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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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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正言疏(戊戌)

伏以臣以菲才。濫通朝籍。已三十年于玆矣。始也一第。得之太驟。臣父在時。每以臣早榮爲懼。躁進爲戒。凜然警惕。如臨于淵。臣自釋褐以來。甘心屛伏。絶意名途。庶幾周旋父師之敎。服習聖賢之書。以贖古人不幸之戒。而貧病苟活。因循汩沒。年紀居然老大。學術依舊鹵莽。臣自揣才具。終不足以備數於百執事之末。而幸蒙我 先大王收召遐遠。不遺菅蒯。旣玷臺閣之選。復侈 宮僚之銜。報答無效於絲毫。 寵渥實踰於涯分。秖緣臣命途畸竆。十年之間。四遭愍凶。守制之日。奄遭 天崩。攀龍髯而莫逮。慟風樹之不停。廓然人世。忠孝俱虧。爲臣爲子。生不如死。伏惟我 殿下冲年嗣位。誕膺景命。愛戴之忱。有倍恒品。而苫塊餘喘。世念都灰。跧伏竆山。攢手雲天。惟冀身心塵刹。爲此生佛恩之報而已。迺者薇垣特 除。忽下於千萬夢想之外。繼而有 實錄記注官差下之命。淸朝耳目之任。固非如臣疲劣所可堪承。而惟是史局編修之役。係是終事之地。夙夜觚翰。薰沐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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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或爲一半分效勞之資。故承 命感泣。𨃃蹶趍肅。盖臣區區犬馬之誠。在曠歲逖違之餘。惟以依近 輦轂。瞻望 耿光。爲至願大幸。而不暇以見識之不稱。 誤恩之難副。爲逡巡前却之計。且以山野疎賤。猥越是懼。喑嘿蹲淹。冒昧至今。而第伏念諫之爲官。本自不輕。苟非其人。莫宜居之。况今 新服之初。尤當極選鯁直之士。廣開忠言之路。以新一代之耳目。而迺以臣闒茸無似。苟充其位。課日違傲。久積逋慢之誅。呵喝街衢。徒取市童之譏。以臣視臣。不勝赧恧。有識傍觀。將謂斯何。噫 殿下之於臣。拔之久滯。俾之宿趼者。特出於一視遐邇之盛德至意。而累月虛縻。本末畢露。陸陸無狀之實。已盡入於 天鑑之俯燭。意謂不待臣之自列。而鞶帶之遞。不至於時月之久矣。側聽多日。尙未聞有所處分。臣身廉防之責。猶屬薄物細故。而 聖朝官人之道。恐不當若是其泄泄也。晝宵思量。慚悚交中。玆不得不冒死呼籲。伏乞聖慈俯垂鑑諒。亟遞臣職。以幸公私焉。嗚呼。臣之庸陋。百不如人。而一段忠愛之心。天彝猶存。追先報今之願。蓄積已素。今於 嗣服之日。又當可言之地。苟有蒭蕘之說。可補 新政之萬一。則臣何惜披心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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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極言竭論。而其奈學識粗淺。聞見聾𥌒。欲援据古先。論說理道。則臣有不能於言者。欲指陳官箴。抉摘微細。則臣有不暇於言者。請以目下當務之急。諸臣之所已陳者。一爲 殿下言之。嗚呼。臣竊惟念爲國之道。有本有末。本者何也。君德是也。末者何也。民事是也。君民自是一軆。本末初無二致。而苟求其先後之序。則修德爲治民之本。故古之論治道者。莫不以君德二字。爲第一義。而世級漸下。學術不明。言之者自厭其陳腐。聽之者例以爲迂緩。况臣膚淺之言。何足有槪於 聖心哉。