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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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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姜海隱子順(壬午)

一日而得三度書。有以窺垂眷之厚。有在於信使書牘之外。顧此竆途罪蟄。銘感當如何也。仍伏審竆律。尊庭鼎茵。益享難老。承歡經履。日有上達之趣否。秉遠哀居職事。惟有朝夕叩擗。而近又不得如意。知是罪戾攸致。間披禮書。有以窺古人自盡於三年之制者。如此其嚴。而自顧冥頑。萬無近似。至於節文之間。亦以循常習故。往往多失禮意。追思悚懔。始知太中無恙時。不可不先習禮律耳。古今議論叢委處。疑變交互處。亦多有疑晦。雖非抄示之敎。固欲因便仰質。而今便遽未及。容俟後日耶。

與姜海隱(癸未)

伏惟堂闈軆力。順序康福。承歡翫樂。日造高明。豈勝仰慰。秉遠居喪無禮。日用寢處。幾多自愛。而但此春氣向蘇。百物皆回。悠悠此懷。曷其有訴。此最霣結處柰何。兒子以所館有警。昨又撤還。叩渠寓中所得。未甚精富。然比家間兒輩。亦稍有頭緖。一番困衡。亦非惡緣耳。前示慶林記見。其議論周悉。文字紆餘。大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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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作。最長於朴實小孔穴。顧此謏見。安敢贊一辭耶。然旣蒙俯示。亦不敢不貢愚見。以全篇命意言之。鶴老建院。當以道學爲主。而功業特第二件。今此設院之必於晉陽。以其招諭一事。則雖不可沒其實。亦不當專以此爲主。如㫌忠愍節之爲。今此鋪叙中。言道學處太短。鄙意稍敷衍之。使上下略略相當。未知如何。至於行文句法。尤何敢妄論。而記軆自有格例。竊恐周悉太過則或不無衍字。紆餘太過則或欠於警發。此則不是大段用力處。只一兩字改揷。亦足以化腐爲新。如何。

與姜海隱

令抱之行。得蒙手疏。而無以仰謝。歉甚於悵。更阻一朔。不審尊堂鼎茵康吉。承歡經味日休。區區哀溯。秉遠頑忍如昔。賓客之暇。不敢自放。時以書卷。窺尋古人門戶。亦荒茫疑似。不可把捉。始知此等關鎖。非魯莾可見。平日所以自附之意。蓋欲得藉餘潤以自益。而罪伏之踪。無路獲近。相從三五年。尙未得講討一段義意。多見其無所用心也。令孫郞阻餘得穩。非不慰洽。而討歸甚急。亦以守廬之身。不能朝夕相携。區區不逮之言。亦難相及。則恐虛拋少年日月。玆以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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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然每見殊未見其大進益。尋常於視聽言貌動止。不甚加意。亦於古人文字。未甚得味。渠今已襃然壯大矣。此恐不可不深加提掖。令早有一段定本。未知如何。李仲德兄聞欲南來。極慰鄰比之意也。

答姜海隱(壬辰)

山樊歲晏。杜門無况。忽此伻書。令人怳然起睡。仍伏審靜中觀玩。日有超然之味。區區攢賀。秉遠自哭從兄。忽忽無意况。塊坐寒窓。呵凍度日。殊無意可及於尋墨。以此日用。專無頭緖柰何。向來講會龜院六七日。了得大學一部。而多人叢說。無甚次第可以奉聞者。雲臺則因私家喪威。未得參初平之席。尙以爲恨。然大抵此等會事。人多說話不得。惟得與意中三數人。作旬日會。往往不能無補。所以馳想於几下不淺。而亦未易相會。祇勞夢想耳。擎友聞赴紹修。吾黨好事。專付此友矣。

  別紙

洪範考定。蒙惠垂示。有以仰窺考覈精詳。比例穩協。暮境精力。何以及此。謹因來敎。反復於本經上下。則葢此一書。間見錯陳。文義往往不屬。故古人已有錯簡之疑。今若釐而整之。使當日父師傳授之旨。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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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珠貫繩連則何等快活耶。孔壁以後數千年之間。屢經羣哲勘破。而尙有此恨。九峯承朱子之旨。撰次究索。至於十年之久。而猶不免有後人之疑。古書之難定。果若是哉。第念古人釋經之法。以存舊爲貴。非文字義理之顯然差誤者。則只依本翫賾。不求其苟異。如程子之改定大學絜矩章。亦自整齊可喜。而朱子之必以舊文爲正可見也。然則今此書傳之行於天下久矣。依以誦說。亦不至大害義理。則恐亦未必別起話頭。更加考定。如或心有所疑。不能苟同。則私爲箚錄。以備一說。密與同志相講而已。而起頭考定之名。末端後之讀此書以下。微似有易天下之意。語意似涉徑廷。未知迷見太泥耶。還切恐悚。

汪應辰題註與附錄。必有一誤。果爲可疑。前此於此二書。非不寓目。而不能如此較看。讀書麁踈。深可愧歎。承示始爲參考。則祠廟記乃汪公自述而直書其名。不容有誤。題註出於後則似或不能無偶失。而但初名洋。高宗賜今名。不應無考而書。駁正張綱諡。此係實事可考。亦豈無稽而遽加註釋若是之丁寧乎。宋鑑必有可攷。而此無冊子。不得檢看。幸於硏討之暇。詳加考定。亦一事也。抑嘗聞之。古人所謂竆格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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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義理肯綮行事是非。至於攷同異分章句。只當依見成說。依以誦讀。不須深究。况暮境工夫。專在於涵養本源。反約葆眞之方。而今此兩段疑問。雖仰精力之尙能包住。不能無疑於零碎不切之病如何。

答金時有(經進○癸未)

