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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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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金泰叟

昔年拚別。尙在依依。時從嶺外來人。雖槩聞動靜。老去傾嚮之意。未嘗不一日三到也。春事向闌。伏惟硏履淸穆。公壽。病隨齒加。百委畢出。惟昕夕符到是竢耳。就控癡軒金公。此鄕先輩。而與尊門之霽山翁。一時從遊也。有遺書數卷。不容湮沒。而本家後承。零替不振。至今拋在巾笥。爲蠧魚之餉。自門徒家嘗鳩取若干物。爲早晩剞劂之圖。而但本稿尙未就完。詩文若雜著。雖經大山手校。至於象數圖說。先生辭以老眊。初不下手。此固理數精微而平日精力之所寓也。須十分勘過。傳得無疑錯然後始可登刻。而竊惟當世。惟執事可以此事托。玆以起送兒子。及其外裔一人賷書奉告。幸勿計閒中勞勩。細加斤訂。以副後生之望。千萬拱手而竢也。

與金泰叟

前月便。承拜惠復書。以審動止淸衛。㴑洄之餘。慰瀉可量。卽惟春和。硏履觀翫益燕超。區區勞祝。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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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集校讎之託。幸賜斤許。多謝多謝。昨因家少之歸。聞左右以無家狀錄爲疑。此固同門後生之尋常慨歎者也。本家凋替已久。無人收拾文字。只有亂藁一束。傳在臺下權公烇氏家。卽當日門徒也。隨手繕輯。不過數卷遺草而已。公之庶子大淵。素有文學之名。宜若有過庭之錄。而屢經喪火之餘。古蹟蕩然如洗。其無狀錄者此耳。至若本稿。權公編輯。初無次第。中間雖經先輩手校。而恐不無更加商量。妄以眊見略加釐正。然尙多埽塵之未盡。幸須細裁焉。朞衍書說。在大淵跋語中。竊想已入崇照。然此老一生精力。專在這箇文字。若以勘校之煩而置之闕疑。則不成作家完物矣。幸勿計勞勩。另加鍛鍊。使百年留待之書。幸見知於後世之子雲。千萬望也。近考本家家牒。有柳東巖墓誌。謄送考領如何。龜陰翁向來戒心之端。爲日已久。想就坦復。何幸何幸。

與金泰叟

各在衰蟄。徒勞懸想。近以文字事。有夤緣往復之喜。亦離索中一幸會也。書後秋屆。伏惟棐几硏履連護珍嗇。公壽。支離三夏。蟄在火圍中。喫得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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悶鬱。月初始出舊棲。稍可散步。然滿庭荒草。猶不疏暢矣。承惠校冊。貽勩多矣。其編摩之正。去就之審。十分亭當。百有年蠧蝕之書。始就完於高明之手。多荷多荷。書旣完則事難逗遛。約以晦初間始役。亦有數三處合商量者。不可遽議入梓。點標呈上。幸勿憚煩數。更加勘騭斤示之如何。弁文。宛轉贍博。華實兼至。足爲卷中顔色。尤荷萬萬。刊事顚末。似當傳示後生。故猥有卷末小識。亦幷賜覽。另施點化。毋使老朽爲後人嗤點。不亦朋友相濟之一事乎。切仰切仰。卽見臨川疏擧。通諭誠晩矣。事之在天。不敢逆覩。而嶺士一番之擧。恐不當自畫而遂已也。前此從尊几來者云。黎伯近爲毛穎輩見疎。無乃數故斯疏耶。玆以老廢之絶交者。納交於左右。可笑領否。

與金泰叟,柳仲車(致任)少游。

隔歲光範。面面依然。而顧此翳翳之景。俱非命駕相從之時。尋常徒勞夢想而已。伏惟肇寒。僉履起居。一例冲嗇。公壽臞然銅狄。了無寄世意味。何足奉浼耶。定齋稿校繕之役。頃因季好令兄。承悉團聚有日。此固諸賢不敢辭之責。然累日齋居。想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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勩多矣。况編帙浩鉅。勘洗之功。必倍於他書。尤爲之貢念無已。一擺塵氄。追與意中強輔。從容攀討於文字之會。以致勞問而聽緖音。豈非至願。而其勢已無望於筋力之爲。祇切歉歎。曾王考碣文中。嘗有數處追整字。未審謄本依是塡補否。紙片錄呈。幸賜取攷焉。

與金泰叟孟實

頃上復書。想已關照矣。節屆淸和。伏惟學履冲勝。衍書營刊。幸因僉史費月勘校。百年未遑之擧。可得整頓就緖。嘉惠多矣。然就有所更加商搉者。蓋此書關係至重。前此四三鍛鍊。屢經先輩手澤。今若一有遷動則非但湖翁所謂手手刪加。各從其志之所安。以失本面云者。殆或可懼。而况近來。無風之波。觸處生釁。因緣喙喙之招。安保其必無耶。鄙意竊以爲除卻闕文誤字釐補之外。凡大致肯綮之可容活看者。莫如仍舊本之爲穩帖無事。不審僉意以爲如何。月川趙公。欲刪心經附註。老先生力止之。何嘗不是月翁之見而然耶。且考亭之家禮。陶山之理學錄。均之爲未成之書。然當時門人高弟。不敢動一字者。必有以也。此誠吾輩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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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謹守而毋敢放過處也。如何如何。勘本中數條。略貢鄙見胎呈。覽後斤示焉。

 此書裒輯。如地負海涵。不可涯涘。苟不從頭徹尾細心著眼。則無以辨規模之微密。範圍之宏博。而猶不能無一二容量處也。但後生不及親冊子面目。只謂前輩已勘之書。不敢復議。卽此一念。橫在肚裏。所以前秋冥菴之會。數日涉獵。只在字畫陶陰之訛而已。裏面消詳。初不置意。如觀浮屠者之徒仰崇高而止。今承僉校逐條奉審。其考覈之精。規例之整。不得不如是而後始可完備。甚盛甚盛。然其中數條。更合商量者。不敢自隱。無乃僭妄之甚耶。

 司徒條。將朝下宣子傳。當夕下晉矦傳。所附二傳。似涉繁宂。刪之或可。而竊念此書命意。蓋存隨事寓戒之義。則當日選入。豈無深意於其間耶。

 晦菴社倉法下。刪去事目。而以見大全三字懸註。似合省煩。然惜乎大賢遺制。雖不見行於今日。卽此事目。可以想見得古人設施之謹密。其在羊存之義。惡敢以煩瑣看覷耶。况大全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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弆而戶藏。則恐不可以見大全略之也。

