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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上外舅默軒李公(戊辰)
朱夫子答呂子約書體用說。向蒙面諭。以發於事物之間及天下達道五。並作事物看。秉遠於當時。固已聽瑩。而及歸考朱子退陶說。益覺疑晦。朱子論易體用一源之義曰。言理則先軆而後用。蓋擧體而用之理已具。所以爲一源云云。則用字下直下理字。而此書所謂分得此是軆彼是用。方說得一源云者。可知就形上而分也。退陶心無軆用卞。言軆用有二。有就道理而言者。(形上中分體用)有就事物而言者。(形下中分軆用)其下引朱子此書而曰若以冲漠爲軆則斯體也不在象之前乎。以萬象之具於是爲用則斯用也不在動之先乎云。則其以發於事物之間。爲形上也審矣。盖子約以達道與冲漠。分作本末原委。故以爲不成說。而言卽此當行之理冲漠無眹。以明體用一原之妙耳。非以當行之路爲達道而被先生峻斥也。君臣父子。事物也。發於君臣父子之間者。達道也。以其有君臣父子之目而指達道爲事物。不幾於元德之訓行乎。未知如何。
蓮坊答草堂書曰。乾元亨利貞。易有太極。皆先言氣。退陶先生曰元亨利貞。兼理氣云云。而又不言易有太極一段。葢許其先言氣也。程子曰元者物之始。亨者物之長。利者物之遂。貞者物之成。朱子曰元亨利貞理也。有這四德氣也。然則兼說始長遂成者。可以兼理氣言。單說元亨利貞。亦可以兼理氣看否。易有太極。是生兩儀者。是孔子極本竆源說理生氣之妙。則雖先下易字。亦恐是主言理者。而老先生不斥蓮坊之說何也。
上默軒李公
新月再朏。伏惟愷悌神勞。體韻膺休。戀德之忱。靡日不勤。秉運等痛窃惟念。先人中道殞折。志業未究。事功未著。無以表見於今與後。獨其立心之篤。律己之正。當時一二長德。或有深識而遠期之者。秉運不肖誠不忍一朝掩翳。欲得當世大人君子一言之重。刻之墓道。以詔於後世雲仍。而環顧平日相知之深相愛之篤而言足以徵信於後者。獨下執事在耳。前因家弟秉遠。敢控微悃。惟僭越是懼。迺蒙不賜遐外。許其所請。秉運等啣德感恩。罔知爲謝。倥傯淟涊。未遑起身趍謝。玆復遣兒秀悳。再申前懇。復有一事。王考
平日述作。有不當揜在巾衍者。方謀次第鋟繡。而其未有序跋者。又恐後來觀者。不知其出於誰某。謹將理氣彙編一書。仰凂崇聽。幸望題數行跋語。亦荷尊衛之意也。
答壺谷柳丈(範休○丁卯)
書末所敎。可見引誘之意。但一味騷牢。別無用心。縱被一時意氣。旋復作輟無常。非但無所得可以籍手於長者之門。大抵初看儘有商量。而更看別無緊關與人論辯。極口爭詰。徐思之則彼此所執。別無短長。必是思慮麤粗。不得肯綮之致。所以不敢輒形筆札。自取鋪攤之譏。非敢故自隱諱。以絶於先生長者之門也。向於隱嶺往復。略及此意。則見敎以爲忘助之病。而向後用心依舊類此。不知門下又將何以見敎也。
與壺谷柳丈(甲戌)
積違拜候。第積瞻慕。伏惟道體燕養。神相萬重。日用觀玩。必有隨處自樂而人不及知者矣。年來先輩凋零。道術潰裂。往往好立異論。專務爲神奇零碎之說。而東南聲響。日以寥落。將無以倚角撑持。以保吾門正大之規。則竊懼消長之機。將有不可言者。於是而
下執事獨巋然如魯殿焉。則是其責不獨潛修內飭。以淑其身而已。將提携引發。使得有所興起也。將立言辨證。使得有所考據也。要使此箇規模。不至泯焉無所尋逐。然後上可以不負承受之意。而下有以副後生承學之望矣。狂瞽之言。僭不知裁。未知以爲如何。秉遠幼而失學。長而自恣。日墜先人之緖。自覺罪過山積。雖欲隨分收拾。聽於下風。庶不虗過了一生。而駑下之質。重以世故。又思旣不得鎭長執守。而徒以一時意想。輒凂長者之聞。尤見其可惡。所以時時遮眼。或不能無所疑。而亦不敢謄諸文字。輒相質難。乃其心則不敢一日而忘向德也。向來講說。自以無實之言。妄有所上下。已覺僭踰。及後看子強尊兄所錄示。亦不能無一二信不及處。謾有所條記。而書成踰年。知見終未進益。與其抱此迷惑。藏私護短。不如自㬥其實。以求一言之敎。玆因誠伯轉凂崇聽。大言無怍。眞是可罪也。未知下執事又何以見敎也。前冬宣城之會。得於久寂之餘。又聞其遠近齊會。公議峻發。所發之論。極其鄭重。私心感幸。然區區愚見。却不如此。下執事旣始終其座矣。請竭其迷衷。以聽裁擇否。葢院享躋配之法。或以時之相近道之相符而後。
乃可議爲。則道之同不同。未必人人皆知。而時之先後。又不啻相絶矣。廬院規模。本自嚴重。而百年追配。事軆稀濶。則以今日好議論多疑忌之習。安保其小大恰然。儻然惟理之從哉。天下無公心直道久矣。往往直以偏私之見。妄相揣度。起疑於無可疑之地。致論於不敢論之處。陰相付授。顯加訾嗸。則未論事之顚敗。其爲未安。又何如也。伏聞當日之席。已有一二潰决之兆。其於鄭重此事之義。何必一向直遂。以益人之疑怒哉。夫義有羣非而不顧者。事有衆毁而力成者。而至於此事。纔有一言。便涉苟簡。纔有苟簡。便非尊奉。不然今日以前許多年紀。其有所成就者。當亦不延拖至此也。書院之作。始於朱子。盛於退陶。而是皆二先生有味乎其言。有得乎其道。有見乎其造詣。而不勝想象欽慕之誠。則於是乎就其講業之所。而刱爲瞻依之制。要使學者。卽其地而想其人。因其事而講其道。以爲振發興起之一助耳。顧於所尊之地。有何加損之有哉。近來之弊。可謂滋矣。講學明道之實。不啻弁髦。而甚乃參以私意。濟以偏心。奔走苟且。未有純然一出於景古尙德之思者。而尊贒之擧。反歸侮贒。以今料之。莫如益究其書。益講其學。又陰
