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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考　贈吏曹參議府君遺事

府君性恬雅高㓗。非其義也。一毫不取與人。沈靜端嘿。無戱言戲動。朋輩無敢爾汝之。

少俊逸有才氣。叔祖考府君性嚴有法度。十六。舘于忠原洪氏家。婦從父東郊公伋。方厲竣潔。盖內外資養有素焉。

篤於倫義。御家處族。一於誠信。養所後妣金氏。怡愉無違言。家甚窘。値菽水乏。輒溫辭色。侍立終日。金氏亦怡然忘飢也。府君生而伯祖考棄世已七年。府君爲終身慟。及金氏喪。欲移兆同坎。堪輿家咸爲舊兆利。不可移。府君曰。不肖不孝。未承府君顔。冀一攀玄和。小洩此痛。利不利非所擇也。及啓閉。擗踊霣毁如臯復。遠近會者。無不感涕。

三世邱墓。在畿邑各處。逐年一省。至六十不廢。嘗有權勢。偸五葬於金陵忠烈公墓三百步內。我叔祖考府君力訟之。積三十年未掘。及祖考丁憂。替府君往。時府君年十八歲。三歲來往。牒

訴營邑歲三數十。不曾一見屈。營邑咸嗟異之。祖考服闋。隨往竟盡掘乃已。金陵人至今誦之。

我從父年十歲上下。府君慈之若幼孩。從父事之如嚴父。晩不析居。破床弊衾。老白首同寢啖。季年。從父以不善育。移居五里許。日朝謁暮返。非大雨雪不廢。府君得一異味。必別置之待其來。雖男女在前。未之分也。

蘊畜不露。雖家人婦女。無以際其喜怒愛惡。連折四男。晩育不肖。不肖九歲失慈顔。生長極零丁。不曾有悲悶意。嚴於課督。不小假貸。自五歲受學。至二十。非甚病。未或一日放闕。

年六十。延不肖孤婦。慈愛不形。常見有禮容。不冠不使入。受授不親。乳母時道譽之。輒曰。譽者毁之媒。惟勿毁勿譽。使之全安之而已。

家世淸寒。三架矮屋。歷三歲不修。不庇風雨。階庭荒蕪不治。泊如也。

觀峴洪都正家甚饒。無他子女。民田盡歸于我。臧獲遍關湖。我曾考府君自京來寓生庭。不營產業。使二奴往輸湖南貢。全家衣食。取辦於是。二奴死。無人往督。家遂窘。頃歲。權尙書儼按湖

南。觀峴洪公時溥。委人覔帳籍。府君使從父抄出之。合八百餘口。旣曰。吾家六世貧寒。不可卒饒。且此籍殆五十年。時已有武出身者。僉萬戶者。今若盡刷之。破人家産必矣。仍投之火。詔不肖曰。異時洪戚家或勸之。愼勿生虛念也。

十六七游忠原。受學于東郊公。同學者凡十數人。忠畿嶺都會士大夫子弟。多豪放不覊。府君獨愼交游。節動作。公甚奇重之。日。公忽盛色曰。某士家子。盡日從官客遊。無我學。其人愧窘于色。府君力解之。日將夕。命入誦。誦又不成。府君從傍窃誦之。旣。公微知之曰。君能善誦乎。能盡誦諸人課不。強之不已。盖試之也。府君再三讓。遂逐次誦之。未竟數人。適湖堂丁公範祖至。公語其事。丁公曰。此子殆君我所不及。不肖嘗課十九史于東郊公。東郊公擧似其事。

府君早孤當家。窘於事育。不能自力文學。而捷於悟解。精於識鑑。族祖巴西公每語小子曰。乃父見解。有吾不到處。

嘗遊京師。聞申公處權精於九數。請受之。公曰。此非倉遽可傳。強之。乃授一冊子。府君退究之

數日。還其冊。申公曰。何疾也。曰。已略解之。但行遽不能究。公乃拈試之。布筭一如法。無少滯意。公曰。天才也。吾道南矣。府君亦不肯。竟有願學者。略示其方。輒曰。此在自得之。非言語可相授也。

嘗自鄕解還。適出外聞榜。歸不以語家人。數日榜至。族父觀察公聞之曰。某此事吾亦難矣。

岱重曰。余兒時聞之長老。先大父公嘗以馬耕菜圃。此稀事。拙之者曰。數十族親家。借一牛何難。迂之者曰。何不賣馬以買牛。余獨曰。不賣馬。爲有金陵行也。不借牛。雖一毫不曾有求乞意。此雖小事。可見廉孝云。

不肖捷大小科。無喜色曰。寒門眇福。可懼不可喜也。且敎曰。我祖考嘗魁謁聖科。見拔。汝季父績學勤課。白首終屈。而始發於汝。此家世不食報也。汝何力焉。

不肖嘗旅宦于洛。呈由還。限至欲不往。府君強之發。適値暑霖。水路艱關。瀕死者數矣。及棄歸。備達伊日艱危狀。府君悔曰。此余過也。世之溺於仕者。往往忘其身而不返。汝能知戒九折之

板。持此心以往。吾無憂矣。

嘗敎曰。勤儉力學者。其世必昌。誇侈傲惰者。其後不振。吾行年八十。親見之屢矣。他家事不必言。吾家如觀察公，同樞兄家。皆以勤儉力學得之。如某某家。皆反是而敗者。汝其知所從哉。

