者也。貞夫人眞城李氏。退陶先生後士人龜洛女。有淑德。公嘗言吾之不以家事關心者。夫人之贒。生癸未。卒己巳。生四男一女。長魯奎。次魯璧。魯翼出。魯勉參奉。女適金命裕。側室男魯貞。魯奎一男寅在。二女李晩耉,李以濩。魯璧三男。絅在。維在生員。綸在。二女。李以佑,鄭珪相。魯翼二男。正在,心在。魯勉一男大在。二女金泰林。次未笄。金命裕二男。壽衡,壽華。二女金信永,姜佐煕。銘曰。
大嶺之南。蟬奕古家。公生以異。妣鞠黃花。廣顙秀
骨。符彩凝瞳。幼而朗駿。吐辭渢渢。勺齡就傅。南窩之門。嘉玉受琢。㻞璘其文。惟孝惟友。而華而實。本乎天植。加之經𧗱。粤在 正廟。威鳳羣翔。公時釋褐。屢荷 衮揚。文辭博雅。嘉公對策。白直可尙。鑑公心跡。奎選講製。華聞日闡。 喬山雪涕。中而塗蹇。皓首邱園。而不慽慽。頤志墳典。諷詠自適。有戀如丹。上結觚稜。發爲章奏。仰答 聖明。弦韋 上躬。藥石時瘼。正直不朒。悃愊昭灼。 王庸嘉乃。覽輒華綍。寵以德章。于上卿列。爰降馹 召。肖像 靈閣。都人隨觀。風采灼爍。曩昔府紱。伊屈非榮。金緋衷甸。寔由 褒㫌。奎章抄 啓。銘旐有皇。是公遺命。緬揚龍光。蔚彼金鶴。土眞氣葱。惟公歸昌。靈兮融融。麗牲之石。光燭玄隧。我銘匪臾。配古良史。崇政大夫行議政府左參贊兼判義禁府事。知 經筵春秋館事五衛都摠府都捴管。豐山洪祐順謹撰。
墓誌銘[李明迪]
大司冦雲谷李公。初諱英發。避 翼宗御諱。改羲發。字又文。公以 英宗戊子正月十六日生。 正宗乙卯擢第。時 上選一時文學之負藝菀望者。
赴 奎章閣日月講製。號曰抄 啓文臣。公與焉。每應製。如理氣之先後。費隱之體用。問學之要訣。 國朝之典憲沿革。罔不據閩洛之訓。傅諸家之說。條對纖悉。大稱 上旨。眷注日隆。嘗試詩賦表策題。義未易曉。衆猶糢糊說去。冀幸免譴。公以爲何可強所不知。欺 君父乎。以白券進。 上愈益奇之。又誦奏漢學文。無所錯謬。以聰悟過人詡之。己未魁 親試抄製者三。陞六品階。公以草茅之臣。自少劬經。遭遇於 正廟崇文之時。若可以朝暮晉庸。究展所學。而庚申 正廟昇遐。公亦屢年坎壈。髭髮已白紛如矣。 健陵啓欑時。公赴哭。我季父靖肅公往見。爲之泣曰。自 上甞敎以舊選中李英發。當於今年內有一例區處之道。以此傳之也。盖諸僚則遊翔於舘閣州府。而公以年最少差後故也。及是語及昔年。始傳 上意焉。 純宗壬午。公以弼善屢登 書筵。橫經辨難。裨益弘多。同列嘖嘖以爲眞侍講。癸未丁內艱。柴毁幾滅性。乙酉服闋。以司諫上章請輔導 春宮。其略以爲宜不時召接宮僚。反覆乎經傳義理。參互乎古今事變。下及民情物態稼穡艱難。亦皆諮詢商確則
其於啓發 睿知。成就德業。實非小補云。懇懇諄複。殆屢百言。 上嘉納之。特陞承政院同副承旨。尋遷敦寧府都正。 憲宗癸卯。 上幸華城。以公 健陵時侍從。特陞嘉善。 除漢城左右尹。丁未以大耋例陞嘉義。拜兵曹參判。公上䟽辭。極言州縣之苞苴載路。科試之關節盛行。灾結則澤不下究。糶糴則斂散無法。名分掃地。等威不嚴。良役不均。貧殘偏苦。未聞有一人爲 殿下渴論者。豈 殿下虛受之美有未盡歟。