與同志者。或聚講於其所嘗講道之地。又或取其所常論著者而加鋟繡之。以廣其傳。庶幾有以振發新學。作興後人。使其道得以大明於世。又使人人得以實見其道之爲的承古昔無疑然後。所謂揭虔寓慕之擧者。雖依而行之可也。雖留以待百世之論定可也。雖拘於時世。泥於偏見。千萬世而無所伸其誠。亦且容智力不得矣。不然而以今日之爲士者。行今日之爲書院者。雖幸而事成。决知其無所榮幸矣。如又不幸而事不成。其招悔而致吝也。豈不貽累於所尊之地耶。人苟無慕堯之心。不必羹墻爲也。人苟無好仁之志。不必高山而景行也。近日一種風習。以冒榮爲尊祖。持重爲媢贒。成毁之際。榮枯隨判。向背之間。讎怨立生。則畢竟與利害得喪。相去幾何。以之自處尙不可。况以之尊祖。以之尊贒乎。狂妄之見。又復及此。非不知一二長德之所慨鬱者。一出於爲師門苦心血誠。而天下之勢。是者常小而非者常多。多者常勝而小者常負。雖自恃所執之是。而欲以彈壓。其亦難矣。未知下執事以爲如何也。
與壺谷柳丈(辛未)
高山盛筵。獲覩禮儀。聞所未聞。有以窺尊衛之意。迪
後之誠。殆三五十年未有之事。充然有得。至今猶未敢忘。至沍栗寒。伏未審靜養道體神相萬重。秉遠親候當寒益愆。只用煎悶。踈懶之性。兼之憂冗。日間只悠悠無用心處。自知永爲門下之棄耳。心無出入一段。終未脫然省悟。略有究索。初欲一一仰質。旋念無實之言。徒事口耳。自覺可愧。早晩躬進。可以卒承嘉誨也。或因書俯賜指迷。可以奉而周旋耶。兒姪輩因便進候。渠輩一味浮揚。全無受采之質。亦朢惠以頂針。俾有開悟。千萬拱而竢也。
與壺谷柳丈(丙子)
頃因風遞。修上起居之問。未知其必達以否。而每患悤悤。不足以罄慕望之萬一。則雖或幸而徹几案。亦何足以少伸戀德之忱耶。大寒應律。伏惟靜頤翫樂。一向神相。庇內穉孤。亦獲全保。才資識解。有可以受采者否。伏切慮鬱。向來靑院一會。屬因家書。略聞梗槩。繼逢川上金上舍。爲傳明春自伊山直發云。信然否。此事可進可退。事係儒林。區區迂滯之見。何敢措一辭於其間。而第伏念此是吾林莫大之擧。必須擧措協於宜。趍舍當於理。然後士林之事得而尊贒之實擧矣。今此議論。發自輿情。遠近聽聞。莫不以爲至
當而不易。則彝好之在人心者。誠有不可誣者矣。然而甲乙之形。不離跬步而起。是其心雖未必出於公。而其爲說亦未嘗不資籍於一二士林之口。是則儒林之間。猶未恰然會于一也。凡事貴於自修。彼之爲公爲私不必問。使此事也而欲徑行直遂。求可而求成也。何必待三十年之久。而泯泯以至于今日也。公之不能勝私久矣。况復末俗易詿。衆怒難犯。而吾徒恃其公心直道。欲力戰以取必。則未論向後事成否如何。卽此施設之間。亦恐失雍容鄭重之規。其招悔而致吝。又當如何也。竊料近日爻象。殊非一夕之故。同室之間。積成潰裂之形。今因私家事。復不免揚湯而添薪。則在彼者固不足道。而在我者亦豈無傍觀者之竊議耶。天下事莫不有定分。事之小者猶當付諸天。况斯文顯晦。世道汚隆之所係。决非智力可求。寮之愬。聖人亦未嘗不以爲命也。曷嘗與之較是非哉。今日事勢。不可屢變。躓於是而求諸他則苟且甚矣。勇於前而懈於後則不武大矣。惟有且待明春會事。以一方士論未甚爛熳。只當留竢百世之遠之意。鄭重而散。又不當如向日宣城後之無風而沮也。噫書院之於尊贒末也。古之爲書院也。尊親均於血氣。
羹墻急於寓慕。因以爲想象興起之資。而今也則不然。猜嫌起於共尊。戈戟尋於同室。異同之間。言不加擇。是尙可以言語曉得而義理臨之哉。以是人而行是事。决知其無所榮幸。此言或近矯俗。而尋常看得如此。今謾以仰質。未知以爲如何。年來法門摧敗。嶺外長德。次第淪沒。獨下執事巋然爲靈光。凡於施設之間。不可不愼始而慮終。以重其事。兼亦喚醒人心。提携來學。益讀其書。益講其道。使士趍正而人心淑。則玆事當不謀而合。籍其不然。亦眞所謂以尊是人也。秉遠屬玆乾沒。尤悔山積。至於書冊之工。亦往往全不收拾。誠恐只如此埋沒。累門下不小。時因泮人。傳誦下執事向來旅居節度。令人扶竪。而恨未得其方。伏望有以警敎之。俾有所持循。千萬拱而竢也。
答李大溪(周楨)
急景旅懷。無可告語。西望戀慕。尤不任憧憧。忽承下賜書。灑灑皆肝膈語。奉讀十回。仍伏審寒兇。政中體力乍添感祟。西土多風。郡齋小暇。殊非頤養之坊。尤切貢慮。爲政節度。略已得之輿誦。而今承施設之方。可認學道愛人之效。勝京民物。卽古所稱頑民也。况今世古道。知者無幾。則安可責成於立談之間哉。比
如病人。正當循序服藥。積漸將理。使氣體浸充。豈可責效於一丸一散一朝一夕之間。而遽怪其不及平人哉。幸朢益加策勵。躬率以導。使移而爲齊魯。則非惟一方之幸。使當世人知古道之未始不可行於今。亦一事也。秉遠久直酸寒。固所自取。而些少把玩。亦一向闌珊。收拾不上。尤以自悼耳。
與金丈日章(慶進)