不肖嘗爲府君迎醫。府君却之曰。吾平生不服一貼藥。且死生。命也。今老病。庸詎責之庸醫乎。泣請之強。乃許之。

不肖不利于子姓。生輒不育。而府君不形于色。飮啖起居如平時。至夜寢。轉輾不成寐。及丁丑疾革。有一孫男只五歲。府君之所鍾情者。而適與府君同臥。先府君五日逝矣。府君不知之也。詔不肖曰。入勸望也食。望。其兒名也。不肖不得已。每每乍入旋出。府君已心知之。亦不使之入也。而終無一言色可徵。時溪上李氏姊來侍病。又疾篤告歸。府君譬之曰。無我憂。好歸去善調治。終亦無悲戚意。此府君易簀前一夕也。嗚乎痛矣。平生定力。臨化不少易。古之學道君子。其能之乎。於乎痛哉。

松西先生文集卷之九

　傳

孝子莫奉傳

孝子姓李。莫奉其名。安東春陽人也。其父愛命。嘗以孝稱。多至行。里中人呼之。必曰李孝子。輒不應。以名呼乃應之。里中人爲蠲其役。成文以授之。顰蹙曰。無一毫實行而得虛名至此。可愧也。終身應役如故。其苦修無慕如此。及死。莫奉纔七歲。朝夕晨昏哭必如禮。哭必動鄰里。至感而有垂涕者。染西疾幾危。母泣而勸之肉。曰。非不欲。如不下何。且兒善食。不肉無慮也。母終不敢強之。病亦已。除夕。入殯明燭至曉。母憫之。携之出曰。此歲只此日。豈忍暫離。遂不出。秋農功成。里人設燕以樂之。水鼓方張。歌舞迭作。家人鐵門往觀。獨守殯哭。隣里過者曰。何獨在。曰。適然。事母至孝。其母好祈禱。喜從大巫遊。莫奉出入未嘗舍。獨此行輒不隨。嘗從之野。母坐葑田。將便旋然。莫奉急止之曰。速起速起。恐人疑采葑。愛命嘗植棗於其基田。收實多。莫奉曰。棗雖吾父所植。非吾田。願自今勿取也。母如其言。此皆十歲事。有異母娣四人。妻性褊吝。𨓏𨓏有不相容。能馴致善良。家道雍睦如也。靈城朴公以

繡衣。嘗招見禮食之。素谷尹侯特除其役。賜米厚。後入丁役。里人訴于官除之。莫奉請于府曰。俺無實瞞官。罪也。且民而不應公役。亦罪也。乞收之。府伯異而竟蠲之。其子聖葉。其孫完福。亦恂恂如劫夫。不幸皆早死。其妻亦守義。完福無子。子族孫代絶。其姊次分嫁于辛。舅姑素頑嚚名於里。嫌其婦貌醜。待之至忍薄。數歐出之。婦輒少避之。竢怒已卽還。還卽執事愈勤。無怨忤色。不數年。其夫死。事舅姑如夫在時。養遺孩理女紅。數十年如一日。舅姑化之。反撫愛之。且居隣處身。能曲謹如別人。里人咸一辭異之。以其婦能令辛近龍夫妻爲善人。報于官。除其子厚京役。噫。觀於夫也。信矣其人性之善也。不然。何編甿童獃之不識義理爲何狀物而乃爾。彼學士大夫。讀古人書。觀古人行。若之不如。又何哉。可異焉。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孝子之謂也。

松西先生文集卷之九

　附錄

輓詞[李秉遠]

山中有孤松。亭亭高百尺。縱未支大廈。貞心苟無忒。山中有孤桐。爨之生商角。縱未加朱絃。何

負生朝嶧。山路多崎側。行子愼所擇。冉冉山日夕。莫投西巖宿。吾友松西子。今年大化栘。臨化寄短詩。永訣平生知。不知年不足。但恨聞道遲。聖人云夕可。君歸且莫噫。死者長自休。生者長自悲。此別無終極。何以慰相思。平生少年日。嘐嘐等魯狂。我有千金箒。子有百年鋼。河漢耿耿夜。明月照階房。共溯堯舜心。相窺孔賜墻。古人不可見。今人獨倀倀。

輓詞[李羲發]

名祖家聲有玉人。中涵壺月泂無塵。高才包括文章藪。博學沿尋性理津。符采氷淸消鄙吝。論談刀段袪流循。銅闈昔選端方士。時運參差髮已銀。

璧沼披琴四十年。逢塲自有點犀燃。參商天濶看雲夕。山水調高和雪筵。友道鮮能來直諒。朋箴每荷啓蒙顓。論交海內知多少。強輔如今失一賢。

輓詞[權載鈺]

忠烈家聲世襲剛。瓊林精采佩彌長。才高洛下年曾少。師老山東學大方。松栢風霜勍素節。桂

蓮灰劫冷春坊。滄洲晩計虛亭在。慰有賢螟見肯堂。

秋風白馬尺阿歸。一痛公私萬事違。大澤雲空鰌自舞。廣陵絃絶鳥孤飛。傷心白玉終埋沒。窮道靑山亦是非。橋上年年來往路。那堪典範尙依依。

輓詞[朴時源]

太白山中侍御家。經床來撲萬松花。詞章燦爛鋪瓊藻。氣味淸高倚玉葭。峻選胄筵方擬罽。先休節惠未宣麻。螟庭種得皆稀寶。不必遺珠爲世嗟。

文章光焰倐成陳。造物無端却戱人。惟有世間三不朽。肯敎消爛劫灰塵。

濂亭霽月鳳樓樽。芳躅依依一夢痕。歲暮晨星無限痛。病眸垂淚獨銷魂。

輓詞[李漢膺]

夙抱瑚璉器。符彩煥且瑟。名譽壓倫曹。緖業來忠烈。應籟長其鳴。天門登白雪。金馬與玉堂。高步誰能遏。古謨優啓沃。利刃恢剖决。瓦釜爭雷鳴。黃鍾固廢律。盛門一草廬。閉關獨抱滕。軒軼

