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178
卷4
擬辨誣雲坪宋先生䟽
伏以吾道東來。人文宣朗。上繼孔朱之統。下開後學之蒙。治隆三古。基鞏萬年者。寔由我 列聖祖宗崇儒重道。化成作人。名賢輩出。若先正臣文正公趙光祖,文純公臣李滉,文成公臣李珥爲東方儒學之宗師。而任吾道繼開之責者也。文成傳之文元公臣金長生。文元傳之文正公臣宋時烈。自是再傳而得其後孫故儒臣宋能相。能相傳之文敬公臣宋煥箕。其授受相傳。若禪家之衣鉢。此一國之所共知。而淵源來歷不可誣也。故 正廟以堯舜之聖。兼君師之任。必招致宋文敬。爲 純廟師傅。使之開講者。取其淵源所在也。故 正廟以述尤坪三字。賜號於故相臣金憙。憙卽文元之孫也。尤卽文正之號尤菴也。坪卽儒臣能相之號雲坪也。 正廟之尊尙也如彼鄭重。而相臣金憙卽能相之門人也。自十七八歲。摳衣於能相之門。服承敎誨。薰陶德性。知己尊仰。若七十子之服孔子。黃幹之慕朱子。而及師喪後。與同門人故贊成臣宋煥箕。裒稡遺文。藏之巾衍。及晩年休退。校
讐師稿。三歲勤苦。至丁巳冬。編摩了役。遂以此意告于師墓。若曰盖我先生。天分甚高。粤自蚤歲。已見大道。而每病世儒徑事著述。天喪斯文。又在中身。故經禮之說。心性之論。與夫陰陽淑慝之辨。衛道秉義之意。只見於簡牘章䟽之間矣。故所輯草稿僅若干沓。而其爲書也。莫不精深的確。峻正方嚴。可俟後世之子雲堯夫。此非小子阿好之言。而亦豈可與俗人道哉。金憙之悅服也如此誠篤。則能相淵源之學。造道之深。槩可想見。而往在黃巴。運値陽九。學儒尹遇大等。以能相侵侮朱子沙溪兩賢。上䟽論斥。以至削逸毁板。嗚呼。天地之大也。人猶有憾焉。而漢臣所謂痛哭流涕者眞此也。自此淵源絶矣。斯文喪矣。經禮之說。爲世所禁。黨錮之禍。慮將復起。則人可以爲人。國可以爲國乎。而寥寥三十餘載。寂無一言及此以開悟吾君。則是世無公議也。臣無忠讜矣。臣等嘗出入于文敬公臣宋煥箕之門。略聞其緖餘。而師道之受誣如此。淵源之墜絶如此。若一向含嘿不言。則昔范太史辨理伊川在數年之後。而朱子以太緩非之。是臣等非但負師門也。又負朱子之戒也。故不揆愚蒙。敢以所聞條陳遇大駕虗捏誣之狀。伏惟 澄察焉。
嗚呼。能相之尊朱子者。言必穪朱子之聖。非一二計。而若曰朱子之綱目。一以春秋裁整之。儀禮經傳通解。發明周孔禮樂之意。其平生用功之小大學家禮中庸語孟詩書諸經。咸包其中。若能嘿契聖旨大規模細心法。脫然卓然處。只在夫春秋儀禮二經。士不讀此而自謂知朱子者未也。百官宗廟盡包在這裏。只可以此昭配孔聖於千古之上。其尊金文元則言必稱沙溪先生者。載在書篇。不可枚擧。而昔在庚午。時相陳白理學道統於書筵者。自趙文正以及李文成,成文簡而不擧金文元。直稱以魯尹父子。能相聞之慨然興歎。奮筆抗疏曰不意今者以道統之說陳白於 邸下者。弁髦義理。太無嚴畏。或沒其配聖傳道之賢。或進其得罪名義之類。嗚呼。歷數今古尊尙兩賢。未有若是之明白痛快。而今之議者乃以能相爲侵侮兩賢者。不過截去首尾。抉摘字句六七段而止耳。其論亡室則曰。禮曰妻死曰嬪。周元陽祭錄曰夫祭妻稱嬪。李文純公曰朱子之穪亡室。似迫切非不死其人之意。改之恐無妨。文正公則曰退溪之論非是。元陽雖不及朱子之聖。其言乃善。若題主稱亡室似近於俚褻。此實據禮及李文純之論。而於朱子
及先正之說。雖不無異同。寧有一毫貶迫朱子之意哉。其論程子易傳則據朱子本義而曰。只用程傳義理說則於卜筮本義。有所蒙蔽籠罩云爾。亦非不滿易傳之意也。其論文元公喪禮備要則曰。喪大記凡斂者袒。遷尸者襲。盖事多則袒。事小則襲。各有義。今此所引。混融儱侗。夫混融儱侗。指意不別白之謂。盖小斂條註曰禮動尸遷柩皆袒。於事便也。家禮從簡。故皆略之。只一袒於將遷尸之際云。故指其所引之混圇不分析也。其論降服條則曰。儀禮異姓無出入降。女子之出嫁男子之出後者。爲其母族不降明矣。而備要註則鄭氏曰雖外親無二統。賈氏則曰旣爲所後母黨服者。又爲生母黨服則是二統也。夫賈氏卽賈公彥作儀禮䟽者也。遍攷儀禮䟽。了無此說。此必申義慶纂集備要時。僞造其說。以爲變姓窃託之計。申氏之學問麤踈。心術不正。而沙溪先生見謾不削。又引重於答人之問。百世致疑。恐非細事。盖喪禮備要申義慶所輯。而文元公所修潤也。帋頭私記者。卽能相之二十歲箚錄也。若童子服則曰。其曰長者於童子。有三殤遞减之制。則童子於長者。亦當遞减其服之說。全不識禮。沙溪每取之。亦異哉。是以申義
慶爲不識禮也。若朱子七十一而夭則蕭少府惠開(劉宋人)之言曰人生不得行胷懷。雖壽百歲猶爲夭也。盖此殀字。實本於此矣。則顧於朱子沙溪。有何一毫侵斥之意。而洗垢索㿀。一至於此哉。若使能相少有侵斥二賢之意。則以正廟則哲之明。何如是贊揚。而以金憙爲先之誠。何如是推尊乎。豈金憙之尊其祖。不若他人之尊其賢者乎。何金憙之無一言辨其祖誣乎。此不待多辨而是非自著矣。嗚呼。古之君子於讀經禮辨疑義。各據所見。雖聖賢之言。有所異同者多矣。若歐陽公以繫辭爲非孔子之文。而韓魏公未嘗與言繫辭。然朱子未嘗以是罪歐公而推尊以學道之人。司馬公作疑孟論而朱子亦未嘗以此罪馬公而稱大賢。又作畫像贊。且朱子於大學序次。不從程子所定。又於周易本義。不從程子之傳者。十居五六。此盖古之贒聖量包天地。見透大公之意也。若以字句之疑似。不察語脉之如何。直驅之以侵斥聖賢。則千古無無過之賢矣。又况禮論證據多端。古今異宜。則能相之取舍論難。何害於尊賢崇德。而今於句語間吹毛覓疵。以俚褻混融麤踈不正等句。直驅之侵侮兩賢之大罪案。寧不至寃至痛乎。嗚呼。遇大之
䟽上。 聖批曰但文集予未之見。大哉王言。一哉王心。難愼之意。實出於崇儒重道。而藹然溢於辭表。然其時廟堂動於浮議。不能開導陳達。豈臧氏子所爲哉。自古鬼車滿載。左腹讒說何限。而以萬不近似之說。肆行抑勒。有如今日者乎。此非但爲能相地也。能相之學。卽文成以來傳授之學也。能相之道。卽塞宇宙亘古今之道。斯學也一晦。斯道也一墜。則三綱淪九法斁而國家之禮樂刑政。何以措之乎。然則此不但爲臣等之辨誣祖師也。實爲國家萬世無疆之圖也。伏願 殿下思 正廟尊尙能相之盛德。體 純廟未見文集之遺意。命進其草稿。特照 睿覽。詳考其學問淺深。言議本末。苟或一毫差爽於臣等之言。則特加臣等誣罔之誅。若燭其寃枉之實。則毁板削逸之令。亟爲反汗。於 聖上繼述之道。大有光焉。而斯文賴以不墜。墜緖得以復續。豈不是世道之萬幸也。臣等不量愚分。敢以師道之辨誣。冐瀆 宸聽。不勝怔營戰懼之至。謹昧死以 聞。
請三患齋蔡先生爵謚䟽
伏以斯文。國之元氣也。元氣盛則國治。元氣衰則國不治。斯文盛衰。專係於儒術之崇不崇如何耳。恭惟
殿下以堯舜之姿。任君師之責。遠接程朱之統。近承列聖之緖。繼述志事。聖德日新。崇儒重道。斯文增光。此眞千一之盛際也。凡在臣庶。有懷不言。則是非自絶于天乎。嗚呼。湖西卽先賢鄒魯之鄕也。先正臣權尙夏。以文正公臣宋時烈之嫡傳。講明斯道。爲士林領袖。於是力學自修之士。雲從影合。蔚然作興。故儒臣蔡之洪卽其一也。窮經篤學。造詣超邁。盖自幼時穎悟絶倫。及其長也。謝絶公車業。專心爲己之學。早束脩於先正臣權尙夏之門。以讀書明理爲先。以躬行實踐爲主。四子六經心經近思錄西銘太極圖等書。硏精覃思。融會貫通。其於天人性命。洞見源頭。截鐵鍤釘。玲瓏透徹。上自理氣微著之妙。心性善惡之幾。人物貴賤之別。軆用動靜之際。下至冠昏喪祭之儀。鄕塾揖讓之禮。古今治亂之跡。無不嘿識心融。以立其根基。先正嘗曰蔡之洪姿近生知。見識通明。乃吾師也。非師吾者也。故監司臣金鎭玉之守淸州也。先正貽書曰子國有顔子。知之乎。及其先正之易簀也。先正之弟判書臣權尙游要蔡之洪行亞獻禮。盖師門舊規也。又以先正之行狀托之。其見期待推重如此。且華陽洞萬東廟。先正臣權尙夏受先正臣文
正公宋時烈之遺意刱建之。而先正竟以未遑之事。屬之於蔡之洪。與同志之士。講明春秋。以寓匪風下泉之思。先正倚重之意。亦可見矣。歲丁酉 肅廟幸溫泉。先正維時登筵。以 詢門徒中學行孰爲優焉。先正特擧之洪以對。戊戌除 王子師傅。辛丑 英宗大王入陞儲貳。除侍講院諮議。乙巳被經筵之選。屢蒙 召命。眷待恩禮。不啻隆摯。及 除扶餘縣監。爲便養 肅命。 上以經筵官引對。辭不敢當。乃許以見職入侍。旣入 聖敎縷縷。勉留勤懇。特講心經。使之先陳文義。之洪分析明白。反覆指陳。又推餘意。敷演開陳曰。人主一心。萬化之源。而堯舜之道。不過精一執中而已。所謂精一。大學之格致誠正是已。知苟不眞。行何以能實。旣知之而不能實用其力。是自欺而已。爲人君者。好善必以誠而無或爲文具外餙。惡惡必以誠而無或有容貸假借。雖一念之萌。必察善惡之分。擴而遏之。使私欲盡而天理明。則其於爲治也何有。又曰聲色臭味之欲。凡所以攻吾心者何限。苟使此心作爲主宰。則四肢百體自然聽命。發之云爲者。自無過差之失。操存之工。若不十分盡到則種種害敗。皆由此出。上下數千餘言。精約剴切。 上
