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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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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圖說解

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

 按太極之理旣無形。則若漭漭蕩蕩。不能有所作爲。於是生出一氣來。乘之以動。此亦自然之理也。先儒謂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此則自動而生陽以後而言耳。若極本竆原而言。則動而生陽之前。只是靜也陰也。自靜而動。動是最初事。故不曰靜動而曰動靜。陽雖先動。而陰是本軆。故不曰陽陰而曰陰陽。

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爲其根。分陰分陽。兩儀立焉。

 按雖生陽生陰。而陰陽造化其成也必有漸。故必靜而動動而靜。相爲軆用。互爲其根。紛綸婁次而後。始乃分陰分陽。立爲兩儀。而此時天地之形。尙未堅凝。自是天地之氣而已。

陽變陰合。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

 按兩儀旣立之後。其生五行也。亦必有漸。必陽變陰陰變陽。陰隨陽者。故不曰變而曰合。亦紛綸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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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而後。生出五行。五氣順布。而分爲春夏秋冬。然後天地之形。上覆下奠。凝定無欠闕矣。

五行一陰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

 按兩儀立五行生四時行。莫非無極太極之所以造化。故統而言之。此天之極也。

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

 按人物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皆得五行之性。如五方五色五味五音之類。亦莫非各一其性者也。

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按此於萬物之中。擧凡有血氣而言。如人類禽獸蟲魚之屬是也。眞者理也。精者氣也。此從稟受以前氣化者而言。故先理而後氣。氣化者。如先儒所謂海上無人之地。忽然有人。我國檀熊雞林駕洛之類是也。若蟲魚則至今有氣化者矣。

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竆焉。

 按此以形化而言。人之男女交而生人。獸之牝牡交而生獸。禽魚昆蟲之雌雄交而生之類是也。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旣生矣。神發知矣。

 按此又於萬物形化之中。特擧人之最靈而言。形生氣也。神發理也。以稟受而言。故先氣而後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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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者是也。

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

 按此言人得五行之性。爲仁義禮智信之性。而感物而動則爲四端七情。四端理發而氣隨之。必理發未遂而掩於氣。然後流爲不善。七情氣發而理乘之。若氣發不中而滅其理。則放而爲惡也。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

 按五性之動。善惡旣分。則聖人者出。爲天下萬世計。必欲其有善而無惡。所謂定之者。使之從善而去惡也。上文言天之極。而自陰陽五行溯而結之曰太極本無極也。此段言人之極。而自仁義中正溯而結之曰主靜立人極焉。皆由用而達軆也。動靜不可相無。而此獨言靜何也。伊川好學論曰其本也眞而靜。眞者無極之眞也。朱子曰眞靜二字。當軆形容。講錄曰當軆本軆也。禮記曰人生而靜。天之性。明道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以諸說考之。此靜字。直逼到無極境界。而自是靜之本軆也。

故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

 按天地日月四時鬼神。卽陰陽五行太極無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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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而聖人與之混合無間也。與鬼神合其吉凶。曾看溪訓。終未領會。今而思之。鬼神之吉凶。猶人性之善惡。造化不能使之有善無惡。鬼神不能使之有吉無凶。聖人亦一造化也鬼神也。其曰合者。盖謂與鬼神同也。

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

 按聖人雖與鬼神合其吉凶。而鬼神無爲。聖人有爲。故修以勸之。悖以戒之。使之去凶而取吉也。朱子曰修之悖之。只在敬肆之間。先儒謂圖說言靜不言敬。故朱子言敬以補之。敬字名義。雖有主一無適整齊嚴肅等許多地頭名色。而此皆指已發後言。若未發時敬。則只是無作爲而已。靜本是無所作爲之名。則敬之未發。與靜何別焉。圖說旣曰主靜。則雖謂之言敬。亦可也。

故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又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按此言天地陰陽四時五行。以及於聖人之仁義。統而言之。如中庸之始言一理。中散爲萬事。末復合爲一理。所謂原始反終。卽西銘存吾順事。沒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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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之意也。