朔風彈松。凍雪成林。偶坐怊悵之久。恨不能亟趍軒右。獲聽旨訣也。伏未審丈席軆度對序神衛。省下調候。漸臻平途否。秉遠親候節適當寒益難。重以搬柴路斷。栖身無所。爐邊契活。無足仰凂。近日唱酬諸作。政是勝事。家兄旣在其約束。甚欲追續淸興。而素乏前講。都昧向方。舍伯詩所謂叶律紛然考六書者。政是實際語也。纔得一律。自覺不滿一噱。敢以仰塵棐几。幸勿煩人眼千萬。
答李象天(以健○戊子)
此身罪惡。不能保有一子。使渠完厚悠遠之器。一朝殞絶。春夏以來。父子小聚多散。渠每以離違之苦。屢形於色辭。想是前期不遠之致。而余實冥頑。矇不覺知。旣病而來則症已不可爲矣。惟精神炯然。或恐傷
余之情。不以死生發於口。余亦不忍以死生問於渠。父子千古之別。都無一言而束手以斷送矣。天乎天乎。此何爲哉。訃還之日。蒙賜手書。贒器遠來。又蒙各書。書疏絡續。只是以攪哀臆耳。卽聞棣履多愆。不能不奉慮耳。秉遠朋友書來。每以寬抑相勉。而生平不篤人倫。於忘死則能之矣。但恨生之爲苦。有甚於死。不知前去臘月三十日。尙餘幾時。而一直是此苦耳。世間萬事。何者入心上。而惟得與棣執事。握吐此冤抱。則胷中若可以小豁。而伯執事生前一面未可卜。仲季氏亦老矣。豈能爲此竆獨。遠勞杖屨耶。
與李廣瀨(野淳○癸酉)
冬暖如春。伏惟翫樂崇深。秉遠向來一出。遠歷嶺外山水。歸路入愚山。借得下執事所爲端要卷子來。伏而讀之。茫乎其不可涯岸。獨其中所取先稿中兩箇圖子及所以爲說者。有以見下執事因其書而得其人。眞有味乎其言也。非出於一時倉卒之見。旣又伏聞高山小集。出自倡發之力。則又以見下執事不獨取其書。而必欲尊其人也。然區區於此。竊有可仰復者。夫尊其人。所以尊其道也。道之尊不尊。顧何待崇奉之擧而有所加損耶。只以伸後人景慕之思耳。然
則其尊之也。必合衆心而無所碍。參時義而無所尼。然後又必重其事愼其發難其禮。不可以立談而决。計程而就也。前冬一會。已有硬定之悔。向後機括。不無疑忌之跡。而今又倉卒要速。略綽聚集。欲以定三十年未定之論者。未論事無可成之理。亦恐非所以鄭重乎其事也。夫義有羣非而不顧。事有衆毁而力成者。而至於此事。纔有一言。便涉苟簡。求可以成之。非所以尊之也。至於請 贈一事。尤是事關朝廷。非草野之士。所敢輕議。今捨吾黨而求合於時世。置儒林而蘄幸於朝廷。尤恐非事宜。以愚料之。莫如益究其書。益講其學。使其道得以大明於世。然後所謂崇奉之擧。依而行之可也。留以待百世之論定可也。雖拘於時世。尼於偏見。千萬世而無所伸其誠。亦且容智力不得矣。未知下執事。更以爲何如也。
別紙(論端要圖)
十圖位置亭當。排列齊整。深得聖學圖之蘊。今無容妄議。而旣承俯詢。不敢孤盛意。謹就其中。索瘢爲說。非敢謂必是也。要以求質焉耳。大抵古人建圖立說。便是開物成務之意。如耒耟陶冶之器一不制。則生人之道有不備。非如菽粟裘褐。朝因乎夕而已。故太
極圖述大易之旨。而無極之挑出。二五之各具。發易圖之所未盡。天命圖原太極之圈。而位置之上下。人物之成形。闡極圖之所未及。盖合之則貫通只一理。析之則各有所發明。方是古人用意處。窃意古人立說。本無適莫。或於潛玩之餘。體察之暇。別有會心啓意處。則於是乎因其意而畫出之。此理只是一理。此道只是一道。參合古昔。種種默契。非必照會以求同也。不然而先主意於建立話頭。粧定排比。則不有架屋之譏。必有求多之誚。此在所當念也。今此圖一依聖學十圖。件件模寫。節節照會。所以少生瘡疱。然妄意如此而已。只潛翫聖學圖足矣。又何端要之別設圖也。葢秉遠非欲下執事發所未發。別立異說。蓋其排置之間。太多依樣。故意味不甚長遠。承接或近斧鑿。鄙意明人倫懋德業。勉日用崇敬畏。卽聖學圖之大規模。今不必掠而有之。只以箚中所論。竆其理踐其事。爲十圖之綱領。而分爲上下五圖。則上五圖如碁盤。下五圖如下子。略如西銘之規矣。林下著作。以爲丹扆之戒者。盖出野人芹𣌑之誠。古人已有此例。如眞西山大學衍義,晦齋九經衍義是也。但近日規模狹小。人臣進言。自有其地。故草野而言及棄輿者。
輒有希進之譏。越俎之評。嫌疑之際。君子所愼。未知如何。末俗好指點人。此等恐不必立定話頭。碍人耳目也。
答李廣瀨(甲戌)
三月望日書。承領在前月半間。仍而悲遑奔汩。迄未仰復。非惟失少長對問之禮。縷縷語宜復者。久不報矣。天氣酷熱。伏惟江齋靜暇。翫樂日深。退節刊事。因河上往復。不免又退一年。遲速成毁。自有其時。無足恨者。但其目錄一事。誠有甚難安者。鄙等本無知識。其何敢參涉大論。有所左右哉。只當拱手退伏。以俟輿論之定。而奉以遵之耳。雖然下執事。旣而私問。問而不對。非禮也。略質衷曲。大抵題註闕漏之可疑。誠如所諭。若以謙老之德業文章。而謂有輕重於是註之有無。則誠淺之知謙老。而是註之有闕。卽是書之闕漏也。於是而有補註之說。則是豈特爲河上地哉。固鄙等之所宜樂聞也。但有一事不能無窽啓之疑。葢春秋有傳疑之例。而古人校書之法。於其所脫誤處。未嘗隨手改揷。孔子曰吾猶及見史之闕文也。夫闕文豈聖人之所尙哉。誠以闕之失小。而補之則其失有甚於闕故也。故春秋夏五之下。缺一月字。不過