改容稱善曰早遊賢師之門。多有啓發。故首尾討論明白通暢。勉我諷諭。亦皆切實。平日欲見之心。始副矣。可不着念服膺。遂赴任。以淸謹爲主。以興化爲本。居三月治成政立。已而時象大變。遂决意賦歸。杜門斂跡。不問外事。惟以舊聞訓誨後進爲務。每晨夜取易繫詩書四子中大義理大篇章。輪回合誦。綴輯古書。纂成篇帙。曰洗心要訣。曰性理管窺。曰讀學塡補也。要訣則以明六十四卦順逆之妙。管窺則專論太極陰陽本然氣質性命頭顱。而采摭四子六經宋儒說。分門類彙。以便考覽。間以己意參論之。塡補則依朱子說以大學立爲間架。取他書塡補之。又以己見逐條辨明。惟日孜孜。如將不及。殆與張橫渠仰思俯書。積苦成帙。嘉惠後學之功。可謂前後一揆矣。及其遺集之刊行也。 正廟特賜睿覽。嘉歎之曰工夫篤實。實是大儒。仍下奎章閣命藏之。 殿下倘一進覽則可燭其所存之學行矣。盖其姿禀英邁。才智通敏。凡諸施措。無非學問中流出。而規摸寬廣。處心遜謹。及其眞積力久。道全德備。純粹之氣。達於面貌。溫潤之色。溢於言笑。處窮守約。怡然舒泰。自有傍人不知之樂。一團春風。其氣像也。一條淸冰。其襟宇也。望之
而傑然崇深。卽之而灑然和易。聞風者誠服。覿德者心醉。其學問道德。非特一世之矜式。實爲百代之師表。而官止於外㙜縣符者。以天未假壽。位不稱德。斯文之不幸。士林之咨嗟。庸有旣哉。往年大司憲貤贈之典。闡發幽微。士林咸聳。斯文有光。而猶有所憾者。未蒙節惠之 恩也。世之學問道德。或劣於蔡之洪。而品秩高則謚焉。節行卓則謚焉。以扶世敎。以淑人心。獨於之洪未施節惠者。此豈非昭代之欠典乎。臣等以秋陽江漢之思。沒世不忘。思欲一叫 宸嚴。仰請加 贈易名之典者。亦已久矣。顧以草莾賤蹤。僻在窮鄕。仰瞻 天閽。九重邃遠。僭越是懼。氓默度日。徊徨抑欝。式至于今。此則臣等之罪也。今我 聖明衛道扶正。崇德尙賢。靡不用極。若於此時。不陳區區之懇。則臣等之懷。終無可伸之日。故臣等玆敢裹足相率。齊聲仰龥於 警蹕之前。伏乞 殿下俯察臣等瀝血之言。實出於慕德之誠。 特命有司。亟擧蔡之洪加 贈宣謚之典。則非但臣等得以伸尊賢之忱。其於 聖上表章斯文之道。益有光焉。而四方多士。亦將觀感而作興矣。豈不盛哉。豈不休哉。臣等無任激切仰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代儒生請戊申三忠不祧之典䟽
伏以臣等。謹按祭法。有曰以勤死事則祀之。盖言其死於王事者。宜在祀典也。苟有見危而授命。殺身而報國者。則朝家酬報之典。非特止於貤贈以褒之。棹楔以㫌之而已。必有以昭揭祀式。建祠院而設俎豆。芬苾之儀。百世不替。其所崇奬。可謂至矣。以此則公家之祀典也。至若私門之祭先。禮止四代。故四代以後則祧而毁之。然間有不世之功卓異之節。則並與私廟而不祧不毁。斯豈非觀德於七世之遺意歟。肆我 列聖朝益致意於酬勳尙忠之義。凡策勳而封爵者。特許不祧。雖非勳勞。如有忠烈之特異者。幷令不祧。此實周書所謂以功作元祀之意。而亦有合於祭法之文也。猗歟盛哉。淸州之鄕。有表忠祠。卽 英廟戊申三忠臣忠愍公李鳳祥,忠壯公南延年,贈參判洪霖妥靈之所也。二字恩額。炳炳烺烺。有足以激勵名節。培植士氣。而顧今三忠之子姓。昭穆代盡。忠魂義魄將永閟窀穸。則本孫之香火絶而孝享替矣。此非特本孫之愴慟無極。而於朝家崇報之典。豈不爲虧欠乎。玆敢以三忠之實跡顚末。略陳于 黈纊之下。伏願 垂察焉。李鳳祥寔忠武公舜臣五世孫
也。其精忠苦節。素所蓄積。而又被 聖朝之倚毗。官至亞卿。位致元戎。精白一心。執正不撓。屹然爲國家之柱石。故自辛壬以後。奸黨之齮齕日甚。鬼車日積。豺牙密磨。蜮弩潛藏。而鳳祥不沮不挫。惟義是視。與故相臣文孝公閔鎭遠力辨聖誣。嚴於懲討。忠逆之分。斬釘截鐵。而又當丁未國是大變之日。屢䟽自劾。乞與相臣同罪。鳳祥在朝則逆謀莫售。㐫徒醞釀排布。斥補爲忠淸兵使。且沮遏其廵操戒嚴之啓。而以戊申三月。內外合勢。乘夜擧兵。潛入城中。直迫營門。執李鳳祥脅使速降曰京城已陷。若發兵從我。富貴與共之。不然死。鳳祥瞋目大罵曰汝不聞我是忠武公孫耶。豈從汝逆竪叛。逆賊逆賊。速殺我速殺我。大呼如是者三。賊以火衝其口。以劒加其頸。百端威脅。終不屈撓。罵不絶聲。麟賊大怒。語其徒曰兵使視死如能事。終不聽令。亟殺之。鳳祥遂遇害。南延年平生直道自持。不事權貴。故落拓潦倒。年近八十。出爲淸州營將。可謂不識何狀之眞卿也。八耋隆老之年。宜其志氣衰頹。風節消磨。而値此逆變。按劒驚起。未及出門。爲賊所執。賊徒脅持使跪。延年直立瞋目大罵曰。吾以三朝老將。年今七十六矣。豈愛一死而屈於
汝乎。吾頭可斬。吾膝不可屈。賊大怒拔劒擊其兩膝。延年終不跪曰狗賊輩速斬吾頭。罵不絶口。其日又見死。死之日白氣亘天。死已八日。其色如常。其髮猶竪。其目猶怒。無異於對賊怒罵。洪霖卽李鳳祥幕下一褊裨也。不霑寸祿。無職守於國家。而且有八十老母。則遇此賊變。雖奉性命而求生。亦不至於背君負國之罪。而在外聞變。按劒而出。枕妓挽而泣曰獨不念八十老母乎。洪霖曰將幕猶君臣。不可以不義生。直入劒戟之中。大呼曰無枉殺也。我是兵使。賊方害李鳳祥。洪霖躍身覆其上。代受其刃。賊排洪霖而殺李鳳祥。洪霖遂奪賊劒。擊殺數賊。賊縛之誘以利降。洪霖抗義奮罵曰吾恨不斬汝。汝雖誘我萬端。豈降汝求活耶。賊以釰亂斫。斫輒劫降。洪霖益奮罵不止。賊將殺之而相顧嘖嘖曰烈士也。事成當錄汝後。洪霖復罵曰我固無子。有之豈爲汝賊用耶。亦同日倂命。嗚呼。戊申之變。尙忍言哉。㐫逆盤結。內以響應。外以聲援。擧國望風。莫不懷貳。當是時。國勢凜如一髮。而烈烈三忠。咸萃一營。同日死義。李鳳祥,南延年則如廵遠之同死睢陽。洪霖之爲主將。死實爲國則亦豈讓於南霽雲,雷萬春之節義乎。其風聲義烈。足以
破賊膽折㐫謀。而使不得長驅犯京。則一死之功。不啻若萬甲之捍御。而其所以扶人紀壽國脉者。又不可比於一時之勳。而亦可以撑柱三極。彌久而彌章。凜凜有生氣矣。故安竹之捷。實基於三臣之殉節。而旣危之國勢賴此而復安。豈不壯哉。是以 聖敎有曰吾臣鳳祥。忠臣後孫。 先朝宿將。不幸斥外。遇難立慬。如是烈烈。豈不傷痛悔惜。至於南延年。白首冷弁。眞所謂不識何狀人者。而今其成就又如是烈烈。疾風知勁草。而裨將洪霖獨不顧老母。殉身主閫。非徒爲鳳祥死。亦爲國死義。因命貤爵 賜謚㫌閭立祠。褒奬崇報之典。亦無憾矣。然以非勳臣之故。尙未蒙不祧之典。忠臣之蒙此恩者亦多矣。以其表著者言之。忠烈公臣宋象賢立慬於東萊。文烈公臣趙憲殉義於錦山。斥和臣洪翼漢,尹集,吳達濟。江都殉節金文忠尙容,宋忠顯時榮皆蒙不祧之恩。而今也李鳳祥,南延年,洪霖三臣忠節。如彼卓卓。幷美匹休。前後一轍。而獨不蒙斯恩者。豈不於祭法之訓崇報之義。有所欠闕。而士林之抑欝。子孫之痛寃。庸有極乎。伏願聖明體 列聖朝已行之規。特許三忠不祧之典。一以光殉國立紀之節。一以勵衰季頹靡之俗。臣
無任瞻 天望聖祈懇之至。謹昧死以 聞。
愼窩集卷之二
書
上心齋宋先生(煥箕)
南溪答金洪福書言夫祭妻似當用姓名。而備要題主祝註只云夫某。則於忌祭祝當不書姓而只書名耶。亡日復至下。無妻弟所稱之辭。未知用旁親祝不勝感愴一句耶。遂菴答安太奭妻廟時祭祝問曰不勝永慕。改以不勝悲念。據此亡日復至下。用不勝悲念一句如何。下賜指敎。俾爲遵行。至禱至禱。
答。當依備要只云夫某。亡日復至下。當云不勝感愴。而其云悲念者。亦似無妨。
夫祭妻。或病或老。不能將事。則當使其子攝行。而若無讀祝者。則其父名子可讀之否。以子而名父祭母固未安云者。沙溪說也。以父名使子攝告而行之云者。南溪說也。於此兩說。當何適從。子若不可讀父名。而祭母則其祝辭父名闕之爲是耶。幷乞批敎。
答。以子而名父祭母。誠爲未安。夫名闕之者。盛見似得矣。
祖妣葬時。遷祖墓欲爲同窆。而兩位下棺後。舊墓虞祭。當行於山上幕次。而新葬初虞。葬之翼日欲依問
解說行之。未知何如。○問解虞祭條。答同春問曰據禮記及朱子說。父之虞祭葬日返哭後行之。母之虞祭翼日行之。
虞祭是安神之祭也。當日返魂而祭。豈非以是耶。若家遠而未得返魂。則必設行於山次。不出是日者。禮固然矣。舊葬虞祭。雖行於山上幕次。而新葬初虞何可以翼日行之耶。
葬月當在來月。而冬節日氣未可豫料。故依踰月之說欲行襄禮于今月內。未知不害於禮義否。
士踰月而葬。是正禮也。據此而行。有何未安乎。
喪服小記云報葬者報虞。三月而後卒哭也。踰月而行葬禮則卒哭當行于十一月初剛耶。
答。報葬者三月而後卒哭。則當月初剛日行祭似宜。
往歲祖妣襄禮時。王考改葬。虞奠設行于山次。而新葬初虞。卽行返哭後者。旣聞命而行之矣。若於父喪未葬。遷母墓與父同窆。則葬雖先輕。奠當先重。其遷窆母虞當行於何時則可乎。若於父喪返哭虞後。設位而行。則非行虞於山上幕次之禮也。若依問解說翼日行之則又非安神之義也。窃意初喪之虞。卽行
於山上。而因行改葬之虞。未知不害於禮耶。