初泛濫。駸馴歸軌轍。回頭有樂地。吾家傳旨訣。俛焉孶矻業。昂然放曠節。居然爲盟主。一邦賴不沒。文章自緖餘。忠信以爲質。幡然顧我笑。與汝當提挈。我有知遇感。不敢辭蹇劣。縞紵仍會心。相得容可說。將期靜散地。講貫多少帙。云胡不少待。玉樹臨風折。痛乎人間世。新亭自突兀。

輓詞[族孫泰重]

昔公騎龍異夢傳。(公甞夢登天。有一人追呼同上。回視之。乃舜如云。)豈知今日竟相先。(公圽五朔。舜如以八月四日圽。)一生成立皆由我。浮世升沉不問天。歲暮孤松容托契。(甞同遊淸涼。有歲暮心期共。孤松倚絶巓之句。盖擬云。)晩風衰柳戒隨緣。(甞與公詩曰。隨風好作緣。公甞戱之。)會須早晏同歸盡。却羡雲鄕與共翩。

少年交情到老深。猶嫌十里費追尋。(公寓由橋距家十里。)逢塲容易朝昏徹。行處尋常夕露侵。掉臂人間無窄徑。放談千古絶機心。轉頭此事翻成古。獨立斜陽淚滿衿。

不煩度曲一揮絃。流水高山意在前。馬范同心嫌樂律。豹安交濟在韋絃。疏通自至囷倉倒。規切無曾愛好牽。五十年來三益望。荒堦誰復碧苔穿。

今世知公莫我如。一村生長對門廬。澗松已有衝霄勢。天驥從來墮地初。少日氣劘賈董壘。晩年功積關閩書。堪憐柳下癡愚老。依舊平生一磨驢。

料理先亭(竢德巖飛瀑上。五老同遊處。)約共登。僝工十載謹銖升。成家此地同園綺。聚族於斯合魯滕。壺榼相從申稧事。藏修有所給書燈。(措置畧成。擬以油糧資學。)新宮未落公先逝。暇日何心獨眺憑。

吾祖南來袒免窮。廟祧埋向故山中。(都事府君祠板。以親盡。庚午奉埋。)三間舊屋追先志。(別廟奉祧時。營立三間屋。以爲日後潛隱府君兄弟遞。迂時次第躋陪地。)一室精禋講厚風。密勿經營嫌聚訟。酸醎調劑務歸同。年年卄四回前臘。(宗稧以臘月卄四日。)那復樽前賦角弓。

一馬蓬萊領略還。錦囊輸盡萬千山。雲輧已去歸仙府。綺語肎留在世間。湖海豪情殘月曉。山林爽氣小亭閑。吾宗自此風流小。惟有交橫老淚潸。

悠悠世事不須詳。合散風烟一夢塲。雷肆橫經違宿望。(公前年擬弼善。未及除。圽後始除。卽屬纊前日。)豐城埋釰泣新藏。伯諧誰復典型在。宋玉堪悲故宅亡。永閉佳

城此已矣。強收衰淚述哀章。

祭文[李秉遠]

於乎。擎廈亡耶。吾與擎廈友。一歲而三四會。一會而五六日。上自天人性命之奧。下至博雜閒謾語。無所不傾倒。而旣會而罷。尙多有末盡底蘊。吾與擎廈書。一月而筍束。一書而連數紙。經義奧妙。時事艱虞。疾病憂喜。無所不羅列。而旣緘而思。尙多有未勘之語。今而將誰與語而誰與書也。擎廈臨化。留書訣我。言短而意長。子能有書而我之無書久矣。雖欲相答而將何所寄也。於乎。昔宗子相亡。弇州爲書。更結幽明之契。今之告。將盡平生之語。極胷中之蘊。而庶幾吾擎廈之來聽否。於乎。吾於擎廈。有卓然不可及者二。懣然心服者二。愛慕欣悅者三。欲相勉者四。爲之憂歎者二。今可得而歷數之歟。擎廈材調逸發。出語驚人。公車得失之塲。詞華聲病之垣。文人記述之席。投之無躓。向之無前。滔滔而不竭者。一不可及也。慮在幾先。知周事外。剔劇而不亂。歷變而不懾。雖未曾措諸事。而聽其言。條理不錯。雖未嘗大試於世。而驗之於家。經緯

微密。井井有可行之具者。二不可及也。以若材具。以若文章。早通仕籍。達鍊官曹。入而論思。出而治民。訏謨之任。經綸之職。何適不宜。而枯項黃馘。老死嵌巖。藐然後進。唾手於前。蚩然俗子。攘臂而升。而曾無毫分歆艶怨悔之意者。一可服也。拔自科目。晩而回頭。理不止於頷頰拾來。而必欲窮其奧妙。學不止於慕虛循名。而必欲蹈其實處。雖晩寤獨得。往往不能無錯會。而或因思索而得。或因講說而改。雖執之甚牢。持之甚力者。一聞理到之言。不吝於轉環。其慥慥向上之意。至死而愈篤者。二可服也。名山韻水。佳辰勝景。與二三名勝。或騎蹇驢。或携短筇。遇石則坐。遇水則臨。品題山水。評質詩章。醉舞狂歌。逸興僊僊。風流豪致。動蕩傍人。或阻餘戀頭。我造君枉。携手相笑。拭睛相看。家私之細。日用之微。文字之繁。外事之冗。縱日忘曛。縱夜忘鷄。君言我入。我語君唯。娓娓而不知倦。或講筵初罷。良朋滿座。劇談今古。瞭如燭照。旁及時務。沛如破竹。笑語相間。雅謔相雜。奇者可以編世說。雜者可以傳滑稽。談霏不竭。傾倒一座。此三者雖

