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68
卷11
祭文[門人權禎夏]
於乎小子。生也晩居又僻。未及親操杖屨於古君子丈席之門。以尋逐昔人儀範。而近世長德。惟先生一人而已。小子以通家後生。又遊西席之下。其律身奬學之道。處世接人之節。於吾身見之。而進而仰德輝之淵然。退而佩訓誨之丁寧。以是歸求於當世士友之論。則同然一辭者。皆先生尊德大行之稱也。先生以拔俗材器。早年釋褐。名蓋一國。出而有爲則何事不做。何願不遂。而先生以節高之。未嘗求合於人。卷懷於窮山弊廬之中。志于古人淵源之學。菀爲南士之所倚仗。文章其餘事也。時雖與世相忤。意謂百年在前。將復有大施之日矣。邦國殄瘁。士林無祿。比如長江巨川舟楫旋摧。深山大澤虎龍俱亡。豈其厭世之溷濁。潔身將往乎。抑亦吾嶺氣數之不幸。而天莫之遺乎。六十年觀化之日。又與斯文險巇之運相會。何也。於乎小子。挾冊門下。已三數年矣。才旣魯年又小。雖未效提撕之萬一。而小子之所仰賴何如。先生之所存視
亦何如也。及其年益多知益進。以爲他日依歸之所矣。天胡降割於吾黨長德之門。山梁摧矣。哲人萎矣。小子更何處考德而自立於世乎。於乎。中祥奄屆。儀形漸邈。荒詞告臆。庶賜鑑只。
祭文[門人四從孫命奎]
於乎。原始返終。小子有受矣。烏用多言。然不得不籲天而臚之。天下之事。有其人爲難。有其人。有其時尤難。必人與時相須而後。得有所成。晩際 宮啣。於先生豈官乎云。使少須臾日親 經幄之左。而啓沃乎仁義之說。輔道以冲和之德。正一心基萬化則吾君旣正。擧國正矣。擧國旣正。吾道光矣。於是躠者起。矇者發。滯者興。昭然如日中。一千年盛會。殆階於此。奪之速何其。倘所謂天道。是耶非耶。嗟夫。吾家實惟自省祖之揭德種文。而有覺先生弘大之。蔚然爲一時宗盟。帲幪我冠裳我。胡爲乎萬山叢磧之中。而草旣宿露已白。抑天之喪乎。自今士嬉而猖乎。學茀而荒乎。大而天地之高深。日月之磨盪。以至中和之辨。理氣之妙。叩之則應。剖之則評者。于誰承聆。怵然愴然。泣誦絶命詞未聞道句。盖
謙謙。豈未聞道。獨小子行將四十。學不加進。行不益力而永違師席。天未欲使聞道乎。噫。昔年雪虐風饕。到夜撥火。恩言德聲。洋溢盈耳。末乃曰。噫若之病。關吾身也。依石洞故事。爲殘年講讀之所。與若詳訂舊聞。絜長度大則利益爲多。而如魔障何。孰意此言。爲訣語乎。方其疾革。小子在寓。追聞驚怔。跨馬中途而奄遭山頹。仍成千古之恨耶。小子地無已則尊所聞行所知。賴天之靈而庶有集。死之日生之年。有赫精爽。默佑力扶之。
墓誌銘[李秉遠]
三十四年甲午。 朝廷以補養 元子。宜用經明行修之人。乃以前小諫姜公橒。起廢爲 侍講院弼善。 命下之前一日。公已沒。其孫漢奎以問韓山李秉遠曰。不洎矣。若何而可。秉遠復之曰。朱子之華文閣待制。在易簀後三年壬戌。而勉齋之狀。直題而不疑。况未殯而生事之禮也。其敢不祗膺。其葬也。誌其幽堂。公晉山人。初諱榲。字擎廈。後改今名。表德仍舊。上世有諱蓍。官政堂。麗亡。秉自靖義。謚恭穆。入 國朝。大顯