答。虞祭不出葬日。而距家近則返哭而行之。距家遠則卽行於山次。至於遷葬。初無虞祭之禮。惟丘氏儀節有可據矣。豈有安神之可論哉。依問解說行之。似無未安之端耳。
祖奠必行于晡時者。抑何義也。
答。晡時卽夕時也。夕奠之必及時者。有何可疑乎。
宗支家相居遠。則朝祖之禮。勢難行之殯所及祖廟。各以未能行之之義。只告事由乎。
答。朝祖之禮。勢實難行。而告由之節。闕之無妨矣。
上剛齋宋丈(𥠧圭)
昔羅豫章往見龜山之三日。驚汗浹背而曰。幾枉過了一生。未知豫章之驚汗浹背者。果何等見識也。抑單傳密付非他人所可與聞者存焉耶。噫以七尺之軀。可以與天地並立。以四端之微。可以保四海之廣。以衆人性。可以做聖賢地位。則吾人之所以擔夯而自重者果何如。而顧瞻宇內。億兆民生不爲不衆。而若其一朝豁然驚悟。如大寐之得醒者。如豫章之於龜山。則盖無幾人焉。又未知此果何以而然耳。嘗又思之。豫章之學。盖沉潛積累。憤悱欲曉。故龜山之敎。
如時雨過之。而忽不自知其覺焉。則敎之者非異也。而學之者有素也故耳。然則今褧也縱使趨造於三丈之間。日日親炙而觀感焉。猶不敢一毫仰望於豫章之驚汗。况又親老家貧。虞病又從而澒洞。足跡不出於里閈。所見不外於井底。其終不免爲鄕人而枉過了一生審矣。由是山仰之誠日深一日。而事故如右。末由以負笈。便信無堦。又無以承候。中夜起坐。撫躬自悼。以爲豫章之所以驚汗者。果何等田地。褧也之所以困蒙者。果緣何事。此如病者之求一條生路而不可得也。伏望以成物之仁。覺後之智。賜之一言之敎。俾尋回光之路如何。倘不至揮斥而遐外。則句讀之聱牙。疑義之難解。亦當次第就質。而容竢秋間趍拜。以遂宿願。未前只祝爲道保重。以慰遠誠。不備謹拜狀。
再從兄殯後。從嫂下世。則哀姪輩服母喪。爲期年耶申三年耶。嘗按陶菴曰父喪中母死者。儀禮經文本自明白。賈氏以爲父服除而母卒然後乃申三年。沙溪,尤菴旣以爲可疑。與其泥滯於可疑之䟽說。毋寧直依經文之爲寡過。若經文則父先卒而母後死者。雖一日之間。亦可伸三年。未知如何。(見禮疑類輯幷有喪條。)又
按屛溪答趙明濬曰。服期而不忍死父之意雖重。爲母三年。亦不重耶。父喪成服后。亦服母三年。天理人情。似不可已。且以家禮三年爲證云云。則再從姪輩似當據此而服母三年。伏乞明而指敎。
再從兄喪後。其長子涗前已殀折而無子。其次子𣿭今年始生子。勢當立後爲宗。而再從兄題主以次子𣿭之名去孝字旁題爲可耶。抑亦旁題闕之爲可耶。問解題主條答李以恂曰婦人無奉祀之義。若有乳下兒則定名書旁題。以此旁照則𣿭之子雖未出禮斜。而姑先定名旁題。𣿭爲告由攝行爲可耶。
再從兄喪後家親爲長房。高曾祖位當遞遷。而待三年吉祭后耶。三年廢祭爲難。則卒哭當遞遷耶。尤菴答同春曰三年喪畢。祫祭而或埋或遷。禮意本然。次長則不待三年。誠如來敎。第未知古據。又曰尼山尹都憲以大家行葬後移奉之禮。已成䂓例。謹按此訓宗子喪則待三年。而長房喪則待卒哭卽遷之意也。此果宗支之分如是。而未知擧世通行之規又如何。朱子答李繼善曰服已成而中改亦未安。不若且仍舊。旣有朱子之論則不敢更容喙。而第以事理言之則衰服服喪者之大節也。初喪時蒼黃苟且。制度不
經。則恐不若從禮改制之爲安於心。未知如何。
幷有喪常持重服。禮家之大經也。尤菴答閔泰重曰男子重首。所謂輕者腰也。父喪小祥。男子不去父之腰絰。而兼服母之腰絰。故曰輕者包。首絰則除之而只服母之首絰。故曰重者特。(見禮疑類輯幷有喪條。)父之小祥不去腰絰云者。非謂成服時腰絰不去也。小祥時葛絰不去之謂耶。然則旣服父之葛絰。又兼服母之麻絰爲是耶。尤翁於此亦有駭俗之論。今不可遵行耶。愚意假使祖母之齊衰。雖輕於父之斬衰。而代父服祖母齊者爲重。則父之葛絰雖輕而反不重於母之麻絰耶。若非小祥葛絰則無輕包之義而常持斬衰。若齊衰則於祭時只可各服其服耶。
玄冠峯云斬衰小祥。絞帶變以布帶。乃唐之學士賈公彥所論。而楊信齋取載於圖式者也。備要初本亦以葛絞帶載之。盖絰與帶皆換葛。而絰自絰帶自帶。其制自在。又巍巖言斬衰絞帶變布則齊衰絞帶用苧。乃爲相稱。冠峯又云沙溪,愼齋,同春,愚伏諸先生所謂儀禮本經等語。皆以布帶誤看爲經文云云。以理推之。以文考之。冠巍之說不爲無據。而於今沙愼同愚已行之䂓如此。則便成一代之禮。而只合遵行
之爲是耶。
書成后考寒水齋答郭君郁書曰。長子無子而死。其父繼沒。長子婦未及立后。則題主亡者之妻當主之。次子名題主斷不可矣。南溪答姜錫夏則曰。禮經必無男主然後用女主。曾子問云宗子死。庶子告於墓而後祭於家。稱名不稱孝。退溪又有攝祀子某之說。故敢以是答人云云。於此兩訓。當何適從。若從寒水說則無旁題。而若從南溪說則旁題只以次子某攝祀書之耶。以愚見言則南溪說恐長矣。
上剛齋宋丈
問。雙溪從兄喪後。次子𣿭旣旁題攝行。則吉祭時𣿭之五世祖當遷于長房。而𣿭之高祖則當旁題攝行耶。抑亦遷于長房耶。或曰祭四代禮也。𣿭旣攝行則高祖位不當遞遷。或𣿭爲支子則其高祖位長房當奉祀。而𣿭不可攝行。於斯二說。當何適從。
答。所詢祧遷之禮。非權代者所敢當。有吾先子所言。而權代者親未盡則且無廟中五世之嫌。姑待百拜告辭者而遷于長房似可。而何敢質言。
上老洲吳丈(煕常)別紙
問。大學章句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虗靈不昧
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所謂虗靈。理歟氣歟。兼理氣者歟。若曰理則難言以理具理矣。且栗翁曰虛靈底亦有優劣。其不爲理也明矣。若曰氣則章句曰但爲氣禀所拘。於此但爲二字。推不去矣。氣禀之氣。虛靈之氣。抑有不同歟。若曰其氣也同則何必曰但爲。而明德亦隨而有分數矣。豈非大段醜差乎。若曰其氣也不同則淸濁粹駁者。心之氣質也。自與形質有異。而與虗靈之氣。只是一般矣。烏在其虛靈不昧四字。說明德意已足歟。(朱子說。)若曰兼理氣則朱子曰虛靈心之本體。而程子曰心卽氣也。又於程朱之訓。有此矛盾。當如何看去爲是歟。
上老洲吳丈
前歲一書。不揆僭率。妄陳愚衷。恒訟不敏而恭竢不屑之敎焉。不圖降屈尊威。手賜鐫誨。而辭旨鄭重。若可與適道者然。豈其世敎衰微而無惜齒牙餘論。使之誘掖奬勸。自不得不然而然歟。感媿循省冠帶見之正。如陳忠肅之於明道書爾。伏惟天氣肇熱。燕申軆氣神相萬謐。而致廣大極高明之功。必與衛武蘧玉同其孶孶而不知年數之不足。下懷勞仰。徒然向風引領而已。小生杜門蟄居。滫瀡隨分。而向者乾沒
科臼。胷中膠擾。久而不能抖擻得已放之神。每念面命時。以爲上有千萬載。下有千萬載。而此身不再來。怎生以不逮之才分。做許多去誤了生平之敎。如針箚身。如棒一打。不能不驚懼。而欲自今以往。謝絶名利關。以爲歇脚處。而但恐親年益高。生事寥落。冗務叢沓。而不得專意此事。則還不如流俗之一淳人。而無以遂門下前日之敎也。是庸虞悶。雖爲仁由己。而語不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乎。終望時賜德音。俾蒙鑪錘。毋爲小人之歸。千萬申仰。明德說引而不發。使自尋繹。此誠不憤不啓之義也。然三復下諭。細審命意。則盖盧玉溪所謂明德者本心之別名也之意也。果若是否耶。抑亦本意不在是。而誤錯認取者耶。自前以玉溪說妄以爲的當。而今承微發之敎。雖幸前見之不悖。然終賜一副當明誨。以牖述惑。申望申望。餘萬只祝爲道若時加護。以慰士林之望。
近來講學不明。雖有所疑。恐其碍人耳目而囁嚅退縮。不敢出一開口者有之。又或有疑思問而離索窮居。無以得嚴師良友而開發之者有之。又或問之而擸取前輩緖餘。只資耳口。欲其衒售於人而無眞實憤悱自得之意者有之。此誠學者末流之弊也。未嘗
不以此常懷慨歎而紆欝。何幸前日之敎。不至揮斥。而諄複懇到。有足以拔蒙醒醉。則自今以往。刊落繁文。只將簋缶講質有所也。此莫非大君子成物之仁者也。一感一祝。不知所云。
冠禮條。冠於阼階者。重其禮也。醮於客位者。示有成也。若字冠者則必下西階者何義。
答。士冠禮。賓位在西序。而字冠者條曰賓降直西序東面。冠者立于西階東南面。賓字之。據此則字冠者時。賓自西序降在西階上。冠者亦在西階東。來諭所謂必下西階者可疑。盖冠者之位漸遷者。加有成也。何者。冠義曰醮於客位。加有成也。據此則字於西階之客位。亦所以加有成之義耶。
三加及醮時。賓必對冠者讀祝。而於字祝時則不爲相對。而冠者南。賓則東向者何義。
答。三加及醮。俱有加冠者醴冠者之節。故必相對而致祝。至於字冠者時則禮已成而無上二者之節次。只致祝辭。故各因其位。盖賓從東向之初。冠者依南面之儀也。
賓三加讀祝時。無冠者起立之文。賓則立而讀祝。而冠者則因爲坐聽。未知如何。
答。三加時皆脫冠更櫛。櫛後只加笄纚。此時容儀未成。故因其坐而致祝辭。若三加畢後。致醮祝字祝之時則儀容已成。始可以立而聽受也。按士冠禮則可以知矣。
心喪中遭期大功者。持心制耶。持期大功服耶。
答。心喪中遭期大功之慽則當持其服。已有諸先輩定論矣。
周頌雖分屢節而合爲一章。但言賦也。與商頌魯頌之節節言賦。不同何歟。