 庶徵條。咎徵五目。依舊列書了。休徵則一行連書。恐差池。且卷首目錄。舊例多可疑。未知遞手傳寫。未及照管而然耶。至若九疇中八政五紀以下諸疇。皆列錄本疇內小目。而五行五事則只曰論五行云云。論五事云云。已違錄例。况下本文元無此標題乎。此等處須合繕定。幸取而更考焉。

答金孟實

杜門吟病。萬慮都灰。而惟慕徒一念。以時現前。固知此妄想也。然亦有所按不住者矣。卽於便中。伏承惠滋。就審菊辰。棐几澆灌之趣。老益淸健。良賀良羨。公壽。種種敗症。與歲俱深。早晩涉獵。隨得隨失。安有一分氣力收拾桑楡者乎。亭韻。淸婉簡古。足令草茅生色。時一披過。如對故人儀範。爲賜多矣。那時俱得擺脫宂臼。攜與軸中諸賢。從容敍討於古松流水之間也。徒切仰屋。晩陰玉汝晦老兄。聞相隔岑。日有從遊之樂否。近奉書若詩委問。而詞致高邁。恨不早相識也。

與金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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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在癃蟄。替面之資。惟書尺是憑。而亦付之江湖。如是而尙可曰俱寄在此世間者耶。時一念至。不覺愴然。春陰乖適。謹問玆辰。靜履觀翫燕超。公壽。循顧生平。一無所藉手者。而荏䒣之頃。容易到竆八地頭。其所摧敗之狀。勢固難免。若於早晩。得意中強輔。與之談討。可以醒得幾分頹力。而此亦無從而得焉。所以象山泉石未嘗不入於西望太息也。年來病聾。甚至不辨人聲。嘗看元人詩。有嘲大罵不知杜臺卿四韻。病中戲次之。試聞之否。小罵不知大罵知。阿翁猶勝古人癡。聲塵粗免淸流洗。拜起尙能長史爲。欺我不聰佯亦可。慊人無答笑相宜。悠然塑坐談霏席。口業惟存畫字詩。此數年前作也。今則已屬大罵不知矣。如兄座輩。尙不知此味者也。安能次其語也。一呵。

答玉舜汝

公壽。衰病坯蟄。爲人世拋棄者久矣。迺蒙盛度包荒。特垂惠問。副以瓊琚。三復感歎。繼之以媿汗沾衣也。伏惟淸和。硏履珍重。慰賀萬萬。公壽年薄八耋。癃狀畢出。眡昏不能看字。聽塞不能辨聲。又所居僻左。無出入強輔之益。孤陋轉深。無以塡補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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楡。惟昕夕飾巾以竢。而不審高明從何誤聽。辱與之勞問死生。意寄勤摯。竊想高懷亦未免空山伐木之歎。而有是惓惓於遠地同病之物也。蓋從古韻士。少時多爲雞肋所欺。枉費了許多時節。𨽿至晩暮。志業蹉跎。興味無聊則於是乎藍丞日哦之政。爲送老究竟法。此竆措大例症然也。然而不佞素昧聲律。性又宂懶。雖被人強督。時有一兩句歇后之發。了無一分風彩氣格。可以塵穢於識者之眼。况陽春雅曲。非市巷巴里之所敢從和。則賢者一唱。不幾於誤拂絃者乎。但頫索之下。終難守喑。謹以古風二疊塞呈。觀書之暇。幸博一粲。惟冀學履增嗇。時惠德音。

與金季鎭(宗泰)

各在衰蟄。奉際無路。時一念至。未嘗不西望太息也。卽於料襮。兩賢咸遠訪。詢審起居連護毖重。何啻健賀。但聞尊門老成次第淪謝。惟令史與文興上舍。巋然爲一門之長。人事之變。有如是耶。繼切歎咤。公壽。樗櫟之壽。便作八十歲人。自顧平生。了無一事可記。幷與早晩尋數而倚閣者久矣。如是而生。有何意味。徒增竆廬之歎而已。𨓏年構數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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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於舍後小谿之傍。乳泉韻松。頗適偃仰。所以有遠近知舊之時與唱酬。而令咸欲筆錄而去。故使之兼穢尊視。幸毋金玉爾音。以惠山中替面之資是企。

答金煕老(煕永)

記昔因事一奉款。倏已四閱寒暑。祇勞尋常夢魂而已。迺者分外情訊。忽墜塵案。靠審至律。家食頤養淸燕。公壽。近爲早晩靜攝之計。強疾移棲于家後谿舍。陽牖煖堗。俱堪自適。而但泉聲失於耳䨓。山光奪於眼霧。架上殘編。多少攜來。而徒掩卷摩挲而罷。如是而安有一半分入定意味可道耶。時從南來人。聞老仙風流一向遒健。未知服何單方。造此境界也。來詞豪宕淸婉。可歌可誦。而爾來杼山之放了筆硏久矣。僅以寂寥數語。仰塵崇聽。覽後覆瓿是望。

與李季鵬

得之固不易而遽失之。旣失之。又落落相望。吾輩離合。豈但委之於道里之稍間而然者耶。歲色紗薄。謹問雪沍。翫履崇毖。公壽。別來一爲外累所侵。月前攜一課孫。入棲屋後小築。此卽執事所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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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也。枕山也故室則煖。近海焉故食有魚。興居飮啄。俱堪自適。而但一有意中相須如左右者。早晩與之負杖逍遙於林壑之間。山可有詩。石可有觴。而此則在人。不容易得。至於遮眼爲日者。未到繙動數葉。昏花亂墜。便似面前三山卻在水下。從何得金莖粒彷彿消息耶。方塊坐無聊而夜間偶添河魚之疾。一日澌下。更無餘力暇得到山居水居之樂耳。賢民兄已就土否。芝焚之歎。非但尋常知舊而已。

答李五叔(相行)