前覆未達。後疏又墜。仰荷眷存。俯切悚仄。今年暑炎無前。不審棣牀玩適。日臻高明。先集節略之役。知已始手。益有以想見先先生當日編摩裁節之義。政有精義妙奧。恐非後學所敢窺測者。來敎中依印本之疑。論以書例。似合如此。而抑區區鄙意。竊不無愛惜顧戀之意。今且一依手標。謄出一通。但於紙頭。標其印本被刪之意。庶讀者得以見兩本取舍本意如何。亟欲進觀標點凡例。而罪伏之蹤。不敢遂計。俟謄寫畢後。幸以新本卽許借看。亦望外也。記聞謹以拜受。非但錄中語。爲可以準則百代。因以窺當日答問應酬之間。兩家氣像事契。果何如也。不肖孤等。旣墜落無餘。貴中亦次第零謝。所賴以期歲寒者。獨執事兄弟在耳。平日從遊。每於寒暄笑語之外。無甚發明。別來輒耿然有餘懷。而自無工夫。不敢形諸紙墨以相勸勉。殊有愧於善柔之戒。幸朢更加竿頭之工。益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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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於遺書中。時以所得餘潤。相反復提諭。俾此愚滯。亦得有所持循焉如何。

答金德明(誠進○甲午)

如喪之痛。普率惟均。隔岑之地。不相往還。今幾時矣。瞻耿何嘗小弛。而懶於筆硏。不能謀一候。迺蒙長牋。寄意鄭重。自顧賤弊。何以獲此。拜讀感愧。仍審竆律。靜履翫養崇深。仰慰不勝。秉遠未老而衰。不病而瘁。兄弟相對。相憐而已。朋友相愛者。不知此間實狀。或意關門塊伏之中。有事於故紙堆中。往往以不稱之語相問。每一承讀。輒增惶汗。吾輩老而無聞。使家先辛勤收拾之物。一向放頓墜失。誠覺得罪父師。今雖耄及。猶可策勵自新。免爲法門棄物。幸以翫養之餘。時賜鞕策。亦君子及物之仁也。柳令遇巷之初。遽遭遺劒之痛。亦恐是運氣致然。聞其已尋遂初。而但聞病情頗有根株。爲之憂念耳。歲險振古未有。剝牀之憂。無處不然。未知幾時可得淸平界。相會如曩時耶。只切瞻想。

答柳敬緝(德祚○癸酉)

俯枉之厚未謝。而辱問之勤遽及。感愧並之。仍審日來。翫樂超謐。秉遠看當巨役。殊覺費心力。但賴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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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舶。頗能助興耳。海觀小錄。聊自把玩。本不足煩人眼。而盛索此勤。且欲爲之一言。不敢固守前見。然幸勿以示外人也。山水本不合俗眼。鄙文又不求時樣。蓋欲相稱。不願效執事金剛之遊太露名色也。書末勉戒。直箚頂門。受賜良多。鄙性狷隘。遇不愜意處。不免有奔觸衝射之意。葢亦自覺其如此而終未之能改。荷此開示。敢不再拜而受之耶。

答柳子強(健休○壬申)

高山盛會。殊恨寒曝之相懸。宜一書以道此傾倒久矣。顧懶廢自適。全無節度。而徒以無實之書。上下言議。殊非分之所安。蓋屢擬而不敢發。迺蒙不賜遐棄。先辱以書。副以講錄一通。深荷愛予之意。仍審春闌。經履翫養崇厚。何等溯慰。尙右之慽。不勝忉怛。友于之篤。何以堪處。奉書後始聞。遂闕一問。甚愧其鈍滯也。秉遠老人長時善愆。日用全沒頭緖。無以向相愛者道耳。盛錄義理纖備。辭致平白。盖向來紛紜叢雜。而未能會通者。若可以窺其下落。書之不可以已也如此。此間亦有數本見成者。謹依來敎當留之。爲齋中故事。至於裁取舍務簡要。豈淺陋所敢爲耶。書末示諭。深荷奬誘之意。近日聲響索然。更無可尋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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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贒者能知所以憂。憂而明之。學其在此矣。幸益加精硏。俾交遊者有所賴而持循。亦荷成物之義也。忠立近無大撓。渠却非無此意思。但恨不專篤耳。

  別紙(論高山講義)

 公晦曰天字。存齋專以理言。先生却兼理氣言。天問註。天卽理也。此是朱子晩年定論。而先生說如此。極可疑。

存齋曰天卽理也。陰陽五行。卽氣也。文集曰天專言之則道也。然今天爲主宰。而以陰陽五行。生萬物而理亦賦焉。此天字固理氣之原。專作理字看。似欠包括。又有一處論此云中庸章句云云。天固理氣之原。而其生物以氣爲田地材料而理賦於其中。非言氣之生物也。自註云天卽理。今就賦與處說。故曰理氣之原。據此則其曰天卽理。天專言之則道者。亦未嘗不以天字作理字看。而特於此一節。解作理氣之原何也。今以文義考之。陰陽以下。至亦賦十六字。無不包括於天以二字。則二五化生者天也。氣形理賦者天也。此所以天爲主宰而爲理氣之原否。

 南子皜天命之性。人物偏全之論。姜擎廈性之本色。原有偏全。南塘韓氏一原之性則必推而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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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人物未生之前之說。

竊謂此理之流行也。非各有頭面。各有形色。箇箇包裹。種種區分。只是渾然一理。無有分段。而及其隨物而賦也。此理之體。墮在氣質。因物而形。故有偏全大小之論。然其所以偏者。氣之爲也。卽此氣質之中。其有一點子明。卽是天命之全也。性之本然也。萬物之一原也。若曰天命之性。元有偏全。則是未賦與之前。先有區分底理。各有條別。有意分俵也。若曰一原之性。必歸之未賦之前。則是旣賦與之後。自有局定底性。各相鎔鑄。全失本體也。盛論非之。誠是也。然其曰無論人物之生與未生。單言理則無不全。兼言氣則不能無偏。(止)不知人物未生之前。果有懸空獨立之理而不囿於氣乎。此一轉語。恐不免有矯枉過直之嫌。盖理不能獨立。必與氣相須。然理之墮在氣處。可於化生以後看。而於人生而靜以上。冲漠無眹境界。恐看不得。然則兼言氣囿於氣等字。未知古人亦有使得於化生以前者耶。今欲發明禀受以後之單言理則無不全。而反欲卽人物未生之前而說出囿於氣而不能無偏之理。則其與天命之性偏全之論。相距幾何。細觀上下語脉。圓活正當。則固知盛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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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此。而立言之際。恐有小差紊。未知如何。