答。三頌分章不一。而其義則一也。此盖被之管絃。而有只一節而成章則一節爲一章。合衆節而成章則衆節爲一章。今於樂崩之後。不可一一考尋。若徒以凡例求之則固矣。
春秋春王正月。改正朔而不改月者。書伊訓註也。周之七八月。爲夏之五六月者。鄒書註也。左氏註以春正爲建子之月。建子非春而云爾者。程子以爲假天時以立義。而朱子則曰文定春秋以夏時冠月。周正紀事。某不敢信。伊訓與鄒書註旣不同。而程朱二先生說又相左。未知怎麽適從。觀朱子意則恐以行夏時之義爲主。而按三卷四板經曰秋大水無麥苗。小
註周之秋今之五月。欲主朱子之訓則於秋無麥苗之說。又看不破。伏乞鐫誨牖迷焉。
答。春秋春王正月。胡文定取程子之意以爲夏時冠周月。王陽明辨破程胡說不遺餘力。三淵許以隻眼。然朱子已有不敢信胡說之語。則陽明何得爲隻眼耶。近見閑靜堂集有春秋論一篇。論此義極明快可觀。試取而檢看如何。
宗子無后而死。次子姑攝行宗事。則當吉祭不可不改題遞遷。次子之五代祖則遞遷。而高祖以下則去孝子改題爲是耶。
答。宗子無后而死者。雖遲以年歲之久。必待立后始行改題祫遷之事。可謂得禮之正也。若以次子權攝而行祫遷。則實有干統之嫌矣。且如欲以寡嫂爲主。遽議遞遷。則婦人之不得主廟事。禮義甚嚴。此周元陽顯辟之說所以見非於禮家。雖有一二先輩之取此說。窃有所不敢信矣。
上淵泉齋洪相公(奭周)
年月日。烏川鄭在褧謹財書再拜納于洪公台座。褧窃以爲斡旋化機。轉移人事。使天地位萬物育者。其機實在乎人焉。而顧瞻宇內于于渠渠者。何莫非人
乎。而惟參贊化育。砥柱頹波。使人紀賴而不墜。世道恃而不恐者。盖無幾人矣。故一有聲名節行爲時論所歸者。則雖未見用於當時。而亦不害其爲可用者存焉。故私心向慕。切切然以不得見乎其人爲歎。往者明公撫臨錦湖。一擧措一政令。盖莫不膾炙人口。而仁聞仁聲日益親切。則所謂聲名節行者。又不足道。而不圖古人頑廉懦立之效。庶可於吾身親見之。而惟褧也足跡罕出庭除。聞見不外井底。耳視目聽者殆半世矣。向嘗獲親有道。略聞此事。乃人人所不能自已者。而禀氣極駑。行之不力。所存所守。若存若亡。而擧業妨奪。貧病澒洞。日喪初心。而無以自拔於鄕人。則有時奮然自嘆。以爲士之爲仁。固當由己。而豈不曰事其大夫之賢者乎。自是每誦了翁責沈之文而自責者雖切。而亦念元城無書之事而自嫌者久矣。今則明公久處江郊。無有縻爵。而淸靜自守。沉酣載籍。晦父所謂幼學壯行老歸歸樂者。可謂今日明公準備語也。且念劉公度以衒鬻之嫌。緩其請益於呂東萊。而晦父極斥其無勇。夫地距萬里。歲後千載。猶有命駕而尙友者。况今生並一世。居不越國。而好賢尙德之心。又出自秉彜而不可泯者。若終以區
區小嫌爲嫌而不得遂其前日向慕之願則直淺之爲丈夫耳。故率爾奉咫尺之書。不顧形跡。不避僭猥。而先于將命。以道其誠。容竢日後進拜請敎觀感薰德。伏惟照察。
上淵泉齋洪相公
在褧窃惟身爲匹夫。處於巖穴。而所以致澤爲己任。繼開爲立志者。匪曰出位犯分耳。直是天之明命而性之所固有者然也。故以七尺之軀而能與天地幷立。以四端之微而能保四海之廣。則丈夫之生也。其不輕而重固如是。而顧瞻宇內羣羣而生。逐逐而死。囿於日用而不知其性分者衆矣。則况能盡其心之所覺。盡其性之所有。無愧所生而不虗作一世人耶。此褧之所以慨然興嘆。不顧志大力小任重道遠。而欲從事於此事者。然才魯病痼。家貧親老。冗務瑣節。雜沓叢躬。運水搬柴而無靜坐之時。躬稼親烘而無讀書之隙。實地下手。雖曰無時不然。而夫靜坐者。程門以來軆認之功也。讀書者。朱子所謂明理之方也。今不能不廢却一邊如此。而賴天之靈。有時一端善心縱如石火電光而旋起旋滅乍做未做。則夫何以不負天畀之重而以塞前日之志哉。其不免爲鄕人
已矣者亦審矣。是以親仁求道之志。蓬麻麗澤之願。靡日不切切。而以爲程氏之門。已仕者忘爵祿。未仕者忘飢寒。其所以薰陶感人者何以致此。豫章之見龜山也。三日而驚汗浹背。自謂幾枉過一生。其所以豁然感通。如大寐之得醒者。又何等田地。其必有以也。則雖道在六經。而兀然讀誦。自謂有得。猶且不可。而况褧也之所處。又不克以讀誦灌漑塵胷者耶。伏惟明公禀山嶽之正氣。操參贊之化機。好學如嗜炙。誠力透金石。於盡心而盡性者。殆其庶乎。則朝著賴而補 衮。艸野恃而仰治。望之若泰山北斗而誦之如司馬君實。當是之時。欲事大夫之賢者。舍公伊誰哉。故往者不揆僭猥。妄陳俚語。無一日之雅而通其世好。如孔文擧之於李元禮。而公不之斥揮。辱賜手敎。旨敎鄭重。眞周公執贄還贄之心。召公克謹細物之意也。冠帶而讀之。益仰包荒之盛德。而雖曰不待識其面而得其心者。亦不爲過語也。然踈賤之蹤。躕躇於卿月之階。因而阻絶。復如前日。則每誦了齋責沈之文而自責其固陋。又歎公度無勇之科而自訟其緩歇。每引領南望。常有執鞭之願。今者之來。盖爲省楸于昌潭也。路過節下。自不敢徑過直馳。倘得一
拜則驚汗頓悟。雖不可幾也。而若夫觀感於辭氣容色之間者。亦自不下於勝讀十年書矣。故敢以尺書不避猥越。代之門刺。通于將命。以竢其進退焉。
上淵泉齋洪相公
在褧稽顙再拜白。窮山樵社賤如麋鹿者。何足記存於鼎裀之下。未及致實。寵問先至。深仰大人君子愛人下士。有非常情可測。雖周公之吐哺。子罕之哭慰。何以加玆。拜受哀感。踧踖難容。伏想君子之道。出處兩端而已。明公之一進一退。惟義是視。而其進也輿民加額。其退也士友齎咨。雖處江郊不得有爲。如大川喬嶽。不見運動。而功利之及物。有不勝計。默念當今令聞不隕。德望日隆。朝野恃而爲重者。惟明公一人而已。則今雖退處。而其自任之重。不下於進用者亦審矣。區區向風馳義。不徒情私愛慕也。惟願自愛攝理。匀候節宣對時茂福。在褧百不肖似。而一端好善。無後於人。少而獲親有道。以爲惟此一事。不讓他人。壯歲以親老家貧。伎倆在公車。而竟作壽陵之步。奄遭臯魚之痛。然賴天之靈。不敢自昧。而今賤齒六十有二。無有聞焉。則夕死在卽而朝聞莫遂也。就悚在褧先世誌狀。切欲仰請於門下。盖徵信來後。以圖
不朽者。古人不於文也而每於德也。則况今文德俱炳者。舍門下曷歸哉。在褧今方端衰在躬。不敢側公座以請。容竢日後趍拜。願勿拒而容接焉。敢恃眷厚。冐瀆尊嚴。悚惶悚惶。不備䟽白。
上梅山洪公(直弼)
在褧白。褧嘗摳衣於老湖文元公之門。公每月評當世之君子。未嘗不以閤下爲吾道東矣。近因尹生子和得聞無隱之敎。而褧則生長東南。未遂見木知山之願。自誦了齋責沈之文而自責曰。士之爲仁。固當在己。而不曰友其士之仁者。事其大夫之賢者乎。雖歲久千載。地距萬里。猶有神會而心遇者。况今居不越國。生幷一世。無千里忞忞之勞。而未能有以識荊者。豈所謂知之於賢者。有命也者非耶。昔晦父徒步數百里。師事延平。了翁粥田裹粮。往見伊川。誠以開廣見聞。指導責勉。非師友無以爲也。語云白沙在泥。不染自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豈不信然哉。當今吾道不絶如綫。莫有倡明。而砥柱乎頹波。羽儀乎雲路者。人莫不曰惟洪公閤下一人在耳。由是向風馳慕之誠。如水赴東。觀感薰陶之意。如渴思飮。而直以年迫桑楡。二竪侵陵。外弛四方之志。內乏矜持之功。帝
衷孤負。聖言徒侮。爲天地間一蠧而止矣。雖然賴天之靈。一端好善之心。終不可泯也。故敢將尺書。不避僭率。道達衷曲。倘不揮斥。俯賜德音。就正難疑。開發蒙陋。是階是梯。則是亦大人君子成己成物之一端。用是祈祝無任區區。天氣大壯。非禮弗履。興起斯文。以慰士友之望。不備謹狀。
上梅山洪公
年前下覆。滿紙誨諭。洞開城府。反復懇勤。顧玆陋賤。何以獲此。益歎大君子誘掖引進之盛意。而激起懶衷。踧踖難容。宜卽續候。以伸景慕。而索居窮谷。階便無由。尙闕修敬。豈勝主臣。卽日肇寒。伏惟燕申軆宇若時保重。而年彌高德彌卲。衛武,蘧玉不能獨美於前。向風馳義。不啻若飢者之欲食。寒者之求衣。而尙未遂一造薰德之願。豈智之於賢者。有命也者非耶。自歎此生之枉過了而已。書末文淸先祖文集。板毁殆無見行者。裒稡散逸。亟圖繡梓之敎。仰感爲斯文爲世道之至意。非門下孰能於此憂念如是也。褧嘗看書時。錄文集外逸詩遺文爲一沓。錄年譜外行狀碑誌挽誄諸家記述爲一沓。而無財無以登梓矣。第俟早晩謀梓。而弁卷之文。門下恐不得辭之也。仄聞
門下嘗言松江事蹟有錄置者。信然否。然則下借是便。使之攷準有無。續謄完秩如何。謄后當完納矣。不是小事。指敎凡例。並爲伏望。褧樗櫟得年今爲六十七。而不學便衰。鼎器日破。龍虎各走。便成木偶㨾子。故雖於尋數小技。亦如畫脂鏤冰。朝聞莫遂而夕死在卽。撫躬自憐已矣。適聞隣洞劉雅轉造。此實信𥚚。倘賜俯答。爲道萬護。以慰下私。幷切顒祝。謹不備。伏惟下鑑。
與李參判(道在)