病與爲伍。謝卻筆硏久矣。所以隔歲寵翰。留在枕邊。而殆若付之江湖。雖想盛度不較。而所謂西望太息於象山泉石者。蓋未嘗夙昔已也。卽惟秋殷。靜裏看書之趣。富有日新。公壽。不學之祟。老去畢出。臨書不能下半行。動必三作勢而後起。對食不分酸醎節適。便是一木偶人。雖借吹些好風。幸而有重逢之日。恐不省爲何物老也。歎且柰何。山亭和章。頓令草茅生色。此事一自仙鄕之可山龜陰輩謝去。撤絃已有年矣。三復惠投。又不禁俛仰之懷耳。夏間懷襄之警。係是沿海一劫會。繼而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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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月。秋事已判。殘年願喫飯。亦非易底事也。一顧之約。已踰時矣。常在懸懸。

答柳仲思(致儼)

旣賜迤訪。又辱以書。意至勤矣。感何如之。而但其訪也。未得細討所蘊。書到之日。適在山棲。晩後披緘。稽謝至此。雖知盛度委之於衰朽昏昧之域。而所以自訟則半月十日不能下也。卽惟春煦。齋居尋討之樂。富有日新。公壽。聾瞽轉㞃。無與寄心。時或抽得案上舊物。而不能一半行直下。如是而有何住世之况耶。且年來。意中年友翩翩逝去。如貴鄕之芝龜兩老。鄙門之仁良宗老。俱在暮景相依之餘。而次第失之。亦係自家戹會。所以於前日宗老之歸。送之曰。都無意味人間住。君死吾生去幾何。此出於實際語也。定齋書。近復營繕否。尊邊之與聞於此事者。稍稍不起。到今責在左右。幸早圖之。

與邑誌修整會中

知有今日文字之會。而坐於癃悴。未參末議。殊歎殊歎。蓋邑之有誌。所謂野史是也。繤輯之精。條例之嚴。井井堂堂。無偏私紊雜之失。然後庶可爲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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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之信筆。日前州家之飭。可謂節節中窾。所以今夕之會。欲與境內之諸賢。爛加商搉而先定條約。以防臨繕紛競之弊者也。須自會席書揭節目。薦出文學老成員主校一人。參校數人。與之夾助。至若諸家之有先故追錄者。各書實蹟而一進封納之後。切勿迭相往來。使主管者。一心精白敦事之地如何。旣不能以筋力爲禮。故略綴眊見。後錄仰呈。幸僉照而更加添刪焉。

 竊惟編書示遠之道。莫若從簡約。部居各目。一從舊誌。不必別立新題。記實文字。亦一依舊註。而如在新增處。不得不懸註者。幷須節約不煩。誌中亭樓以上。無加筆處。而若公廨之追後重建者。宜有增註。或記文樑頌之有可者。依舊式錄之無妨。

 名宦新誌追入者。依考往錄中卓異之蹟抄入。而不須多。

 科宦。一依蓮桂錄而註腳亦勿煩屑。

 南蔭舊誌旣無。則今不必別立標題。况 本朝中古。齋銜別有一窠。異於今之薦剡也。顧今各家先輩之實銜登選。歷歷可數。就其中抄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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幷錄於人物條。恐合簡便。

 人物錄。尤在審愼。按舊誌所載。自勝國至國朝 英廟之世。其間歷幾百年。而不滿三十人則精選可知也。就考文學行誼之耀人耳目者追錄。然後可以上無媿於誌中前輩。下可免於後人譏議。愼之愼之。

 孝烈條。恐與他差別。若以未蒙闡襃。一例掩置則其中公議之可冤者或有之。其在勸孝興善之義。亦一欠事。就卓節異行之積鬱輿論者。摭實抄錄無妨。

 

近於修誌發論之後。駭報日聞。𨓏𨓏紛挐之弊。至入於官聽云。此何道理。夫人之欲顯其祖。夫孰無之。而欲顯而溢美者。乃所以忝祖也。須各懷惕慮。一聽公議。俾完百世之敦史。幸甚。

答李孫壻庚久

沴氣漫天。日夕熏心。伻來報承平音。不覺宿痾之祛體也。仍審累月搬寓之餘。重侍葆嗇。新擧喤聲。煞有氣格云。遙賀滿萬。所示外擾妨工。固學者通患。然只要在我一念常常不忘在這裏。豈必待閒時節做工夫耶。就有所奉告者。書札是儒者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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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事。不可放過也。卽看來書。無時日名字塡了。恐是臨事不著意之致也。昔王金陵書牘多胡灑。前輩譏之曰。公安有些許惘事。韓魏公雖與卑幼書。必加嚴謹再三審覆。然後封發。此可爲法也。不惟此耳。每事皆然。勿以我言爲耄。事到面前。須細心照檢。毋至做錯之悔。千萬望也。一面之款。似無其期。秋前或可一握耶。

答宗姪薰伯

竆陰惱人。卽惟辰下。攝履萬相。公壽。近以牙車之痛。浹朔委囈。老去長物。惟此可恃。而今又撓落將盡。想未幾何。作唅呀翁矣。先墓設壇事。每於楸下有事之時。尋常營度於心而未敢發也。今玆先獲之論。出於孝思。凡係氣血。孰不油然興感哉。但頃所覼縷者。非它也。竊謂百年未遑之擧。自今義起則此一門大事也。其於典護之策。薦品之式。豈容無先期爛商。以爲永久之圖乎。壇墓春秋異享之諭。愚意恐未然也。如使三代墓位各在異所。則分序奠埽。禮或無憾。今祔在一域之內則霜露會奠之日。壇無一勺之奠。此私情之所未安也。寒食上墓之節。方有事階下。而止祭祔位。亦豈神理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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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乎。昔有問先祖與祖考墓同在一山。只祀祖考未安。欲略備酒果於先祖墓如何。愚伏答云。饌品不可有豐約之別。只依歲一祭可也。其曰一祭云。蓋指謂正祔同時之奠也。今若分節而行同域之祀則其義固不敢單行。其勢又不能幷設。此等處。亦合細心綿蕝。幸須卽定門會。爛加財畫。區區之望也。

答薰伯

吟病無聊。歲色垂盡。愈不禁晨興望山之懷。際奉手牒。辭意懇複。感喜可量。况伴投瓊韻。令人奪目。果知氣象好時詩亦長格也。更問日來寒釅。看書益相。公壽。一味痞滯之症。長不按伏。近看湖上集。先生勸人拈取素習書卷。早晩諷讀。爲消滯之方。病中試依而驗焉。儘有意味。蠲滌煩惱。振拔精思。眞所謂海上單方。然但無氣力可圖緝續工夫也。守歲之約。豈非至願。而寒威轉深。恐非衰朽者動作之時。留竢開正日和看亦如何。來詩隨分和呈。病喉焦音。安得出好語耶。