是官失之。而聖人仍其舊。程子書之改姪爲猶子。改沿爲沂。所係無甚緊重。而朱子力辦文定之失。其他如釋經之體。固尙矣無論。而下至楚騷註解。韓詩考異。無不率用是例。並未敢輕下一字。夫以朱子力量。豈有所難愼於屈韓諸子。而猶尙如此何也。區區盖不能裁擇於此。雖以來敎剖劈深切。而於此箇義理。並未曾入商量而指敎之。則其何以釋愚賤之惑耶。幸更有以反復。如得此一箇安頓去處。鄙亦何難於奉承耶。微意二字。不知發自何處。而此等說話。不過自起自滅。政不必如是張皇以實之也。金丈所謂取晩年成德緊重文字。欲做題目入錄。而敲推未定者。意極周詳。安知當日本意不出於此。而夫以三十年敲推未定者。而今因一時議論。造次揷入。使後之具眼者指點於是。則其爲未安於謙老。不更甚於闕疑者乎。觀象翫占之示。鄙等之無似。略可以領會盛意之所在。然竊聞之。凡事之可爲不可爲。要當决於義而已。有所爲而爲者。事雖得實。亦利害之私耳。故妄嘗以爲此事取舍無甚難。河上情私不當看。鄙等意見。不必問一。惟權之以道理。參之以義例。要使是書得其當。則補之何嫌於王考。不補何損於謙老哉。大
抵吾林議論。近無圓滿。才有一番好事。輒有一番不好事。况此一書顯晦。所係甚大。不容智力可成。但當惟義所在。直截做去。然且不可則留以俟百世之論定而已。未知更以爲如何也。感下問之勤。妄自傾倒。極知猥屑。幸一覽而駁斥之。俾無大得罪於大方。亦荷眷存之誼也。
與李廣瀨(丁丑)
屬因家便。伏聞信息甚大。而無由卽承淸誨。則輒西望悵然而已。伏惟新晴。棣牀玩樂。日以崇深否。陀陽一會。伏聞定頓大論。士林之議。無怪其直截。然區區謬見。殊覺其未安。蓋非但以潰裂之形。將見其愈激而愈潰。此事之波盪於是非林中。恐亦非所以盡尊衛之道者。伏聞當日盛議。亦慮及此。今不敢覼縷。然大抵極用憂悶之至。
答柳丈景受(學祚)
昨荷季丈委顧。朝又伏奉賜書。顧此藐然年末。何以獲鄭重至此也。伏審春姸。靜中棣樂融洩。司聽之祟。不勝貢慮。然係是節換例候。惟勿藥是祝耳。秉遠分外一行。顚倒歸來。自是滄浪之取。何足仰道。下示刊事。旣使之停退。遠謹聞命矣。但念此事始役。旣在士
林。進退弛張。非鄙等之所敢知。日前自外還。聞有疑貳之論。然河上無禁止之跡。執事有勸成之意。而只以同室間甲乙商量之語。遽撤道內峻發之役。事面殆涉相持。道理亦似逕廷。故敢隨僉議。有姑且始事之論。而此亦因其事勢之已成者。衆論之方發者而爲言耳。非敢有所干犯於弛張進退之機也。昨對季氏丈。略相說話。玆又重承下敎。夫此事無論添註與不添註。俱係尊衛之誠。則就决要在公議可否之間。不嫌難愼。反復之際。惟理是視。是何一言纔發之際。事役未始之前。遽至有風色之慮也。此則鄙等之所不能臆逆。而僉執事之所深慮遠識者。宜其有此停退之敎也。鄙等何嘗有固必耶。謹當以此書。奉質於一方士論。未知向後僉議更如何。然事之成毁。無非天耳。鄙等惟有退藏篋笥。以俟進退之命而已。
答金遯溪(塇)
向蒙垂覆。副以講義一通。三復潛玩。開警實多。春雨霖霪。伏審靜裏觀翫。日益崇深。秉遠間以親癠。連事湯爐。憂煎爲日用柰何。西賊旣平。用釋畎畒之憂。但世道波盪。人心靡定。浮言尙未就熄。鎭安之道。政惟今日士大夫之責。未知如何。前書下語。往往過當。如
就正拔雲散等語。比擬不倫。下執事之於區區。非但有長少之分。所存長短。想亦稔悉。而特以謙牧之意。虗爲此推借。恐亦非語默之節也。盛錄義理纖悉。辭致紆餘。往往築底發明。靡有遺蘊。不勝歎仰。大抵當日問答。非不詳密。而衆論紛詰。說話羨雜。有未易以會通者。盖始讀來錄而後。有以得其端緖而加推究焉。信乎仁贒之惠。及人遠矣。其一二信未及處。輒有隨手箚錄者。而逐節致疑。殆涉工訶之嫌。措辭之際。亦恐輕加雌黃。全欠敬謹。雖所言一一中理。卽此已是大罪。誠不敢出而示人。而亦不欲自隱於樂聞之下。玆以錄呈。幸逐一評正。兼以施其箴砭。則謹當依以誦說。不至更有妄發。亦荷愛人以德之義也。鄙錄只是當日日記。無足掛眼。而俯索之下。急於求敎。並以持獻。亦望指其瑕纇。俾得修改。千萬幸甚。
別紙(論高山講義)
天字不必以理言。易傳所謂以形軆謂之天也。故天命圖。象天圓之形。而包陰陽五行元亨利貞在其中。今以天字謂理氣之原則可。謂卽理則未穩。其曰彼蒼者。指其形體而言。
王考集論中庸章句曰天爲主宰。而以陰陽五行。生
萬物而理亦賦。此天字固理氣之原。專作理字看。似欠包括。然則以單說理爲欠包括。而改之曰理氣之原。則其又可單說氣乎。氣之粗者爲形軆。則之原二字。似不指蒼蒼之形也。天命圖天圓之形。是果欲明其形軆而設耶。
來諭謂情之得宜。固亦是道之用。夫情之中節。子思謂之和謂之達道。朱子謂之循性謂之道之用。今以亦是二字言之。是以中節之和。循性之達道。不足爲道之用耶。來諭又以道之用。爲以人合道之事。則道之用。是道外之物耶。
旣曰亦是道之用。則何以知其言不足爲道之用耶。但下得亦字有意。盖以情未發用前亦道故也。朱子曰情亦所以爲達道。此亦字何謂也。鄙說情之得宜。固亦是道之用。而此乃以人合道之事云云。則執事乃去情之得宜四字。直曰以道之用。爲以人合道。又旣以情爲道之用。而又以以人合道。爲道外之物何也。
率性說曰發而爲辭讓節文。發而爲分別是非者。是理發也道心也。而何嘗不謂之道也。
發而爲之發字。是果性發爲情之發字耶。愚則曰發
見之發也。