非公之高致。而實亦吾愛慕欣悅之助也。君與我。敏鈍雖相懸而性氣頗相近。習學雖不侔而好尙頗相合。故以我之自省於身而欲爲君韋絃之助者多矣。我有粗暴之病而欲以是勉於君。我有浮揚之病而欲以是勉於君。縝密溫謹。吾之所欲自勉也。鞱晦靜默。吾之所欲自勉也。毁方瓦合。吾之所欲自勉也。而亦又欲爲君獻。此四當勉也。君賦氣未完而用力太勞。費心太煩。形太勞則弊。神太用則竭。道家之所忌也。君平生順境少而逆境多。雖以理自遣。外若相忘而內鑠甚矣。除非十年完養。常置心於平和溫順之境。則必將內耗心神。外損血氣。而竊覸其拂逆憂愁。任情不裁。則膈間潛伏之火。其有不歘發而爲吾害者乎。此吾所以二憂歎也。此外細言疎節之可言可復者。何止百千萬。而吾旣力疲而不能畢。君又如有知。何待吾言而後喩耶。獨其訣書中聞道一絶。炯然有斃而後已之意。嗚呼。此一言已見道軆之大。於道其思過半矣。君眞不死矣。獨恨未死如吾輩。老而無聞。前年送公晦。今年送吾君。子強又先於公而死矣。

哭盡朋友。平日所磨切者。已太半失之矣。將何從而聞之也。君謂道之無聞。壽而猶夭。而我則曰生而猶死矣。於乎命之窮矣。吾平生無短長。獨好朋友從遊之樂。於文章得鄭叔顒。性理得柳子強。多聞得柳公晦。而君兼此數者。庶幾晩暮相期。可以終吾生以不厭。而今次第而去。孑然獨立。復何心哉。獨有柳誠伯晦則在耳。未死之前。果能提携持循。不負已死朋友之意否。吾殘瘁日甚。近亦病倦。偶因思到。草此以俟一哭之期。外事之可驚可愕可笑可咜可論者。置之不復道也。

祭文[柳鼎文]

於乎。吾何以哭公哉。以窮通哭乎。非所以哭公也。以婚姻哭乎。非吾所以哭也。以山水哭乎。山水。外來也。以文章哭乎。文章。餘事也。然則以學問哭可乎。公之所早夜孶孶者。而亦惡夫標高而揭己。吾不敢以是哭也。上而爲世道哭。不覺聲大而疾。疾則塞。下而爲平生遊好之哭則又幽咽凄斷而不能聲。於乎。吾竟不能哭公耶。自道之不明而公私邪正之相角也。公以諸生談

笑指揮而公論定。以左料片言剖析而邪說懼。然暗箭叢鏑。已交加矣。則公又不懾不撓。不嫌不恤。正立其間。死生以之。於是勇者爲公喜。劫者爲公懼。知公者。以爲讀書學問之力。不知公者。以爲定力氣魄之過人。要之非強而致也。鼎文蓋嘗屢書苦口。欲其閉門自引。從事於涵養凝斂之工。以爲內修外攘之本。而公意終不以爲然也。從今觀之。殆自知其不能於長年度世。而不得已而然乎。公自遊太學時。昌言正論。矢口崢嶸。使傍人縮氣。類非有須於世者。及其擢上第。首亨衢。彌見峭厲。遇可以陶鑄人者。輒因事微發。徑中其心慝。又類故枳其進者。夫抗一身以爲世道地。而不肯少貶。以至於窮餓死不悔者。固古之道也。今人皆曰骯髒自遂。果何益於吾身。於乎。將何以爲世道勸也。於乎。公文足鳴世。才足經邦。仁足汎愛。智足周知。守足以奪卞孟之勇。辨足以摧髡衍之鋒。儘明快。儘曲盡。儘騷墨。儘儒雅。唐突而審。機警而正。小而大。通而方。儉而好禮。直而有容。化行於家人。敎迪於黌序而道信於朋友。眞所謂需世之利器。有用

之實學也。旣不用於時。而專於學。思有以廣其輔仁講磨之路。而陋如鼎文者。亦嘗辱折年而承下風矣。居而思。思而書。書必細字。聯幅滾滾而不能止。見則笑。笑則語。語娓娓莫逆。高者入風雲。精者析絲毛。喜者嗢噱。憂者嚬吒。戱而放者。至於詼調滑稽。叫呼絶倒。而不自知其非也。方且外形骸。棄畦畛。無少長。直以心期。意氣相得相樂。雖百年無斁也。公性恬靜。於物無所嗜。酷好朋友山水文字。三者値一焉則風情開張。韻致橫生。如小白之遊陟。大夕之吟賞。龜溪之講論。亦可謂一時最得意底也。公嘗勸吾重遊太白。轉入覺華山中。靜坐一月。相與讀朱子書。吾諾而未能。又勸吾作從吾亭記。亭公溪邊小築也。亭成。約以來遊。吾又諾而未能。又憫吾質脆易過。性躁多動。爲作壽靜齋記。以擬吾異日土广之顔。且許以來遊。吾又諾而未能。於乎。今皆一墮甑矣。年來吾輩積苦兵間。時相對。髩髮皤然日以白。公素尫羸多病。少動輒復發作。去歲永嘉之集。半夜劇談。大抵皆憤咤語。無復曩時之樂。蓋旣歸而微聞示憊。家又失火。延燒玄

草且盡。居無何。以書來告訣而赴車與之幷。於乎。道之將廢也。固命耶。天之於公何甚也。公一味委順。書中了無幾微怛化。尾有二十字小詩。字字皆未聞道之恨也。蓋別事都強得。惟死生大變強不得。公一生數奇。其可恨者多矣。乃其恨獨在於是。卽此是道。公則何恨於未聞耶。特以見愛之甚。提掖之素。欲其得善言而識之也。頃與愼可丈相對語此。泫然以爲吾輩盍思加厲以庶幾有聞。卽所以爲報於渠而慰幽明之恨。未知果能有濟否也。於乎。往年哭古窩兄。今春哭大埜叔。翊月而公又死。平生師友。一時盡矣。倀倀迷塗。只有七尺附懸人間。而其心則已死矣。公而有知。知吾心樂否也。言不能盡。惟未盡散者。有以默契之而已。