 咸昌使君曰先君子曰中庸首三句。雖兼人物言。而實重在人上。故曰性道同。恐非謂物之性。同於人之性。物之道。同於人之道云云。

竊謂中庸首句。卽指其不雜於氣。不局於形。剔發說道之大原出於天處。故兼人物而統言之。今若以此而謂犬牛人之性。無不同也。則誠爲可駭。而若曰得是理以爲性。循是性以爲道。則又豈有人物之異哉。重在人分上者。朱子亦有是言。而此是修道上說。恐不可言天命之性。亦重在人分也。先稿中有言雖禽獸草木之微。而亦不外乎人之所受於天云云。此等語意。與此差異。恐是家兄所傳。有失本意耳。

 四七分開言則四是理發而七是氣發。渾淪言則四七無非性發。亦某所耳聞。而今人聞者皆聽瑩。不敢公傳道之。

文集中四七說後論。有曰其或專主分開。不相統一。至或謂七情不可謂性發。則又見異而不知同。答李希道書曰不自性發。不名爲情。旣名爲情。畢竟是性發云云。則七情性發之論。非但丈席所耳聞。而固亦筆之書矣。頃年瓢溪承敎時。以爲聖人之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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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耳目形質上外。自當爲理發。不可盡謂之氣發。秉遠復之云雖聖人之情。若對四端說則當爲氣發。蓋氣發非無理。故其中節處。雖或理順。畢竟有對待分屬之異。丈席曰旣是理順。却是理發。及其與四端對說則帶却喜怒字而歸屬於七情云云。秉遠竊惑之。夫渾淪言時。猶謂之性發。而不必謂理發。况方分開說而其又可言其理發耶。因並錄之。以俟斤敎。

 退陶答高峯最後書。所論聖贒之喜怒哀樂及各有所從來等語。果似未安。今按退溪後書在丙寅。其年答李宏仲。己巳答李平叔及心統性情圖說。皆無所謂氣順理而發。各有所從來底意思。朱子答蔡季通書。人心道心。自其根本而已然。節要中刪去此一段。此其爲先生濯去舊見之明證矣。

退陶於四七之卞。雖小小字句之未穩。因高峯之書而輒加改定。則因其所從來。各指其所主云者。乃分開說之大頭顱。不應於此忽略。則旣自以爲未安。而又不一言以求其所安而改之何也。答宏仲書有曰情之發。或主於理。或主於氣。則各指其所主之意。未嘗不言。而但此是隨問供對。問者之言。旣無聖人之情及所從來等意。則答辭之不及。容或無恠耶。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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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書。只是論人心道心與四端七情同異。則尤不當有此意思。心統性情圖說。只平論性情之妙而已。豈可以此等意思。揷入其間耶。節要刪去一段。誠似可疑。而其下所謂淸明純粹者。旣屬乎形氣之偶然。則亦但能不隔乎理而助其發揮一轉語。又有氣順理而發之意。而不在刪去中。則未知上段刪去之意。果出於濯去舊見之旨耶。

 大山集曰先生只云三復致思。而其後未有一言及於此。盖終不以高峯之說爲是也。其辨高峯之說則引朱子自其根本而已然之語。而繼之曰四端七情。推其向上根源。豈無所從來乎云云。然自其根本一段。朱子旣自以謂不足據以爲說。老先生又不收入於節要。各有所從來一句。老先生亦自以爲未安。則恐不必復申其說。以此疑其爲先生未定之論。

文集中不但辨高峯說如此。四七說亦引朱子自根本而已然之說及只是順理而無一毫有碍之語。答李希道書。亦曰自其根本界限而言則固如此說云云。而答安監察書。以未有一言及此。爲不從高峯說之證左。則葢其議論。無論定未定。不以根本已然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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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從來之說爲非也。朱子答鄭子上書。以爲所與季通書。語却未瑩。不足據以爲說云云。此亦未見其必指根本已然一句而爲不足據也。以下再答子上書觀之。盖中庸舊序云人心出於形氣。道心本於性命。而答季通書。發明此意。及後改定序文。故此書亦以爲不足據耶。

 程子云心本無出入。孟子只據操舍而言。此兼操舍言無出入。程子又云心則無出入。逐物是欲。此就舍亡而言無出入。(以下心無出入說。)

敢問兼操舍而言無出入者何也。本然之正體。遂不見了。旣有北溪說。則不患無其說矣。又問就舍亡而言無出入者何也。欲亦實於中而徇乎外。旣有下段所論。則可知盛意所在矣。其卞在下。然今就程子說而觀之。心字下本字則字。爲何使得。其意蓋曰心之軆。主內而應外。本無出入者也。孟子只據操舍言。故謂有出入也。或又引逐物者之出以詰之。故答之云逐物者只是欲也。若心則應物。非逐物也。安有出入。然則此果爲就舍亡而言無出入者耶。

 愼可曰旣舍亡矣。而又非走出外。安有此理。

以鄙說此段。直接北溪說之下。則若以鄙說爲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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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隨存亡而出入矣。然鄙亦不至以爲舍亡時。和本體走出外耳。

 大學章句。氣拘欲蔽。有時而昏。然其本體之明未嘗息。不知心之舍亡時。與性俱出否。

今日議論。專爲逐物者之與無出入者。同異而發。則何不向無字上嚼破。每於逐字築底處。輒以北溪說遮欄。雖說得支吾。恐非本義。若問心之舍亡時。與性俱出。則敢問欲之逐物時。與心同逐否。

 心得其正時。可用心無出入之說。而舍亡時。不可用心無出入之說。此言有不可曉。恐是不究夫彼此各一義之意。而強欲合而一之。故所以說得不快。

心得其正時可用云者。所以明存軆應用之節度也。舍亡時不可用云者。所以斥邪念根株之論也。然語極驀直。不敢自以爲必是。但彼此各一義之說。此愚所極口說者。方病諸公之一有無合孔程。而今乃反被強合爲一之名。信乎獄情之難明。而察辭之易差也。