朝著之上。但見都兪之盛。未聞謇諤之風。羣情何以上達。四聦何以無蔽乎。疏入。 上敎曰。此人以 正廟侍從。有此陳勉。極庸嘉歎。卽日特陞資憲。 除知樞入耆社。因諭本道。使俟間上來。公感 恩趍肅三日。卽出城。搢紳大夫多爲歌詩以餞之。己酉拜刑曹判書。庚戌正月寢疾。以是月十六日卒。卽公生朝也。人以爲始終有天定云。得壽八十三。秋葬于金鶴山負丑原。章甫會者至七百人。公生長詩禮之家。遭逢晟際。於內則由別檢而處臺閣。薇垣爲正言者三。獻納者四。司諫者八。大司諫者二。栢府爲持平者五。掌令者二。執義者四。又連拜春坊弼善。間 除禮
兵兩曹郞官。文臣兼宣傳官。軍資監正。於外則己巳 除高山察訪。以親老辭不赴。丙子 除寧海府使。丙戌 除寧越府使。此公遊宦之大較也。歷事四 朝。位躋上卿。而樸遫自持。與人不苟。於是非得喪。無所芥滯。意泊如也。階級推遷。皆有隕自天。雖舊日僚寀之親密者。及其蟬爀。耻與之書訊相要。氣粹而和。卽之溫如。而內蘊者確。人不得干以私。九歲。有吏徵租急。公正色視之。吏不覺縮伏。嘗負笈上山庵。一老衲致敬曰。僧相人多矣。今始見正人君子。其風範器度之見憚於人。自幼已然。天性孝友。自京歸覲。未及家而遭外艱。爲終身之慟。墓在三十里外。朔望必展省哀號。三載如一日。事母夫人。與二弟不離親側。聲怡色和。務娛親心。躬檢瀡滫之供。自炊所寢之室。不使婢僕代勞。甞貽書兩弟曰。猥蒙 聖恩。暫曠溫凊。覺君親之間兩難盡職。季氏偶墜馬嘔吐。公慮或內傷。甞其吐物以驗之。貧窶宗族之有疾病喪婚。竭力助庀。無間親踈。置義庄。爲遠祖旁親香火之具。性儉而約。屛遠紛華。出入省騶從。馹 召之行。儀簡而略。道路觀者。不知爲大夫行也。居言責則有懷無隱。盡
言不諱。其論朱子封事則曰。 殿下本原之地。若有一毫未盡。則不免生於心而害於政。發於政而害於事矣。又言內以㙜閣。外以營邑。無一事得其正。古昔聖王任官惟贒之道。恐不如是。其論振綱勵俗則曰。君綱不嚴而政令委靡。民志不定而義理不明。又進均役十條。以擇良吏。崇節儉。明賞罰。爲捄弊之要。其論時弊則曰。宜不貸贓律。奬用廉白。又上應 旨疏曰。奢麗爲祟。衣食之源竭。名檢墮地。禮義之坊壞。又進一綱九目疏。綱曰明聖學。目曰辨贒邪開言路簡守牧崇儉德重道藝振紀綱勵廉耻講武事懋本實。凡此皆出於質愨忠愛之誠。 聖上褒之以精白。同朝詡之以直截。公之平昔藉手於墳典。不在於溫飽而已也。其在嶺邑。倣文翁之化。先湖學之䂓。行鄕禮升堂揚觶。靑衿相揖。禮容有序。海俗爲之改觀。悉蠲漁戶濫徭。民至今賴之。及莅東邑。治䂓視海加密。月朔課士。勉之以白鹿洞䂓。擧爲民瘼者六條釐革之。於是民感頌竪碑。追思公不已。盖公誠勤之政。見於施措者如此。晩就金城山下搆雲谷書齋。林泉窈邃。几檠蕭然。滿架惟緗紩牙籤。左右整飭。乃曰。吾白首