以昌。至諱渭聘。官翊衛。丙子難。以散班隨 廟社入江都。罵賊死之。 贈吏曹判書謚忠烈。生諱壽賢。縣監。於公間五世。曾祖諱再輔。以省愆齋酇之子后於處士諱天與。考諱𣽤。以處士一儒之長子后於伯父諱一臣。是爲公四世。妣南陽洪氏儐之女。以公曾經侍從恩。考僉樞。妣淑夫人。公以元陵癸巳生。戊午陞上庠。丁卯擢文科。由本院進階宗簿主簿,持平,正言,吏曹佐郞。或就或不就。今 上甲午。以疾終。享六十二。配眞城李氏。重龍之女。先公九年丙戌卒。公累不育。一女李彙濬。嗣子必應。孫男三人。漢奎,夏奎,晉奎。女二人。柳致厚,李明稷。公少聰睿。才調逸發。出語多驚人。方學語。長者夜覘列星。呼令綴句。卽對曰。聚星爲月。大如月耶。一日。長者會業科疑。以曾,思俱有著書。顔子獨無爲題。未知所對。時公年甫十歲。自外入。問何題而難之若是。先公呵曰。兒安得干冐長者。季父公試問之。卽應口對曰。子在。回何敢書。一座驚異。其警悟類此。十四五。已有聲塲屋間。業公車者。傳誦爲表式。爲文章。浩浩不竭。最長於需世。而頗能折衷
於軌範。晩而澤之以道德。炳如也。料事機警敏密。幹蠱以後。資力無闕。忠烈公貞忠卓節在 國乘。而棹楔之恩。易名之典。酹享之儀。鬱而未擧。公皆成就之。與人謀。義之可爲者。急病如不及。士友間凡有大事。莫不倚以爲重。旣策名登仕。而不以升沉爲意。退而搆亭於所居之傍。扁以從吾。盖富貴浮雲也。晩年。慨然有求道之志。就朱子書用工最深。喜從人講說。與柳子強公晦誠伯晦則及余兄弟。數策馬相會。討論商確。或馳書筍束。滚滚皆名理之論。有不知老至之意。箚錄朱全。積費鑽覈。幾至成書。諸所論撰。皆根據義理。可傳於世。而公歿前數十日。遭回祿灾。幷前世典獻及公平生著述盡入煨燼。而公大化隨迫矣。天之所以厄公於一時。而又泯其遺徽如此之甚。何也。公臨化時。有書訣不佞曰。六十年從遊之志。成就箇甚麽。此目殆不瞑矣。因吟一絶云。人生會有死。所嗟未聞道。道苟未之聞。七十亦稱夭。其求道之志。相期之意。至死烱然如此。公之葬。漢奎以書求銘。辭以不文。旣而思之。公之期於余者若是其摯。而吾之所以
報於公者。不以一言納諸壙。是負公也。文不文。又奚論。遂不揆。叙其大槩。繼以銘曰。
程子曰。皆實理也。人知而信者爲難。知之未易。信之爲尤難。苟非知之深信之篤。孰能不變於死生之難。臨化而以道爲期。斯其所以爲君子之難。
甲午鹿人從韓山李秉遠愼可謹書
墓碣銘[柳必永]
必永自幼時。聞松西姜先生與吾家諸先輩爲道義契。講洛建以來相傳之學。所從容論討。非黌堂講席。乃蕭寺凈處。築底微密。不合蓋寡。如或未契。必往復筍束。以歸爛熳。義理之公。無間人己也。後生追想。自起高景之慕。先生之玄孫淶授以李承宣晩燾之狀。責樂石之辭。識謏文萎者。誠不敢。顧尊仰之篤。稱以吾家先生托名與榮。安敢終辭也。謹按先生諱橒。字擎廈。晉州人。元帥諱以式。自中華來。是爲上祖。麗季有門下贊成恭穆公諱蓍。寶文閣大提學。號通溪。諱淮仲。幷守罔僕義。六傳而有諱渭聘。丙子翟亂。以前翊衛。殉節江都。 贈太宰 謚忠烈。至孫
諱天與。以省愆齋諱酇之第二子諱再輔爲嗣。於先生爲曾祖。祖諱一臣。以弟一儒之子僉中樞諱𣽤爲嗣。寔先生考也。妣南陽洪氏。晩全可臣后。處士儐之女。先生以 英廟癸巳二月五日生。聰睿絶倫。十歲。見習科製者。以曾思皆有傳道之書。而顔子何獨無書爲題。而難其對。皆以顔子壽未及。依回爲說。先生直曰。子在。回何敢書。一座驚歎。課虞書。至朞三百。請寬數日暇。屈指推筭。得閏生之法作註解。治時文。名聲擅塲。戊午。中司馬居館。泮長課試館儒。問明德卽是心否。先生曰。直說心則邪正眞妄皆擧。而單說明德則只是天理之本然而已。又設講席。執經問難。泮長所論。有不合經旨者。先生直駁其誤。師席尊貴。而經義大關不少屈。以精博剛直重於學中。丁卯登文科。先是館講問答。 上令錄入。以先生所論皆得經旨。書先生名於 御屛上。又欲令館學勸留一儒臣。四齋皆希旨汲汲。先生獨不署名。後當館儒殿講。 上目先生曰。是儒臣。不勸留之姜橒乎。種種眷注之盛。可爲際遇之階。而時則 正考已賓天矣。物色見