大抵心無出入之說。爲何而作也。將以明舍亡時心非實出而作耶。然則第一說之心軆湛然。全無勞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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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說之其遇事物在此。而應第三說之四海六合心之境界。何曾說舍亡時也。又何曾說欲之根株也。且以北溪說之明白指陳。而何不表而出之。只略綽塡入於註中末段也。蓋愚則以心之得正時。主內應外。爲無出入之正義。而北溪說以備一說。化爲欲以後。則斷之曰逐物而已。盛論以北溪說。爲無出入之大端。邪心根著。爲其輔冀。操以存以上則略之而不欲言。此正兩論分歧處。於此細討。得其取舍。則許多辨說。皆當冰解矣。未知如何。

答柳子強(癸酉)

向蒙誨諭。旨義諄複。副以講錄。許令反復。若以秉遠爲可與語此事者。是則殆足下失人耳。然在遠銘感宜謝久矣。而臨時供答。循例寒溫而已。至其所以問寡者。則經年而未有報。亦見其不誠於求益也。卽今春姸。觀玩益茂。所得益超詣否。比來贒澤漸遠。聲響日沈。儕流中未見有以此事留意者。其或幸而有一半分之窺者。又率皆零碎支離。張皇鋪攤。鄙竊病焉。及得與吾兄交。而卜於一二言議之間。又時時從誠伯聞吾兄所以用工節度。然後有以知吾兄專於內修而不外慕。勤於硏幾而不繳繞。此方是爲己。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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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眞學問耳。豈勝歎仰。秉遠直悠悠耳。遮眼之工。不敢不勉。而意思浮泛。知見蒙滯。自知其終焉而已。蒙示講義。紆餘平鋪。眞可以發揮當日未盡之意。抑因以窺吾兄看文字說義理。得其正當門戶。其有一二信未及者。不敢自隱以護短。謹已逐條貢疑。然自看一過。已覺支蔓不切。其無心得可知也。幸有以評騭之。亦提携之盛意也。未知以爲如何。心無出入一段。近偶得朱子說二條及先稿中一條。有若準備今日之語者。並錄在別紙。未知高明更以爲如何。幸賜反復。

  

別紙

道夫言嘗與子昂論心無出入。子昂謂心大無外。固無出入。道夫因思心之所以存亡者。以放下與操之之故。非眞有出入也。朱子曰言有出入。也是一箇意思。言無出入。也是一箇意思。但今以夫子之言求之。他分明道出入無時。且看自家汩汩沒沒在這裏。非出入而何。

 按道夫說。正合盛論。而朱子此一段說。孔子自言有以辨非眞有出入之說。

又曰出入便是存亡。有人言無出入。說得好。看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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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天姿粹美。不曾大段流動走作。所以自不見得有出入。要之心是有出入。

 按此一段說。程子自言無以不流動走作。爲無出入。

先集心之不逐物而出。自外而入。夫人亦知之。夫豈有難曉者。而程子如是累言之何哉。故妄謂心軆至大。天地萬物。皆其度內。比如家長處置家內事。故雖日接事物。而不可以謂出。外底亦是度內。不必占內底爲窠窟。故雖寂然不動。而亦不可謂之入。所謂心豈有出入。恐是此義耳。

 按集中旣以北溪說。編入於心無出入說。而其所以自爲說則如此。可見陳說之以備一義耳。

答柳子強別紙

中庸不覩不聞之義。前此看得大段鹵莽。及得盛論。始將文集數段。反復參驗。然後若可以揣模者。盖盛疑所在。在不干聲色一句。蓋權約齋以爲無所見聞之時。不視不聽。該在裏面。不可只言覩聞云云。故答之云聲色接於耳目者覩聞也。耳目從乎聲色者視聽也云云。(又答晩谷書。不覩不聞。與無見無聞。字同而指異云云。)其下書以爲隱微者。念慮之方萌。幾微之初動而謂之所覩聞。則方其思慮之未發。事爲之未萌而謂之無所覩聞。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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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之有哉。(先因隱微者之可言覩聞。以證未發者之無所覩聞。繼之曰何不可之有則其義可見。)葢萬事未萌則可覩。(止)未發故無所聞覩。聞之有無。在萬事之萌未萌。喜怒哀樂之發未發。何嘗指外面聲色而爲言哉。仍綴其餘意。爲雜著疑義。亦同此意思。其意蓋曰中庸之言不覩不聞。只是說未發時地頭耳。苟其念慮之方萌。幾微之初動。則雖無聲色之接於外。而以其已發也故謂之所覩聞。若其思慮之未發。事爲之未萌。則設有聲色之入耳過目者。而以其未發也故謂之無覩聞。此所以言初不干外面聲色之有無者也。盖欲極言不覩不聞四箇字。專指此心未發而言。而彼外面聲色。有之不害爲未發。(祭祀時。有贊引告語之聲。而亦是未發。)無之不害爲已發(幽獨隱微。跡雖未形。而謂之已發。)耳。故其答金川沙書曰喜怒哀樂未發。萬事都未萌芽。無聲形之可接。只此便是見聞所未及處而自家已先戒懼。饒胡氏直以不見不聞。作一等時節。以爲須臾暫焉之頃。故妄有論卞。(雜著疑義)然區區非以不覩不聞。作別項地頭於覩聞之外也。盖未發之際。知覺不昧。思慮未萌。自其知覺不昧而言則見聞精明而不亂。自其思慮未萌而言則非耳目見聞之所及。自是一時事。而謂之有覩聞無覩聞。非有兩項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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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地頭也。但程朱門下。以外面聲色接於耳目者爲言。而此則以思慮未萌萬事未眹者言。其所指各別。(子約無聞無見之說。涉於昏眛。故朱子以聲色之接於耳目者爲言。約齋視聽該在之說。侵過已發。故文集以思未萌事未朕爲言。此其所指之別。而其實卽此聲色之接於外而思慮之未萌。正是一時事。非有異也。)詳此意語。以見聞精明。思慮未萌兩下立說。則所謂見聞精明者。其非指聲色而言者乎。卽此見聞精明之時。而苟其思慮之未萌。則這便是未發。這便是不覩聞。此之謂一時事。此之謂非有兩項時分地頭。而又何聲色之足干哉。且以來諭所疑諸條言之。其曰李先生之言不覩聞。就思慮未萌上說。又曰先生亦言萬事之萌未萌。所謂萬事。似亦包聲色在其中。而其下云何嘗指外面聲色云云。盖以思慮之事在內。而聲色之事在外也。然朱子旣以事物未接。思慮未萌。兼言於未發。則偏主事物未接者。固倚於一邊。而偏主思慮未萌者。獨非倚於一邊乎。盖以集中所論。爲偏主思慮而遺却事物也。今攷其答約齋書曰方其思慮之未發。事爲之未萌。曰萬事已萌則可覩。其答川沙書曰喜怒哀樂未發。萬事都未萌芽。又曰此則以思慮未萌。萬事未眹者言。其答晩谷書曰事物未接。思慮未萌。泯然無形聲之驗。曰皆指喜怒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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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萬事未萌。暗昧無形跡。雜著疑義曰方其寂而未發也。事物未接。思慮未萌。據此數段。何嘗偏主思慮未萌而爲言耶。朱子答子約書。亦有若曰自其思慮未起之時。早自戒謹云。則亦可謂之偏主思慮乎。來諭又引外面之見聞精明而裏面未發之軆。元無所覩聞一轉語。以爲以見聞精明。屬之外面。而無所覩聞。屬之裏面。則與上段非有兩項地頭者。有所矛盾云。而本文無所覩聞上。有未發之體四字。則非以無覩聞。爲裏面。而葢以未發之軆。爲裏面也。夫未發指心而言。見聞指耳目而言。則以心爲裏面而耳目爲外面。恐無不可。而又謂之矛盾於一時地頭。則見聞之精明。未發之不覩聞。各是兩樣時乎。或問曰未發之時。未有喜怒哀樂之偏。而目之有見耳之有聞。愈益精明。此其語勢。與此無別。而高明猶云爾者何也。大抵高明看文字。政如酷吏用法。逐句逐字。不要放下。其硏索之精。用工之密。政非吾輩所可窺測。然竊恐覈之太精而有拘泥之患。求之太緊而有鑿深之病。及其疑端一生。所執一定。則往往截取頭尾。不盡人言。多硬定執滯之意。小通透活絡之味。未知此於向上工夫。莫無有害否。區區此言。非敢因此一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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蔽盡平生。前日所以愛慕於兄者至。故亦不能無疑於言意之間。敢因以獻焉。又恐此等言語。斷人話頭。以自絶其求敎之路也。幸更相反復。不可苟合以雷同如何。