答族孫仲元

隔水相望。常切㴑洄之歎。卽奉惠訊。款審秋凉。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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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觀翫。日有佳趣。深羨且賀。公壽。守躄空齋。無與晤語。惟數𢎥陳面。與我相守。早晩抽來。爲遮眼消日之需。而隨得隨亡。不過霎時光景。亦安得爲我所有耶。投示困勉錄。數回披翫。辭義俱到。可見賢者用工之精博也。顧衰退之見。何足與議於字句鍛鍊。而重違問寡之意。略標數處奉質。幸一覽而駁示是望。

師利執言无咎。作吉无咎。嘗觀雙湖胡氏亦有此一疑解。然兩賢傳義。俱無這箇疑辨。豈不以六五主興師之事。興師。匈事也。聖人之所不得已。則只言利執无咎足矣。何得復言吉耶。此與上文丈人才與德之吉。義似不同。

書傳之凡言棐字。皆當作匪見。朱子何書。說文曰。棐。弓檠也。又木名。又輔也。此外無他解。若書中棐字。皆作匪字看則所論天畏棐忱。義或可通。而如天棐忱辭。篤棐迪棐等處。當作如何訓。上朱子說。恐記誤。

皇極無偏無黨一節。謂君告民之辭。甚新。然竊觀此上三四節。皆言上行下化之意。則忽於此段。翻作君告民。恐不承接。况此段乃承上數節而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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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歎之辭也。其曰王之道。王之義。卽謂極之道。極之義也。君若遵極之道而無偏黨好惡之私。則民亦遵極之義而有會歸之美。烏可專爲民而言乎。更詳之。

小學高允章。脫至尊有問之脫字。屬上句讀。亦似未穩。竊看文勢。其曰吾見至尊。吾自導卿云者。卽下文入對時所告之言也。脫。猶言萬一云也。萬一主上問曰。史事皆浩所爲乎云。則但依此導卿之言。而對以不干云爾也。導字已含脫底意。若屬上句而謂導卿脫死。則未知至尊有問者。問以何辭。但依吾言者。依以何語。

論林宗殺雞供客云云。恐涉工訶。

露。果是箇陰陽氤氳之氣交感而生水者也。蒼翁改水爲津。恐未帖了。若曰冬則無。夏則有。恐局說。這是冬結爲霜故無。然冬之淸夜或有之。夏之淸夜或無焉。蓋風燥則無。所謂高頂無露。亦非風燥之故耶。又曰。露是蒸上底。非如雨雪自上而下。此亦未然。雨露霜雪。畢竟皆蒸上而旋下者也。欲雨則礎潤。海升而㬥霔。非其驗耶。按大戴記。曰陰陽交感。陰氣勝則爲雨。陽氣勝則爲露。王魯齋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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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曰。日星布氣。陰感之則肅而爲霜。陽感之則液而爲露。此與程子說同而稍詳。要之雨露霜雪。均是陰蒸之氣上升。而隨所乘之氣分數多寡。爲四箇者也。非獨露蒸上也。

瀛隱文集卷之三

 雜著

  

藏書誡

愛護書籍。固士君子百行之一也。昔柳柳州與人書曰。家有藏書三千卷。在善和里舊宅。不知何有何亡。蓋深惜也。夫羇旅家室之念。何事不嬰。而必以書之存亡首提者。豈不以平日所愛重者此物乎。濟陽江祿。讀書未竟。雖有急。必卷束而起。顔氏借人書籍。隨卽補缺。而朱子編之于小學。此雖細行。學者之不宜放過也審矣。我家藏籍雖不多。日課經史之外。古今諸家經行之書。亦足資翫。此乃曾王考槐亭府君所經劃。而先父老之次第鳩聚者也。第恨無庋閣藏弆之巢。故散在各家。手手迭抽。部伍錯亂。𨓏𨓏不能免遺失之弊。點汚之患。尋常欲糚繕而未果者久矣。及其衰病日深。萬念都灰。蚤晩尋數之政。便歸倚閣。時見架頭亂軸縱橫入眼。不知何者有何者亡。果如柳柳州之所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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玆於呻吟之暇。搜得休紙多少。就其中長編巨帙之易於散佚者。區分而匣之。總若干帙。嗚呼。書者。天下之公物也。以天下之所公者。竊竊焉欲私於家而長爲主。其意誠惑矣。然若求其所以爲主焉。則常歸於讀書之家。有若鎡基之萃于農。竿木之隨諸優。理勢然也。如使自家簏中之物。一朝轉徙。爲他人之所有。則其所以上負先人之託。下貽儕友之恥。當何如哉。李文饒之一花一石。流落爲別人之庭實。猶爲子孫之累。况滿籝金不願遺之世寶乎。然則其守之也何道也。亦惟曰讀書而已。讀則不失而又不歸諸人矣。不亦兩得者乎。厥或以惜書爲名。口不習一行字。手不披半板紙。束之高閣。徒然爲蠧魚之餉。而人有借之者。則靳之曰。先人之秘藏也。又豈爲善守之能子乎。噫。其念之哉念之哉。

贈言宗童河出(孝河小字○幷小識)

    歲逢茂小春。余攜書移棲于山亭數日。有一童子挾數𢎥冊子。敲松下之扉。年可舞夏。丰秀可愛。諦視之。乃我家之宗子子也。余病且聾。不聽兒孫之課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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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於此子。有不容辭。仍與之住月餘。以歲薄罷歸。臨分索筆。書數行語以贈之。