然修德之道。亦無別般新奇要妙之法。不過講究經籍。仰法先哲。以爲立心修身之準。則今日 殿下之經筵召對。卽其具也。 殿下以幼冲之齡。承艱大之業。以位則貽哲之初。以時則典學之始。天命人心去就向背之分於是。天德王道聖狂贒愚之判於是。其可不蚤夜孜孜。以新厥德。又况人主生長深宮。習於宴逸。若不百倍其功。難於有成。此尤非大可懼者乎。伏願 殿下勤御講席。頻接臣僚。勿生怠心。勿作怠容。讀有未熟。期於必熟。義有未曉。期於必曉。討論之際。勿事含嘿。疑難之間。不厭反覆。毋使儒臣之進接。徒爲課日之文具。必以前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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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訓。盡爲反身之資用。雖於燕居獨處不接臣僚之時。亦無狎昵近習。留心翫好。閑思雜念。都絶於心中。怠戲放慢。不設於四體。心心念念。專在方冊。或溫繹舊知。或講求新意。日復一日。無少間斷。則不知不覺之中。睿知日長。聖功日修。一朝奮然。必有大感發大振作之機矣。異日太平萬歲之基。實在於此。伏願 殿下留神省察焉。噫。君德旣修。則向所謂民事者。特其措寘中一事耳。更不必煩達於 黈纊之下。而但臣生長耕稼。習知民事。目今生靈之塗炭。已在十分倒懸之中。若不及今措處。有如救焚拯溺之爲。必欲坐待君德之成而方有所施爲。則孑遺殘民。將盡尋於枯魚之肆。而明年大椀不托。無及於雪裏凍死之命矣。臣請更以耳目之所覩。爲 殿下痛哭流涕而陳之。嗚呼。臣所居嶺南。卽古所稱衣食之鄕殷富之地。勤儉力穡。最於諸路。數十年前。州里墟井之間。室屋連比。桑麻翳然。富家饒戶。參錯其間。而假貸傭作之民。皆有所賴而爲生矣。近年以來。連値大歉。饑饉之餘。重以癘疫。近峽沿海之邑。被災尤酷。昔之居民。什無一二。而良田美土。蓬蒿溢目。巨里大村。破屋徒立。人烟冷落。畜物俱空。目今爻象。雖有龔黃召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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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實不知何以爲計。至如臣之近地。雖不至若此之甚。而流亡死散。亦已過半。所餘殘民。鶉衣鵠面。欲農則無糧。欲商則無貨。欲去則溝壑在卽。欲留則産業俱空。汲汲遑遑。不保朝夕。而陳荒之稅尙存。久逋之還猶督。昔之十人之賦。今則一人當之。前之十家之糴。今則一家納之。始而殘戶亡。次而中戶破。終而饒戶竭。其勢必盡無而後已。一邑如此。一道可知。一道如此。一國可知。民生如此。 殿下其將何恃而爲國乎。臣之尤所痛心者。我 祖宗朝損上益下之政。遠邁古昔。賙恤撫摩。如傷若保。雖當國計哀痛如今日之時者。未嘗有科外之賦額外之斂。而爲守宰者。不能仰軆 朝家之意。卛多便身而利己。未見存心於濟物。剛者能於取辦而膏血已竭。柔者巧於彌縫而瘡癰內潰。使 殿下赤子。怨苦而無聊。顚連而無告。莫不向天叉手。哀淚縱橫曰。吾君若知。豈忍使我至於此極。 殿下深居九重。無由燭照於竆蔀之下。故猶以爲依前挨過。僅可支柱。而不知民憂之急。已到此百尺竿頭也。是豈可諉之於水旱天災之適然。而翫愒而止牽補而已乎。臣嘗求其所以致此之由與其所以救之之術。不過曰奢侈之不禁也。貪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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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懲也。