答柳子強別紙

 章句旣不別釋天字。而或問則曰在天在人。雖有性命之分。而其理則未嘗不一。則天與人作對說。命與性方是專言理也。以此言之。則天以理氣而賦於人。人禀理氣而爲人。安得撥了氣一邊而專屬理哉。是則正文章句。初無二旨。

子思只說天命之性一句。是極本竆原說。道之大原處。章句或問敷衍推說。不得不說人說氣。而今以或問之人字而遂認此天字之作對說。以章句之氣字而遂認此正文之撥了氣不得。則或無牽連之病否。

 其有一點子明。卽是天命之全云云。今曰卽此氣質之中。有一點子明。則這便是卽其氣質所通而言。旣曰一點則其小可見云云。

平說固當如此。然但鄙說此一段。就氣質而指其一原處爲言。則不於一點明處見得。而更於何推究也。近世諸儒。皆以一點爲小。不足以當天命之大。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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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之性則必推以歸之於未生之前。今高明亦曰這便是氣質所通。而嫌其言天命之全耶。中庸或問言虎狼蜂蟻豺獺雎鳩。其形氣之所偏。又反有以存其義理之所得。尤可以見天命之本然。初無間隔云云。此言何謂也。其曰形氣之所偏者。非所謂卽此氣質之中耶。義理之所得者。非指一點明處乎。天命之本然者。非所謂天命之全乎。來諭曰原其所得而言則無不全。卽其所通而言則不能無偏。愚未知原其所得者。是爲未生之前乎。方生之際乎。不能無偏者。是爲所通之故乎。所蔽之故乎。

 

理之墮在氣。可於化生以後看。非化生之前。本無不齊。而化生之後。方有不齊。理之乘是氣而流行者。烏得無偏全之可言也。旣有偏全則此非囿於氣乎。陽之性健。陰之性順。五行之性。各指其理。謂之偏可也。朱子曰五行各專其一。先先生曰水火金木。隨其氣質而各自爲一性。(止)果非囿於氣之義耶。彼所謂同。(止)化生前後皆然。

所謂天命之性者。乃是說化生之時。賦命之初。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者。則夫當是時。天地已儲精矣。二五旣凝合矣。是理果已命於物。而猶極本竆源。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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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上看。以爲無偏全之可言者。以其理之本色然也。今乃於化生以前。天未命物未受。此理公平自在之時。反欲拖帶氣質。考較偏全。則愚未知高明所以斥天命偏全之說者何見也。來諭曰若於化生之前。本無偏全。則化生之後。各有偏全者。却從甚處來。然則天未命之時。自有一箇全一箇偏。各成窠窟。自其全者而來者爲全。自其偏者而來者爲偏乎。彼所謂異。專以化生以後而言。由不知一原故也。此所謂異。和化生以前而言則是有二原矣。所引朱子說一條。葢或者之問在於太極。而朱子何不言太極亦有差處。却換說造化差處也。豈不以太極上着不得差字耶。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則未化生之前。卽是太極也。高明於此說偏全。殊可異也。且高明引陰陽健順。五行各專以證之。尤所未曉。夫陰陽形而下者也。水火金木土。形質已具者也。其爲化生也大矣。曾是以爲人生而靜以上。冲漠無眹境界乎。

 四七說。若一向從頭至尾。劈做兩邊。使未發之性。不得全其爲一心之體。使聖人之情。不得全其爲天理之純。則非徒無補於實用。而抑恐有害於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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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於天命偏全之論則必曰却從甚處來。於四七分開之說則嫌其各有所從來。豈以在天在人。其義自別耶。退陶曰惻隱羞惡。何從而發乎。發於仁義禮智之性。喜怒哀樂。何從而發乎。觸其形而動於中。緣境而出焉爾。旣曰觸形動中緣境而出。則不知未發之性。緣何破碎而不得全其爲一心之體也。不可從頭劈做兩邊。故曰異中見其有同。曰混淪言之者有之。此於慮患之意亦至矣。而高明猶患其害於實軆耶。