甲午斥和辨

魏絳平无終子。謂之和戎。自是中國與夷狄平。通謂之和。漢之於匈奴。唐之於突厥吐蕃。宋之於遼金。其間有得有失。有善有不善。至紹興和金。胡澹菴諸公上疏爭之。斥和二字。遂爲士君子名義。我 朝丙子。淸人敗盟。脅我帝秦。此則寧以國斃。其謂不可和者。誠可謂之斥和。亦可謂之名義也。若夫甲午封倭之事。無論是非得失。自是中國之事。我國無與焉。原無和不和之可論。則又何有斥和之可言乎。我國之人。讎倭不欲和。婦孺皆知。不獨賢者有是心也。故方中國羈縻之際。或出而言於朝。或入而議於家。爾時士大夫之論。大抵如此。今人見先輩論說或及於此。則輒稱之曰斥和。不亦異哉。當是時。中朝主兵諸公。謂朝鮮旣不支。我新經西夏之役。兵粮將竭。民困輸輓。天下事多可憂。不如因倭請款而許之。此固謀國經遠之圖。不可謂全非。科道諸公謂堂堂大朝。不能迅掃一醜虜。屈己與和。中國之恥。許和不可。此亦淸議之不可無者。而雖謂之斥和可也。至若我國陪臣。未嘗參外廷末議。其所論說是非。不過屋下私議。執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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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謂之斥和可乎。我國紛紜之端。實爲奏文一款。彼凶邪醜正之論姑不論。一種浮議謂奏文中。當明白攻破封倭之事。不宜宛轉遷就爲之辭。爲此說者。何其不審於當時之事勢。不究夫天下之義理。而輕易爲之立論也。夫和倭之事。中國自主張。進退操縱。綽有餘裕。我國之言。何足輕重。而彼必要我以奏請。脅我以同事。有若待之爲可否之决者何哉。盖此和議相持已久。倭之留東平舘。已有封貢之說。沈惟敬之入平壤。又兆講和之端。而特倭之欲。在貢不在封。中國之意。在封不在貢。沈惟敬彌縫其間。不以實情相告。及夫小西飛持降表入京。一邊攻陷晉州。倭情漸露。和事將敗。於是主和諸公。却顧長慮。煞用機括。旣咨文以喝之。又胡澤以督之。其意以爲朝鮮若順旨請封。則可以塞科道之口。爲分謗之地。若力拒和議。則可以責敗盟之端。爲嫁𥚁之計。擧國之人。冥然不覺。而惟厓老先生深燭其然。所謂極重機關者是也。是以奏文中。旣不曲循其意。又不甚咈其言。只以縻之以計。震之以威。惟在聖上所擇等語。宛轉說去。其慮事之沈密。下語之精妙。有非凡腹之所能測料。他日中興之兆。實基於此。今以遷就其辭爲不是者。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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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不考當時之事勢也。且以天下之義理言之。中國之封倭。非徒爲我也。爲天下也則我以私計不便。而非毁朝廷之大論。壞破天下之大事可乎。且我自不爲通倭則可耳。若中國自去與倭和則何得以禁之。又何必禁之哉。沈惟敬入京城。以和議誘倭退去。我方德之而不以爲非。沈一貫謝用梓入郞古耶。以和議還 王子陪臣。我方慶之而不以爲禁。今於封倭之事。始乃張皇攻破之可乎。司天使之來。勅書有恩義止此等語。是則非但石星諸公。雖 皇上之意。亦在於和。當此之時。和議已至牢不可破。若非倭自敗和。則雖使我擧國號泣碎首於闕下。吾恐和之不可破也。然則其謂當攻破封倭之說。豈非不究天下義理之論者耶。惟其如是。故奏文之入。主事諸人。無以爲執言之端。科道諸公。皆懣然心服。事敗之後。石沈諸人。擧被誅竄。而我國則無一嘖言。大兵旋出其後。魏學曾之參我國。醜詆狼藉。無所不至。而獨無有爲倭請和一語。然則 皇上初不以甲午奏文責我國之主和。科道諸公。亦不以甲午之事疑我國之主和。而我國之人。自以爲主和。此果何等見識。何許議論。及夫楊冊史之來要我噵行。先生盖嘗力言不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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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懋督之不置。黃愼亦曰可許。於是稱以跟隨而遣行。邪論所謂半夜請遣。 聖批所謂廣收廷議者。卽此事也。若此者。又不須多辨也。若近日所謂月川斥和者。尤是無據之甚者也。月川甲午疏。不過誤聞浮議。丁酉一書。不幸偶同邪論。正所謂山林之不詳。風聞之失實。盖當初羣小倡爲邪論。敲撼忠賢。而特患公議之難誣。人心之不服。及聞月川之說。始乃雀躍而起。以爲同門之言。可作公案。林下之論。可服人心。假借而鋪張之。推重而依㱕之。月川門下人。亦或有陷於擣扤者。簧鼓邪說。幾乎塗一世之耳目。公然以渠輩傾陷之事。㱕之於月川。及夫假寵昏朝。勢焰薰灼。則尊尙崇報之事。亦渠自主張。而南中士論。不得廁於其間。吾黨之積忿深痛。凡幾年矣。癸亥以後。天日重明。國論大定。月川之誣。於是可辨。月川受誣。不過以甲午疏丁酉書。而桐溪碑文末段。引丁酉書爲說。故先輩有刪定之論。盖慮百世尙論者之議其後也。今宣城人果擧甲午疏。以斥和爲說。始知先輩之慮遠也如此。愚意月川集碑文末段固可刪。而甲午疏末段亦幷刪去。然後月川之誣始可辨。而免來世之疑。未知尙論者。以余言謂不悖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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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征錄