惎。亦由是甚矣。累年蹇滯。晩補槐院。轉著作博士,宗簿寺主簿,司憲府持平,司諫院正言,成均館典籍及天曹郞。而只是下僚散班。先生時或造 朝。而不免旅進而旋遞。有爲之念。已十分休歇。而紹前牖後之責益重矣。嘗赴高山講會。與李俛窩秉運,李所庵秉遠,柳古窩徽文,柳定齋致明,柳壽靜鼎文諸先輩。迭相問難。自是往復繹絡。每爲期會。講騭閱月。盤旋相得之樂。從古罕比。而至今傳說。以爲無如向時也。築小軒。扁以從吾。日處其中。講授生徒。信從者衆。牌拂有歸矣。所著有近思集解,朱書箚疑數十卷。晩來出示學者。此吾一生精力所在。於諸君思辨。未爲無所補也。病篤。吟詩一絶。乃炯炯求道之意。書送於所相講道者而終。實甲午四月九日也。卒之翌日。有侍講院弼善 除命。後以孫漢奎貴。 贈弘文館副提學。配淑夫人眞城李氏。諱重龍女。嗣男必應。 贈吏參。女適大司成李彙濬。吏參三男。漢奎蔭同敦寧。夏奎文科吏議。晉奎文科禮參。女適柳致厚,李明稷。同敦二男。鍏。鐔進士。吏議三男。鏽。錥參奉。鎔今樞議。禮參
二男。鍮今參奉。鐄。鍏嗣男𣶶。餘不盡錄。於乎。先生之學。實學也。六經而博義理。史傳而通時務。明軆而適用。蘊中而彪外者。當尊主而芘民。範世而陶俗。而畸於世。百未一試。 胄筵勸講之任。又同朱先生華文閣。使先生在世。雖未知出肅與未。而是或爲之兆則未也。惟是妙道精義之發見於著述者。傳之久遠。爲後學之南車。而先生下世之前。已爲鬱攸所灾。遂不廣嘉惠之澤。而使讀朱書者。尤有疑晦莫攷之歎。詎非氣數之所大關歟。銘曰。
笙鏞黼黻。經綸之手。旣未時與遇而惠斯世。禮樂圖書。性理之訓。宜其壽其傳而覺來裔。彼回祿。不仁甚矣。何從而見一生眞工。嗟後學欲求先生。試考夫交遊諸賢集中。未百年若是近也。誦舊聞刻幽宮。
後學完山柳必永謹撰
行狀[李晩燾]
府君諱橒。字擎廈。姓姜氏。晉州人。始祖。高句麗元帥諱以式。高麗末。有門下贊成事恭穆公諱蓍。寶文閣大提學。通溪諱淮仲。顯于恭愍,恭讓
之世。社屋後俱自靖以終。三傳而有諱淵。官別提。又三傳而有諱渭聘。丙子亂。以前翊衛從分司。江都城陷。同李忠穆時稷,尹忠憲烇,李忠顯惇五,宋忠憲時榮殉節。卽世所稱江都五忠也。 贈大冢宰 謚忠烈。至孫諱天與。以別提公兄參判諱澂之五世孫省愆齋諱酇之第二子諱再輔爲嗣。於府君爲曾祖。祖諱一臣。早歿。以弟諱一儒之長子爲嗣。卽府君之考。諱𣽤。僉知中樞府事。妣淑夫人南陽洪氏。晩全先生可臣后。處士諱儐女。府君以 英廟癸巳二月五日。生于法田里第。母夫人方身。夢太陽入懷。五歲學江史。至女媧氏歿。問曰。何以與包犧崩有異。旋復自解曰。其必爲女主也。繼讀通鑑。潘氏總論爲一日課。長上出外。終日遊戱。松火下流看一過。晨起誦不錯一字。九歲。丁母夫人憂。號哭守殯如成人。從學于叔父石谷諱浹。一日。石翁與人講中庸序文曰。顔氏曾氏之傳獨得其宗。而曾氏有傳道之書。顔氏何以無之。未得其說。府君曰。斯義也不難知。遂以書對曰。子在。回何敢書。一座驚歎不已。嘗課堯典朞三百。請寬二