汝嘗讀尙書否。召穆公之訓成王也。有曰雖小。元子哉。蓋自天子至于庶人。元子之責。儘重且大矣。上以系祖宗之統。下以湊闔族之望。宗子賢。一門有光。宗子不肖。擧族爲恥。自古世家之盛衰輕重。亶在於宗子一身。可不懼哉。汝雖童子乎。齒旣志學。才可有爲。庶無疑於異日門戶之望。而但晨夕授字之餘。微覷言動之一二。則時或有造次不著意之病。病不可長也。聊誦古人謨訓。以替對症之投。無謂我老耄而忽焉。凡爲學之要。修身爲本。立志必堅定。(志有定向。不貳不雜。)執事必審愼。(傳曰。執事敬。記曰。執虛器如執盈。)容止必端重。(記曰。目容端。頭容直。立容德。傳曰。不重則不威。)言語必徐婉。(聲容靜。口容止。)坐毋箕。(斂衣端拱)行毋疾。(足容重)昵毋狎。怒毋遽。(以上數條。皆汝所當深省。)蚤起問寢。退必讀書。讀書非必爲功名計也。乃日用做人底樣子。先儒云士夫三日不讀書。言語無味。面目可憎。此言當深體也。夫讀書無它法。惟專心著力。爲開卷第一義。須凝神息慮。耐煩忍苦。勿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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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欲速。讀此卷時。專意在此卷。讀這句時。專意在這句。句繹其旨。字究其義。音吐起止。須要精白。如是做去。方有進步處。和睡讀。胡亂讀。百讀無益也。噫。古語不云乎。杜鵑聲未了。不覺孤舟已下江陵遠矣。此卽老朽眼前事耳。汝須及此髫齡。早圖修省。無忘吾負荷之重。恒惕乎光陰之易逝。念玆在玆。克紹家聲。使異時鄕黨父老行過處仁之閭者。皆曰南氏之宗。有此佳主。又曰。蒼翁之孫。有此稱兒。不亦爲全門之光鮮矣乎。勉之哉。勉之哉。

蒙谷漫筆(癃蟄無聊。隨憶隨筆。以示兒輩。全失比類次序。覽者恕之。)

古語云。養子方知父母恩。此至言也。蓋凡事。身親經歷而後方知這箇道理。非但父母恩爲然。爲人父。然後方知爲子之道。爲人上而後。方知爲下之義。禮曰。子事父母。下氣怡聲愉色。論語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爲孝乎。這數句語。儘覺切實。余晩年病且聾。朝夕惟兒輩之聽。進謁之間。見其有婉愉之色則中心喜愛。告語之際。聲氣和順則其言易入耳。時或入內。而子婦等笑語歡洽則便不食而飽。此所以色養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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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者。所以養志也。是以。古人於人子事親處。必以色辭婉婾屢言之。如曰柔色以溫之。有深愛者必有婉容。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等語。亶以是夫。

余兒時侍長老側。見鄕之少年來拜問候訖。袖時果草封微細之物跪進之。長老受而稱謝之。如重饋然。兒心異之。及此衰晩。見故舊子間有此事者。則自生愛重之心。無異於昔之長老。蓋愛不在物也。愛其意之不忘老也。古人以幣見。以饋見。固事長之禮。而今人都不解。或於進候之際。雖有隨分可進之物。或嫌於些少。或疑於羞澀。得爲而不爲。此無學力之所致也。子弟出外而還。雖一果寸魚。亦可見其誠意。豈以小節而忽忘焉哉。

再從祖勿窩公。年老患眚。移棲于舍東書室。時五子之孫。充衍堂宇。僮指滿廚。而朝夕煖堗之政。長胤公年旣望六。必躳執焉。雖祁寒甚雨。不以人代。勿窩公享年八十二。臨終。執胤公手曰。賴汝將息。好過而歸。此余兒時所及見也。

白友聲振。父祖兩世。俱享大耋之年。以慈孝名於鄕。余勝冠時進候。見一間斗室。父子相對。蒼顔皓髮。昕夕同處。未嘗暫離。凡臥起便旋之節。躳自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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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有小倦則假睡於膝下。有痰作時則向隅背坐而短竹引茶。如是者。凡十年如一日。噫。余見閭里子弟。徒謹於分位。有時來候則輒思出外。有所寢房則便欲異住。若是者。安能識這箇道理乎。

凡人造次微細之行。見其人之聰慧躁率。不可誣也。昔年。余與李叔亮,朴昌世。同赴永州之臨皋會。爲南嶽䟽擧事也。歷路俱入良洞。合行修問者十數家。行事悤劇。翌日促飯而起。李兄君濯。使其子年可二十者。領三老騎率。餞之于洞口。余與二兄次第面訪而出。朝已晩矣。望見少年觀我輩出。急取三人嚥具。以茶實之。敲鐵作火。三人及到。各以手進。蓋爲飯後無暇於閒政故也。此雖細事。年妙事長之禮。周敏若是。推此以往。何事不做。可愛可佳。

士之立志爲要。旣立志則事無難易。嘗驗之於細事。余少時。或汩於製讀及宂幹。食前每不及盥櫛。因而懶怠成習。終日廢櫛者多。每欲改圖而自不易。中年有眼眚。必早起洗面然後快。乃日以爲度。初時未免勉強。行之旣久。漸覺自然。雖欲廢之而不得。素性嗜茶。食前無節限。謂非攝生之道。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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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爲度。初若難。行旣久。又如常。推是而行。無事不然。此所謂作之不已若自然者。非虛語也。

凡百做事。無巨細。貴於有終。非但學文爲然。事事皆然。大要人情銳於始而怠於終。故不免半塗而廢。余有懲艾於年來者。有一年少耽於謄書。聞人有一異籍則不量編帙浩巨。力求而傳寫。至忘寢食。若將時日畢工。纔到三四編而便舍置。畢竟這是甚書。至若營室服穡等事。不思力量而間架太闊。占疇太廣。因而藏修不及。耕耘失時。𨓏𨓏至於圮頹荒蕪者多。此勢所必至也。然則不過書爲棄書。屋爲破屋。農爲廢農。無寧少結構約排布。而爲克終之是圖乎。故曰。掘井不及泉。猶爲棄井。又曰。作事必謀始。