之數說者。莫非此道軆用之妙。而俱係一書之旨。俱出一人之論。則所當逐一講究。務要會通。來諭斥其拖引許多名色。一倂揷入於率性之道一句內。則未知中和體用。初不涉於性道軆用費隱體用。亦無與於中和軆用耶。凡此俱係一章文義。初非外來援引之比。而但爲理障。未易會通。須要一一尋繹。使聖贒所說。有安頓歸宿處。
大抵細觀前後盛論。患聖贒所說道理。其旨不一。必欲粧定作一統說。故多用語意相近。意實相似等字。而於此以俱係一書之旨。俱出一人之論。務要會通。夫義理之會極歸極。乃是工夫造極。眼目特高以後事。抑愚聞之。道理初無二致。而言語各有頭項。須是逐處硏究。各尋其面目意味。須要分明歷落。則其貫通只一理者。不待言而可見。今乃不然。而謾曰一人之說。不應有異。一書之義。不可不合。則是未能隨事精察。而先要一以貫之耳。此豈可輕以語於初學者哉。爲理障三字未安。理非障隔之物。本自貫通耳。
卽此當然之理。其體則與性俱。有冲漠無眹。其用則發見於日用行事之實。一頭雖若爲性所占。而
不害自爲道之體。一頭雖若爲情所據。而不妨自爲道之用。
此一段。以當然之理。分上下段。一頭冲漠無眹而爲體。一頭日用行事而爲用。又盛論所謂發見。皆指作用而言。與自然發見有異。如何。
若以費隱之卽用而軆在其中觀之。則散殊之用。冲漠之體。疑若在於事物矣。若以中和之體立而用行者觀之。則全具之軆。發見之用。疑若在於吾心矣。然以愚所見。吾心事物貫通只一理。而言其事物之理。全具於吾心。則謂之冲漠之體。言其吾心之理。發見於事物。則謂之散殊之用。軆用之妙。不外乎人之一身也。
此一段。設疑辭而自解之。而物之理具於心曰冲漠。心之發措諸事曰散殊。如何。
體用一源。卽軆而用在其中。費隱則卽用而軆不能外。引彼證此。亦恐未穩。
卽體而用在其中則爲一原。卽用而軆不能外則爲二原耶。敢問一原之義。
葢通天下只是一箇理。而此心爲其總會。故凡事物之理。皆卽吾心之所具者。此其所以理雖散在
事物。而體用之妙。實不外乎此心。故以心言之。
以我底爲大本。而言此心總會酬酢之妙。則亦有如此說時。朱子曰心雖主乎一身。而其軆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事。理雖散在事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
以當然者。專爲發見。而其下言當然之理。冲漠無眹。則是又以發見者。直爲冲漠也。與上所謂軆之微者。指其所以然而冲漠云者。有所矛盾矣。
當然之理。冲漠無眹。本朱子說。與體之微。冲漠之說。何以有矛盾耶。
與柳姊兄(晦文)
向有一再風遞。輒私與胤君往來。而未及修上一字之候。非惟坐忙。抑其辭有所鄭重故也。伏惟上堂歡樂。日膺百福。秉遠經歲爲客。不得與諸兄弟奉八耋歡顔。每念祿養二字。却誤了此兩腳柰何。廬院事變。斯文大戹會。尙復何說。最所痛恨者。遠等向來固已料衆怒之難犯。而不能力守所執。以止靑院之會。使積憾悉發。機械百出。致得如此猖獗也。嗟呼。吾祖立心本末。遠近固已誦之。今不須說。吾父當年。曷嘗有一分求可之意乎。此則下執事庶或知之。不肖孤等
爲是謹遵。寧欲靜而俟百世之遠。而不欲使一擧措之苟艱。一意見之不協而有所作爲。所以向來哀懇冀欲中止者。非以彼之不協。爲出於公也。誠以私之所逞。無所不至。則犯是而行。恐有苟艱之嫌也。雖然此特論其理耳。至於今日事。亦豈意慮所及哉。爲今之計。只當置之不較。不可爭長競短。以取呶呶之譏也。道途傳聞。殊未端的。然窃聞當日公議。過於疾惡。泗院文字。頗傷忿厲。此則尤恐非所以處於變者也。抑又念彼亦是同室之人。苟能積以誠意。動以義理。則亦豈無感服之道。可以潛弭禍心。懣然歸欵者哉。今彼怒方盛。而我以血氣挑之。則往復之間。或失其和平光大之氣。使三先生者而有知。其可曰士林有人乎。此是吾南存亡之大關。不可看作一時妄擧而輕心掉之也。彼之所以爲此者。自有根本主意。此事亭罷則可八九分撲得氣焰。餘更勿激勿挫。尋求面前道理。直截做去。切勿容一分血氣揷入。縱不能服彼。要之無失於己。未知如何。
答李大諫(泰淳○癸巳)
日長如年。政爾瞻鬱。伏承手書。謹審暄姸。令體動止神扶豈弟。閫裏抱麒。仰認晩景嘉悅。令人聳賀耳。秉
遠入處山亭。日與花鳥相狎。頗覺世味轉踈。來敎所謂簞瓢之况。雖誠有之。而但恨樂處未得眞味耳。孫兒隨衆科工。不能携在寂寞界。亦以荒年濟接。未能安貼可悶。然只得隨分耳。五一母子荷庇可喜。而來示每欲較其高下。此意恐不是。不若任其自在。而後來高下。在槩自充養耳。如何伏呵。
與李大諫(甲午)
音信乍阻。瞻詠日深。卽惟靜候體力萬衛。由喬傾逝。豈謂斯人而至於斯耶。其明剴綜密固不論。晩年進德之功。當爲吾黨主盟。而遽至於此。寢門之慟。益切斯道日孤之悲。想此懷同之矣。聞其火後。著述皆入煨燼。尤切痛傷耳。三彧近日所工何如。此子極有前途之望。須是長養培植之。可得大進如何。
答李大諫
昨付赫蹄。方切悚仄。玆承手墨。怳如得御。仍伏審返定體力萬衛。不勝慰賀。漁亭勝集韻伏讀。鏗然有遺響。顧此不嫺韻格。兼以擾忙。姑未留意。俟後有得。敢不仰質耶。柳誠伯超資。栢悅則有之。而但渠以山野冗散。一朝名太盛 恩太重。令人憂恐。不知渠果何以報答也。高友遠來相尋極感。而卒卒無以叩其所
蘊。只有臨歧之悵耳。