東征爲觀海也。是歲重陽之翼日壬申。拜辭親闈。辰之二三離發。歷候艮陰姑母。暮投鳳城校。夕後昏睡一頓。癸酉曉。覺腹部輪囷。連瀉二度。氣困難振。卽欲還程。而念一㱕之後。此脚再動必難。遂力疾發行。歷葛川,眠露。渡洛江。午抹才山縣店。坐見峭峯削立於前。問店主人曰此莫是淸凉否。曰然。距此幾里。曰二十里。於是始有㱕路尋眞之意。盖此行本爲觀海而發。則先海後山。次第然也。暮投泉谷店。是日終日不下一粒。氣雖困乏。而腹下似稍穩平。初昏始進粟米飮半椀。穩度一宵。甲戌歷訪趙正字彦國不遇。午後微雨乍下乍止。著帽投宿倉巖店。夜聞雨聲。客懷頗撓。乙亥雨止而霧暗如晦。遊興浩然。不可留滯。遂衝冒發行。兩岸夾束。不見天日。路雖平坦。而登登陟陟可二十五里。至嶺下羊邱店抹(一作秣)馬。遂登泣嶺東望。海山積氣浮空如白練。似是東海在彼。自嶺而下。如循梯而下。地傾東南。據此可知。過丹山,元邱,碧水,倉水等村。至飛洞前。馬上見新墓封塋頗廣大。疑葛翁遷厝之地。問之拾穗老嫗果然。行忙不得拜謁。只下馬瞻禮而過。歷寧海邑底西門外。到槐市南表妹家。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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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尊舅方病痢。不得相面。宿于其從氏家。稺仁兄聞吾來。卽爲來見。握手驚喜。第新遭其妹喪。尙未返櫬云。可慘。丙子飯後。與稺陽謙叟及其從氏某。直上觀魚臺。萬里滄溟。一望無際。平生積營。片時領略。適當風日平順。海波恬靜。見鰌魚出沒於大洋。噴水成霧。時露背脊。而遠不可辨。余素不閑詞律。且遊興爛熳。應接不暇。不欲費力吟哢。只得絶句一首。曰解說觀魚白盡鬚。及來臺上一詩無。直欲竦身騰空去。自笑書生膽尙麁。諸君言有眼力者。能見鬱陵島云。而余則不能矣。午下大津。觀漁艇或釣或網。仍市酒烹鮮。極歡而罷。又得一絶。曰觀魚臺下勝筵開。斫鱠烹鮮浪藉回。多謝趁船雙白鳥。怕人窺破覓魚來。盖以陸地所見。今日杯盤海味太侈。故爲之解嘲云。是日游觀。頗不寂寥。而第稺仁以服不出可欠。日暮諸益罷㱕。余與從者。爲觀日出。留宿津頭。謙叟以主人亦留。是夜微雲點綴。月色依微。與謙叟出坐漁磯。良久㱕寢。海聲達夜在耳。丁丑曉起拓窓。則日出處凝雲羃之。似不諧矣。猶幸雲之或搴開也。出坐臺上。可數三頃。忽仰見則日已高竿矣。悵然回步至主人。朝飯後風勢大作。波濤洶湧。如萬馬犇騰之勢。洲前石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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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迎避者。今忽跨而越之。時見扁舟出沒於大洋。浮而升天。沉而入地。頃刻萬象。眩不可視。沿磯而上公水津。步出鯨沙。欲視網魚。以風日不果。午點于津頭。日暮陰晦。明日日出。似又不諧。謙叟共勸同㱕。遂㱕宿謙叟家。諸友言日出最所難見。遠近觀海者。或留連十數日。竟不得見而㱕者有之。子乃以一日不見爲歎耶。余曰凡事何可固必。余欲觀日出。留宿津頭不諧。明日當自此往觀。若又不諧則當往宿竹山。又不諧則浩然而㱕矣。夜半起視。月色如晝。四顧無雲。意甚樂之。戊寅開東初。蹴謙叟起。踏著淸霜皓月。步出津頭。海人曰今日亦有雲氣奈何。望見則海天相接處。頗有雲氣。余甚疑之。然坐高臺以俟之。俄見天東。赤氣凝暈。色漸洞赤。雲物受之。皆成五彩。濃淡異態。頃刻萬變。而已日輪冉冉從海中出。大如銅盤。旋又縮入。爲波濤所汩。出沒前却。良久始乃躍而升空。海波始赤如金。至是汪汪若銀汞。萬里一色。日旣麗天。而一隊雲氣。橫亘其上。日又入於雲中。旋又露出。光彩之眩曜。姿態之橫生。又萬倍於初出海上時。又其上有一隊雲氣。橫亘萬里。五色玲瓏。或如峯巒林藪。或如樓臺宮闕。或如雪月花草。雖顧陸之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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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模寫。而世所稱蓬萊方丈。似當在此中矣。日入其中。微露光氣。百道長虹。橫亘天半。余方大叫稱奇。而謙叟亦云余屢觀日出。而未嘗見雲氣如此。兄之此行。一日見三日出。亦奇矣。移時坐語。殆欲忘㱕。遂移步過觀魚臺。入權氏家。主人具朝飯。飯後欲往竹山。諸人皆言竹山別無異觀。余謂旣聞竹山之名。須往見而罷。遂發行過邑底。歷入樊圃朴氏家。乃武毅公諸孫。挽之留宿。翼日己卯。朴友文度與之偕往竹山。踰一峴望見。漁船百餘隻。簇入海港。急往見之。乃竹山浦口也。卽上竹島望之。則盈德淸河一隊沿海。林藪隱映。長鬐牧島。如在眼前。盖觀魚臺雖爽豁。而此身猶在陸界竹山。歷入海中。登臨其上。如乘舟入海。浩無涯涘。此爲差勝於觀魚也。若不見而㱕。豈不可惜。得一絶句。瓮裏乾坤針孔眸。一筇來倚竹山秋。風檣雨舶渾閑事。萬劫賢豪此上頭。下山午點于津頭。全羅商船來繫浦港。暫入見之。㱕路從山脊小路而行。大海却在履底。十里山行。步步回首。㱕宿于謙叟兄家。庚辰曉。雨聲淋浪。客懷頗撓。午後稍霽。往宿稺仁家。辛巳治㱕。稺仁妹婿李舜明與南友偕。是行游觀才可。而離庭已過十日。歸意如矢。不得迤歷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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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如存葛故宅。亦未得參尋而㱕。可歎。直上泣嶺。與南友分路。宿羊邱店。壬午曉發至大川。與舜明分路。午抹英陽鄕校前小店。宿泉谷店。癸未曉發踰一小峴。是爲淸凉洞口。步上山路。路傍見山葡萄左右垂垂。使從者摘來呑嚥。歷地藏菴。上文殊菴歇馬。午後上滿月臺。入滿月菴。只有病僧一人。題名菴壁。仍向御風臺。歷聰明水安中寺。入石帆菴。有守僧。坐與語頗款。僧勺巖上滴下水一掬。與之飮曰此卽聰明水。公觀聰明泉。穢不可飮。可飮此水云。余曰此地非烟火食者所可棲息。何不塞才山路及御風臺。絶粒以處也。僧笑之。仍曰貧道久處金剛。金剛大抵勝境爲多。而至如卽地奇壯。無如此菴矣。余曰此山之勝。舊得之諸先輩遊錄。大抵得一勝境。如更無他勝。而更上一層。又得一境。此爲奇絶。至於高則無過於滿月。妙則無過於石帆。吾何必更觀他處乎。僧曰公言是矣。遂與僧別。還下文殊菴。遠村李友與金溪金友上來。亦爲遊觀計。是行甚寂寥。而適與諸友邂逅同宿可幸。夜嚥山葡萄。李君上來時所摘也。余謂李君曰吾與壽民,晦文,季文諸公。屢有此山之約。而每緣宂故未諧。今來豈不欲請與同遊。而吾之反面甚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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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招呼。則不免遲滯數日。玆以徑㱕。幸君秘之。勿語諸人也。遂相視而笑。甲申發㱕洞口。又摘山葡萄。拾得數椀。摘草葉裹之。爲反面之資。午抹文溪院底。初擬直達艮陰。迫昏投宿于巨村金上舍玉潤家。乙酉歷候姑母。巳時反面。慈候粗安。家內無他故矣。吟得一絶句。曰夫子家山望裏迷。塵埃鹿獨未曾窺。東溟歸路移餘屐。黃菊丹楓又此時。

武王封箕子于朝鮮論(馬端臨曰。泰伯之吳。箕子之朝鮮。皆自屛於荒裔之地。因而有國傳世。非由於封建也。○外史曰。箕子以殷民五千人。東渡浿水云。)