 來諭然所謂分開說者。亦不容破除。則有時而說人心七情之氣。畢竟生於氣以成形之氣。而其得其正者。亦只是氣之順理云云。亦不害其自爲一說。

昔者竊聞之。渾淪分開兩說。不可相無。故曰同中識其有異。異中見其有同者。非苟爲和同之論。不如是。不足以該此理也。然世之學者。類多樂渾全而厭分開。故退陶前後苦口論卞。大抵多從分開上說。若渾淪者自爲正義。而分開者不害其自爲一說。則退陶之捨却正義。而硬執一說何也。

 來諭統萬古御區宇。侵過第三說之意。旣分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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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則當各作一義看。

不知程子此說。因分作三說而發耶。程子說何可只局於第二說。而嫌其侵過第三說耶。程說之彙附第二條者。特以逐物一節。義例有相近故爾。而所謂心豈有出入一轉語。實第二第三說之所從出。須是通融合看。其義始備耳。

 來諭道夫說。卽程子之意。而倒說語類說釋范女語。

謹聞命。

 中庸不睹不聞說。

此段前去鄙說。只隨問供對。不曾說出正義。故彼此議論。皆互相逃閃。殊無究竟。今且從頭理會可乎。蓋子思所謂不睹不聞。只是說道不可須臾離之義。言其無時不戒懼而已。來諭所謂初非有取於覩聞之義者得之矣。子約因此遂謂之無見無聞。故朱子發須聞須見之論。所以救子約之失。而於中庸本章之旨。又深一節矣。然不覩不聞與須見須聞。其語意似若相戾。難於會通。故饒胡氏遂以須臾暫焉之頃當之。(饒氏曰君子常敬畏。雖當事物旣往。思慮未萌。目無所覩。耳無所聞。暫焉之頃。亦不敢忽。事物旣往。是指前面底說。思慮未萌。是指後面底說。不睹不聞。正在此二字之間。胡氏曰不睹不聞四字。正釋須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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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字。人有目豈不睹。有耳豈不聞。不睹不聞。特須臾之頃爾。約齋須臾之頃。不覩不聞。晩谷事物之接。不及見聞。頃刻之間。耳目偶不及。皆此一樣見解。)故先集中極言無論事物之有無。只以此心未發。爲不覩聞時節。又所以救饒胡之失。而於朱子說。更深一節矣。故其自言曰饒胡氏以不覩聞。作一等時節。以爲須臾暫焉之頃。故妄有論卞。但程朱門下。以外面聲色接於耳目者爲言。而此則以思慮未萌。萬事未眹者爲言。其所指各別云云。夫程朱說話。旣自分曉。則豈別立話頭。苟求其異哉。一則欲廢耳目之觀。故力主見聞精明之說則不得不以聲色而爲言也。一則欲主事物之偶不及。故力主此心未發之說則不得不以思慮而爲言。此其所指之各別者也。高明前書。以先集中偏主思慮未萌。爲倚於一邊。當時未深諦究。及今細看。果是專就思慮上說。其曰萬事未眹者。亦不下接字而特下眹字。則盖亦就此心動未動而爲言耳。然事物未接。思慮未萌。果判作兩段。廢一不得者乎。愚意外面未有事時。此心已發。則不可以事物未接而謂之未發。然則外面雖有事在。此心湛然淵靜。則其可謂之事物旣接乎。卽此思慮之未萌。而事物之未接可知也。不覩不聞可知也。此之謂未發。而所以言不干聲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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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無也。高明以爲倚於一邊。無乃過乎。但其語意。專就思慮上說。故段段提起此心寂然漠然無形影處。說不睹不聞之義。至一處直曰就未發時軆段而言云云。則無恠乎高明之疑其以爲心體之微。非耳目見聞所及也。然偶見后山記聞。問不睹不聞。看來就道上說。下文莫見莫顯。亦以道之見顯言之。似爲相應。答曰饒雙峯以道言之。固爲非是。蓋隱微以事而言。道固顯於此。然是言隱微之事。正見顯也云云。旣以見顯爲非指道。則何可以不覩聞者。爲指心體耶。鄙前書不能覰破高明發疑處。致有許多紛紜。此處合則餘可迎刃。故來錄姑不逐條仰復。幸更考究。如有未當。却以反復如何。

答柳子強別紙

 理與氣。元不相離。闕一則便生物不得故也。

闕一則便生物不得故之故字。微有語病。理氣元不相離。非爲其生物之故而不相離也。

 或問中未嘗不包偏全之旨云云。

鄙說亦未嘗不包偏全。如曰氣質所通。如曰就氣質而指其一原云。則雖說所通之明一原之全。而其氣質之偏則依然故在也。前書盛論以爲旣曰一點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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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小可見。旣曰推不去則其偏可知云。故鄙意以爲卽其小且偏者。而其全且大者之無所間隔。可以推知云爾。曾是以爲責人道於牛馬耶。抑鄙之所謂偏者。指其形氣之所蔽。則所通者之初無間隔。不害其爲本然之全也。高明之所謂偏者。指其所通之小。則其所謂全者。將於何而見得也。

 所謂原其所得者。特挑出其理而推本言之云云。

旣曰挑出其理而言。則就禽獸而挑出其理者。果何物也。愚所謂一點子明者。乃挑出其理而言也。旣曰因其氣之有蔽不蔽。而其所通有全不全之異。則所通之不全。其非所蔽之故乎。氣之所蔽。其所通者誠偏且小。然畢竟偏者氣之爲耳。而理之渾然者。雖小可見。則寧不以一點子明者。屬之天命本然之全乎。