褧窃以爲自夫世衰道微。中國入於夷狄。生靈陷于禽獸。如醉如夢。貿貿蚩蚩者盖久矣。惟我尤翁爲是之懼。處華陽也。名其門曰承三。扁其堂曰一治。揭諸壁曰忍痛含寃。嗚呼。尤翁雖未得行道於當時。而若其春秋之義。自任之重。直繼孟朱之統。而亦可謂一治於後世也。然自尤翁沒后。知此義者盖寡。頭出頭沒於名利之塲。塗聽塗說於口耳之間。而甚者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則華陽建廟。於今可已矣。又曰盡信書不如無書。則長貧賤好談仁義。亦足羞也。嗚呼。誰能以大眼目。劈破這謏見。而砥柱於頹波。壁立於千仞。寥落塵編。篤信聖訓。有不待文王而興者乎。若
斯者。言議之拙訥雖如子雲。形貌之醜陋縱似鬷明。吾必曰尤翁之徒也。推之尊之。當如恐不及。而惟褧也僻處一隅。嘗聞其語。未見其人。迺者令公賦鵩邑邸。仄聞於士友間。則令公之所讀者朱子書也。所秉者尤翁義也。行己也節儉。所樂者好善。何幸於今得見其所未見。而倘所謂千仞之壁頹波之柱其非耶。不然何與世不相得。而節儉如彼。罪謫如此也。向風欽艶不能自已。不顧形迹。敢奉尺書。猥達衷悃。冀見大君子盛德光輝。欲觀感於薰炙之際。則君子成物之仁。末學啓發之功。當復云何。伏惟尊照。謹拜狀。
上朴丈(建中)
昔陳了翁以生長東南。不知有程伯淳。作責沈文而自責其寡陋。褧於執事有此自責。抑有甚於了翁者。言其相居則不過宿舂也。言其相親則屢結朱陳也。言其景仰則聲聞相及也。曩因德弘略閱執事所纂備要補。則知邃擇精。凡例井方。有雖問之勢。無二創之隨。良工獨苦之妙。不敢窺測其藩籬。而第因此一書。銖累寸積之工。繩趍尺步之學。亦可以一臠知鼎。而褧也尙未得以薰德觀感。消落鄙吝。噫地距萬里。世後千載。讀其書想其人。猶有神會心慕者。况今生
幷一世。居在鄰郡。而年迫桑楡。落落如參商。噫人之所以見知於賢者。抑所謂有命存焉而爾耶。在褧賴天之靈。不敢自昧。而合下禀質凡陋。從而憂病斲喪。離索窮巷。傍無强輔。因循頹塌。依舊頭陀。而比年以來。望九親癠。無可離側。四方之志。師友之願。無以得遂。則瞻望東雲。自訟寡陋。不特如了翁地。而識荊之前。先奉尺書。道此拳拳。伏幾容納。以開其疑問就正之階。則亦君子所以成己成物之一端也。
別紙
冠則曰父母無期以上喪。婚則曰身及主昏者無期以上喪。尤翁以爲通看。以道理言也。玄石以爲昏重於冠。以文勢言也。一則曰父母。一則曰身及主婚。非通看之義。但醮子受饋等節有礙。以文勢言則玄石說恐不爲無見。若果如是。醮子受饋廢之耶。必有後來定論。示之望也。
國卒前私家冠禮。塘翁以爲成王必以喪冠三加。今以素冠素衣三加。人誰非之。以此爲據則 國卒前行三加。不爲無據耶。 國卒后旣有借吉之令。借吉爲是耶。或云期大功者。不可參席爲賓。或云 國服爲重。私服不須論。何說爲是。曾見尤翁說有借吉三
加之意。而未能詳記矣。大抵有 朝令頒布條目。則一遵時王之制可矣。
國卒前公私祀享。自是禁令。而至於忌墓祭。退,栗,寒岡,愼齋,尤翁俱有略設無妨之敎。然近世醇菴之論。以爲雖略設不可。濯溪則以爲喪禮補編雖不言忌節之廢。而今番 國哀。(庚申。)物議雖畧設未安。先師文敬公之論亦如此。故雖單獻略設。一切廢之。未知座下曾如何處之。
家禮參禮條云望日不設酒不出主。主人點茶如上儀。要訣云今俗無用茶之禮。當於望日。不出主只啓櫝。不酹酒只焚香。儀節又不言果然。則上文所謂設新果一大盤。亦似不用。然則望日只啓櫝焚香再拜爲是耶。抑新果一大盤。本來所當設。故不爲疊言者耶。只行焚香再拜。乃晨謁之例也。而開櫝無或煩瀆耶。未知本文之意。果安在哉。
參禮條云設新果一大盤。墓祭條云魚肉米麪各一大盤。尤菴曰盤俗所謂貼匙。退溪云盤中不止一器。以文義推之。尤翁說恐是。然凡祭皆具二分。獨於新果。夫婦共一器。未知何義。
凡祭。單位禮之正經。而於祔則幷祭考妣。未知何義。
喪中行祭單獻無祝。則祭酒侑食等節。亦恐廢之爲是。未知如何。虞祭前左脯右醢。恐是象生時之義。而襲奠小斂奠。又自不同。圖式毋或誤耶。
伊川十八詣闕上書。晦翁少時獻策措置天下事。文中子獻太平策。其事無不同。而於文中子。先儒非之何歟。
浩然章。持其志又無暴其氣。是似二件事。又曰是集義所生。集義乃所以養氣。又似一件事者。未知何以歟。
程子曰心卽氣也。而曰氣反動心者。無或以氣喩氣耶。盖蹶趍者血肉流行之氣也。靈覺者心體湛虗之氣也。其本末自分。故其言如是歟。
擬上宰相
褧窃以爲身在匹夫之賤布衣之微。而若夫明明德於天下。堯舜君民之責。不以賢聖而有加。不以愚賤而有損。未嘗不爲分內事也。故大學設敎。以治平終焉。中庸垂訓。以位育結焉。不可以果於忘世。越視胡病亦審矣。故幼學壯行。乃其所願。而毋使鄧禹笑人寂寂。則嫠不恤緯。寔出秉彜。而見今備無交極。饑饉荐臻。民産懸磬。萑澤朋興。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
而本之顚蹶。莫今日若。則敢以葵藿微忱。上論君德。下及民瘼。傍搜人才守令言路等事。略爲條列于下。此恐涉於出位。而如杜牧之之罪言。君子不以爲過。則願明公以詢蕘好問之盛誼。如有可采。采之幸也。何謂君德。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朱子曰天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雖若迂緩而實易爲力。救其末者。雖若切至而實難爲功。嗚呼。生民之休戚。灾祥之所召。政令之黜陟。 宗社之安危。推究本源。則只在人主一身上。而方今 主上冲年御極。保導爲急。盖生知之資安行之聖。若無待於修爲。而以大舜之知。好問好察。以夫子之聖。韋編三絶。聖不自聖。下學上達。乃所以爲聖也。故惟聖罔念作狂。惟愚克念作聖也。故白沙在泥。不染自黑。蓬生麻中。不扶自直。其勢然也。故程子曰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䆠官宮妾之時少。則自然薰陶德性。今也 經筵講官。尤宜選擇負望者。使之頻頻開筵。亦宜無時晉接。從容燕閑。少刊尊卑軆貌。導達治亂往迹。而若其讀書持敬之方。修己安民之法。則朱子甲寅便殿第二箚,垂拱第一箚,戊申封事,己酉封事。綱領條目。粲然備具。進學
出治。無不該括。必以此進講。日以䂓程。則聖人復起。恐無出於此矣。古人不云乎。人不敢自信而信其師。如欲勉聖學。舍是曷以哉。然窃念帝王之學。雖與韋布不同。經綸之業。雖與章句有異。而若夫先立大志。以定趍向。則恐無不同。夫志者心之所之也。若射者之志於的。行者之志於家。天下事成敗興喪。莫不於此焉分。志乎王道則堯舜之治。皆吾分內事也。志乎伯業則漢唐少康之治。亦可馴致矣。何所憚而不爲乎。有說者曰此老儒之常談。謄傳之故紙。施之於無事時可也。方今天步孔囏。國勢𦤞𠨜。朝無所恃。民無所依。上下栗栗。莫知攸濟。而猶且迂遠故談。欲救時務。不幾於誣乎。嗚呼。夫泄泄沓沓。終於淪喪。流俗之見也。爲高必因邱陵。爲下必因川澤。爲治不法堯舜。其可謂智乎。人之言曰雖有鎡基。不如待時。雖有智慧。不如乘勢。而此則匹夫之事也。夫時勢人君之所可自致耳。程子曰自是無人。豈是無時。如無猷爲則已矣。苟有所爲。卽是時也勢也。自古在昔哲辟誼主。備嘗艱虞。屢經危險。而聖德愈光。王業益昌者何限。如大舜之畎畝。文王之羑里。漢高之草昧。光武之困阨。是何等危難。而猶能奮發創業。子以無時爲憂而
迂遠爲患耶。試觀漢高喜武士而韓彭之徒出而爲之用。漢文喜文士而賈馬之流起而露其能。唐太宗喜直諫而王魏立其朝。唐德宗喜佞人而盧趙貢其諛。人君之好惡。天下之所視。如風草形影也。故語云城中好高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長袖。四方全匹帛。此非人君立志趍向之說。所以切急於今日之時者耶。何謂民瘼。書曰旣富方糓。孟子曰無恒産因無恒心。若菽粟如水火。民豈有不仁哉。噫昨今年旱潦爲灾。峽農尤爲失稔。秋無甁粟。涸轍魚喁。壯者之流散。老弱之溝壑。溢目愁慘。而糴糶不過爲奸吏饒利之資。軍籍不免爲閻▼(門*羅)鬼錄之物。而生民以之塗炭。怨聲以之徹天。一人流亡。九族侵凌。人人菜黃。村村虛戶。語云一夫含寃。五月飛霜。匹婦痛哭。震風擊堂。况今呼寃者。非止匹夫匹婦乎。如人大病。內而臟腑外而肢體。一毛一髮。無非受病。則其弊也固不可枚擧而歷論。禮曰國無九年之蓄曰不足。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國無所儲。民皆倒懸。如是國何以爲國乎。然而食肉者。恬不爲恠。惟肥家是謀。眞朱子所謂憂國不如憂家。愛君不如愛身。而國家一危。雖有其粟。其得以食乎。不智亦甚矣。嗚呼。語云王者以民爲天。