夫財者出於人而不竭。穀者生於地而無竆。不在於國。必在於民。而見今上下俱匱。民國俱困者何也。無他。糜費之衆也。用度之過也。高髻廣袖之弊。何代不然。而今時爲甚。宮掖之內。臣不敢知。而閭里之間。侈風日肆。服食之華美。器玩之奇衺。居處飮食之無節。年增歲加。轉相慕效。鄕村而效京洛。韋布而效搢紳。賤而效貴。貧而效富。擧世靡然。無所限極。財安得不匱而民安得不困也。宰相名士以其奢侈之故。不得不受人問遺。方伯守宰以其問遺之故。不得不變其操守。鞭靴不已。今至苞苴。常祿不足。今至誅求。於是乎上下相蒙。內外交征。守令之相語也。不曰其邑有何民瘼有何疵政。而必曰某邑産某貨。銓家之差送也。不曰某人有吏才。某人有廉操。而必曰某人家甚貧。習俗如此。宜乎貪風漸痼。彌文日盛。終至於莫可收拾而後已。豈不痛哉。爲今日計。如欲祛貪墨。先絶問遺。如欲絶問遺。先禁奢侈。三者相因。而奢侈二字。實受病之源也。臣固知今世士大夫習奢已久。難於入儉。而屛一時耳目之娛。爲萬世民國之計。亦何苦而不改。何憚而不爲哉。君臣上下。交相戒飭。爲國惜民。爲民惜財。屛絶苞苴。掃祛彌文。然後明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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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堂。嚴立科條。申嚴贓律。奬選淸白。飭銓官而勿循常格。遣繡使而時行澄汰。使廉吏有所勸。貪吏有所畏。亟下哀痛之詔。庸慰濱死之民。可蠲者蠲之。可减者减之。以此立法。行之十年。民不阜國不裕則臣請伏妄言之誅。噫。今之言者曰國用不足。民賦不可减也。此誠然矣。然無民則土不能耕。無穀則民不能活。無民無穀則國家資用之道。亦將爲無皮之毛。無麵之飥。曷若及今節省。務爲寬恕之政。及今懷保。俾盡勞來之道。使民力漸紓。陳荒漸起。則異日經費之用。亦不患其不敷。此非但事理之當然。而雖以利害言之。亦甚較著矣。伏惟我 慈聖殿下。愛民之仁。浹於肌髓。每有民戶燒渰之報。輒命別加顧恤於原典之外。使之奠接。不至失所。百姓聞之。莫不掩泣加額。欣欣相告。臣不勝欽仰萬萬。然臣聞古之汲黯。持節奉命。不救數千之延燒。矯制發倉。特救一方之飢民。誠以一時水火之災小。數萬飢餓之禍大也。今渰燒死者。事非常有。故有則必上聞。飢餓死者。不勝其多。故下不得盡達。而若其爲禍之大小。施仁之輕重。豈可同日而語哉。 殿下若以其已聞者。推之於未聞。恤小者。廣之於濟衆。則此正孟子所謂仁術。而生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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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幾矣。嗚呼。生民之困悴如此。國勢之岌嶪如此。而尙賴我 先大王臨御四紀。喣濡涵育。深仁厚澤。沒世不忘。我 殿下以成王之聖。膺夏啓之命。我 大王大妃殿下以妊姒之德。處宣仁之位。初政淸明。邦域乂安。修之於簾闈九重之內。而布之於湖山千里之外者。實有以大慰輿望。用答天休。在廷臣僚。孰敢不精白一心。對揚休命。而臣愚死罪。竊以爲積耗之財力。非常法所可裕。積痼之民瘼。非例勑所可矯。苟非大警動大惕厲。別立規模。赫然改圖。則其何以濟此艱虞之會乎。仁義之言不絶於口。而實惠未究則空言而已。金石之典昭布於世。而實效無聞則文具而已。矧又做事而不能耐久。用法而失之寬恕。乍行而旋止則人不信。乍嚴而旋解則人不畏。不信則觀望者擬其後。不畏則嘗試者闖其間。終至於法不立而令不行。見今安危之機。