答金文泉(煕紹○丙申)
九月卄六書。並手錄一道。承領於臘初。東華軟塵中。得山林道書。時出而讀之。怳然如瓊漿玉露。洗濯膓胃。信乎仁義之言。感人也深矣。忽已歲改春生。伏惟君子道長。難老有慶。硏賾之業。日造昭曠。區區仰賀之至。秉遠老作漢中客。日有馳驟之擾。些少志業。已復大脫空。慚恧何言。俯示一紙。本因易傳一條而發。今得此上下幾條。皆是切己懋實之語。非但有以窺晩暮受用之實。其爲驚發於愚淺者非一。益荷垂惠之大也。數條奉禀。錄在別紙。下覽而砭定之。以卒嘉惠如何。向時俯托事。本繫非分。况今縻絆世路。尤何敢擧議於此等事耶。千萬改圖伏望。二絶區區本不嫺韻語。而不敢孤盛意。謹此拜和以呈耳。
八則陽生之說。說到前人見未到處。益仰閒中翫索之工。區區本昧象數。何敢妄有論列。而但陰陽老少七八九六之數。本與三畫排卦乾一坤八之次。別是義例。今以坤八之八。當六八之八。恐非法象。而復以坤卦不爲無陽。爲陽生之證。似涉牽合。然則坎六之位。亦豈可曰純陰。而以六爲老陰耶。且旣曰以河圖
數觀之可見。則乾一坤八。豈所謂河圖數耶。此一條前輩屢言而皆不甚曉然。惟劉牧易置河洛之說。最似有理。未知如何。
人心道心一條。亦說得痛快。但林隱心學圖。遏欲存理。兩下開說。只因古人所說名目中。因其氣象意思之相近而略略分排之耳。非謂彼此兩邊。相對各立。不能相通也。今曰赤子心是人欲未汩之良心。而雖至於不動心。不能不自人心惟危上用力克治而禁絶之也。大人心是義理具足之本心。而馴致於不踰矩。直從他道心惟微上火然泉達而操存之也。其下以水之直下傍出。木之直上橫出證之。則恐林隱一圖。劈成兩片。或無太分開之嫌耶。
答金宅明(川進○癸未)
昨日之日。顧此情况。不敢犯禮速客。猶恃執事者因緣奉袂。得以訴此懷抱。日寒戱之。方切悵仰。承此手疏。有以見執事之所以眷存者。亦如罪戾者之所傾倒也。仍伏審竆沍。棣候對序增相。且有蕭寺合簪之益。自此學絶講。遠近之不聞此事久矣。乃今執事者倡之。卽此聲響。已足以聳動人。不知所講者何書。山外風雪。不關己分事。惟益自懋勉。仍以餘潤。時賜箴
警。得有所持循。尤何如其幸也。此會亦必有講討日曆。煩賜示及否。趙兄老而益勵。尤可敬服。相逢爲致此慕仰如何。
與文敬明(正儒)
客臘俯翰。遠墜千里。仰認垂眷。俯切銜戢。仍伏審向來行李。沐雨無愆。可想愷悌之至。神勞有在。忽忽歲易而夏届矣。閒居動止毖重。玩樂之味。愈崇愈深否。區區憬溯無任。秉遠向時歸覲。席未暇煖。又此漂漂。已歷三時。自念八耋倚閭之思。何所不至。而乃爲小得失束縛如此。古人祿養二字。誤了此兩腳柰何。重又家庭契活。有在於一切時好之外。而身旣浪出。些少行墨之工。亦復擔閣。家間少輩。又不得提携誘進。正恐如此浮浮沉沉。自誤而誤人。時以自悼。乃下執事以愛予之厚。迤及家豚。何不以一語示警。直以分外奬語。一例推許而止也。鄕間流聞。不欲索言。近日先輩凋零。吾道不振。百怪競作。區區之憂。不但爲目下潰裂而已。奈何奈何。前冬李學士。疏陳文集及敬箴說。自嶺營近已印納。是書行則是道尊矣。崇奉之論。恐猶屬外物。直待百年論定之天未晩矣。未知如何。
別紙
別紙示諭。可見爲斯文惓惓之意。且其所論。深得尊衛之正。極用歎仰。大抵此論之發。今已四十餘年矣。及門先達。非不以一日之早成爲幸。而猶且鄭重。以一毫求成。便不是尊贒之第一義。時有古今。道隨而異。古者書院。不過是士林尊贒之所。初不禀命於朝廷。而一自設禁之後。便是時王之制。冒而行之。極涉未安。此義理之不可輕議者也。向來全一道恰然歸向之際。遠近見聞。莫不尊親。而一經風波。人心益裂。此時世之不可遽發者也。本所事力。本自凋殘。而事變之後。又復板蕩。此力勢之不可支吾者也。且念近日事變。卽是嶺下陰進陽藏之大運氣。政宜用靜養晦。以俟天定之期。則是非之在人心者。夫豈有終泯之理哉。不然而徒恃吾公心直道。欲力勝以取必。則恐非所以爲循理樂天之道。用是忖度於心。毋論請設先後。誠不敢以此事爲今第一義。前日承敎時仰答者。亦以此也。近日一方士論。又以徒然擾攘於爭競之塲。而闕却目下合做底事爲深恨。遂有前秋魯林之會。當日諸議。大抵皆以寓慕之速就爲幸。賴一二長德力主先請之論。畢竟以是歸宿。而今春藏待
之會。亦兩論相參。不能折衷。遂爬定疏任及營建之任。更以九月卄八定泗濱之會。未知向後議論如何。然區區愚見則如來敎所謂姑休是論。且長我高山之力。講會諸生。益講其書。益明其學。使其道大明於世。爲第一尊奉之道。如以是爲懣然太遲。必欲行其在我之道。則但當竭其誠心。一請再請。事之成否。付之於天。而要以盡吾事之所當爲而已。向來五贒從祀之請。蓋亦歷三朝而疏十上矣。當初亦豈必其事之成。而先輩之猶爲是屢凟而不知止。盖以事在可爲則爲之而已。今日之事。亦豈甚異於此乎。至於營建一事。以今事力。誠難遽議。而士林之見。以爲屋且不立而遽行疏籲。尤爲不誠。籍令先請。亦當並行營建。已於前月鄕中齊會。略加區劃。爲次第始手之計。區區眇末。累拂士林之意。萬萬未安。故亦不敢輒陳異見。而至若先設之計。迷滯之見。死執不回。誠恐營建畢後。復有一番節拍。重得何於士林之間也。仍竊伏念及門老成如下執事者。或蒙臨賁會席。陳此正論。則此中老少。亦不無響合者。而路遠矣。衰年筋力。未敢深望。滄洲故事。亦是小伸羹墻之慕者。况講學行禮。尤爲美事。而但王考集中所與若木申丈(公勵)