民以食爲天。知天之天者王。不以民産爲急而爲國者。未之聞也。三代盛時。所以風淳民饒。以其有井制也。秦漢以後。所以風澆民瘠。以其無井制也。無井制而欲爲治者。皆苟焉。如無麪之爲不托也。故張子嘗買田一方。講求法制。規劃粲然復明。眞王者師也。我國則山川阻隘。縱不可劃井。倣其法意。計八路戶口之數。籌一國田結之案。每口定給幾許。不私賣買。我國旣有班常之分。班加於民三分之一。以爲讀書奉祭。隨其生死。官主出納。而若夫潤澤之則在其人矣。然則民産可均而三古可復。無富呑貧。貧無立錐之患。此在君相密勿相議。决然勇行。所患者以亟奪富人之田爲難。然旣無賣買則利其利安其安。與國家同休。豈非不顯亦世者乎。若此一欵行之則許多民瘼。可不勞而除矣。然井制之廢久矣。如曰不可猝行。抑有一焉。禁奢侈之無度。祛良田之南草。亦可謂小貞之吉也。窃嘗思之。人民之盛土地之闢。比古愈廣。在在火田。山多童濯。而生民之困瘁益甚。財用之磬縮愈急。上下恤恤。莫知攸濟。此曷故也。侈奢之弊爲之尾閭也。土階茅茨。菲食卑服。上古所以治盛也。峻宇雕墻。沉酒綺麗。叔季所以衰替也。於易有之。上天
下澤之象曰。辨上下定民志。今也上下之分果辨。而黎民之志果定乎。古者公卿大夫各稱其德。農工商賈各勤其業。所享有限。人心有定。所謂五禮五庸五服五章是也。今也不然。庶士大夫日志尊榮。農工商賈日事侈富。億兆交騖。天下紛紜。以賤隷而若富有也。服餙器用。與公卿無間。以大夫而貧乏也。車馬衣履。反不如下賤。此實綱紀不立。貴賤無等故也。財何以不乏。民何以不瘠乎。愚意於貴賤上下。煞定限制。凡祭享也燕集也日用也。皆有品制。五十者始衣帛。六十者可食肉。庶民則不服苧錦。不着采鞋。士人則不裘繡。少年則不帛肉。武弁之翼轎。庶民之道服。村婦之首飾。胥吏之士服。皆可痛禁。如有犯者。嚴勘重繩。使之班常有分。貴賤有等。家給人足。則驅之禮義。從之也輕。此所以爲政莫急於制民産。而明農去奢。乃其節度也。故愚意我國良田南草居半。而消融於閒談之塲。優遊於烟茶之事。擧國男女老少以玆爲業。而無一利有百害。暴殄天物。莫此爲甚。先自朝廷痛斷嚴禁。犯之者重勘。種之者納贖。則不數年而令行。糓可賤財可阜。亦可謂籌劃之一端也。易曰用過乎儉。子曰節用而愛民。故齊有三歸反坫之失而晏
子矯之以一狐裘三十年。豚肩不掩豆。此豈非今日之所可則者乎。噫上之所好。下必甚焉。巨室所慕。一國慕之。則一朝頒令。如轉戶樞如偃風草。特患在上者未之勇行耳。抑又念之。目今生民之所以難支者。一族之徵白骨之役。爲之倀鬼也。愚意莫如軍丁逃故。一切蕩滌。無有擧論。一族之一族。切隣之切鄰。庶可奠接而各得其所。所謂寧失於民者。非是之謂耶。難之者曰見今國用磬乏。軍簿虗耗。而猶且迂論以爲蕩滌耶。噫如有緩急。徵兵募軍。則鬼錄虗簿。可以荷戈執殳耶。一族切隣。可以兼額疊役耶。昔越王句踐以五千之卒。十年生聚。十年敎訓。終能滅賊報仇。况我堂堂萬乘之國。豈以蕩滌白骨流亡而不能爲用耶。與其抱虛簿而弊流隣族。曷若祛虛名而圖存流散乎。爲守令者每曰閑丁不得。故白骨不頉。而若不憚勢家。不私吏鄕。則墓村也廊下也稧防偸托也。何患不得乎。如有善得閒丁增十戶以上者。論賞超秩。如其絶戶减額損五戶以上者。論罪罷職。而爲政三年。戶口不增者。幷當論罪。列邑軍摠歲計報營。營報該司。道臣糾覆之。繡衣廉察之。毋使眞贗相蒙。私賂弄奸。則不待十年。寧不富庶乎。夫民者上之赤子
也。上者民之父母也。赤子之入井。雖仇怨莫不驚救。况於父母乎。當今赤子之入井久矣。如傷之政。怵惕之心。未加於民者。誠以父母字覆之心。赤子拯濟之意。猶有所未至也。果如父母之懷抱赤子。則其所以趍利而去害。遂願而除弊。無不用極。而一夫之不得其所。眞若撻市矣。復何生民困瘁而流散是憂乎。何謂人才。程子曰天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盖人才之在天下。猶木之藏於山。大者爲楹小者爲桶。在工師之採用。各當其可。寧有窮乏哉。人君之用人也。亦在器使羣工。皷發善導。故昔懦而今奮。昔汚而今新。昔散而今聚。天工可代而大業可成。後世以爲漢高唐宗。收攬英雄。盡得其用。叔季以來。無復有此等人物。而殊不知漢之所用。卽秦之所棄。唐之所得。卽隋之所遺。何前之無而後之有耶。在擇用與否耳。然人才吾何以知之云。則夫子不云乎。擧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其舍諸。此乃得人之要道。而更加博採精鑑。明試的見。其賢果不誣也。信之勿疑。任之勿貳。外托君臣之義。內結父子之情。馮異咸陽之說。馬援明珠之讒。無自入焉。而使展所蘊。其奸果不虛也。放流之禁錮之。毋使躑躅。以安君子。去取之際。明决之勇。若决
江河。又無如郭君之見善不能擧。知惡不能退。則何憂乎遠佞。何憚乎親仁。若夫取人之方則自漢以來。設科引用。而策疑猶有可取。詩賦何爲。爲詩賦者。率多買櫝還珠。發塚詩禮。輕浮淺露。沐猴冠冕而到底覆餗。良可寒心。嗚呼。京師之舘學。列邑之校院。乃所以作興人才之所。而巋然高宮。絃誦無聞。酒博是尙。鄕黨自好者。高擧遠避。蔑識無賴者。紛閧逐隊。嗚呼。學校者敎化之本作人之基。而流弊也如是。言之痛心。愚意舘學校院。各置訓導。朔望講會。而經史子集外。勿許他書。擇士夫子弟凡民俊秀。使之朝夕肄業。寘簿攷其賢否。期於成就。而不徒通曉文義是尙。先觀質行雅飭以爲模範。而若不文無行不恥無悛者。業儒歸之軍額。士族揭罪停擧。而若訓導則自邑選擇雅望薦于道。自道薦于銓。銓官更詢公義。各因其邑之人以爲擬望。而其邑如無人。引用隣邑之人。以爲敎養成就。而要在久遠責效。訓導瓜限限六七年。直爲出六通淸。則爲訓導者其任不輕而人才可作成矣。且念科第不可猝革。毋以詩賦試取。只以策疑。不拘程式。務陳經義經綸。而以五經四書分排諸式。從自願一經。四十以上面講。以下背講。而論難經義
爲主。策疑入格者爲解。而倣今覆試例。各鎭官設試取人。先以人望爲重。被薦赴試。如古賢良科例。而如有高蹈不欲赴者。守宰別薦。薦之道司。道司又試之。薦之禮官。而禮官又試取第。銓曹次第擬望。如所薦挾私匪人。薦主隨其重輕論罪禁錮。則人無不通之經。士無不學之人。而培養有素。文治日興。挾私者無以售其奸。不學者無由冐其進。科塲無紛雜之弊。士習有整飭之貌。而日後所拔茅而進者。無非這箇人。則濟濟多士。爲周之楨。而朝著不期肅而自肅。生民不期安而自安矣。果若是周禮在魯而秦楚莫敢窺其邊。子産爲政而衆人無不得其母矣。於爲國乎何有。何謂守令。守令者分九重之憂。任百里之地。有社稷焉有民人焉。摠六官之職。兼師傅之任。通下情布上惠。莫守令若。則職雖六品。所係實重。豈可以匪其人爲哉。噫吾王有好善之心歟。民不得以知矣。吾王有隱恤之典歟。民不得以被矣。灾蠲之令下而壅遏者誰歟。仁惠之澤行而遮蔽者誰歟。澤不下究。民不被化。欛柄在是。而頭會箕斂。剝髓割膚。相土潤屋。不顧塗炭。哿矣富人。哀此煢獨。有脚之春。岐麥之祥。尙矣無聞。碩鼠之歎。萇楚之謠。當面輒是。究厥所由。貪
墨成風。廉隅都喪。如以贓犯者追罰所薦。幷錮終身。則庶可畏戢。而守令之所以覆公餗者。大抵胥吏爲之嚆矢也。昔曺南溟有言我國亡於胥吏。豈無所以而爾乎。此輩盖無應食。遊手刀筆。服粲飫玉。擬如權宰。額數無定。貪虐愈廣曰俵灾者。換面也虛名也。該面書員。專呑其利曰執卜者。覆沙也未發也。哀我窮民。無處呼龥。而惟貞之逋欠。糴政之濫觴。白骨之寃徵。一族之橫侵。戶斂也加卜也虛卜也。捧糴則換精以麤。納稅則防結再徵。憑公營私。篩櫛毛擧。緣文舞𧗱。鬼秘神姦。似此弄幻。官亦何知。至於各廳稧防也渠輩墓村也。擧無雜役。莫敢誰何。况於勢家乎。宜乎一人之身疊荷數三役。白骨之誅永世無頉也。所謂刻木爲吏。儗不對者此也。古者食民二鷄子。猶靳將望。愛民之法如此其至。而今也憔悴之無告殿屎之流散。其弊也職在於是。窃念周禮六官府胥之屬。皆有定額。厥數不多。故下士之祿可以遍及。今若减定額數。隨郡小大。稍蠲祿奉。定其頒料。以資代耕。而於民斂等事。一截刊去。若犯贓布一匹以上者。悉爲徙邊。並勘主官。少不饒貸。則庶可矯弊否。說者曰當今財用。無大無小。杼軸其空。無路下手。而反以損上益
下爲策乎。此言似矣。而夏虫不可語冰也。曲士不可論道也。於易有之。損上益下爲益。損下益上爲損。而有若於年饑用不足之問。對之盍徹。盖百姓不足。君孰與足者。實得聖王之仁心也。若使掊克在位。聚斂是事。是果爲國乎。傳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若衣服飮食之奢靡。宮室器用之侈麗。泄之尾閭。耗之蠧蟊。可畏也甚於天灾時變。而不此之慮。顧反以隱恤之些費爲憂耶。若能舊染汚俗。咸與爲新。大人虎變。風動草偃。則成人之服衰囚徒之歸期。自有不期然而然者。而如猛虎在山。藜藿不採。不言而信。不惡而嚴。顧非其人而能爾乎。何謂言路。立諫官是已。大舜大聖。猶有明四目達四聰之戒。盖四海之廣。何以統之。億兆之衆。何以一之。有非一人之見聞所可領會。則廣言路。所以補吾聦明也。言無可取則置之勿論可也。何必罪之乎。慢遊傲虐。非大舜所有。而伯益猶戒以毋若丹朱。不矜細行。非武王所爲。而召公尙勉以功虧一簣。伯益之戒召公之勉。自後人看來。不近情實甚矣。過激悖慢至矣。舜武虗心敬受。無一毫不相知之憾。此其所以爲聖人。而亦可以觀君臣矣。後世則不然。摘其一字一句。便驅犯上不道。逆耳