明吳康齋與弼。早廢擧業。篤志於程朱之學。諸生進見。與弼方治地。顧謂曰。學者須親細務。亦竆格之一事也。此言甚當。凡學者。只是學爲人事底道理也。自吾修身以下。至服食細微之事。何莫非身分上合有底道理耶。雖不當役心營營以妨吾專心之工。亦不可全然茫昧。治一而廢百也。後世之從事於學者。其名有二。曰功令之學。性理之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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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所謂功令之學。所以治文字從科宦也。旣有志於科宦。則茫昧事務而可以從仕乎。嘗聞吾鄕有才高篤學之士。以詞賦鳴於時而未占一名。少時漑水于田。決下田而引之于上。田之涸也愈甚。盡日費力而歸。試作灌圃論。始覺得水之性就下。乃出而灌如法。此於吾儒疎脫之相。儘美譚矣。萬一出而進用於經國治民之地。則不幾至於瞢然失措者乎。且數古今人治功令者。未有一味疎脫而能有成者也。我輩之無成。皆由於此耳。至若性理之學。不但止於攝衣斂膝。談仁說義而已。必也持心不負吾學問之要。處事不負吾學問之名。然後方可謂學問中人。而厥或謝事廢擧。才覘半解。便務著說。其粗者。不過叔孫鏖糟之緖餘。其深者。河洛象數之波流。幸而不至於金陵之釋經。二陸之辨理。則只是疊牀之架。已陳之芻狗也。至於操心處事。𨓏𨓏有不愜意者多。無怪乎流俗之以學訾謷也。嘗歎司馬溫公。平生無不可對人言者。惟如此然後方可謂正人。而表裏洞徹。俯仰無媿者矣。尋常三復是言而做不得。試於幽獨之中。私慮或萌。則輒把住這箇。先思所以對人言者而審其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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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縱未能純。亦足爲隨事防範之一助矣。

余於晩年瘞孫之後。有胷膈氣上之症。以時發作。按住不下。日看大山集。人有以心火之疾爲問。先生答云。早晩抽古書可意者。隨分誦讀。自然舒暢。此爲自家經試之方。自得此訓。每夜試之。漸覺得心神稍稍開豁。膈火降伏。古人不我欺也。

有一先輩。暮年重聽。每向人酬酢。未嘗再問。人問其故。曰。這箇是緊底語。自應詳告。若是閒漫底。何必強問。此實先獲之言。余晩來病聾深。每於家人答問之間。未免有煩屑之害。自聞此語。怳然醒悟。尋常應酬之際。雖有不分曉者。更不煩問。習之久。便帖然。

余素不解飮而有愛酒之癖。有酒友來訪則必謀飮。謀而不得。於心觖然。旣而思之。執酒勸人。本非惡意。而非君子愛人之道也。從古禍人之物。莫酷於酒。天下能節飮者幾人。童羖之罰。猶患不行。况又從而勸之乎。此投人以酖而導人以坎也。

凡益於我者。莫如強輔。彼追逐繾綣。非所以善交也。大要深愛我者。必深責我。面譽人者。必背議人。故曰友直諒友多聞。又曰。切切偲偲。切切者。情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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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偲偲者。責善也。情與責幷行。然後是爲友道。而今人多以顔私相接。雖情厚者。見有過則不忍面責而退或有言。此豈古人之交道乎。昔劉子翼嘗面折僚友短處不少貸。退則絶口。時人謂子翼善詈。人多無憾云。如此方好。

古人以桑海三淺爲眼前境界。此雖寓言。余於俛仰一回甲之內。古俗之變。不啻如三淺矣。吾生已非古也。然猶見應擧之士知勵廉隅。如有曲徑之捷則聞者鄙之。當者諱之。若身累然。今則不惟不恥。賄賂公行而無所疵嫌。干謁成風而便作能事。或占公選則曰偶中。不甚異之。年前有一文士。釋褐之初。遊泮中。與泮留切己者過一處。會者皆勢家子弟也。迎謂曰。朝士那時出身而得儁於誰手也。切己者遽答曰。今戚里某相公之所點化也。朝士心甚駭之而不忍面駁。退而怨之。言者笑曰。子誠太古底人。若曰遐土竆措。得於天落。則誰復見重乎。噫。流俗之變。一極於此乎。昔之先輩。審於行止。或有權貴之家。聞其名而要與相見。苟非其人。雖停擧坎坷。不蹉一腳。如陳無己,呂居仁之於章梁故事者。𨓏𨓏有之。而環顧一世。可復影響乎。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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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

邑子之干謁地主。士族之冒入塲市。此吾鄕之所絶無也。不過十數年來。鄕風一變。對官長如鄰老。排市門如戶庭。少無忌嫌。且每遇歲時則鄕里子弟。整其冠服。互相往來。存問長老。月朔考冠童之課讀。秋冬行鄰里之講申。不但以盃酒燕集爲事。而今皆闕焉。其咎在於導率之無人。而歲月寖久。習俗難回。良媿良歎。

橫渠云。賓客之奉。當極力營辦。不可計家之有無。此指人子侍下道理也。竆家待客之道。何必然。夫子之飽於有施。茅容之草蔬對客。豈在供億之厚薄哉。須以此意諭之家人。雖一菜一羹。務盡精潔。決勿使分外營辦強其家人。家人若見其營辦之不易。則必生厭惡之心。當愼之。

奴婢。是服事我者也。力田以供我。負薪以煖我。汲水以炊我。不計風雨。不擇艱險。凡所以替勞奉身之節。豈下於孝子子乎。然則吾所以待之者。亦當不異於子視。恤其饑寒。節其勞苦。除非大錯誤。只當曉諭。毋使背心可也。今見家少輩。不究此箇道理。徒以奴主之分。從事威令。甚無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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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墓守直。卽代我守墓者也。禁火伐草之勩。己所不能而彼乃代之。則亦豈下於子孫乎。古人之拜山下人。卽此意也。近見人家或以稍田資給之豐。看作大物事。徒尙綱紀。少無愛護之意。得無媿於古人之爲乎。余每於墓直來時。告以止宿。必引入臥房。恐非過中也。

人之一生受用。莫緊於書冊。內而治心養性。外而立身揚名。邇之齊家。遠之經國。無書無以稽也。其所利益於己者。可枚數而言哉。及此衰暮。尤覺緊切。時抽案上殘書。繙動數板。心神開豁。思慮屛祛。不知體疲氣昏。而度晷刻之易易也。近題一詩曰。無書死已久。非虛語也。

余少時耽於時文。每讀經傳。不知體究。徒以剽竊字句爲事。諸家註釋。非不參讀。而尊畏先輩之心勝。故某氏有言。則不復言下致疑。所以終於鹵莽者此也。及此衰暮。尤悔叢集。時於小子授讀之餘。拈取一二章句。細心翫索則句句是實。節節是當。正所謂一摑一掌血。一棒一條痕。乃知前日讀皮膚過也。

朱子云。無疑處有疑。方是進。蓋看書之法。不容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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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而太多疑亦一病。凡看文字。別生無疑之疑則易於滋惑。朱子之所以云者。特戒學者放意看故也。