間不容髮。振刷之政。不宜暫緩。若復一年二年。偸安姑息。則臣言尤無所施。而國事尤不知至於何境矣。臣章句腐儒。所學者正心誠意之語。所習者操觚佔畢之技。其於民國之務。何嘗有一知半解。而特以前所謂君德民事。本無二致。乃是天理之所當然。先聖之所已言。而非臣之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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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敢臆說也。且臣居在遐土。身親民隱。敢效鄭監門流民之圖。以寓宋野人芹曝之誠。伏願 聖明恕其愚而察其衷。仰稟 東朝。亟賜採施。布之以誠。持之以嚴。不撓不改。有始有終。則其於固本救時之道。或不無絲毫之補。而君德成就。亦可以表裏相資。本末幷擧矣。臣於治疏將上之際。伏承次對有 命。召牌儼臨。而素患痰癖之證。猝地添肆。宛轉床笫。趍承無路。伏地戰恐。尤增惶憫。伏乞勘臣當律。以警具僚焉。臣無任屛營祈祝之至。謹昧死以 聞。

 批省疏具悉。所陳切中時弊。深庸嘉乃。當常目不忘矣。

江陵陳邑弊。請蠲恤疏。(庚子)

伏以臣山野一腐儒耳。學未通方。材不適用。簿書期會。尤非所長。而猥膺郡寄。適當弊局。恐無以副 朝家差遣之意。夙夜懔惕。如集于木。仍伏念有土而後有財。有財而後有民。有民而後有邑。若使無民而欲邑。無財而欲民。則雖使龔黃佩符。硏桑執籌。其道末由。况如臣愚闇。將何以措其手足哉。玆將本府事勢萬萬遑汲之狀。冒死仰陳。伏惟 聖慈試垂察焉。臣之所莅江陵府。卽關東之大都會也。藏奉 譜史事體尤異於列郡。控制嶺海。關防最要於全省。方其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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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之時。地方半千。人戶滿萬。還簿之夥也。軍額之衆也。結揔之富也。蔘貢之多也。比諸他邑。其數幾倍。不幸數十年來。饑饉荐臻。人物凋耗。一味刮龜。衆瘼如蝟。按道守土之臣。亟思矯救。屢請蠲恤。前後 恩澤之及於江民。非止一再。方物物饍之限年停捧也。年久逋還之待年停退也。貢蔘錢之全數作貢也。莫非曠絶之惠澤。庶幾焦枯之復生。而其奈財日益耗。民日益散。弊到極地。恩亦無補。比如大病垂死之人。藥餌調補。僅治其表末。而根蔕未拔。膏肓轉痼。今至於莫可奈何之境。臣於此時。適當是任。揣才量力。實無擔夯之望。而殫竭一念。炳然如丹。莅任月餘。不敢遑寧。或延問父老。或遍行田疇。査鉤於上納之愆滯。參聽於民訴之慘惻。則其所受弊之源。不過曰土荒而財竭。財竭而民散。民散而稅縮。稅縮而吏隨以逃矣。臣於是躬執簿書。另加査櫛。以還政言之。會穀及營還各穀都揔。爲二萬二百餘石零內。時在斂散。只爲五千五百餘石。而其餘乙未戊戌兩年停退條及流亡逋負之虛簿磨勘者。爲一萬四千七百餘石矣。以田政言之。原續結爲二千九百餘結。而除却戊寅辛巳兩年例給災外。近年陳廢虛卜之白徵者。爲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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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餘結矣。以軍政言之。各樣軍保之案付者。爲三千四百六十四名。而流亡虛額之指徵無處者。爲一千數百餘名矣。以蔘錢言之。元添價上納都數。爲九千三百六十八兩零內。除却實戶實結各樣所捧外。