之言骨鯁之士。不期遠而自遠。諂謏(一作諛)之語容悅之人。不期近而自近。職此之由。嗚呼。此豈寘諫官補衮闕之本意哉。而况文潞公之籠錦。歐陽子之帷簿。孰下其眞贗。直不疑之償金。顔氏子之竊飯。誰知其有無。程子曰人在堂上。能辨堂下人曲直。此在廣言路長識見。以鑑空衡平底意。處毁譽進退之間。豈不誠難矣乎。且言官。耳目之任也。公論之寄也。是非白黑嚴於斧鉞。而禍福死生隨之影響。故爲㙜諫者。每懷圖免。隨避隨遞。朝變夕改。耳目之靡定。公論之無寄。莫此爲甚。愚意㙜職亦限一二年超遷右階。而凡他庶官亦爲久任。以責其效。不亦可乎。嗚呼。生民之休戚係守令。守令之勤慢係監司。而監司之二十四朔。其限太迫。故爲監司者以五日京兆。莫肯措寘。間有欲盡其職者。略有施設。而籌畫未盡。符節已交。雖欲效績。何暇得乎。監司瓜限尤宜稍寬。有能黜陟公明惠化宣流者。超陞正卿。則人思勉勵。實效可責矣。至若各司久其任而善其職者。升遷其本司之右職。不易以他司。則人必明習所職。不爲猾吏所瞞矣。大抵得其人久其任。豈非責效之要道乎。嗚呼。此皆磨驢之舊迹。迂儒之茶飯。無驚人耳目新奇玄妙之談。而吾
道本在平常。不待求之日用彜倫之外。而直本於吾人性分之所固有。則外此而寧有他求哉。菽粟也布帛也。雖若賤近。可常有而常用也。空靑也水碧也。雖若貴奇。只合別用而別寘。則今夫競葩摛藻者。可以謂道乎。詭遇獲禽者。可以謂功乎。死法之中。豈無其活。舊常之內。豈無維新乎。嘗聞皷瑟而不調甚者。必改其柱而皷之。爲政而不行甚者。必革其弊而行之。乃時措之宜也。故孟子曰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不能一朝居也。其非今日之謂乎。嗚呼。百萬生靈。盡在漏船。風濤漂泊。不知攸届。而廟堂無衣袽之備。守宰有摧柁之政。任其所如。濡首酣豢。噫安而不忘危。治而不忘亂。古之所以治盛。而目今貼於危難如是。猶爲燕雀之處堂。不知火之將及已。此愚所以流涕痛哭。抑有甚於賈生之爲也。爲今之計。君德之成就。民瘼之刷去。守令之擇人。言路之廣拓。無非急務。而急務之中又爲急務者。莫如得人也。漏船之中。非副手梢工而何。大廈之傾。非鳩材聚木而何。昔呂聖功無他技能。而寘一籍記。搜羅人才。次第擧用。明公不在朝則已。如一日在朝則四方之責。咸萃一身。望之若北斗。仰之如泰山。咸以爲百姓疾苦我公在。吾何憂
焉。 衮衣有闕我公補。吾以爲恃。則明公之一擧措一出言。爲一世具瞻。不輕而重也如是矣。愚聞行百里以九十里爲半。明公何以處之。傳曰其人存則其政擧。其人亡則其政息。願明公更加三思。以所謂得人者爲急先。而無然泄泄。如救焚溺。大承氣症無用使君子湯。千萬之望。嗚呼。身伏草野。無與人接。不知廟籌之何如。而惟見民隱之可恤。故忘僭磬懷。欲備藥籠中一物。而念元城之無書。戒昌黎之三獻。首鼠而退縮者屢矣。然旋念白沙與栗翁。生幷一世。嫌於衒鬻。未遂識荊。而爲終身茹恨。此可監戒。而又不曰事其大夫之賢者乎。故率爾書呈。以效愚妄。而三刖不悔者。和氏所以信璧也。詢蕘包荒者。君子所以德盛也。願明公財察焉。
擬上宰相
褧窃以爲身在布衣之賤。而不能無嫠婦之憂賈生之涕者。寔出秉彜也。欲言時事則恐涉出位。不言緘嘿則誠激微藿。此杜牧之所以有罪言。劉蕡之所以致下第。而君子亦不以爲過也。故敢以一得之見。用備狄公藥囊中一物。幸閤下以詢蕘之盛誼。不以人廢言。方今 聖朝在上。俊乂彙征。而奈何近年以來。
灾異疊見。飢饉荐臻。終歲勤勞。民産磬懸。流離溝壑。溢目愁慘。民惟邦本。本蹶如此。國何爲國。且昇平已久。文恬武嬉。言軍政則白骨也。言器械則朽鈍也。脫有邊警。將焉應之。糴糶者本欲救民。而奸吏舞弄。網羅剝割。科第者本欲取人。而有司挾私。不文無行。以之臨民。以之事君。焉往不敗。其他百弊。難以毛擧。進言者皆曰當今急務。莫如寬賦役勸農桑實倉廩備灾患修武備明敎化。而愚則以爲末也。本之則有。曰立志曰求賢曰信任是也。此三者本也。上六者末也。本旣立矣。末無不擧。未有遺其本而末自理者也。何也。上無立志以求治。則雖忠言嘉謨日陳於前。骨鯁諫爭羅列于廷。亦將無奈。則此立志所以先於二者也。苟能立志於致治。則億兆之衆四海之廣。非一人聦明所可統領也。故堯以不得舜爲憂。舜以不得禹臯陶爲憂。而及其得也。若任其器。垂拱而治。此所謂勞於求賢。逸於爲治。而求賢次於立志者也。旣求賢也。外托君臣之義。內結父子之親。馮異咸陽之說。樂羊中山之謗。無自入焉。而魚水相契。功成治定。此所謂信任次於求賢者也。嗚呼。志者何也。心之所之也。之聖之賢爲王爲伯。在吾一念。如在反手。何憚不爲。
何求不得。夫善則順理而吉。不善則逆理而㐫。夫避㐫趍吉。人之常情也。何苦而不順理。自取㐫禍也。鷄犬之放。人必求之。衣裳之垢。人必洗之。至於心放不知其求。至於身垢不知其洗。甚矣人之見小而忘大也。念宗社付畀之大計。斥聲色玩好之細娛。一心亘然。終始毋替。以爲善乎不善乎。善則爲之如芻豢之悅口。不善則不爲如烏喙之殺人。進步於百尺竿頭。不虧於九仞爲山。則思傳之位育。灝經之於變。卽在是矣。國家之祈天永命。聖學之自求多福。於乎休哉。故曰若稽古。堯舜禹相傳心法。不過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十六字。而禮樂刑政理財用人不與焉。夫堯舜禹。天下之大聖也。以天下相傳。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聖。行天下之大事。丁寧告戒。只此而已。則自天子至庶人。自堯舜至今人主。其立志用工。寧有外是而他求哉。此雖若腐儒陳談。不足驚聽。而志不在此則餘無可論也。至若精之一之之工則顔氏之博文約禮。曾子之格致誠正。子思之擇善固執。卽其事也。相傳旨訣炳如日星。而特患人皆自棄。甘作醉夢中過了一世。良可慨歎。願閤下入而申告于我后焉。嗚呼。志雖立矣。如非得人。
適越北轅。徒勞無益。故自古哲辟。罔不得賢。自公卿大夫百職羣僚各稱其任。賢者在位。能者在職。何事不擧。何虞不治。如曰天下賢才。吾何知而擧之乎。則求之有道。知之有𧗱。大槩工於詩賦記誦聲律。非求賢之道也。朝家取人盡由此路。不虞賢俊遺棄巖穴。豈以科第取人。亦足爲治耶。抑亦天下果無賢俊耶。以若取人。爲若治國。何異却行而求前耶。昔臯陶爲帝舜謨曰在知人。禹吁而難之。及其陳九德載采采。則曰底可績。盖詢行考實。人焉瘦哉。歷觀前史。自古以來孝聞於家。行著於鄕。言合聖人之道。施蹈經傳之訓。而用之於朝。反致敗亂者。閤下曾見之乎。間或發塚詩禮。買櫝還珠。欺世釣名者有之。而察其所以。觀其所由。姸蚩莫逃明鑑。善乎楊綰之言曰請令縣令察孝廉。行著鄕閭。學知經𧗱。薦之於州。刺史考試。升之於省任。各占二經。朝廷擇儒學之士。問經義二十條對策三道。上第注官。中第出身。下第罷歸。若果如是則士無不飭之人。人無不通之經。朝有得人之美。科無紛雜之弊。茅茹幷進。莫非贒俊而風行草偃矣。願閤下進而申告于 后焉。嗚呼。雖已求賢。若不信任。讒入左腹。認鐵爲金。鹿爲馬而荃爲茅。則賢者
不容於世而事功無自立矣。故在昔殷高宗。未得其人也。恭嘿不言。盖事無可先也。及其得說。則曰濟川作舟楫。歲旱作潦雨。和羹作塩梅。其相信之篤倚任之專。如是其至。此可以觀君臣相須之義。聖人任相之道也。夫圖任之道。以愼擇爲本。擇之愼則知之明。知之明則信之篤。信之篤則任之專。任之專則禮之厚。禮之厚則責之重。而奸謏(一作諛)巧佞。毋自干其間。而禮尊勢重。化行德隆矣。後世則不然。其始也擇之不愼。故知之不明。知之不明。故信之不篤。信之不篤。故任之不專。任之不專。故禮之不尊。禮之不尊。故責之不重矣。夫如是故讒間易入。疑惑交中。上無信任之意。下有顧慮之虞。上下不交而君子不願處也。則羣壬乘之。蠱之以百端。動之以禍患。於是乎人主之心。能不撓乎。苟究厥由。擇任之時。知之不明也。知之苟明。何憂乎任之不信也。如曰今世無人。求之無益。賢輔在朝。足可信任。則夫以周公之才且聖。自任足矣。自知明矣。無待於求賢。賢亦宜無不擧。而猶且吐哺握髮如恐不及。以資輔益。而今之取人者。以爲科擧足矣。不復留念於擇賢信任。噫何其用意如周公異也。猛虎在山。藜藿不採。子臯爲宰。成人服衰。任賢之化。
豈不然乎。昔漢文時。家給人足。刑措幾致。而賈誼猶以爲痛哭流涕。方今國步。安乎危乎。以爲安則聖人不曰安不忘危乎。以爲危則大承氣症。豈合使君子湯乎。此愚所以慨然流涕。有甚於賈生。而興利除害之方。養民安國之𧗱。邊境備御之策。敎化根本之論。皆急務也。非不欲逐事論辨。而顧此三者不先則水之無源。木之無根。枯涸無日。不奈他何。故敢以立志求賢信任三者。爲爲治之本。而重言申言不避煩屑。願閤下勿以迂儒故談。視如弁髦。更加三思。若以爲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三刖其足。自信無價之寶。采之而轉聞于 上。密勿經緯。千萬幸甚。