論曰。前古仁賢之事。或出於傳聞之訛繆。後之人不察其是非。從而傅會之。遂爲千古之疑案。可勝惜哉。然質之以經傳。裁之以義理。雖有說千萬。君子不惑也。余讀遷史。至武王封箕子于朝鮮之說。未嘗不掩卷而累唏也。嗟呼。遷之此說。何從而得之也。豈有信史可據。抑出於野人之傳聞也。今按箕子之事見於經者。書有洪範,武成,微子等篇。易之明夷。論語之論三仁之事是已。洪範曰。惟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商曰祀。周曰年。此曰祀。因箕子之辭也。篇內曰而曰汝之類。雖古人尙質。而皆非君臣之辭。觀乎此則武王之不臣箕子也的矣。武王旣不臣箕子。則曷爲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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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封之也。周之史。不敢以周之年加於箕子。則武王乃敢以周之封爵加於箕子乎。說者曰武王封于朝鮮而不臣之也。旣曰封焉。則烏在其不臣之歟。不亦進退無據矣乎。微子之篇。乃三仁瀝情敍心之辭。而其言曰商其淪喪。我罔爲臣僕。今若受封於武王。則烏在其不爲臣僕歟。不臣其人而晏然受其封爵。鄕黨自好者不爲。而謂箕子之聖而爲之乎。周家封爵。必有誥命見於書。如微子之命,蔡仲之命是也。歷觀今古文逸書。未聞有箕子之命。且謂武王不賢箕子耶。將不封賢箕子而封之乎。則當以中國百里之地。與齊,魯,宋,衛爲比。曷爲畀之以海外不毛之地。有若擯棄然哉。質之經傳。揆之義理。爲此說者。近乎否乎。且以時代考之。武王克商之初。朝鮮盖未嘗通於中國也。何以明其然也。蜀都密邇關中。而秦時始通。閩越自是域中。漢時始開。洞庭,彭蠡。乃虞夏之世。三苗荒服之地。以此推之。則朝鮮之不闢於商周之世較然矣。旣不知有朝鮮。則况乃以其地封之乎。此又事勢之灼然。不待辨說而明者也。或曰然則箕子曷爲而東來也。其說亦不足信歟。曰否。箕子東來。自是實事。特武王未嘗封之也。盖當牧野釋囚之日。亳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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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社旣屋。故宮之禾黍。油油芒芒。殷土盡㱕姬家之版圖。爲箕子者。當作何如行止也。伯夷逸民也。西山一髮。足以自靖而無愧。箕子宗戚也。其在罔僕之義。足不可以履周之地。頭不可以戴周之天。天地雖大。一身難容。於是乎飄然遠逝。自竄於溟海萬里之外。其心只欲得一片乾淨地。以爲安身立命之計矣。若夫得衆得國。爲君爲師。實非箕子始慮之所及也。方其白馬之東渡鴨水也。一隅靑邱獨漏於職方之外。國號東方之君子。民是檀君之舊俗。姬家之正朔不到。殷天之日月猶照。箕子之心。想必欣然樂之。爰得我所。遐陬之民。一見大聖。如覩祥麟瑞鳳。襁負㱕附。成邑成都。八條九疇之敎。盖莫非殷之遺俗。箕子東來之事。其亦可悲也已。或曰然則武王封箕子之說。作俑於何時歟。曰其出於秦末漢初乎。朝鮮之不通於中國。非但武王時爲然。逮至春秋之世。中國載籍。亦無有朝鮮二字。陋如於越。小如江黃。皆赴盟會。獨朝鮮不見於經。因是推之。之說也戰國之世。亦未嘗有也。果使有之。則孟子之於孔子癰疽。伊尹割烹。皆據理辨析。無有餘力。而獨不加一言之闢於三仁大節之累乎。中國之人。不知箕子之遯跡於何方。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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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何所。盖千有餘歲。洎乎秦漢之間。始聞海外有所謂朝鮮之國。箕子之所嘗君臨云爾。於是乎怳惚驚疑。互相傳說。求其故而不得。則認以爲武王之所封建。馬遷又從而實之。遂使大聖心事。晦昧千古。豈不悲哉。尤可恨者。朱子之註詩傳。未及勘破。蔡氏書集傳。又引遷史爲之說。至若我東之人。禮樂我箕聖。衣食我箕聖。而亦不免含糊鶻突。置之疑信之科。此愚所以不避煩猥。極意洞辨者也。