書。言其不宜。則今亦未可據以行事。未知如何。書末不能親見之恨。目今老成之所以汲汲者。皆此意耳。雖年少如秉遠輩。亦安可必其天定之在幾時耶。然事之拘於時者命也。命則無如之何矣。噫今之書院。非所以尊贒也。得其文而遺其實。曷若懋其實而後其文乎。感來諭講學之言。傾倒至此。此可與執事言。不可與人人道。幸執事終秘之如何。
科擧之害。細商來諭。可見憂世悶俗之意。補弊起廢之方。甚盛甚盛。先王考集中有科擧私議。亦因今制而寓古意。可底於行。但此等皆是林下空言。無以見於實用。誠可扼腕。下焉者雖善。不尊不信。所可致力者。惟訓迪子孫。俾不至於隨俗流循。使內外輕重之分。素定於內。而外來榮辱。不足以動其胷中。則正朱子所謂日日應擧亦不累者。葢人生榮悴。自有分定。躋一毫不得。退一步不得。今世科擧中。亦豈無特達自肯。不妄詭隨而隨分占得者耶。感來諭之意。誦言及此。悚仄悚仄。
答文敬明別紙(丁酉)
天命之謂性。疑天亦太極動以後。似若天以倒命太極一節。必欲索性說出。故反成語病。盖天也太極也
命也性也理也。只是一也。所從而言之。差有分別。以形體謂之天。以其理之至極而謂之太極。自流行而謂之命。自禀受而謂之性。自公共道理而謂之理。皆只是一箇理。而隨處而異名。則豈有天倒命於太極耶。天只是理也。或有指形體而言者。故合形體與理而言則曰天性天命天理天道天德。然去性命理道德字。而單言天則理而已。故程子曰天專言之則道也。其義可知也。來諭又云動後有天可指爲名。亦恐未然。太初渾然無一物。則無天之形而有天之理。豈可曰靜時無天而動後始有天耶。夫子言易。謂之無體之易則可。而謂之無體之用則恐未安。蓋無體之易此體字。以形體而言。若論軆用則豈有無軆之用耶。周子言無極二字。是言無形軆耳。非以爲無軆也。家伯從時云云。不知因何有此語。然前日死守之見。非獨秉遠之意。卽及門諸先達之論。亦吾先人平生秉執也。此非欲違衆自異也。誠以尊贒衛道。不當一毫有求可求成之意也。近來世級日下。時象無底成之期。故遠近士論。急於羹墻之慕。大抵有從時之意。鄙等亦不能强拂士心。不免爲宛轉調護之計。堂齋之役。盖以此耳。今承下諭。辭嚴義正。持此義而尊先
師。實所以尊其道。院享之有無。顧何加損於先師本分地哉。抑又有一言。書院之設。固所以爲尊贒之地。而尊贒之實。不專在於薦灌騣奔之節。盖出於崇信其道。尊尙其人。則必先講其道而法其人。然後方可以爲塵刹之報。而顧今書院之士。能遵此義者幾何哉。講學之實未聞而風浪起於是。尊慕之誠未摯而酒食資於是。則誠不知書院之必可以尊衛。愚意莫如因其地而講其書。庶幾爲反本務實之道。而本所事力不建。巋然空閣。兎葵而燕麥矣。有時思到。令人傷痛。來敎中滄洲故事。亦出於無地寓慕之意。而向來講會之日。金容淵丈據集中書爲斷。今難輕議。且旣無講學一事。而徒行一番故事。亦恐非實事。竊詳來敎。欲聞定議。而此近士論。姑無定議。惟一二有識之見。姑守先輩之論。期欲陳請而後已。未知早晏何如。然只當以此爲定耳。
答李夢叟(巖淳○丙子)
三月十七日書。承圻在本月初。滿幅滾滾。不以秉遠顚倒風埃中。棄而斥之。欲收置意內。相與上下。感佩至意。何但替面之可喜耶。備餘極無。此時翫樂。日以崇深。伯氏尊丈軆度康吉。聯牀尋討。必有人不及知
者矣。何等仰慕。近日嶺運日否。愚山大老,龜湖台座一時俱空。不憗一老。天意豈欲使吾道不復振耶。今初十日賓對。特 命陶山致祭。鄙家亦蒙 恩數。蓋前冬金丈一疏。於今始裁處矣。 朝家風勵之意。令人感祝。然吾輩嶺人。何以答是 命也。惟益篤前光。使先正之道不墜。政所以報佛恩者。如下執事棣座。又不可不任其責也。更望相與厚養積深。使吾黨有所撑持也。秉遠匪分此來。仍復絆縶。曠省今且六箇月矣。隨身兩膝。亦不能爲吾有。思之可憐。重以往來栖屑。太半在閙熱中。無復暇隙可近書冊。只恐漂漂者。竟無止泊耳。前書縷縷。仰認衛道之切。慮事之詳。兩得其宜。三復感歎。大抵吾林事。當以義之可否裁處之。如來示中甲(一作申)說。葢欲就事之易成者而論。而其成不成。只有天在耳。今亦何必預料耶。但今 恩命才下。際此凟冒。或無猥越之嫌耶。想有以爛熳商確。要使事面不苟。道理無欠。未知如何。 侑祭秪受。當在何間。如拖至入秋。當於由還之日。躬參縟儀。因便握叙。
答李夢叟
春寒雪重。坐對靜中山河。意思悠然若有會。此時長
牋。吁何其適我願也。仍審向來愼節。煞費調將。殊切慮仰。然古人工夫。多於病裏得力。如程子之言治心法。東萊之忽然覺得意思平了者。皆是物也。則美疢之爲藥石。又豈勝歎仰耶。秉遠奉親無狀。病與年添。日懔懔以懼。區區賤齒。亦已老大。大恐如此鹵莾。畢竟累門戶不小。古人所歎前去四十年。直是老草方來却可知者。重可喟然也。秉遠自惟賤劣迷謬。雖室中之事。全不省頭當。况何敢置一喙於吾林莫大之論。而特以猥恃愛予之厚。敢發質疑之言。惟僭凟是懼。伏蒙伯氏尊丈。還賜手答。過加貶損。至於鄙說差謬。又或引而不發。不許訂砭。尤自悚悔。噬臍之不暇。今承提敎。恕其僭妄而引而置之可言之列。是則不有向日之妄發。何以來今日之剖示耶。大氐吾林議論。只當視義之當否。不必視時世爲前却。况事係尊衛處。尤不可有遲疑回互者耶。秉遠雖愚甚。尙能知伯氏執事所以爲斯文苦心血誠。有在於人人之外。則是豈有所私護而然哉。盖其知得人未知底造詣。見得人未見底道理。故發得人未發底說話耳。然則其所謂三段議論者。只是一箇秉執。盖曰苟其力之可及。雖一擧而並行三事。固不爲過。其或事有矛盾。