 高明信以爲未化生之前。所謂太極者。離乎二五而獨立乎云云。

太極。通天下只是一箇圈子。不以化生前後而有異。不以人物貴賤而差殊者。來諭之言。的確不可易。但其所以爲說者不同。鄙意未化生之前。只是全體太極。而及其偏體於物。則此理之全。隨處俱足。在人上看則固渾然太極之全。而雖以物之得形氣之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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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其所通之明則未始非太極本然之體也。至如高明所論則旣化生。只是這箇偏全。未化生。亦是這箇偏全。偏太極全太極。烏在其一箇圈子而無人物貴賤之差殊也。朱子所謂正且通。偏且塞者。則固亦就化生處氣上說耳。而高明乃引之於未化生太極偏全之論。豈亦以爲有正通底太極。有偏全底太極耶。就氣上看。就理上看者。誠愚之所欲言。而高明發之。請復得以申言之。葢今日之論。卽所謂就理上看者也。天命之在人與物者。其偏正通塞。何啻百千。而特以就理上看。故撥了形氣。挑出理一邊。謂無偏全之可言。則高明當日亦不以爲不可。而拖出化生以前囿於氣。不能無偏之論。則區區竊聽瑩焉。朱子曰須知未有此氣。先有此性。氣有不存。性却常在。雖在氣中。氣自氣性自性。不相夾雜。若論其偏軆於物。無處不在。則又不論氣之精粗。而莫不有是理焉。程子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纔說性時。便已不是性。此等話頭。不一而足。未或有拖曳氣質。兼說偏塞於大原頭極至處。此愚所以妄有論列。而高明前後繳紛。愈出愈惑。見說挑出理者。則引帶氣者而攻之。見說本體之全者。則引偏言者而斥之。至其所以證未化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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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偏全之說者。則皆從造化上說。強而名之曰未化生之前。而若以太極之離二五不得者。爲獨見而獨言之者然。夫太極固離二五不得矣。二五之外。更無獨立之太極。則如來敎所謂陽之性健。陰之性順。五行各專其一者。是有偏太極而更無全太極矣。尊兄之下得全字。無乃太恕乎。今以造化差處。認得原頭差處。以二五偏處。說着太極偏處。竊恐名實相紊。道器相混。殊有碍於潔凈純粹之大根本矣。

 人物元非一類。四七自是一情云云。

人物固非一類。而賦與同是一原。四七雖是一情。而理氣决是二物。此所謂異中見同。同中見異者。而今高明。於人物之異則推覈根因。見異而不知同。於四七之同則掩覆從來。喜同而惡夫異。殊異乎吾所聞者矣。

 來諭乃槩以分開之說。揮斥深文。

雖說渾淪。若知有分開之道。則正是四平匀停。區區何用强卞。但來諭所謂分開者。只着箇分開字包了。至其所以爲分開者則一向揮斥。使不得開口。是則所謂分開者。只是虗位而已。却不占得地步。尊兄試於七情中。除却所從來。除却聖人之喜怒。又除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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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邊底。何者爲分開。何者爲氣之發也。且夫退陶之爲渾淪也。合看則爲渾淪。分看則爲分開。而高明之爲渾淪也。方發則爲渾淪。(嫌其各有所從來。)已發則爲分開。退陶之爲分開也。四端則爲理發。七情則爲氣發。而高明之爲分開也。聖人則爲理發。(以聖人喜怒。爲分析已甚。)凡人則爲氣發。此於名實。果何如也。

 下節退陶之多說分開。特救高峯之失。(止)今謂硬執一說何也云云。

此段議論。實因先集而發。則先集中四端七情說。分立渾淪分開兩條目。其下總論。亦曰見理氣之不離。而謂四端亦氣發者。固見一而不知二。或專主分開。不相統一。至謂七情不可謂性發。則又見異而不知同。其他知舊往復。亦恰恰對擧說。未嘗專主一邊。至於鄙說。固無足言。然前後所謂段段帶說渾淪之意。而今高明以爲偏主一說而盡廢諸說者。得無與愚所謂硬執者類乎。

 程子之言無出入。果不足以該乎逐物之時。而北溪之言無出入。果非心之正體乎云云。

高明議論。大抵多此意象。此所未曉。程子北溪是說心無出入一句。則豈必一去東邊說。一去西邊說。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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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有異旨耶。須於其同一議論中。究其旨義歸趣。分明歷落。方無體突之患。此愚所謂謂之轉輾相解則可。而謂之摠爲一說則未安也。

 竊恐矯子約之失而或過之。

非但矯子約之失。乃所以救饒胡之失。夫饒胡之失。在何處也。以其於聲色一欵。區處不得。故以暫焉須臾當之。則所以有不干聲色之語也。鄙見自是承襲前言。出脫不得者。至其過與不過。自當有知者卞之。愚何敢容喙也。

大抵鄙性躁率。鄙見迂滯。鄙說突兀。凡與人論卞。皆一再而止。獨尊兄不相計較。辱與之上下。而來書所謂深悔妄發等語。亦或不免微露相外之意。方切愧悚。然今此所陳。又往往多硬直粗厲之言。亦見其習性之未易矯也。近來諸家。或因論說不合。惹起釁端。皆由於見道不明。血氣乘之。區區所朢於兄者則不如是。須相與痛箴之。勿小假借。乃荷相愛之義也。

答柳子強(甲戌)

向者自以無實之語。動形紙墨。是宜一笑而斥之。而乃賜之假借。辱與之上下。若以其言爲可擇者。於是乎知君子之不輕絶人也。替資之誠雖切。而強聒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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懼爲多。修覆之匝月鄭重者此也。卽日冬序。棣履翫味政惟深厚。秉遠杜門兀然。無所振發。慕徒之念。靡日不憧憧。而亦只徒然而已。來書縷縷。無非理到之論。而末端所引朱子答林擇之書及論橫渠心大無外說兩條語意。靠實直箚頂門。所以惠我周行大矣。大抵此事極難。欲默以自勉則有孤陋之懼。欲出以質難則犯謄理之戒。葢全由於孔穴未開。下手昧方。思索未能近裏。言語率多架鑿。微兄警發之至。幾乎不自覺矣。謹當佩服不敢忘也。集抄傳謄。姑未卒業。此與尋常抄節有間。若得早晩如計撰成。甚便學者覽觀。但見成所抄。專主博收。殊欠精擇之意。須有以一番整頓。詘異而反諸正。方是純粹。未知如何。淘擇之喩。兄言過矣。如遠輩人。何能措一手於其間耶。

答柳子強(乙亥)