故司猛李公隮祔忠烈祠事。呈東萊府文。

伏以生等。舊民也承學也。輿情有沈抑。則請伸於明府。儒論有欠闕。則取衷於斯文。此皆事理之所必至者。記昔壬癸年間。榮鄕儒士。以故司猛 贈承旨李公庭憲。東萊忠烈祠隮享事。連歲狀請於萊府及營門。閤下時莅本邑。輒造邑子于前。親與上下其論。至爲之竄定文字。大君子慕義尙德之盛意。生等固已欽誦萬萬矣。秪緣萊府踔遠。勢多阻閡。雖蒙奬賞待後之題。本事未獲卽伸。不但生等以爲齎鬱。閤下亦未嘗不爲嗟惜而屢歎之。于今二十年所。玆者閤下以斯文宿望。駐節萊府。凡今儒林取衷之地。全嶺之論。顯有所㱕。閤下實有所不得辭者。况於萊府院祠。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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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之所當修擧者乎。况於桐鄕義烈沉抑之所當表章者乎。是殆閤下爲李公嗟惜之心。正有待於今日。曠世相感之妙。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生等又豈但以自伸齎鬱之忱爲幸而已也。玆敢竭蹶半千。齊籲於旌節之下。若李公殉節顚末。閤下固已諳悉。祠志亦所詳載。生等謹撮其大略而陳之。嗟呼。李公本下邑一書生。聞國有南牧之憂。慷慨投筆。發身行伍。迨赴助防之辟。後期見免。則又慷慨不旋馬。馳赴萊府。與鄭忠壯相遇。一言契合。許以同死。其間密贊戎機。綢繆備御之績。今無從考驗。觀公上伯氏書。有曰防御最緊。又曰方出習塲。卽此八箇字。當時之事。略可以意之也。書出後六日城陷。遂與鄭公同日死之。噫。當日之事。沉軀守堞。阻遏方張之賊。公與鄭公無不同也。張弮冒刃。畢竟橫死戰塲。公與鄭公無不同也。及夫事定之後。所以表白顯榮者。公與鄭公。又何其懸異也。盖鄭公封壃之臣而有官守也。故其死也著。上焉爵謚之。下焉尸祝之。炫煌一世。震耀千古。公則客將而名不在伍簿。故死而不錄。不徒殉節之無徵。幷與姓名而無傳。非但擧世之無傳。而萊人亦不知也。使公羇魂飄魄。抱屈泉壤。凡百五十年。忠烈祠之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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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實在其時。宋公之幷列。幕客之陞祔。次第畢擧。而公獨不與焉。擧世旣不傳。萊人亦不知。則公之不與於是時。無足怪也。亦無足恨也。至乎赫蹏古紙。出自本家。州家申聞而旋 贈。則公之名。始稍聞於一世矣。萊人感夢。壇壝載設。而府伯操文而致慰。則公之事。始表白於萊境矣。祠志又刊布矣。壇享亦歲擧矣。然而院祠隮祔之禮。尙未克追擧。生等於是乎不得不以爲怪矣。不得不以爲恨矣。萊釜之境。無鄭公祠則已。有之而公不與焉。其可曰祠之云乎。釜城之壇。業已隮享。則萊府之祠。獨不可祔食乎。若以謂客將乎。則東配趙梁山。獨非客將乎。感夢之事。雖若弔怪。而萊儒之狀。洪公之文。刊於祠志。噫。黃雲古磧。戰骨成堆。蟲沙埋沒。萬鬼啾啾。公之英靈毅魄。固已超鴻濛而蛻塵埃。何嘗自求報享。有此靈異之事哉。盖公與鄭公。生而幷寢籌樓。死而同膏野草。其鬱而未化者。想必相與翺翔彳亍於瀛海漭漾之間。朝暮焉必偕。陟降之與同。而獨於院祠芬苾之際。不得幷列而同侑。此公之所深恨。而抑鄭公之靈。豈不蹙然而傷歎乎哉。萊人感夢之事。意者其然乎。由是論之。忠烈祠之獨遺李公。可乎不可乎。有欠乎無欠乎。若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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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而有欠。則何憚而不爲之所乎。無乃士林不誠歟。抑亦州家不力歟。生等竊以謂上下均有其責也。雖然洪府伯祭文曰。俎豆未同。雖久必伸。州家之論旣如彼。萊儒之狀。生等之籲。不啻瀆告。士林之公議又如此。則李公之追祔忠烈祠。便是百世已定之論。已往不論。而今而後。修擧闕典。斷不可巳。特在閤下手分世界中。斡運措置之如何。噫。祠享之典。亦何常之有。或先腏後聞。或聞而後腏。或同時幷擧。或次第追擧。或合而分。或分而合。觀於祠志。歷歷可攷。凡此想必盡入於盛筭料畫之中。生等又何敢預焉。生等又考祠志。以李公之不能闡揚。爲子孫質朴之致。此必指爵謚等事。若院享之節。自是士林之事。子孫無與焉。於是乎此事之至今遷就。生等實有愧色。伏願閤下趁時報聞。亟擧縟禮。俾生等得免譏評於公議。千萬竊仰。無任祈懇之至。

烈婦金氏請褒事。呈廵營文。

伏以一婦殉節。可驗倫常之不墜。多士誦義。足見輿情之所同。生等謹以安東進士金燦銖母金氏殉節事。仰籲於閤下。伏惟垂察焉。金氏豐山人。故副提學鶴沙先生七世孫。十六㱕于士人金在純甫。卽故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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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成八吾軒先生五世孫。有儒雅重望。號龍巖處士。金氏內外擩染。服習義方。在室孝養偏慈。旣㱕善事尊姑。奉承君子。摯猷兼備。五十年如一日。平生節行。多有警世勵俗之事。鄕隣士夫家言閨範。必稱金氏焉。昨冬十一月某日。處士公潛遘不淑。金氏年已六十四。哀號乞死。絶而復甦。旣而曰送終大事。吾不可以不盡情。附身之物。親自檢攝。以夫子平日欲衣深衣而未果。手製而用之。旣殯家人勸之出避。不聽。時燦銖染痛危㞃。則朝夕護視。而不廢下室之饋奠。初終後。卽却食不進。日飮蕎湆一溢水而已。諸孫號泣交請。終不許。如是十餘日。幾至澌頓之境。一日呼諸孫。授以饋奠餘饌曰。如此險難。不可不從權。吾當爲汝輩先之。又封一壺酒。出置淨處。送致夫兄寓所。辭氣雍容。無異平日。家人以此稍爲弛慮矣。是夜俟傍侍者睡熟。沐浴更衣而自裁。比家人覺之。已無及矣。此其辦命顚末也。嗚呼。世或有孤孀無托。不欲苟延而死者。或有猝遇事變。潔身自靖而死者。金氏則不然也。七十齊眉。無憾於偕老。疾病殮殯。盡情於送死。雖使盡其餘年。安享子孫之養。不可謂無意於斯世。而朝暮相從。且無幾矣。然而金氏必死之。其心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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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夫死而死。自是天之經地之義。人事之所當然。死則吾心安而天理順。否則不安而不順。吾則爲吾所當爲而已。此其精白一心。可質穹蒼。有不以世俗安排計較。參錯於其間。或者謂夫死從子。於傳有之。金氏無必死之義。此則有不然者。聖人三從之訓。特語常而不語變也。則不死固無害於常道。而如有能死之者。詎不爲處變之極等義理乎。易曰喪過乎哀。行過乎恭。金氏之死。其過而卒㱕於中者乎。張南軒曰。無所爲而爲者義也。金氏之死。其無所爲而純乎義者乎。臨亂伏節之臣。必從平居諫諍中來。金氏平日節行之美旣如彼。宜其末梢之烈烈轟轟做得來如此也。嗚乎烈哉。恭惟 聖朝崇奬節義。凡係倫常。靡不褒錄。如金氏非常巍卓之節。其可泯滅而已耶。此生等所以疾聲號籲而不知止焉者也。雖然近來此等事。巨細雜陳。虛實相蒙。觀民風者。難於採擇。司典禮者。無以考覈。遂成文具。一例稽滯。如使金氏之事。同歸此科。則豈但爲生等之深恥乎。伏願閤下軆 朝家彰善之意。循多士慕義之誠。進士金燦銖母金氏旌表事。從速轉聞。使瞻聆俱聳。四方風動。則於國家敦倫勵俗之方。豈曰少補之哉。

書巢先生文集卷之三

 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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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城宋氏族譜序