祭文[柳致明]

於乎。理有不可詰者。事有不可知者。不可詰者。可諉之天道之冥漠。而不可知者。常參之人事之有感。夫以公孤拔獨秀於齊楚之中。而英英乎其氣也。燁燁乎其光也。夭矯之資而有凌霜之操。峭峻之性而有容物之量。剛足以不屈。廉

足以有立。嫉惡好善。足以激濁而揚淸。尊德樂義。足以長世而扶敎。是天所以賦與公者。欲何爲也哉。此其理之不可詰者也。公有濟時澤物之志。黼黻皇猷之文。燭幽破奸之明。剸煩制劇之才。當世知其名。交舊服其能。而通籍數十年。死公於荒閑之間。寂漠之濱。是公所以負其材者。竟何所施也。此其事之不可知者也。嗚乎。蒼茫無端者天也。可貴可賤者人也。天固無如之何。而人又非公之所能者也。而又何慽之有。獨恨夫吾道陽九。正聲微茫。公以許大聰明才氣。斂然繩約之中。而一意向上。更不知得喪榮辱之爲可嬰於懷。是其脫略之易而奮發之勇。吾黨爲有人矣。自夫山移海决之勢。未知所稅駕則障川之功。亦惟是恃。是公一身。抑亦關斯文之運於是時也。而奄然而不少須。以如是之材之志。不及飽飫於晩暮。寧不使知公者而飮恨於無窮耶。鬱攸之災。又値適去之會。使其精神所寓者。幷歸於冷烟飛灰。又何也。於乎。吾乃今知此世之非可樂也。人生一世。所與賞心論交者。盖無幾焉。內而好古大埜。外而如公。相繼以

先之。其不知此事之可悲者。未可以發吾心之蘊。而苟可以發之者。又相視而悲。而不能以索其意。蓋無所遇而不黯焉而傷吾懷者。夫如是。觀居之恤恤。庸詎愈夫乘化之昧昧耶。情摯而事緊。哀深而禮勤。余顧有愧斯言。一酹不至。三霜遽遒。未知公有知無知。鑑乎否乎。緘辭遙奠。庸告余悲。

祭文[門人金邁銖]

於乎。聖人罕言命。命盖天之所化。化不可忱而人莫之爲也。君子安之。小人反之。其安焉者。尙或臨大節而不能無憾於倚伏窮通之際。則終歸於不能安也。死生大節也。先生於臨化之夕。有人高聲曰。公乎庶無怛化乎。先生徐應曰。樂夫天命。蓋絶言也。先生奇於數。平生閱歷。可悲者多。可喜者少。三十策名。位德不稱。七十窮經。箚記俱灰。命之於先生。亦已嗇矣。而怡然自安。無慽慽意。乃於死生之際。氣已化口已澁。而猶曰樂夫天命者。非臨大節而安於命者。能之乎。然彼數者。特命之責於外者也。若夫向裏之工。到老愈篤。蘊之爲德行。發之爲文章。二十年間。

吾道之厄再矣。而先生毅然自任。使平日之疑先生於容止言辭之末者。卒翕然信向之。生而爲一方之推重。沒而爲善類之咨嗟。則先生之安於命者在此。而今之厚於先生者亦此也。而又何憾焉。而小子者竊有私慟于中焉。粤自弱冠。供灑掃軒屛。殆十年于玆。滄洲學諭。識而贈別。立心要訣。書而示警。剪拂之陶鑄之。若是其勤。而小子無似。不克副倚期之厚。且於病革之日。倩人書要。而苦被浮沉。晩始趍造。旣斂而無及則小子之負公。至此焉極矣。先生之柩。今將大歸。陪送重壤。長辭告訣。粗伸安仰之私。而顧何補於不負先生之萬一哉。

祭文[門人李彙濬]

嗟夫。士有負才器志功名。讀書能文章以需當世者。能颺聲藝苑。展步榮塗。以鳴國家之盛。不可則亦樂幽閒就林泉。忘榮利脫俗累。能以文辭自娛。或放浪以自達其淸標雅韻。誠高且奇矣。然曷若有文章才器而兼以高士之行。又能反而從事於正學。老而益力。窮而益堅者之爲摯哉。盖古之君子。學欲其博。業欲其精。不肯安

於小成。而益致力於久大之業者固如是。此豈可與俗士道耶。於乎我公。剛方潔凈之學。敏妙爛燁之材。恬靜閑雅之操。聰慧穎達之識。蹟其一生事行。眞所謂有文章材器而兼以高士之行。又能反而從事於正學。老而益力。窮而益堅者也。自在解言。材識絶倫。日解數十百言。如火撥河决。如圓之遇坂。口無滯字。目無晦旨。一閱輒能誦習。其聰明強記。天性然也。稍長。能博通書史。自力於時文。出語驚人。多積博發。已足以健步於文藝之林。而學進識進。與年俱升。璀璨如繡。靜密如陰。鏡花水月。風檣陣馬。投之所向。變化百出。莊周所謂五年而來。六年而鬼入。七年而天成。八年而不知生不知死。九年而大妙者。公於文有焉。豈獨時文乎哉。盖亦無所不能焉。時當　正廟御極。文治大明。遴選公。衡鑑平。一代英俊。麻列林立。齊驅幷騖。而大嶺之南。號稱多士。競以文學相高。於公鮮有能當其鋒者。得一言。譬之天仙咳唾。旣自擧於鄕貢。而又推其餘以濟人。進而翺翔乎太學。京師。士大夫之都會而車書交湊之衝也。耳目益廣。聲名益遠。