風埃。恨不從事於斯。竟日看書無惓色。揆分持拙。殆寵辱俱忘。位旣亢而年益高。聞望日盛。巋然山南之耆德人。鄕里後生有以束脩請學者。輒辭曰。無實之名。所大耻也。或強之以文字。不獲辭則辭達理順。不尙藻華。平日不喜著述。有詩文疏箚若干卷藏于家。公旣窆之四易稔。孫男上舍生維在。叙次公事行甚悉。以幽竁之刻屬不佞曰。靖肅公而在者。庶幾不朽吾王父。而今微子誰宜托。不佞義不敢以不文辭。按狀。李本永川人。勝國末。有諱麗。麗國號。所以不忘國也。五世而有諱光俊。文科觀察使。別字鶴洞。始居義城之山雲。是生諱民寏。參判。與仲氏敬亭公遊旅軒門。寔公六世祖也。曾祖諱秀春。 贈左承旨。祖諱德祊。 贈吏曹參判。考諱宜明。 贈吏曹判書。三世以公貴也。妣 贈貞夫人坡平尹氏。德殷女。郡守弘鳴後。配眞城李氏。退陶先生後。士人龜洛女。甚有婦德。己巳先公卒。生四男一女。男長魯奎。次魯璧。魯翼出。魯勉參奉。女適金命裕。側室男魯貞。魯奎一男寅在。二女。李晩耉,李以濩。魯璧三男。絅在。維在生員。綸在。二女。李以佑,鄭珪相。魯翼二男。正在,心在。魯勉一男
大在。二女。金泰林。次未笄。金命裕二男。壽衡,壽華。二女。金信永,姜佐煕。銘曰。
幸而逢堯舜之 主。遊翔乎奎華之府。眉毫皓白。巋然台斗之聯武。遅暮嶺雲之自怡。林泉窈邃而山太古。嘉善大夫。前行吏曹參判兼同知 經筵義禁府春秋館事五衛都摠府副捴管。延安李明迪謹撰。
謚狀[權大肯]
天下有達尊三。爵一齒一德一。古君子德足以輔世長民。而仁者未必得壽。齒足以敬於鄕黨。而位不高則無所於展布。爵足以顯於朝廷。而匪其德則沒世而名不稱焉。近古尙書雲谷李公。以草茅䟽逖之踪。遭遇我 健陵晟際。託契發軔。 眷注隆重。逮事 純考。知無不言。裨益弘多。晩被 憲廟尙齒貴德之典。位躋八座。名登壽閣。死哀生榮。終始無缺。君子以爲難也。公初諱英發。嫌 翼宗諱音改羲發。字又文。雲谷其號也。系出永川。卽羅朝八姓之一。而至高麗有諱磚。領同正。寔爲鼻祖。諱暉。以神虎衛上將軍。討哈丹有功。元皇帝璽書褒之。勝國末。有諱麗。名以故國。自矢罔僕。三世諱
世憲。號牛巖進士。見己卯禍。被薦不就。後 贈承旨。士林俎豆之。諱汝諧。逸寢郞。諱光俊。文觀察使。號鶴洞。諱民寏。 參判號紫巖。登旅軒先生門。丙子亂。從先生爲倡義從事。歷三世諱秀春。戊申變。爲檄倡義。於公爲曾祖。 贈左承旨。祖諱德祊。 贈吏參。考諱宜明。有隱德至行。 贈判書。皆以公貴也。妣坡平尹氏。處士德殷女。 贈貞夫人。有女士行。以 英宗戊子正月十六日辰時。生公于鶴城之外第。生而眉目如畫。精彩動人。甫能言。便就學。聦悟絶人。聞言輒解。過眼成誦。灑掃唯諾之外。不離書冊。及就傅。步趍不凡。至庸學等書。已能探賾微奧。逐條問辨。多有老宿之見未到。兼治功令。文如騈儷。大對亦裒然有聲。甲辰。聘于宣城。聘君李公龜洛。深加敬重。出示文純公故柬及言行錄等書。使之諦視曰。以君質美才高。留心於向上。進進不已。何患不做君子地分也。性至孝。自幼怡愉。不暫離側。侍食於先公。雖甞餘餕物。不敢自食。貞夫人嘗患腫甚谻。公至誠救療。竟獲差復。隣里多其孝感焉。治博士業。索游頖邸。經歲未歸。忽心動尋鄕。未及返面。遭先公喪。實辛亥正月也。公叫號