虛戶虛結之洞徵面徵者。亦不下四五千兩矣。以此四條緫計元數。則無土無民而白地責納者。都合折錢。殆過數萬餘兩。夫以目今見在不滿數千之應役人戶。一邊辦納其自己之役。一邊責出其洞里之徵。其怨苦慘酷之狀。已無可言。而其事勢之行不得而做不去。不待智者而知矣。然通計一邑而言之。則嶺東一帶。人烟稍盛。穡事稍優。猶可牽架支拄。苟度歲年。而最是嶺西六面。卽 史庫尊奉之地。舘驛四通之路。延袤數三百里。處在深山絶峽之中。地勢高寒。生理極艱。雖在人戶稠聚之時。所宜撫摩顧恤。而况今飢餓死亡。百不存一。前所謂軍之虛額。結之虛卜。還之虛簿。皆萃於此。一番徵督。鳥駭獸竄。今日逐一民。明日减一戶。畢竟無民。勢所必至。今又兩麥告歉。種糧俱匱。臣於入境之日。沿路人民。十數爲羣。垂髫戴白。面黃衣赤。號訴於馬前曰。惟明府活我。夫里之布。徵於何人。陳荒之稅。責於何處。張三旣逃。李四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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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荷擔之民。從此亦逝。其去其留。惟待明府之一言。臣無辭可答。無計可挽。只以好言慰諭曰。我 國家深仁厚澤。浹於爾之肌髓。使爾顚連無告。至於此極。皆吾長吏之責也。 朝家若知爾實狀。當有別般恩恤。爾等姑安爾居。無遽渙散。迺於莅官翌日。廣詢吏鄕。另圖矯救。則皆曰軍額有定不可减也。糴法至嚴不可蠲也。稅納至重不可緩也。惟有辦得數萬金財然後。可以救一方倒懸之急。臣遂節衣縮食。盡掃官廩。纔得千有餘金。以爲一分塗抹之資。而河流未塡。驢技已竆。束手坐視。徒費廩食。爲民長吏。寧不靦顔。嗚呼。上天仁物。不以枯荄而遺之。父母愛子。不以病痼而棄之。臣愚死罪。竊有所仰請焉。卽嶺西面虛卜三百二十餘結。限年停稅事及蔘貢息利錢添價。限年蠲减事也。嶺西人戶之日漸消亡。專由於無主續田之逐年白徵。始也一戶當二戶之稅而一戶逃。中焉二戶當五六戶之稅而二戶亡。今焉逐戶皆逃。而或數十里而餘一里。或數十戶而存一戶。前之䆉稏滿畒者。今焉樹木成林。始之籬落櫛比者。終焉土石成堆。雖或有結茅願耕之民。而耒耟纔入於土。鞭扑遽及於身。馴致居者重足而立。行者掉臂而過。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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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爲罟擭陷阱而惟恐避之不遠。若蒙 朝廷指揮。此土虛卜三百餘結。限五六年特爲停稅。明示信約。使之勸農。則受廛之氓。自當襁屬而至。不出數三年。民日聚而田日闢。始爲收稅則田賦無永失之患。而民生有復蘇之望矣。以言乎蔘稅則當初作貢時。每兩元價八十兩添價四十兩。合一百二十兩。是上納之定例。而其外添價剩餘之幷爲上納。出於一時權宜之政。非永久遵行之事。故甲午權减蔘條元添價外加合五百十八兩。己亥至上納。癸巳减蔘條元添價外加合三百二十四兩零。庚子至作還。此兩條旣準年限。自當依例蠲减。而至於殖利錢之爲民生切骨之瘼。殆甚於虛額虛卜。盖此錢之斂散於結戶。今已七十餘年。而三分取息之出於民間者。其數已十四五萬兩矣。凡取息之法。倍蓰則止。自是國典。而獨此錢初無定限。民膏已竭。鬼錄亦徵。愁寃之聲。慘不忍聞。此亦宜有通變之道。然本錢旣出常賑。藥用尤係所重。臣不敢遽請蠲蕩。而逐年利錢二千六兩。限三年特許停减。則非但積敗之民力。少有息肩之望。臣得以其間彌綸充補。使積弊之局。不終底於無民無邑之地。則其不爲國家之幸耶。嗚呼。