日暇。退而究之。時未知布筭法。屈指計分。作註解一篇以進。稍長。發憤曰。我家世不振。非科目無以立揚。早了此事然後可以從事實地。乃入太白山之最僻處。取詩書易禮及洛閩諸子書。兀然讀之。七八年間。又涉獵斑馬諸家之言。其發於文者。幽眇淸新。汗瀾卓踔。曹偶無有能與之比伉者。丁巳。發鄕解。翌年中生員試。居館之日。人皆推之爲詞垣獨步。且議論英快。辭理條暢。凡齋中應酬文字。皆屬筆而颯颯生風。時 正考方興右文之治。泮長連日課試論難。乃問明德註解曰。此與孟子心字註解同。言虛靈不昧。具理應事則心卽是明德否。府君對曰。先儒有言。明德是心之表德。猶人之有名與字也。然直說心則邪正眞妄俱擧。而單說明德則只言天理之本然而已。所以不同。講訖。又論前輩事蹟。以及鄭虛庵出處之義。條對甚明。自 上令錄師生問答以入。特揭府君名於御屛。乙丑東堂試披抄。旋以物色見躓。丁卯九月。發庭解。十月登科。己巳。以從仕郞除承仕郞。辛未。壺谷柳公範休設講會於高山。府君往聽講。歸語人曰。
余早習貢擧文。未嘗說到名理。是會。李際可(秉運俛窩),愼可(秉遠所庵)兄弟。柳公晦(徽文好古窩),誠伯(致明定齋),晦則(鼎文壽靜齋),李忠立(秉夏於山)諸公。迭相問難。余聽之多。日有省悟。始知俗學之外自有眞正門路。自後與諸公交相往復。而獲資益多矣。癸酉。 蒙忠烈公節惠之典。又追享于江都忠烈祠。與留相韓公致應。講確節次而行之。甲戌。以承文院副正字陞正字。乙亥。轉著作博士。遷宗簿寺主簿。成均館典籍。俄又還主簿。丙子除司憲府持平。先府君以從恩除僉樞。煬黃之時。太白五賢。幷蒙 貤贈。潛隱公 恩享。又連日行之。府君與諸名士。歌咏其事。以寓感激之私。丁丑。遭先府君喪。己卯服闋。赴 世子嘉禮賀班。省金浦先隴徑還。十二月。又拜持平。庚辰往遊南州。訪霞溪李公家淳於省峴郵館。論討一旬。遠近儒士。聞風來拜者甚多。辛巳。自 上有事 健陵。幽枉畢伸。廣瀨李公野淳欲申壬子之請。以書質問。府君擧時義以答之。癸未。 春儲疹候平復。作詩以頌無疆之休。七月。會霞翁於淸凉。仍入覺華寺。移設
道淵接會。于時金葛川煕周,朴逸圃時源,李養拙用正。皆如約而至。相與作累日之樂。已而又就道淵三溪。迭次講心經,近思錄。指示奧妙。新學後進多有觀感之效。甲申。移卜由橋。草屋數椽。不蔽風雨。安之若性。冬赴凰山講會。以與衆所論辨者。歷質於瀨翁。瀨翁多是府君之論也。乙酉。與霞翁及族侄必魯。偕遊太白之新城。歷穿川梨花栢川諸勝處。翌年。同所菴李公秉遠更尋前遊。鹿門處士李公漢中。特立嘉遯。以爲山吾山也。水吾水也。誰爭我漁樵者。惟於府君。特有分山之約。故梨花洞上。蓋有粧占已久矣。戊子。行紹修書院香禮。仍設文會。新揭敬齋,夙夜,四勿諸箴。白鹿洞規。與艸菴李公泰淳,霞溪所菴,柳壽靜,鼎文徐南厓幹發。族孫泰重二十餘人。作小白之遊。時當四月。仰懷退溪先生往辰。而發之歌吟者。多通泉之思。翌年。同霞翁遊金剛。時柳公喆祚宰高城。相與握手罷嫌。柳公詩曰。覆雨飜風我自悲。誰能指白黑皆爲。府君和之曰。黑白從來元有定。此心曾不笑音爲。臨別。托於歇星樓上。刊揭退溪先生金剛山詩。庚