隕絶。幾至滅性。寄命饘粥。守制甚嚴。朔望哀省。寒暑不廢。乙卯大闡。謝 恩被引見。尋隷槐院。選奎章閣抄 啓文臣。時 上敦尙文治。奬育人才。極選名家新進有文藝者。以備講製。及公擢第。公及洪相國奭周特 命加抄。 異數也。旣 肅命。以 親試登對。 宣醞特撤賜 御膳。公裹以爲太夫人養。鄕里榮之。每應製。公年最少而以經義該洽。屢被 奬許。賞賚甚繁。一日。 上召諸文臣于便殿。分席 賜坐。懸詩賦表策四題。皆出僻書。衆皆惘然不省。糊塗製進。公以寧被重譴。不可強所不知。以白券進呈。 上批曰。事君不欺。白直可尙。諸製進者皆被譴。丁巳除 明陵別檢。戊午移 孝陵。己未以親試三次居魁。陞六品。仍帶抄啓。每歸覲。旋被馹 召。前後 恩眷。愈往愈隆。庚申夏。 正廟昇遐。公號隕罔極。無復當世之志。介然退處。溫凊之暇。講磨經傳。進修日篤。乙丑始 除禮曹佐郞。丙寅 除兵曹正郞。仍拜司諫院正言。丁卯拜司憲府持平。己巳陞掌令。並辭不赴。夏 除高山察訪。以親老路遠不赴。辛未又拜掌令。乃上䟽陳時弊曰。朱子言生民之休戚。係於守令之贒
否。盖字牧非其人則恤民之意不下究。 聖明以仁厚爲治。不忍以贓汚之罪加諸臣子。此誠盛德美意。而顧今世道日下。廉隅埽地。貪墨者無所忌憚。廉謹者無所表別。恐非懲勸之道。又進一綱九目疏。綱曰明聖學。目曰辨贒邪開言路簡守牧崇儉德重道藝振紀綱勵廉耻講武事務本實。 上皆優批而嘉納之。七月拜獻納。乙亥拜司諫。丙子拜軍資監正。出爲寧海府使。府海徼。漁戶困於橫徵。公悉蠲科外之斂。又申學政。聚士考藝。講大射鄕飮之禮。文化大行。疏决久獄。邑民大歡。己卯遞歸。連拜司諫執義。辛巳因災異。應 旨陳䟽。極言天人相與之際。災眚所召之由。言甚剴切。壬午拜侍講院弼善。屢登 書筵。輒承 睿奬。癸未遭貞夫人喪。公年踰不毁而持衰哭墓。一如前喪。乙酉服闋。拜執義司諫。䟽請輔翼 東宮曰。程夫子甞言。人主一日之間。接贒士大夫之時多。親䆠官宮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 國家設置宮僚。實遵古法。而晉接之時常少。書筵開講。不過句讀文義。燕閒雍容。無復啓迪之實。殊非古昔承弼之義。請不時召接。咨詢商確。啓發 睿知。成
就德業。 上嘉納之。特陞同副承旨。尋遷敦寧府都正。丙戌 除寧越府使。下車初祛六條巨瘼。捐俸養士。考課興學。及歸。民鑄碑去思焉。庚寅復拜承旨。癸巳拜大司諫。甲午 純廟昇遐。 憲宗嗣服。又拜承旨。癸卯春。 上幸華城謁 健陵。追念逮事侍從。特陞公嘉善。因 除漢城府右尹。轉左尹。公感念 恩造。封䟽陳勉。丁未陞嘉義。拜兵曹參判。因辭疏極言州縣之苞苴載路。科試之關節盛行。田結則灾减不下究。糶糴則斂散無其法。名分埽地。等威不嚴。良役不均。貧殘偏苦。朝著之上。謇諤不聞。羣情何以上達。 四聦何以無蔽乎。疏入。 上諭曰。此人以 正廟侍從。有此陳勉。極爲嘉嘆。卽日特陞資憲。單付知中樞府事。入耆社。疏辭不 允。使竢間上來。公黽勉趍肅。三日出城。朝之薦紳大夫。多爲詩序而餞之。己酉拜刑曹判書。引年呈辭。是年夏 憲廟昇遐。公方在病。扶起西向痛哭。 因山時。使一命子魯勉。格外替赴伸分義焉。庚戌正月遘微感。症漸革。出知舊文字未勘者。枕上呼草。若宿搆。辭理不减。是月十六日。考終于正寢。享年八十三。訃 聞。 上輟朝賜庀。伻官致