四月晦日書。承領於七月晦。拜領至誨。何等銘佩。仍審彼時翫樂增衛。欣釋多矣。秉遠分外 恩命。逾越極矣。不敢自安。月初強顔出來。而山野閒蹤。四面齟齬。加以病親離違。聲聞久阻。往往欲發狂疾。濫得之災。何處非困躓耶。示喩曲折。仰認提携之盛。不欲獨成。遠也何修而可以仰塞至意也。秉遠入城以後。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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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小人。無論識與不識。動問嶺下人讀書自修者今有幾人。復有昔時竆經者否。嗟呼。世道喪矣。邪詖肆行。擧一世靡然有長夜之漸。獨吾嶺之所以自期與人之所以期於吾嶺者。若是其鄭重。而自顧其中。未必能有以副其實者。則誠吾輩之罪。而尊兄亦不可不益懋。使吾黨有所賴也。因踐履之實。以致講學之工。此兩言者。誠入德之門。遠也亦嘗有聞焉而未得其要。兄今發以示之。敢不洗心而服膺耶。別紙所論。愈平實愈精深。可見進進之工。抑今此三數往復。合並通看。兄每有轉環之美。而遠每有執拗之拘。未論所論得失。卽此已可見心量之廣狹。見識之進否。尤以增愧赧。而所未契者。亦未敢因此內閉。自阻於公聽之下。略此條對。幸更有以反復之也。心經集抄。若果整頓一番。誠大有補於學者。而自無眼目。未敢爲兄謀。今見示鄭重如此。更容熟複。續當有以具禀也。親年高矣。誠不敢久爲旅遊計。然亦當隨分供職。至其萬不可堪然後。可以解免。相見恐未易期。惟望勿爲遐棄。遄惠警敎。使千里如面談也。

答柳子強(丙子)

曩惠長牋。滾滾理到。顧千里孤客。耳中絶法語。獨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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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以爲不足與語。而提携之勤若玆。感鐫至意。奚但爲替面而已耶。春序已闌。伏惟閑中翫樂。日有超然否。秉遠春初覲行。席未暇煖。復此孤鎖。已月十日矣。離違之私姑勿說。生來自謂七尺可以惟意。今乃如此碍掣。時以自悼。來書見警。深所佩服。平生性懶。不能剋意做一上工夫。所以至今如此蔑裂。而其心固未嘗不以爲憂也。自頃到此。重有追逐過從之役。不免略相應副。要不至大駭人目。則又不敢輒從章句上做立定功夫。隨分偸隙。只霎時光景。决知其無裨益矣柰何。別紙所論。儘浩博矣。所未契者。略有求敎。然近覺得古人講說。皆從踐履中來。故隨其所至。見或不同。而畢竟有造次相合之路。今吾輩於日用處。全不得力。只從文字上論說同異。非但於身己上了無干涉。恐畢竟只養成自是好勝之心。而無究竟合一之望。請更姑停卞說。各加潛究。俟區區或有小進。可以復進狂瞽耶。此說或近內閉。以絶來言之路。而近日偶見此意。直是皇恐。敢此取質。盖亦自發其病而求其藥。非以高明亦當有是戒也。

答柳子強

四月卄八所出覆書。又是孤雲席散後申敎之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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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悠謬。何所短長。而蒙吾兄不住提携若是之眷眷哉。感頌至意。不知攸謝。仍審晩熱。燕處多相。精進日新。每聆下風。輒增警省。秉遠長夏遣日。只恁悠泛。隨緣披冊。全無湊泊。畢竟終非己物奈何。向來一書。隨手寫去。不記其作何話頭。然本原之論。區區曷足以與聞。處下窺高。殆又復妄發矣。特以近日心地膠撓。重之以憂戚困衡。頗亦自悶其攝心無術。迺以一時意想。臨時叩問。實非有見於涵養一段工夫也。及得來敎。乃以敬之地頭間架。節度行程。不吝開示。豈遠之愚猶或可以及此耶。抑老兄用力之久。無可告語。因此而發之也。夫敬之爲聖學始終。自是程朱以來眞詮妙諦。布在方冊。非不端的可據。而尙未有以嚌得一胾。今於老兄之賜。亦安敢必其能有所服行耶。抑嘗思之。敬字工夫。不專在於包羅條件。備說名目。但將一句話頭。存意之不忘。久久得力。則聖贒所說許多論敬。皆在其中。如來諭所引正衣冠齊容貌四勿三貴等。最是區區對症。蓋於威儀容止上。尙未有一箇持守可以據爲定本。則本原深處。尤何敢說到耶。朱子嘗以竆理未到而歸咎於涵養之未深。涵養未熟而歸咎於竆格之未到。互相推諉。無有了期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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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大抵不須說某事未盡。某工未熟。只默而存之。隨偏隨捄。庶幾可以追補黥刖。而只恨無此一段工夫耳。不知老兄又將何以振德之也。泗院話錄。收藏不密。冒昧再叩。及得盛諭。有以窺高明翫心微密。究極原流。往往到前人未到處。區區謏見。何敢上下其論。况爲妻練一段。前日已罄其說矣。高明之言。愈出愈盛。而記聞之見。所知有限。今亦不敢徒事競卞。只當退俟知見之進耳。雖然朱子嘗曰某怕聖人出來。也只隨今風俗。立一箇限制。須從寬簡。而今考得禮子細。一一如古固是好。如考不得。也只隨俗不碍理底行去。又曰今雖未詳其意。其法具在。不可廢也。(不記所問何條。)夫以朱子之聦明才智。如欲不隨俗。一一如古。如欲因其法詳其意。亦豈無曲成傍證之道。而只麁恁地說何也。今此父在妻練一段。亦高明之所考不得也。亦高明之所未詳其意也。而愚伏以下諸先輩說。可謂其法之具在也。擧世之所通行。亦可謂隨俗不碍理底也。高明都不入思議。乃於疏中不杖則不禫一句。經文叙服差次上。推出言外之意。以爲於此必有的證。然後不降練之說。乃可從也。無或近於得其文而忘其實耶。踈鹵謬見。唐突陳禀。幸恕其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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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反復焉。千萬企仰。忠立不至專忘此事。而亦以傍無可與上下者。不免獨見而獨守之。安能無固陋之病耶。二集刊事已始。後學不患無據依。良幸。被此事撓汩。修覆此稽。亦見求益之無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