寅。赴泗濱講會。發臨川書院復設之論。宣城路上。聞 小朝賓天。因入其縣。參哭班禮。七月除吏曹正郞。一 肅卽還。壬辰別構書室於所居南坡上。東夾曰易春窩。西夾曰歲寒齋。合而扁之曰從吾軒。軒下鑿沼曰光影。沼邊臨小瀑立一架。曰如斯樓。瀑曰洗心。窓外有巨巖。題以臥雲。前有小阜。築臺其上。以玩月名之。日處其中。與諸生講論從容。一方仰之若山斗矣。嘗於龜溪講席。與壽靜齋卞疑旨。壽靜末復犂合。風流道義之樂。至今流傳。又嘗與所庵。論心之體用。各守己見。不肯相下。所庵語窮。戱之曰。君殆北方之強也。府君蓋於義理之分。必審毫差。而有不辨。辨之不明不措故也。近思錄集解及朱書箚疑十數卷。至是始成。出示初學之士曰。此吾一生精力所在。未爲無補於諸君思辨之地也。癸巳冬。自本府儒會歸。感微疾。蓋府君自少淸羸多疾。備習衛生之方。自此一直委順。等視彭殤。猶自力於課授生徒之事。甲午春。家失火。書籍盡灰。疾益深重。作書於知舊。字字皆未聞道之恨。族侄洗馬必孝來訣曰。位不滿德。是果家
運乎。府君曰。樂夫天命復奚疑。喉語低微。僅可聞。已而歿。卽四月九日也。翌日。 世子侍講院弼善。是年九月。葬于春陽西面漆田洞巽坐之原。所庵李公誌之。後以孫漢奎貴。 贈弘文館副提學。府君風姿秀朗。性質剛烈。精神如秋水。襟度如霜月。童少之時。文思燁燁。却有洛陽才子之譽。僉樞石谷兩府君敎導之嚴。乃於高明反用剛克之道。以故忘寢食簡出入。吃吃用工。克擴其知。克博其聞也。有人嘗從石谷翁。求觀其所撰象數文字。翁卽抽密笥中以與之。府君曰。此書何不與小子看而畀之他人。曰。爾不求不止。恐分精力而妨工。彼不透卽止。自無所害故也。家素貧窶。粗糲不繼。常自激仰曰。夫子曰。耻惡衣惡食者。不足與有爲也。苟不辦得仲由不恥之心。濟得甚事。遂忍心飢寒。硬着脊梁。以宇宙間許大事業。皆作己分內。而伊尹,希文之期待。未嘗不在於發軔之始也。當 正考崇儒之日。名旣列於 御屛矣。一日。 上又欲令館學勸留一儒臣。而四齋承命逡巡。府君獨割己名於 御覽時到記中曰。士可殺。志不可奪也。
衆皆爲府君懼。而 上終不之罪。其後館儒輪次進講時。 上目府君曰。是儒臣不勸留之姜橒乎。蓋此種種眷念。卽感會之階也。而五雲之奏。乃在於弓釰旣痛之後。則進取之念。已八九分消歇矣。况陶鑄者之所以待之者。不過是冗司慢品。而笙鏞黼黻之責。反歸別人。則雖使常等人處之。固當望望。安有舍爾靈龜而觀我朶頤之理乎。然 离筵之銜。自是忠烈家世業也。使其得及於無恙之日。則山林之講討已久。道德之蘊抱旣富。雖在遲暮之年。一出而以遂早喩之忱。亦未可知也。畢竟同歸於不聞訃之華文待制。則斯豈獨私家之不幸也耶。橫渠先生晩見二程而撤臯比。朱夫子簿同安之後。得聞延平之論。而爲學始就平實。雖大賢人。必有發端興起之處而後向他眞正門路。府君之資於造次麗澤之間。而遂以專心於向上之學。亦可擬之於勇撤之亞也。然此就其一念之頃。反身之機而言之。若其精思明辨之基本坏樸。已漸於子在之對。明德之解矣。何嘗別有師承於家庭平日之外也哉。惟其讀已熟之書而及其未
熟之書。究已窮之理而及其未窮之理。自洙泗濂洛以及我東。凡道統淵源之所係。性命理氣之所在。無不探索硏窮折衷融會。而時有疑晦。沉思而自得之。又或質之朋友而言有可契。則如轉戶樞。飽飫晩暮。知行交須。昔之欠於凝定者。至是而沉密矣。昔之過於快露者。至是而粹溫矣。觀其嚮晦宴息之際。終日乾惕。不設惰容。常若神明之臨止。其在稠人廣坐。其色莊而不厲。其言𥳑而不易。雖疎逖之人。亦皆敬而慕之。知其爲有道者矣。孝友天性也。從恩上覃。寸草可報。而喪餘之日。每恨生事之未盡。哀號之聲。動於隣里。太常節惠。知美爲仁。而以家貧不得延侑。每對人於邑。宗嗣屢繼。強近絶少。白首猶庭。恒勤致養之方。骨肉之聯。有降於己者。尤加憐恤。嫁娶以時。俾不失業。至於婚友。咸頌實德。恒念李娣氏有鞠養之恩。候謁之禮。至老不怠。稱爲姊兄如親兄。凡有大出入。必聯鑣而行。文采照耀。恩義隆洽。御下嚴而不猛。不言而化行。嘗有偸兒揮釰恣虐。縛致諭警。其後新寧路中。有人迎拜甚款。乃前揮劒兒也。曰鄙人自承恩