雖豪宗貴族。咸願得其容接。吮其餘液。而得失生利害至。乃挺然不撓。壹未嘗接。慇懃之歡。惟以讀書爲文。猛自揣摩。屢徹九重之聰。及夫　正廟賓天。時事已十八九去矣。而又八年。公始擢第於春官矣。悲夫。公幼而喪先夫人。多疾病而無兄弟。家又窮空。朝而虞夕哺。秋而虞冬纊。苟非公。能幾何不因循漸冉。遂至沒沒無稱也。有先大夫策勵之勤。重以石里翁敎授之篤。嚴立課程。沈浸酣飫。卒以大肆力於文章。旣以張大家聲。煌煌緋玉。且以爲親榮。古人所謂人樂有賢父兄者。驗之於公。儘乎不謬。公之力於文學也。行有餘力。則又旁通於諸家。陰陽術數卜筮醫藥星曆山經地理之說。下至物貨均節兵田相寓之法。與夫當世之得失。亦多博獵貫穿。搜羅剔抉。可以措諸事爲。是其才周學博。以爲需世之具者。有非葩藻末秇之空談風月。迂濶無用者。所可仳儗也。其所以爲此者。非但爲一身之謀也。盖亦以當世國士自期焉。唯其不能從俗俯仰浮沉。以之覔官取祿。故家居三十年。窮厄而耄及之。名不登銓剡。跡未嘗一入脩門。

胄僚之擬。可使得之。亦非極選。然方天佑宗邦。　春宮衣尺漸長。輔導睿學。薰陶德性。宜得名儒碩士然後可充其任。如公進用。展布素蘊。其爲斯世斯人之幸。又豈淺淺哉。公何忍無復有意於斯世也。昔晦翁之喪。旣三年畢。有華文閣待制之命。今公沒翼日。身前已擬之啣。始乃拜眞。以此則公亦得爲無憾於九原耶。始公之方釋褐也。知舊之屬望於公者。咸謂立殿陛之下。潤色皇猷。爾公爾侯。大嗚國家之盛。公能酌時量己。早自决意林泉。閒居而自樂。貧賤而肆志。力民代食。安分耕鑿。雨耒烟耟。竹杖芒鞋。自混於村夫野老之間。叢薄之蓊翳。山阪之崎嶇。畦塍之磽确。人不堪其勞。而恬然自得。泰然自安。華縕袍於嚲紫。甛水飮於列鼎。而視奴顔婢膝。營營得得者。若獱獺之爲汚而猶恐凂焉。澹泊以養心。廉潔以治躬。寬閒靜寂。胷次無累。而偃仰一室。嘯詠古人。有時乘閒玩勝。浮游於物外。二白之雄奇。蓬菜之幽絶。日月之高峻。滄溟之淵廣。其他名區別界。莫不窮探歷躡。觴詠自娛。志益以逸。文益以奇。其淸標高節。雖謂神僊不

遠。不爲過矣。晩又自爲未足也。益激勵感憤。專用力於爲己之學。悼餘年之無幾。憂修道之莫達。乃就聖賢經傳與夫濂洛關閩及我東諸老先生之書。口誦心思。夜以繼日。要使身心有定。足目俱到。孶孶矻矻。如飢渴嗜慾。須臾忘而不可得。盖此等書。公於妙齡已自誦習。且解其旨義。逮至晩年。但覺意味之愈長。義理之愈無窮焉。精察之識旣廣。而軆驗之工漸熟。宜若無所資於人者。而猶必汲汲於講討之事。屢與同志諸賢問難參尋。相發互益。卒使爛熳同歸。旣又妙契疾書。作爲編帙。曾傳之講錄。近思之集解。晦庵全書之箚疑浩穰纖備。固多前修之未發。而亦將大有惠於來學。是則公之苦心血誠亦可知已。且公幼如駃騠之脫鉗靮。長則又才奇氣爽。如霜毛快翮不可籠而馴也。旣年高德卲也。則剛疆者漸就平易。敏銳者益底愨實。輕者以重。狹者以廣。發揚輝赫者。以粥若無能。侗若無知。文章亦平鋪明白。刊落浮華。如其爲人。而冲淡和厚之意居多焉。此眞古人所謂變化氣質者。而其隨處動忍。痛自刮磨之功。固亦有以

大過人者矣。其不能變者則素貧而不諂。居窮而不苟。衆咻而無畏。自少至老。殆有甚焉。是則非特公爲然。公之六世祖忠烈公。曾於江都之陷。罵賊不屈。以忠節顯其鐵面氷心。矯矯頏頏。世襲爲常。一氣之相傳。有不可誣矣。然居家則以孝友敦睦爲務。與人則以溫厚恭遜相接。處心行己。深以誠信自詡。以此爲學。其不有諸己而卓然自立也幾希矣。一方文學之士。咸師而尊之。或負笈而質疑。或摛藻而取正。成名者旣多。而有志者亦間出。牌拂之望。自有不得辭者焉。是豈但以其文學之懿。勇退之高。而又豈智力之私所可致者乎。公之反求於正學也。有若以晩悟爲恨者然。固力行何如耳。早晩非所言也。司馬公有言。人臣爲利祿而效忠。則其忠必不盡。君子爲名譽而爲善。則其善必不誠。公之學識之高下。造道之淺深。固當有後世之子雲矣。懷抱利器。不得有爲於明時。數椽新搆。是公菟裘之營。考槃之築。而垣墉且就。竟不能居之。草藁之藏在巾笥者。可見公七分之心。而亦與先世恩貤之帖。不幸盡入煨燼。樹風之典。猶更