舜典篇首二十八字。孔氏註多所證辨。然早晩看讀。不能無疑於心。伏生乃秦火前人。若全編遺失。容或可矣。今乃全編具完。而獨篇首這箇字闕焉。爲可疑也。孟子答咸丘蒙章。引舜典中帝乃徂落等語。而直書堯典曰云云。此亦可疑也。東晉以前諸書。雖未博考。亦無二十八字中一句語見於傳記。此又可疑。嘗以是往來於心矣。日。見權剩窩(台齡)集中有問難數條。古人亦有此疑。

讀書難解處。勿要急迫求解。須徐徐熟讀翫味則若神明解之。此朱子訓也。又曰。今人解文字。不看大意。但要逐句解。故意不相貫。此固初學之通患也。且或有淺看而深看者。直解而曲解者。亦一病也。

作文字。須要鍛鍊。不可率意便出也。先儒云。作文自有穩字。朱子亦云。自有天腔成字。蓋文字本有穩字在。而初下筆時。或未免麁了發。故多不圓活。若平著心。局外看覷則自分利病。坡詩云。淸詩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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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鍊。乃得鉛中銀。歐陽公以文貼壁。時加竄定。有終篇不留一字。山谷晩年。亦多改前作。古人無一吐辭而自信者也。雖然。須有自家識解明然後可無再錯。若苦心硏索。改而又改則便私意起而反惑。還不如初間下字之爲愈。所謂再斯可者。亦一道也。

好對書。喜哦詩。此儒者美事。而亦有隨時之宜。文士講討之際。詩朋唱酬之席。不能討一字酬一句爲可恥。然若對人必要繙書。稠座喜先題詩。此又惡習也。當戒之。

范文正執政。每就寢。計當日養與事。事與養稱則鼾睡。否則終夜不寐。蓋立志之不自康。須如是而後可免素餐之譏也。非惟食祿者當如是。凡人居家。皆有事養。若食其食衣其衣而悠悠度日。無所猷爲。此與飮啄之一蠧蟲奚異哉。

余少時治功令之業。功令之業何補於身心。而或因日間賓客之擾。出入之事。闕該日課製與課讀。則於心若有所逋負者。每於夜臥時覓句成篇。抽書準課然後心始降。及此衰晩。此習尙在。終日無所事則非但消日爲艱。心如有缺。想人情槩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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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也。士之居家。不惟學業文藝。雖細微之事。決不當空然放手度日也。

人於七情。辟則爲病。固無輕重緩急。而余於晩暮。竊覺得忿與慾最七病之深根也。靜夜獨臥。有思到可喜底。有思到可哀可惡底。少則交睫而睡。如或忿慾一萌則雖欲強寢。而心神不歸宿。此可見病心之尤者也。是以。古之聖賢。必就忿慾上另加警飭。如曰懲忿窒慾。曰忿慾之萌則杜其源。曰絶利一原。收功十倍等語。蓋以此。

記昔辛丑春。余以鄕鬧責江右之金州。時同余者七人。瘴海千里。前期早晏未必。故自鄕中鳩資以贐之。人各四十鍰。心固不能安。旣而到彼。未踰月而有宥還之令。雇舟貰馬。趣裝而還。使家人檢其槖。盤纏之用。尙存三之一焉。無所處而貨之。顧無義也。故意欲還之。簡蒼翁而要與同處。翁曰。所諭甚善。但諸友歸槖。未必皆贏。獨潔似近名。遯山子聞之。曰。事苟可爲。爲之而已。何必顧嫌。蓋遯子誠是矣。第惟念名之一字。夙昔之所深惡。且一體同患之地。或還而或不還則彼不能還者。雖實由於無贏可還。抑恐不能無歉恨於其心。所以不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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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留以爲來客供酒之費。然終噎然往來於心不下也。日。繙老先生言行錄。有曰事或拘於人而勢難違衆。則觀其不甚害理者。或俛從。然惟在著工夫。又曰。若內無工夫而遽爲高格之事。人爭怪謗。又曰。只要避名。終無爲善之日。信哉言乎。向也吾所擬議於心者。本非分外高格之事。而未能一刀兩段者。定坐自家工夫素無可信於人。故怕它怪姍之心勝。而近名二字。橫撘在肚裏故也。噫。此等取舍。惟見理明。自信篤而勇於敢爲。然後庶不奪於兩難之嫌。下此者。直當以吾之不可。學柳下惠之可。無乃可乎。恨未得以是仰質於大賢敎席之下。

程叔子嘗曰。人於外物奉身者。事事要好。只有自家心與身卻不要好。此爲人不知本者切戒之也。推是以往。無事不然。夫居處欲其精潔。而不日起埽除則塵穢集焉。衣服欲其鮮好。而不及時浣濯則垢膩隨之。器欲利而不磨則鈍。鑑本明而不拭則昏。此理之必然者也。凡有知覺者。皆知修治之方。至於心與身。獨不然乎。况心是活物也。身則動物也。活者易於放失。動者易於錯誤。必須常常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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掇。常常撿飭。無所間斷。然後可免顚沛之患。其修治之方。不待他求也。從古聖賢拈出單方。件件提告。不啻如埽室之必以箒。滌衣之必以水。磨器之必以礪。古人豈欺我哉。

野談記聞(幷小識)

    孟子曰。不敎而能者。孝弟是已。蓋親親之愛。根乎天者也。如使爲人子者。循厥初不待敎之良知良能。而無至於牿亡。則自堯舜至於塗人。賤之皁隷。微之禽畜。藹然皆一理也。日。看剩窩權公遺稿。有所記野語數四條。皆閭巷間愚夫愚婦至行異蹟而湮沒無稱者也。讀未半。不覺惕然而斂袵者矣。嗚呼。生於兩間。孰非人子。而平居讀聖賢之訓。從衣冠之列。口談仁義。學通詩書。而夷考其實。反有媿於無所敎無所識之愚夫愚婦。抑何哉。昔柳柳州感客有傳三物事作三誡。今玆四錄。雖或近於徑直之行。儻所謂根天之理可見也。庸誌左方。以爲人家居侍者之警。復以翁所記聞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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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附云。