敎。革心爲平民。有室家之樂。再造之德。不敢忘也。凡於交際。志同氣合之外。雖柔燕之人。莫不得其歡心。農焉而說農。賈焉而說賈。陰陽卜筮醫藥地理兵家之書。無不傍通。叩之卽應。其於學者亦然。學程文來者。敎以程文。問近裏來者。說與近裏。有如治事經義之各立其齋。而其本於正理則一也。李姊孫晩億。李參判敦禹。金進士邁銖。嘗自門下歸。嘆曰。吾居門下三閱月。不惟文字是學。內屋僅隔一窓。不聞婦人之言。至於爨婢家僮。亦無喧聒之聲。是亦所以爲敎也。君子之道。固不曰造端於居室之間乎。凡諸日用常行之合乎儀則。推可知也。若乃訪花之樂。吟風之興。著處皆天津也。衡嶽也。講錄及歌詩。傳爲儒林掌故之蹟。府君嘗畵傅巖,磻溪,東岡,隆中,栗里,華山,百原,徂徠諸圖。藏之夾帒。晩年遂初之後。出示兒孫。蓋遐擧塵表之志素定於胷中。而尙友千古。皆此等人也。有時良朋萃至。講說初罷。皓月當空。賓爵無筭。縱談千古興亡之跡。忠邪之分。薰爲春風。凄爲秋霜。滾滾長河。莫究其端倪。至於時務之急。錢糓甲兵生弊之
故。禮樂刑政末失之由。靡不貫穿曉析。其移易通變之道。舖排心上。如使擧而用之。周官之治。庶復見於斯世。而時不我與。有志未就。同歸於子張子井田之制。則是豈獨府君之不幸哉。抑亦千古志士之遺憾也。然水北百年之間。士之留意此事者。皆承府君之餘敎。乃以冷淡之家計。舍他鬧熱之科臼。扶竪一脉陽氣。是兢是惕。則於此焉淑人心。正士風之功。不其遠且大歟。配淑夫人眞城李氏。松齋先生諱堣后。處士諱重龍女。生 英廟癸巳三月十五日。忌六月三十日。嗣男必應。 贈吏參。一女適大司成彙濬。卽吾先君也。吏參三男二女。男長漢奎。蔭同敦寧。次夏奎文科吏議。次晉奎文科禮參。出女長適柳致厚。次適李明稷。吾先君。繼室有三男一女。男長晩嶠。通德郞。次晩燾。文科今承旨。次晩煃。文科今校理。女適進士李一鎭。同敦寧二男。鍏。鐔進士。吏議三男。鏽。錥參奉。鎔樞議。禮參二男。鍮參奉。鐄。鍏嗣男𣶶。餘不盡錄。於乎。府君之歿後九年。不肖生。盛德徽懿。何能推度也。𨓏者同敦兄之喪。奔往伏哭。與鐔侄搜出兄之所撰
遺事十條。盖未成書也。仍念親被熏陶之澤。獨有權公璉夏在。歷拜而請狀文。以耄及辭。因錄示行蹟又十一段。受以藏之。今年難離之際。幾乎遺失。仍懼短簡片錄之無所統紀者。更沈鬱而不章也。乃敢就二錄而序次之。其履歷年紀之有疎略者。考出我王考霞溪公及叔祖廣瀨公日記參補之。又傍採附錄諸作而夾輔之。昔葛庵先生撰其外祖近始齋金先生墓銘。惟以聞之先人者爲之徵嚮。不肖亦未爲無所受於先人。而屬辭比事固不敢。姑依遺事之例。以終同敦兄之遺志。秉筆者其或恕採也否。
丙申九月日。外孫通政大夫承政院同副承旨兼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李晩燾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