赴愬太常。而獨恨後之尙論公者。其將於何而考驗也。夫天不欲使公之道永傳于世。爲斯文幸耶。抑迢人倫之外物情自忤。洩造化之精。眞宰默仇。而氣數之屈伸消息。迭爲勝負而然歟。於乎。其亦可悲而可惜也夫。雖然。公之達觀。旣能安處順受。無諸嗟惜怨尤之意。臨化之際。陽陽如平常。維以學道未成爲可恨。吾聞君子之學。死而後已。而其視死也如歸。意公卽其人歟。於乎。公之所成就於其始者。夫豈止於今之爲士者哉。出於世而擅文章之聲。退於林泉而爲高世之士。混忘榮利之塗。逈脫俗累之垢。如斯而止。亦已足矣。而終也一變至道。從事於聖賢之學。老益力。窮益堅。以終其身。其於古之君子。殆亦庶幾也歟。公之賢嗣。有文有行。終必爲從吾軒肯搆主人。諸孫皆彬杉焉。且亦有存心於向上之工者。公之天。有時而定耶。此可爲爲善者勸歟。愚陋𧪈劣。自童幼時已知愛敬公。以其爲父友也。旣冠。又幸甥舘于門下。厚蒙子視而敎育之者。十有四稔矣。自知此世不得復有如公者。而今此草草數轉語。果有相感於昭明焄

篙悽愴者耶。蓋上以爲斯文痛。而下以哭吾私。

祭文[趙彥國]

於乎。有赫忠烈。沁廟腏配。高風毅節。百世不昧。公實其孫。卓犖氣槩。坦然襟韻。嶷然風裁。早歲蜚英。瓊琚玉佩。文雅標格。逈出流輩。建幟詞壘。指麾矛鎧。乃聘天衢。逸駕方駾。乃通烏臺。寵荷　除代。淸華要膴。奚施有礙。惜不大展。命也天廢。擧世衒名。韋脂眉黛。公自修姱。一味恬退。法溪之東。地閴闤闠。有泌洋洋。有田每每。我飮我瓢。我耕我耒。新築精廬。日加疏漑。明窓棐几。左書右繪。公處其中。晨起盥靧。乃啓方冊。潛心硏磑。膝穿管榻。味斥蒲塞。發爲文章。不加煅淬。風騷逸響。歐柳精態。尤於經旨。辨釋勘効。工存私淑。理參玄縡。亦耽名區。遍入眄睞。西臨摩朴。東抵貊穢。頜略風光。咳唾成琲。迨其季年。名著身晦。益厲崇深。俾無疵纇。那意大限。纔踰周晬。念昔先子。從遊卅載。托以知己。傾心輸肺。眷彼苕霅。先躅所在。佳辰令節。花紅草薆。玆焉邂逅。提絜朋隊。襟開梧月。胷攄碨礧。眞卛風流。村醪畦菜。間邀車馬。幾使東來。時月討信。曾未久閡。書

如筍束。積篋盈袋。是以小子。猥被眷愛。每造軒几。輒承諄誨。不肖罪積。風樹莫逮。公乃命駕。臨唁苫凷。一篇誄辭。道舊悲愾。坡亭題跋。亦蒙寵賚。憐我荼罹。閔我盆戴。申以規警。豁此懵憒。吾儒實學。先懋本內。浮榮何物。等彼雲靉。先君以勖。詩敎著邶。頂門一針。襯貼切剴。自慚𧪈劣。汗流沾背。庶幾周旋。獲免大悔。祝公遐齡。仰如嵩岱。於今已矣。更何承欬。環顧嶠南。長德捐偕。洛水蕩潏。頹瀾莫回。幡幢各竪。門戶分碎。末學迷方。前途晻曖。公昔無恙。爲是憂慨。嗟公行治。詎敢容喙。惟其詩禮。庭有鯉對。兟兟小同。雅飭端乂。天其昌後。理有報賽。巾衍寶藏。一臠全鼐。惜付嘻出。疇不咄啐。莫是鴻爪。不留塵穢。尙可收拾。片玉超焙。想公英靈。不隨物潰。飄然上征。吸雲餐瀣。感念先友。我痛難耐。公沒而祥。倐已歲再。値我讎日。勢違躬酹。前期辦香。公庶容貸。此外悠悠。文不盡槪。哭拜寢門。有涕濊濊。焄蒿不散。儀型若僾。伏惟尊靈。聽我有誶。

祭文[門人金<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834_24.GIF'>]

烏虖。<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834_24.GIF'>嘗讀公誄人文。有曰寧有聞而窮。將無

聞而豐。與皤皤而翁。寧髧髧而童。公旣有聞而皤皤而翁矣。亦復何恨。第天之所以賦畀公者。一未能施於人。公有直節。而爲殿虎擊鶻則無其任。公有吏幹。而爲春脚霹手則無其職。公有華國之文。而黼黻館閣之無其位。公有格君之猷。而論思　經幄之無其責。有科宦之名之榮。而無一命之力可以存心而濟人。有山林之志之趣。而無高蹈之跡可以忘世而自逸。凡此皆輿人之所以恨公也。然公不以是自恨。<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834_24.GIF'>亦不以是恨公。獨有所恨於公者。夫旣不得有爲於世。則亦將明道講義。奬成後進。以其得於天者樂及於人。則其所施之輕重大小。孰與上數者乎。巖畔小亭之搆。蓋將有志於斯。而棟宇未成。主人先去。此一恨也。又將以著書立言。述舊聞而覺來裔。朱書箚錄之作。亦將有志於是。鬱攸告災。凡平日所論述片字隻句。擧入於灰燼中。使後之人無所考信。此又一恨也。此二恨之外。抑<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834_24.GIF'>有所自恨者。往在閼逢涒灘之歲。<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834_24.GIF'>嘗一再造門。留連數十日。時則所業者功令家言也。鉛槧之暇。有以瞷公所啓發後進者。其所重不