是歲春。家督重厚自楸下㱕。告余以宋生程欽孝感事。因曰兒今行。幸識元紫芝。余聞之。不覺蹶起病枕。亟欲記識數行語。以備他日郡誌考採而病未果矣。玆者宋君應煥。以其家譜續刊。問序於余。噫。譜者氏族之書。其源出於周禮小史氏。聖人所以勸人興行於孝悌也。尊其祖。自近及遠。孝之推也。敦其族。由親逮疎。悌之推也。聖人之旨。淵乎微哉。自世敎衰。人之興行。雖不能如三代盛時。而小史之法。猶存於天下後世。迨今擧世通行。家有其譜。然則氏族之書。雖非務本之道之至者。而亦可謂聖敎之遺也。冶罏氏於吾榮。族大以繁。而舊譜之後過百年。尙未續刊。合族齦齦。盖慮夫先澤寢遠。舊蹟易泯。一門孝悌之風。或幾乎衰息也。乃於今年春。合襄順星漆諸宗。通議敦事。先之以收單定所。次之以鳩財募工。監董則士人宋應八,宋相萊,宋相鉉。校勘則宋進士鴻翼,士人宋日煥。始事以某月。訖役以某月。於是乎宋氏之譜。盡完備而無虧闕。宋氏之福。盖未艾也。宋生孝感之事。其兆之矣。仍竊伏念訥翁先生避地榮鄕。子姓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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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後有若梅圃,晩對亭,三省齋諸公。倻溪先生棹楔。尙在星山舊閭。其後有若新淵,松澗,啞軒諸公。一帙之中。卓犖輝映。或以儒學德望。或以宦業風節。或尸祝鄕社。或名參義幕。所就以進德成名。雖各不同。而其本則莫非推之孝悌而準之於事行也。然則今日諸公之竭力趍事。成就得百年未遑之擧者。固是繼述先世孝悌之道。而後承之交相戒勅。益勉敦宗之義者。無他道也。亦不過曰孝悌而已。蘇氏所謂孝悌之心油然而生者。觀於此譜。益可驗已。顧余淺弊無文。矧此耄荒。君以舊譜有鶴沙先生序文。責以事契之重。遂不敢終辭。略置耄說如右。

贈靑海孟秀才學容序

有少年生。背笭箵踵荊扉。乃關北靑海人。孟姓學容其名。其先靜窩,土菴。有文有行。以有美不章爲懼。遂齎遺文及事行一通。越關踰嶺。遍詣當世薦紳先生。丐求文字。闡發幽潛。謬及於余。顧此淺弊。何能爲役。強病繙閱一二。盖其爲學。博綜羣書。尤邃於禮。雖儀文細節。竆極辨正。必㱕於古。旁通經世之務。井田封建諸論。力主必行。鑿鑿可用。要之非依㨾陳腐語。極有性氣。心有所疑。雖程朱大論。往往操戈入室。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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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饒。關北距京都踔遠。儒敎不幷內地。乃得此奇偉傑特之人。尤可異也。假使生於東南文獻之邦。進而與大雅諸公步武周旋。其所論述。又豈止於是而已哉。世傳東國之孟。實鄒聖後裔。溫陽古佛氏爲我朝聞人。而靜土父子。乃湮晦不聞。爲若可恨。然不百年。土人已尸而祝之。可見公議不以隱顯差殊之也。靜窩之文。爲六丁所將。土菴文稿。尙在巾笥。貲屈不敢爲登木計。觀君之容。若將泫然者。余謂淨寫數本。藏弆祠屋。後世豈無子雲,堯夫。君穿越險阻。跋涉千餘里。爲先之孝。極可歎尙。然果能嗣守儒業。克紹家聲。無忝爲靜土聞孫。則其爲誠孝。奚翅闡揚先美一事而已哉。於其㱕。書以勉之云爾。黑鼠初庚之翼。桐里病拙。

書巢先生文集卷之三

 記

  

望考齋記

築小齋於廟門之外。名以望考。所以志邱墓之感也。嗚呼。人之報本追遠。惟在廟與墓。而廟而安神。則主乎敬而禮爲重。墓而藏魄。則主乎哀而情爲重。故聖人之制禮也。廟焉而有四時之正祭。朔望之參。俗節之薦。出入參謁之禮。品節有限。不得踰越。嫌其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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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夫原野之禮。古之人。盖以喪之餘處之。故薦享之。或以春秋。或以俗節。未嘗有限節。至於往來展省。則或有終身哭臨者。或有不廢晨昏定省者。君子亦不以爲瀆也。家禮東來之後。先輩定爲祭禮。詳於廟而略於墓。其略之也非以爲簡也。而今之人。乃謂墓禮在所當簡。一再上墓之外。時節展省。略不加意。噫。祖先之與子孫。一氣流通。幽顯相感。今乃置祖先於萬山深寂之中。而自安於煖室華屋。風雨而不知。寒暑而不聞。終年半歲。不相際接。幽顯感通之理。果安在哉。不肖承祀二十餘年。貧不能擧正祭。朔薦晨謁之禮。亦太半疾廢。奉先之節。虧闕甚多。先廬在梧水上。距鶴沙先壠。爲百里而遠。先大夫㙮坪之阡。又居其程之半。單隻竆約。往來展省。歲不過一再。此爲不肖平生至痛。而况多病早衰。過此以往。歲一之禮。亦將廢闕。偶閱黃御史望考亭事。有感於心。因取以名齋。盖黃君之亭。實爲瞻望先壠。而吾齋僻遠。非瞻望松楸之地。然且云爾者。卽所謂志感而已。齋凡八楹。通爲煖房一間。壁藏其東。以安先世遺書幾百卷。俛焉孜孜。虔共朝夕。以爲慕望瞻依之地云爾。丙申陽復下浣。豐山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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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澗堂重建記