議有可否。則無寧就其三而先其一。爲可以少伸報佛之恩云耳。此義堂堂。可質來後。雖不樂者聞之。吾知其不能難矣。噫贒則尊之。士林之公議也。尊之則榮。子孫之私情也。固不當以私情之故而有所蘄幸於公議之所在。然今旣發自公議。成此聲勢。則秉遠是何人獨不知所榮幸哉。雖然俗見易詿。衆怒難犯。秉遠所爲深長慮者。實在於此也。若平論義理則又有說焉。夫旣以道之所存而欲尊之。則其尊之也亦必有道。毋急迫以求成。毋固必以期效。只自盡在己之當爲。而成毁遲速。一聽於天。事成則無憾於衛道。其或不幸而不成。苟在我無虧欠。顧亦何損於所尊之地耶。近日事機。不離跬步。而已有甲乙之形。向所謂聽於天者。只當於此而决之。而一事如此。三隅可友。非有所左右於一彼一此之間而爲是難愼之語也。嘗聞之。近者不悅。不敢求遠。古之道也。今不能於吾黨而求之遠。誠知其必無幸矣。則欲靜而俟公議之稍定而徐圖之耳。若所謂百世之遠者。亦只言其理耳。又何能逆覩其必成。而讓公議於百世之人耶。以愚計之。今日兩論。皆不可無峻發者固公也。而難愼者亦公也。要之萬事各有前定。正非容絲毫智力
處。未知更以爲如何也。孟子之上配大禹。朱子獨言之。而未必使天下人盡言之。明道之能繼絶學。潞公獨題之。而當時未必皆知其稱情。今苟有一二人信得及。斯亦足矣。區區之意。只出於此。而又不可與人人道。以藉其談鋒。則所以默相傾倒於相愛之下。幸一覽而秘之也。節要書尙幸其粗有區劃。然近日吾黨無圓滿。未知此一事。能如計底成否耶。
與金舜叟(煕奮○丁丑)
昨秋拜晤。經歲猶充然。近日信息甚大。而無緣得承良誨。則又爲之悵然流想而已。風雨愆候。伏惟玩樂崇厚。神勞有加。秉遠西旅東寄。一味漂漂。况味無足道者。鄕間一番駭浪。政是斯文極變。無論此是彼非。吾黨之羞。容有極乎。事之在人者。不必理會。其在己者。尤當謹上加謹。不可有一毫不盡分處。未知如何。疏籲之論。當此世故層疊。正論消亡之日。作此聲勢。已覺扶竪人。况如秉遠私情。只有榮感而已。尙何敢開一喙於士林已定之論哉。雖然此大事也。發之不可以不審。議之不可以不詳。則區區窽啓之見。亦不當終隱於相愛之下。竊伏惟念。尊贒之實。何待書院之奉而有所加損。其事可行則昔贒之所屑爲也。今
不必苟求其異。而厥或拘於偏見。尼於事勢。則亦非可以强取而力成者。今此公議之發。垂四十年。玆論之定。亦已五六載矣。聚集非至於一再。擧措務歸於難愼。不敢以一毫求可求成之意。參錯於其間者。正以重其事而尊其禮也。不幸猜疑之迹。起於同室。始於涓滴而終於滔天。畢竟釀出近日事而極矣。夫義有羣非而不顧者。事有衆毁而力成者。而至於此事。才有一人異論。便涉苟簡。况今日異論。不但一人。是尙可與之言語曉得而義理臨之哉。或者以爲違輿論而獨歧。非公論之言。侮昔贒而自外。非士林之人。是不足爲輕重於大同之擧云。此言誠然。而亦恐有未必然者。叔孫武叔之毁仲尼也。子貢只責其不知量。是豈緩於衛道者耶。誠以不足與卞則亦不與卞而已。孔子亦曰道之將行也歟命也。道之將廢也歟命也。其實寮無如之何。顧此一番駭浪。正是斯文大運氣驅使。其實彼亦無如之何矣。今旣撞此不好運氣則正宜內修晦養。用靜爲吉。而又復觸其所大忌諱。則未知日後事機。當成何樣。此又不可以不之慮也。目今頭緖已成。日子到頭。區區冷談。决知其無足有無。然更願十分審愼。爛加參驗。勿復以崇奉之遲
速爲念。靜而俟百年勝人之天。粹然大正。不使有一毫血氣帶來。方是所以爲尊衛之至。未知以爲如何。
答徐淸如(庚寅)
鶴御賓天。延頸普慟。卽蒙雙彧聯翩。一凾珍重。所以悼恤慰勉。諄諄如面承。自顧悠謬無狀。重爲竆途廢物。而乃收置度內如此。三復感涕。不知爲謝。仍審新秋。經味玩樂。一向崇深。秉遠平日不篤人倫。其於死生之際。亦不至於任情自恣。而要亦無和平適好之意。往往撞發。或有遏不住處柰何。示諭諄複。出於謙虗悼歎之意。而細讀數過。足以見晩年工夫。隱然有欲寡未能之意。警發人多矣。大抵工夫不在進前。只在退後反約之地。尤當以平易切實爲本。此是所聞於先輩者。而執事者發之。信乎有德之言。其言藹如也。顧遠之愚無聞而居然已老大矣。重以年來遭際。專以習忘爲事。於日用合不可忘處。亦往往打乖過了。近日頭緖。尤無可言。方自悼而未知所以自拔。承敎以後。增一番噴惺。自此庶幾可以勉循餘規。不至永爲君子之棄耶。
答徐淸如
謬囑文字。自知非分所堪。謹當百拜以辭。而長者有
命。不敢一向慢蹇。欲爲隨分始手。俟其必不能成而後。仰㬥情實。然幽堂之誌。旣是埋之土中。不煩人眼。則猶或可以點綴。而至若弁首之文。遠是何人。敢汚穢佛首。塗人耳目。以自取強顔之誚。而貽執事以失人之譏哉。且一手而疊作一家文字。古人所忌。此則更望別求秉筆之家。以重玆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