在於此。意謂萬有一早了此事。則當受罏鞴於門下。以爲依歸之地。庶可免虛生虛死底人。豈意此事才了。公歸已遽。寢門一哭。又不及時。此生已矣。辜負深矣。目今世道日下。世變日深。如公在者。尙恐無可下手。况公亦隨氣以沒。世間多小事。不知甚人更夯得一半分也。於乎。精詣之見。篤邃之學。剛介之守。尊衛之誠。引誘之勤。終無以復見於斯世也耶。

祭文[門人李晩慤]

於乎。大川之竭。大源之絶。大廈之頹。大樑之折。嶺運否耶。吾林隉耶。鬼之猜耶。天之椓耶。如何如何。歸斯忽耶。英敏之資。蕭閒之氣。超出之見。冷淡之味。刻厲之工。勤苦之志。淸越之操。佚宕之器。戢之一木。藏之窀穸。今焉而已。何處更覿。我骨之顫。我淚之川。於乎痛哉。奈何乎天。前歲之春。獲承長牋。手墨煌煌。言屢數千。始言爲學。自遜志先。老夫之業。萬卷一蠧。賴天之靈。得我門路。繼而曰嗟。塗窮日暮。秉燭難繼。未免昧行。終以多病。眼花耳鳴。下山消息。匪今則明。執書以編。私竊驚恠。經秋涉冬。公痾靡解。敬修一狀。

以祝更拜。今年春季。公又彌革。我頹莫振。一診尙闕。四月之初。童奴報急。倉兄若隕。證不可詢。伯父疾走。己亥凌晨。復上一書。仰祝小延。送晷支離。視天無邊。粤辛丑日。伯父言旋。爲言道候。枯木冷烟。音吐衰澁。神氣危鑠。白雲肅容。文安謝藥。乾旋坤轉。更無望若。哽咽難涯。此其大略。聞之骨驚。心神不宅。一握松葉。觀兆邵易。于時夜半。斂衽正席。山月欲冷。萬象空寂。明燭得卦。乃訟之否。小子愕然。掩卷焚帋。拭淚倚枕。一睡而起。夢得無題。十有六言。了了可記。若誄公云。善不必福。獨木難容。落木之秋。送我松翁。此夢何夢。仰天懵懵。忽報㐫音。使我炁索。始知曩者。卦㐫夢愕。乃是我公。冥化之夕。人心之動。貫於一理。影象之應。無間百里。若使小子。早料至此。借續命湯。爲我公唵。更瞻德範。庶幾無憾。嗟命矣夫。今又何及。恭惟我公。晉氏之特。揭高擔重。天富其貺。處子修潔。道人澹宕。立幟大嶺。絶學之倡。砥柱衆流。急湍之障。早鳴騷壇。回駕昭曠。敬義夾持。輪翼必兩。寧質無佻。玉琢金剛。頡頏先哲。蒲伏衆俊。接物以誠。處己以愼。外而公面。

澄然其韻。內而公心。洞然淵深。襟宇氷玉。間架璆琳。公之應事。如秋斯稔。公之樂善。如渴斯飮。惟德有言。其發也訇。星河如覆。神鬼胥驚。雲生字裏。風發行間。豐城釰老。渤海波寒。天容海色。蘇肩澄閒。山厲水屈。韓鬭崢潺。公雖不居。我究其端。平居粥粥。疙然吃然。樂天委分。垂六十年。逍遙林下。任其藏修。賦詩叙嘯。某水某邱。一絶偶吟。可占平生。入隱烟霞。彷彿檻欞。眉間松影。耳邊泉聲。古天寒月。生白虛庭。探究衆理。發揮羣經。近思奧義。集說以評。晦庵遺書。箚疑有成。菽粟于飢。火齊于幽。啓後之功。孰與相矛。秋千世萬。是章是程。聖人有作。亦莫之輕。人物藐然。有如公焉。凡公稟厚。又公才全。又公風采。一殼之廛。厥有所自。忠烈之孫。於赫忠烈。克昌其門。其門克昌。兮有我公。公搆一亭。在家之東。軒稱從吾。樓曰如斯。草玄未畢。公不少遲。如斯之名。今其兆之。嗚乎我公。止斯已耶。公雖無憾。奈後生何。公如有知。公亦自悔。以公才資。展蘊發彩。何試不宜。何官不做。周之太師。太保太傅。玆惟三公。其職論道。公如處之。庶施其抱。公乃不爾。

終歲倰僜。嵁巖之下。作守舍僧。寄一生于。虎尾春氷。孰知我公。之有奇能。然猶外慕。無足金羽。晩年所罹。有難盡吐。奫彼道淵。空中起浪。明月奚罪。無端積謗。彼堅窩窟。我漸消摧。莫非斯文。氣數之衰。莫非吾林。風俗之頹。究竟無期。此將奈他。迨公寢疾。鬱攸公窩。忠烈謚紙。半灰而矬。曁公著述。無處摩挲。我痛之長。我公之嗟。我述我懷。竹盡舌磨。冥冥感淚。秋旻凄雨。以傷天和。以割我肚。我何盡底。公戚是懼。嗚乎痛哉。公於小子。義兼祖師。我愚必砭。我陋不卑。三條贈言。考亭眞訣。言言當病。肺鐫心㓶。重有所感。公言如昨。無實掠名。何異盜竊。松西先生。四字還擲。我惟是懼。蹈前庶勿。伏哭筵前。兩行如傾。爵盈不飮。公沒丁寧。滿山楓林。落木蕭瑟。細泉幽竇。寒波嗚咽。哭公之行。觸目膓裂。上而斯文。下而吾私。吾私維何。公應先知。單閼之淚。灑雨敦牂。無窮我痛。地濶天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