澗出於竝屛西谷。東迤南折僅數弓。入于梧溪。三十里而爲東川。又百里而會洛江。澗雖線溜乎。達于江河。有本故也。濱澗而西。舊有茅楹三間。是爲淸澗堂。故處士宣城金公考槃之所。地頗僻奧。無溪山勝致。繞砌飛泉。𤨿鳴可愛。堂棲琴一張梅一盆。圖書左右。公以一布褐。終老其間。時與諸名碩。觴酒賦詩。其詳在雪翁先輩觀梅小敍。公歿堂隨墟且百年。今年春。公之諸孫。爲追先代遺意。發力重建。其制比舊倍之。東爲煗房二間。西爲板房四間。覆以瓦繚以檻。榱題斗栱。居然一亭舘。非以求多于前。不如是。不足爲久遠圖云。役旣完。金君聖安樂履徵記於余。余曰有是哉。是堂之復爲亭舘。豈智力所能致哉。昔李文饒作平泉庄記。遺戒以毁一草一木。非吾子孫。其後未幾。醒酒石爲監軍所有。余嘗舟過五江。江上多名亭舘。江上人言亭舘之始。木石役鬼傭。丹碧駭人矚。一再過。夷而疇禾黍。躪而町狐兔。幸而存者。又三四易主。余於是竊歎夫亭舘之不足恃如此。今是堂也。始不過一茅楹。非有平泉之花木五江之丹碧。亦未嘗蘄乎後人之傳護。如文饒遺戒之爲。而百年之後。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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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飾而恢張之。是何夸於始者。不能保其終。約於前者。乃反張於後。豈不以彼之夸大而本之則無。所以易毁。此以寡約而先立其本。所以悠久。固理勢之必然。所謂本者何也。源於百行是已。平菴權公誌公墓。謂色養無違。北壁金公師友錄。稱孝親樂易。盖公以名賢之世。有文學譽望。不以之逐時好干名利。顧乃卷懷林泉。敦尙行義。在家爲政。不出君陳之孝友。竆居就養。躳執董生之漁樵。其日用事爲。罔不從本實上推去。居室儉約。亦其一事。堂扁之必取澗之有本。又似有不偶然者。公旣以是修諸躳。亦以是貽諸後。堂構之孝。乃發於五世澤斬之後。詩所謂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者。其不信矣乎。雖然此偉蹟也。記以張之。自有其人。顧此襪線。何以堪之。君曰使我爲標榜誇耀之計。世豈無高文大手。不于彼而必於子乎。徵之者意實有在。且觀梅一帖。爲堂中古蹟。而子之高王考蘆峯公手澤存焉。其後續錄。子之先大夫姓諱載焉。子烏得無情。余遂蹙然不敢終辭。君又曰吾祖之後。今已親盡。親盡則疎。幾何而不爲路人。是堂之建。幸有瞻依之地。思所以爲合族之圖。子盍以一言規我乎。余曰善乎君之言及此。此君家之福也。請誦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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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干之首章曰。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釋者曰猶。謀也似也。人家之患。在於賢愚不侔。貧富不均。不有忌忮克害之心。必有計較責報之意。苟能各自以無相謀無相似爲心。則其於聚國族也幾矣。先公以孝於父母始之。諸君以友于兄弟終之。金氏之福。盖未艾也乎。遂牽連書之。以塞君之意云爾。赤馬菊月下澣。

鄭孝子閭閣重建記

皇明啓禎間。吾鄕有鄭孝子名道昌字泰甫。圃隱文忠公之裔。年十六。父爲反奴所賊。孝子𢬵死復讎。服衰六年。心制五年。前後十一年。盡殲乃已。賊黨凡十三怪。金沉江死。國輔,漢同獄未决斃。式澈減死决杖。澈妻鄭杖死於獄。榮立越獄不獲。春介,冰香,愛香,玉蘭,玉香,愛生六賊。孝子皆手刃之。其詳在吾先人鶴沙先生傳記中。噫。昔漢蘇不韋童稺復讎。司馬公特書其事於資治通鑑。不韋所讎者一人。公之所讎者十餘。不韋讎彊不得報。拔讎父墓斷頭。以祭其父。使讎嘔血而死。公讎彊悉報。而又手刃之。殆有難於不韋者矣。吾先祖記而傳之。其亦司馬公特書之意歟。孝子生萬曆丁未。卒年不傳。以餐松詩攷之。似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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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前後。其生也。使臺已啓聞。旌表 命下。又不知的在何年。前之修閣。其子曦在 肅廟甲申。後之修閣。其孫重國在 正廟辛亥。今之重建。爲 當宁十三年壬戌。孝子之後。僅有存者。而混於氓隷。金斯文相嵒與一面人士。合謀重建。以舊基水齧就高燥。築墠改板。無不如舊者。諸君此擧。抑可謂扶世敎樹風聲之一助也。役旣訖。謁余記。以余鶴祖之後。不敢辭。從而爲之詞曰。

忠臣之世。孝子之閭。烏頭巍峩。湄屹之崖。世運雖移。民彝罔墜。二百年中。累蹶隨竪。向也孱孫之鳩功。今焉輿誦之羶慕。豈直溯往牒而興感。抑亦爲末俗而扶敎。秋千歲百。過者尻高。是謂孝思不匱而錫類。

書巢先生文集卷之三

 跋

  

追遠錄後小識

右追遠錄。卽我先祖鶴沙先生所纂。凡例一依西厓先生永慕錄。十四世世系墳墓遺事家稿。無不詳載於一篇之中。錄之成且二百年。而尙在巾衍。壬午春。始鳩如干物財。今年春。付諸剞劂。累世未遑之擧。獲成於今日。豈非百世子孫之幸歟。役旣完。粗記顚末於後云。乙酉三月上澣。後孫宗烋敬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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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考蘆峯先生文集後小識

高王考蘆峯府君。以經術立身。而內迹暫寄臺閣。文蹟僅有數三章箚。州郡聲績。只是經術緖餘。不以文藝自處。故著述不多。間又不收藏。在亂草中。往在 純廟丁卯。先君子令不肖輩搜出箱籠古蹟。輯成二冊。兼輓祭及宗叔弦齋公所撰家狀一道。合爲附錄一冊。仍令胄孫重器謄置一本。後數十年。重器謂不肖與聞當初次輯義例。請再加勘校。遂就本稿。刪正字句詿誤處。追得或補入。合附錄約之爲二冊。藏之巾衍。且三十餘年。間與梧院士林合議鳩貲。今年三月。募活印始役。畢手於五月念後。終始幹其事者。宗君泰璜,堂弟宗杰。仍念不肖孤寄耄荒。獲見此役之完。俛仰今昔。不覺感涕。僉謂印事顚末。不可無識。遂略敍如右。癸亥五月下浣。玄孫宗烋謹識。