本府西竆峽。有名木枕者。下賤人也。早喪父。獨與母居。力耕以致養。甘旨未嘗匱焉。一日謂其弟曰。吾聞士夫家。親喪三年內。設朔朢奠甚盛云。此眞士夫事。然寧見死親之食乎。莫如生時就養。每月朔朢及節辰。盛具酒肉湯餠之需。以大案跪進于母。侍而竢食訖。置餕餘于側。告曰。如有鄰人及子孫欲與者與之。此所謂志與養兼至者也。噫。尋常讀古人之訓者。果有能體此意者否。

金德裕。野城人也。素無學識。居深峽。不出洞門。養母至孝。及母歿。歠粥三年。寢處苫席。別造短鉏小箒。日詣墓所。自墳上及階域。淨淨埽除。有些缺處。補以金莎。如是者至老不懈。古語曰。純愚見眞性。信矣哉。

玄風地有良家女。十九適人。二十喪夫。服旣闋。髮不櫛。衣不浣。事舅至誠。舅且靑盲。生計艱甚。其父憐而欲奪志。一日來曰。汝母病劇。願汝一訣。盍與我偕。女曰。日且晩。舅夕炊未進。明當早往矣。翌早餉其舅。告鄰婦曰。聞母病。恐不能卽旋家。有米在彼。醬在此。願爲我供老舅毋飢也。急往拜母。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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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一見汝面。吾病欲蘇。但見汝櫛沐卽快矣。乃令其稺妹具湯沐。俾沐于後簷。忽見壯丁二人。牽空鞍馬繫于扉。怪問之。妹以實告。女愕然曰。汝見我死乎。可勿泄。卽鑽籬而走。行未幾。有虎遮前。女曰。汝欲噉我乎。我固不欲生。然家有病舅待我。返面後當就汝。汝若不信。且跟我來。虎卽避左。徐徐而行。至入門。虎尙在後。入拜舅問候畢。出炊飯以進之曰。想替供不腆矣。願與妾共啖。啖訖。跪告以約虎之由。將起出門。舅驚且扯曰。我當代汝死。相與拘攣而出於外。虎乃俛首而去。旣而怳惚之間。舅眼忽開。才入門。里人呼曰。有虎入穽。皆持槍來。舅曰此必是虎也。急赴穽上。具言其事。請放之。咸曰。事雖嗟異。柰官令何。舅曰。僕當自首。遂放之。虎不傷人而逝。翌朝詣于官。具陳事由。官亦嗟賞良久。報于上司。旌其閭曰孝烈云。噫。彼以良家孤嫠。有何敎養之素。而能辦大節於芳年未艾之時。蓬髮垢衣。之死靡他者。已無媿於柏舟截髮之誓。而其所以感猛獸而豁廢眸者。豈非天意之欲彰其孝者乎。吁亦異哉。

朴英岳。本府山谷民也。居府西屹里洞。事母至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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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化之。一日。其妻爲神事。笮油置房中。其姑年踰八十。耄昏誤認爲溺器。譙其婦而持入小圃澆菜畦。小孫女見之。遽呼曰。婆婆何誤也。其母走。揜其口曰。無驚動老人。徐進。低聲謂其姑曰。吾無暇灌。使老人貽勞。婦之過也。請代之。潛還餘油。更將溺器灌畦乃已。英岳自外歸。小女迎說事首尾。英岳便入房具衣冠。下階拜其妻。(出當時本面報官狀。眠雲齋李公所製。)頃年。余爲其孫宅周。請襃于使臺者屢。而以地微不見徹。心常慨然矣。今觀剩窩公之錄。不少差謬。尤發一喟。(近閱蔡樊巖集中。有尙州林孝子傳。與朴孝事小無差異。抑世間復有此純孝耶。林則採錄於巨公之筆。未知蒙 典乎否。而朴孝尙湮沒。而世無淮陽太守。又可慨也已。)

府北三邑里居權成業。本邑校生也。雖無學識。爲人淳實。其父抱病廢蟄。不出門者有年。成業孝養備至。未嘗離側。應對左右。溫凊以時。或因事而出街市則告以某幹往。及還。不解衣帶。直詣父所跪告曰。兒去路。遇某人。話某語。見某事。某人爭。某人訟。卽目所覩。一一枚告。告後入內。問進饋與否。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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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必躳檢而進。待食畢而退。噫。人子事親之節。豈有別道理也哉。柔其聲。婉其色。養其體。悅其心志。不貽憂。不貽辱。凡日用職分之內。能盡其誠者。是爲孝也。奚必以三牲之奉。鯉筍之感。謂至懿者耶。惜其人側微。其居僻陋。無一人闡襃者。足爲世道嗟也。

本府老吏申鳳來。醇謹人也。雖從事濕役。持身謹飭。有稱譽於人。居家日必蚤起。盥櫛執箒。埽除室堂及庭。還坐所處。展紙開硯。日寫字約三行以爲課。未嘗廢。父墓在十里之外。自入葬後。每歲元日必省拜。雖値雨雪。家人止之。不踰是日。年八十九而歿。至其歲猶行云。

狗相乳說

古隱族君尙圭。謹飭人也。蚤喪父。與弟三人奉老母同居。湛諧鳧藻之樂。爲鄕里所稱。兄弟畜二雌狗。一日。兄狗生四雛。因病瘡劇。不能乳焉。雛啾啾聲不絶者越一宿。聞者掩耳。忽啼聲稍稍向止。就眡之。弟狗來抱雛而臥。雛嗗嗗据乳而呷。如所生也。呷旣久。乳轉滑利。四雛得完而母狗尋亦差。於是乎始有子母之念。擧首啣其子而還之。乳狗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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憖若不肯色。主人以意諭之曰。汝雖乳養他。彼則母也。汝惡得以專其愛。遂分二子而屬焉。于後狗皆如人意。竟無猜疑。於乎其異矣哉。夫狗。微畜也。非有知覺之異於物。而特以畜於人而最狎也。故其感應之易。非常畜比與。攷之今古。如義狗孝狗之類。蓋種種焉。而代乳之異。未之聞焉。此與北平王之乳猫。殆相類。夫豈偶然而已哉。係曰。安豐之士孝且慈兮。家有狗乳雞來哺。江州之族世同爨兮。一犬不至羣犬謼。噫。淳厖一散。競狺狺以從事兮。疇能隱居自修而樂吾天倫。如尙圭君者幾人哉。于嗟狗兮。不惟爾所性者仁。海上厖眉叟書。

杖銘

耆而鄕老而邦。年彌卲而德彌章。用則行舍則藏。惟我與爾有是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