與穎西任公(魯)
日前承敎。日短行促。如以寸筳不能發洪鍾之大。而若夫觀感於辭氣之間。牖迷於憤悱之餘。則古人所謂勝讀十年書者。實非過語也。然後始知羅仲素之粥田赴洛。黃直卿之六旬留邸。其義良有以也。而但恨辭不達意。不能盡正其胷中所疑。且禀質昏弱。不能持久。如烏頭之无力耳。然索居窮谷。講質無所。今幸得之於門下。而似當非久從者旋旆。則於褧也若有物戱之。而知之於賢者。非命而爲性者。鄒聖亦恐
於我欺也。撫躬自歎。不知攸諭。下敎中論性說。旣聞命矣。而最於各具太極之義。心與氣質之辨。迷滯之見不能猝化於盛德之論。則疑當思問。事理然矣。此盖義理之源頭。學者之指的也。則不可歸之於躐等陵節而不講也明矣。亦不欲滯泥舊見。安於童觀。各守聞見。徒爲務勝如流俗之爲也審矣。伏望刊去枝葉。從事簋缶。執其兩端而洞然指敎如何如何。臘寒比酷。衛道養正。氣貌髭髮倍加勝昔。惟是之望。不備拜狀。
嚮也問各具之太極。卽是統軆之太極也。未有不同者。而及其賦形也。水則以潤下爲性。火則以炎上爲性。判然不同。而同謂之各具一太極者何也。若掉了形氣而言則是懸空說也。若隨其見在而言則是自爲一理也。若爾則太極不幾於破碎瑣細底物乎。朱子曰太極雖不離陰陽。亦不雜陰陽。以此言之則超然不雜者。各在當物上。而惟見隨物各異之理。難會隨物一貫底義矣。下敎曰太極何謂也。卽理字之尊號也。故天之賦予也。未有不同者。而及其賦予以後則隨其氣自爲一理。故理絶不同。而大抵非理之罪。氣之使也。故水之潤下。在火爲炎上之理。火之炎上。
在水爲潤下之理。而論其見在則雖殊。言其本源則一而已。其曰各具者。非謂其本源耶。此敎明快。可以冰釋前日之惑。而第念程子之言曰冲漠无眹。萬象森然已具。朱子有曰太極者象數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稱。以此數說觀之。物物不同之理。若已具於冲漠之時者然。審如是。朱子又何以曰論萬物之一原。理同而氣異也。迷滯之見。到此滋惑。伏乞明誨。○下敎曰心之爲物。合理與氣而成名。故大舜劈初頭。論心而有人道心之名。褧窃自推而分言。則圓外窺中。其形質也。淸濁粹駁。其氣質也。虗靈知覺。其本體之氣也。仁義禮智。其該貯之性也。喜怒哀樂。其發用之情也。此張子所謂心統性情者然也。故從古論心。有單言理者。如孟子所謂仁義之心是也。有專言用者。如孟子所謂惻隱之心是也。若偏言其氣質則(淸濁粹駁。於是不同。而同一方寸之中。虛靈之氣不拘於氣禀之氣者。以未發時氣不用事。故湛虗純一。聖凡同然。)朱子曰人之爲學。以心不若聖人。又曰口耳目等。亦有昏明淸濁。如易牙,師曠,離朱最淸者。心亦猶是。若備言其全軆則盡心章註曰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應萬事。若又分言其本軆。則朱子曰心比性微有迹。比氣自然又靈。(靈覺者。氣之本也精也。氣禀者。氣之末也粗也。)此如一箇山也。
直看成峯。橫看成嶺。惟在所看之如何。恐不可執一而廢一也。然則後來之或以氣質言心。或以本善言心。各有地頭。恐無不可。未知意下如何。
代雲谷院儒。獻雲石趙相公(寅永)書。
云云周子有言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而仁莫大於父子。義莫重於君臣矣。自夫世降俗弊。所値又或不幸。而遺君後親之論起。則三綱淪九法斁而中國入於夷狄。人類陷于禽獸矣。故夫子以是爲懼。作春秋。以空言承大禹周公之功。而春秋之義。尊周攘夷爲大。此我 列聖朝所以講明持守。信如四時。奉若神明。而凡我戴天履地者。亦莫不扼脘而興感者也。日前卽見鎭川儒生通文。則讀之未半。夫子匪風之感。晦翁樓下之歎。自不能不激於中而發於口。不避煩猥。敢瀆崇聽。伏惟垂察焉。其發文曰有士人宋芝洙甫。往年抱宋子之眞像曁 孝廟之貂裘。自靑川來寓鄙邑之芝邱。夫貂裘 孝廟之所賜。尤翁之所受。而當日魚水之契。密勿千古。遼薊風雪。與同驅馳之意也。不幸天不祚宋。大業未創。而若夫灝經叙秩之理。春秋尊攘之義。如日中天。使人人得而知之者。伊誰之功哉。
於此一裘。亦可見其一端矣。然則裘雖微物。所繫甚重。倘使無此。環東土一域。貿貿蚩蚩。夫孰知 先王先正之志業大義哉。一裘也而叙秩之理所以明。尊攘之義所以嚴。亶其在此。而於是乎建廟華陽。四海腥氊。寰宇昏蒙。而拱北之誠。必東之志。有如日星。則貂裘之事。華陽之擧。豈非前後一揆乎。雖然於華陽則人莫不知其感慕崇奉。而於貂裘則視之漠然。人莫知所以貴重而愛護者。抑何哉。嗚呼。 孝廟以知己之臣。此裘與之尤翁。尤翁以知己之孫。此裘傳之晦錫。惟我 列聖善繼善述。講明春秋。靡不庸極。愍念貂裘。頻錫蔭官。使之守護。晦錫之子婺源。其孫述相。並以白身連佩郡符。至我 英廟。尤以希典。於其曾孫煥五,煥九。 特命陪裘趍朝。 恩綸頻繁。雙檄相暎。逮至三世欽若。四三次連入仕望。而時無大臣之 筵奏。竟未蒙恩。而流落窮峽。救死不贍。其子芝洙,冕洙之才之行。克世其家。而窮貧無依。栖遑山埜。所居湫隘。烟煬滲濕。眞像貂裘。罔保其安。嗚呼。鼎湖之劒曲阜之履。猶尙愛護。傳累世不廢。矧玆貂裘。天香猶襲。㝢(一作寓)意深遠。豈可以劒履擬議乎。而又况 列聖朝盛典如彼於赫。則不可恝然恬然而無一言相
聞也亦審矣。伏聞往在己亥。相公閣下以華陽致祭事聞 上蒙恩。大義申明。士林有光。則奚獨於貂裘之罔葆。不爲之慨衋哉。由是知此事於閤下也。可以與聞。而此言惟閤下也可以聽受矣。嗚呼。朱子生南渡之世。少有節義。罔不表章。至如義僧眞寶之不從虜。亦皆詳錄。故尤翁於砲手李士龍之死。纖悉筵達。 顯廟大加褒奬。又錄其子。夫眞寶一浮屠也。士龍一下賤也。朱子尤翁猶如彼懇勤。况也貂裘大義所繫。何等尊嚴。而又其傳守子姓不翅屋烏之愛慕。則啓沃纘緖之道。盡瘁保導之任。顧不在於閤下之一身。而閤下亦惡得以辭其責乎。書曰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傳曰其人存則其政擧。其眞閤下之謂也。然則從容陳達。有如尤翁故事。而榮護貂裘。又如 列聖舊例。則不惟貂裘得以壽傳。於朝家繼述之道。豈不有光乎。不惟周家有亦世之美。於講明春秋。激勵頹俗。豈曰少補哉。雖然斯義也可與知者言。不可與不知者道。生等聞此言而若不聞于閤下。則是負閤下也。又負四方之士友也。故不勝激慨之忱。不顧形跡。觸冐威尊。道達衷曲。伏望恕其愚而採其意焉。
擬上遊觀金相公(興根)
在褧白。褧之於閤下。世契之好。豈待言而後知耶。㝡是文谷先生答尤翁書曰松翁事蹟。曾所習聞於家庭者。自謂非他人之比。今於遺事之託。(謚狀。)所可致其心力。何間於吾祖先哉。先輩之風義篤厚。視同一室。盖有如是者矣。記昔坡公之言曰回思文忠公。當愛其屋上烏。况今文正後晜有如閤下者存乎。曩者閤下正色立乎殿階之前。頓首流涕。極陳 衮闕。直聲動天地。忠義摩星斗。雖朱雲之折檻。萊公之牽裾。罔或專美於前矣。及其被譴出國門也。上自公卿大夫士。下至輿儓走卒。莫不交口相道曰文正故家。又有此人矣。雖深山窮谷之間。癃殘跛躃之流。擧思一見其顔色。况平日之愛慕有如坡公所云者乎。欲以布衣藜杖出餞于湖山之上。以踵凈安寺中無嗟勞語故事。而衰病沉革。未克遂誠。其后閤下晉秉國匀。坐定訏謨於巖廊之上。則文德日益著。聲望日益隆。而顧此鄙寒之蹤。因自阻於陶鎔之下。豈亦智之於賢者。有命存焉而爾耶。今也敢以咫尺之書。冐瀆崇嚴者。竊有私懇焉。褧之曾王考當辛壬士禍。以獻納持謇諤之節。力救四臣。扶護 宗社。或滯囚經年。或流竄屢歲。因不得見容於世而沒。其貞忠苦節。可質神
明。而契誼之篤。於是乎一節深一節矣。然孤寡之家。文獻無徵。零替之孫。顯揚無由。世代寖遠。聲蹟泯沒。記曰先代無美而稱之誣也。有美而不傳不仁也。褧爲是之懼。略撮於埜史搜記於流聞。略纂行錄。而䟽啓之遺佚。言行之失傳。十居八九。然不忍犯不仁之科。思欲就正於立言之君子。以圖不朽。而竊伏念程叔子書請明道墓誌于韓持國。又書請寫誌于孫侍郞而曰。思得大賢之筆。共久其傳。夫以明道之道德光輝。何待於誌狀。何取於筆隷。而伊川之請懇如是。况於衆人乎。然則當今之世。雖有藜眉之手。無如閤下之世誼篤厚也。雖有趙孟之貴。不若閤下之名德俱尊也。此褧之所以不敢之他而來扣閤下也。亦必以契誼之重。與他自異。而不爲之撝謙。表章一言之重。則褧祖之當時不見知遇者。乃於閤下今日之狀始見知遇也。事不偶然。而豈亦因果之有定者歟。事當躬詣門屛。以爲哀懇。而褧之賤齒七十有六。殿屎頹唐。末由振作。替送迷督。拜納尺素。伏冀垂矜而恕察。毋使空還。千萬泣禱申祝。不備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