三退處士鄭公文集後識

魯論篇末。載殷周來隱遯之士。稱以逸民。自是隱遯之名。爲人所慕。楊雄法言。載嚴君平,鄭子眞一派隱流。皇甫謐高士傳。又採仲長統,蔣詡諸人。魏晉之士。大抵老莊爲祟。雖不足擬論於古之逸民。而其隱遯高尙之實。猶可尙也。俗之弊也。乃有借是名。爲飾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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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愚譁世取寵之媒。操術之險。反有甚於决性命饕富貴者。魚目燕石。又孰能辨其眞贗。士生衰末。欲求安身立命之地。得適其可。盖亦難矣哉。近世三退處士鄭公先生。卽所謂聞古逸民之風者。而其於安身立命之地。抑可謂求適其可者矣。公天稟絶異。才器超邁。自幼少服習庭訓。從事儒雅。篤倫理謹禮法。尙德行敦經術。又就正有道。益知內外輕重之別。尤嚴於義理之辨。檢身制行。處事應物。斬釘截鐵。壁立千仞。公之於名利關頭。盖已透得歇泊。而猶懼夫人或以山野讀書之名㱕之。則力爲鞱晦之計。丌閣朱文。未嘗與學者講論名理。隨衆覓擧。混迹公車。觀於人海藏名江湖滿地等句。雅存可想也。公不爲言語文字之學。詩書禮樂之旨。不以空言誦讀。精義之外。深究致用之方。綜理微密。鑿鑿可攷。使之做得則雖未知到何㨾境界。而曾未得一試於世。皓首嵌巖。崟奇歷落。竆餓而不悔。阨竆而無怨。林下經濟。只是平章水石。藏護花竹。身後咳唾。僅有詩文數帙。氣格頓挫。聲句鏗鏘。或沉淫於晉魏。或庇材於宋調。所謂癯而實腴。得六藝之遺者也。迺者公之孫昌斗,昌稷等。袖遺集三冊。屬宗烋丁乙。旣又責以卷首一言。顧此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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弊耄荒。何敢議到於佛頭之穢。因竊伏念先子無恙時。公每命駕聯榻。荀家炊糜之兒。猶得竊聽其言論風旨。于今六十年。執筆爲玆事役。俛仰今昔。不覺感涕。事契所重。不敢終辭。略敍平日所感于心者。題之卷尾而歸之云爾。龍集壬戌四月下澣。豐山後人金宗烋謹識。

讀平菴學士權公遺事

平菴公少以力學砥行聞。晩通朝籍。仕不滿四十日。遭某年事。自廢以沒世。後八十年。遺事始出。公羊傳聞。間多疎漏。平日言行大致。諸本互有詳略。可通看。至某年事。狀與碣俱不免疎略。盖不忍也不敢也。抑略之而又有不忍不敢者在。公之所在致死。人臣之大節。略之固不可。公則死之。而 英廟特賜之不死。盛德事也。略之爲不敢。當時周旋處義。又有關於 小朝德美。則略之爲不忍。謹按 顯隆園誌。參以公手記及林公德躋碑。其日 上命百官退。公與司書任珹,翰林尹塾,分司翰林林德躋拚死不出。衛士驅之。林曰我史官也。公曰我兼史也。而已事急。公與林手筆柄挑結。林叱承旨不救。尹責大臣不言。任進淸心元。公叩頭 上前。請以身代。 上顧曰。彼說書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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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退。而已又事急。公急召內醫方泰悅進藥。 上怒。泰悅惶戰幾失手。公挾以進御。而已又事急。公與林牽挽 小朝衣不舍。 上益怒。命公六鎭定配。旋命行刑。 小朝曰。子至誠捄我。獨被極刑。惜哉。旣就刑所。夜三更。特 命停刑。公冒死復入。任亦隨之。 小朝煩甚。公進袖中小扇。 小朝欲見 世孫。公往進善宮。令內官負 世孫出。公附耳語云云。 世孫至 上前號哭乞命。 上令兵判負 世孫出。仍驅出外人。門閉不得復入。夜已晨矣。當日之事。擔死向前。終始以之。公與諸公。無不同也。而諸公或竄或出。公獨 命刑。罪同而罰異何也。盖以公之爭之尤力而忤之尤甚也。惕 大朝之過擧。而碎首而血爭也。痛 儲君之至寃。而剖心而欲明也。犯霆威而不顧震擊之在目前也。攖龍鱗而不恤決裂之在瞬息也。牽衣而不止也。折檻而不出也。呼號而不覺聲之疾也。泣涕而不知血之漣也。於是乎公之爲 小朝盡心盡力。殫竭無餘。遂驅而之刑所。公固求死而不得。至是求仁而得仁矣。心安而德專矣。公之事畢矣。若 聖上所以處公者。則與公之所自處者。何可同也。公宮官也。爲 小朝出死力衛護。自是天經人紀。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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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子之大防。諸公之力爭。猶不可罪。况於公乎。罪之猶不可。况可以殺之乎。以一時之威怒而毁萬世之大防。豈聖人之心哉。是以旣 命之刑。又 命停刑。國法減死者配。而公則不配而直放之。諸公則竄黜自若。而公則先宥之。實所以旌異之也。夫然後人臣之委身致命。國家之勸忠奬節。始可以兩盡無憾。而永有辭於天下後世矣。又按公手記。 小朝之胥命月臺也。一日燭暗。誤犯 御路。愕爾却立。深自咎責。此見 睿德之嚴於禮防。不以冥冥或惰也。又嘗語及魯禧交搆之狀。公請勿露辭色。答曰子之言是也。此見 睿德之速於懲忿而明於納誨也。當日震盪之中。公進順受其正之說。怡然答曰君言是也。此何等時也。而辭氣和平。少無怛化底意。苟非盡性知命。何以能之。公之記此也。盖欲闡明 睿德。昭示來世。而國乘所不載。野史所不傳。若不附入於公遺事。則將湮沒而無徵。公之目永不瞑於泉下矣。其可忍乎。嗚呼。 闕門刑所。卽公死所。旣不得死。再入再驅。公於是無可死之所。遂以土室複壁。爲可死之所。修身以俟。爲可死之日。公之擇義之精於錙銖如此。伊後牽復。不可復與諸公聯翩共進於簪紳之列。亦 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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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之所知也。故曰某也不來。安東沓沓。 聖人之敎。淵乎微哉。凡此顚末。皆當詳悉採入。俾來世得有所攷。何可徒以畏約諱避而遂已也。余外史也。竊有所感。敢私識如右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