祭如式。以八月某日葬。士林奔赴者七百餘人。公天資坦夷。性度醇愨。無崖異之行而內守儘固。有拔俗之志而處己謙恭。日用之間。恂恂和易。而發於氣像容儀者。自見其謹厚而不放也。少事二親。常患菽水。每以祿不逮養爲至痛。太夫人年高在堂。躬奉瀡滫。手檢溫凊。雖有除拜。未甞曠月游宦也。每遇喪餘。哀如袒括。念二弟早孤。敎誨義方。皆以文行知名。使二子執贄請益於古掌令立齋鄭公宗魯。鄭公許其家學有素。門路得正。遇宗族。無間親踈。憂樂必共。或遇饑歲。發慮措置。曲加周恤。其事君也。際會明時。長塗啓舝。衣被日月。衮溢絲綸。而慨然以古人自期。歷事 四朝。朝拜官夕奏疏。勉君之誠。憂國之志。懇懇由中。確乎有王臣匪躬之節。其理民也。十室數邑。固不足以展其底蘊。而隨遇盡職。洽有古循良成績。以至御家則斬然有度。閨門肅如朝廷。接人則望儼卽溫。覿德者心醉。聞風者志立。施於家而推之國。裕於己而及乎人者。體用具備。本末相須。究其源則罔非學問中做出來者。曷不偉且盛哉。公不喜著述。有詩文疏箚若干卷。是藏于家。其中中庸講義,朱書古寔七
八卷。皆抄 啓應對者。可以證嚮於 御製 弘齋全書。配 贈貞夫人李氏。仁順和惠。配德無違。有四男。長魯奎。次魯璧。魯翼出。季魯勉參奉。女適金命裕。側室男魯貞。魯奎一男寅在。二女李晩耉,李以濩。魯璧三男。絅在。維在生員。綸在。二女李以佑,鄭珪相。魯翼二男。正在,心在。魯勉一男大在。二女金泰林,李中鳳。金命裕二男。壽衡,壽華。二女金信永,姜佐煕。孫曾不盡錄。嗚呼。老成云亡。典型浸邈。山南鄒魯之鄕。長德鉅人。繼躅而興起者。能幾人哉。公之學之博。德之備。知行之全。出處之正。詳載家乘行錄。名卿宿士之輓誄狀碣在。何敢贅焉。只撮其大致。獻之太常氏。敢請易名之典。正憲大夫。禮曹判書兼知 經筵義禁府春秋館事五衛都摠府都捴管。安東權大肯撰。
延謚告由文[李彙載]
一代醇儒。 五朝耆德。器宏鍾呂。質美圭璧。龍雲魚水。 健陵昌辰。儲髦育秀。 睿化陶甄。六載奎華。對揚 聖詢。曾思奧旨。朱程微言。題出僻書。未解古實。白券呈納。 紫泥褒直。三魁 寵渥。十行 寶墨。生逢訣堯。追報泣葛。心懸觚稜。志誓塵刹。
先王不忘。裨我光明。 誠正閣裏。五夜書聲。臣昔親聆。爲 殿下誦。請陳 家學。冀蒙採用。一綱九目。三條臚列。理明義精。辭懇意切。 重宸激賞。八座增榮。廩餼圖像。洛社耆英。進退皆憂。范老江湖。有美雲谷。晩計藏修。卷懷地宜。優遊道存。山林日長。偉然三尊。平生嗜學。孝友餘力。充養有素。不懈禔飭。誠敬篙匙。知行輪翼。案無非經。門絶雜賓。有來考質。誨諭諄諄。箕維未冷。簪履契衷。一惠兼善。二字特㫌。僖爲小心。靖是令終。 王人奉宣。多士賷誠。粤我忠簡。並擧縟儀。祖孫同慶。不洎旋悲。雲漢 寶牒。太常徽蹟。流芳永世。益增感激。
通政大夫。前行戶曹參議。眞城李彙載謹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