臣以人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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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陋。以地則至疏逖。纔受百里分憂。初無一事猷爲。只仰首鳴號。有此格外之陳請。雖嶺海斧鉞。無以贖其罪。伏况所請兩條停减。其數不少。當此國計哀痛。有司惜費之日。可謂騃不曉事矣。然臣伏覩我 主上殿下曁 大王大妃殿下憂恤黎元。如癏若保。凡係利民。不靳經用。乙未秋因道邑疏蔘作貢時。 傳敎若曰若百姓不得自支則國依於何。苟有一分有益於百姓之事。何惜之有。遂 命道內蔘全數作貢。至今愚夫愚婦。莫不傳誦 慈敎。感入骨髓。意以爲旣作京貢。蔘弊盡袪。而以其添價剩條之依舊上納。弊復如前。重以田荒民散。轉輾沉痼。式至今日。措救無策。若一向姑息。捱過數年。則嶺西六面。 國家將永失之矣。 殿下何惜數百結稅數千金財。以救一府人民濱死之命。而得數百里廢棄之土。還屬之 國家乎。伏乞 聖慈察臣衷懇。容臣愚妄。仰稟 東朝。俯詢廟堂。特準所請。早賜 指揮。如以臣言爲不可。則亦卽譴斥。使不能者退焉。臣無任戰怖祈懇激切屛營之至。

辭大司諫。兼陳還弊疏。(庚戌○以遞不果上)

伏以陽德昭回。景命維新。揚徽美於玉牒。飾慶會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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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觴。準海之孝洋洋四布。懽忭顒仰。大小同情。而臣屛處嶺外。未及趍參賀班。義分虧闕。忱誠戀結。仍伏念臣以蓬茅之賤。乏襪線之長。通籍四十五年之間。歷試中外不爲不久。而隨俗碌碌。無一績庸。適當 殿下嗣服之初。待罪慶州府尹。軟巽之目。登於繡評。曹啓府讞。律止譴奪。薄勘旋敍。匪罪伊榮。而臣之前後溺職之咎。至是而始彰露無餘矣。臣滿心惶恧。撫躬悼歎。退伏鄕廬。追訟愆尤。自分爲聖世之棄物矣。不意臘察謬擬。特 下恩點。以臣爲司諫院大司諫。臣聞命戃怳。感極而涕。嗚呼。 殿下親揔萬幾。二載于玆。億兆顒望。爲堯爲舜。臣雖無似。猶是 三朝舊物。圖報之心。夙昔所蘊。覲耿之願。寤寐攸結。豈不欲𨃃蹶登途。進身朝端。粗伸扣謝之忱。少效一日之責。而第臣所帶職名。非凡他庶僚之比。裨補 衮闕。糾正官邪。一院之長。責望尤重。如非骨骾風采。足以聳動簪紳。莫宜居之。而臣所被題目。卽脂韋模稜不能事事之謂也。以是人而擔是任。萬萬不襯。臣雖欲冒昧承當。其於公議之嗤點。臺選之玷汚何哉。禮雖重於駕屨。義難越於廉防。逡廵却顧。進退兩難。况臣年紀衰邁。疾病侵尋。當寒吟蟄。蠢動末由。在外虛縻。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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蹙彌切。玆不得已進伏州邸。冒進縣道之章。伏乞 聖慈俯垂鑒諒。特賜鐫改。以重官方。以安私分焉。臣旣不敢以見職自居。而區區憂國之念。有不能自已者。妄有所尾陳。惟 聖明之察納焉。則此非臣一人之言。而卽萬人之言也。嗚呼。臣逖違京輦。已多年所。我 殿下臨御之後。一未嘗出入禁闥。承聆 音旨。而竊伏聞 睿質夙就。 聖德淵茂。奉承 慈殿。寢饍靡懈。祗事 廟宮。烝禴必親。 殿下之於孝。可謂篤矣。親近儒臣。逐日講對。時發 奎藻。動合典訓。 殿下之於學。可謂勤矣。夫孝爲出治之本。學是作聖之基。蘊之於身心而發之於政令者。宜有以大慰民心。用答天眷。深山薄海。莫不延頸拭目。而竆蔀之隱。無路自達。日夕攢祝。如旱望雨。向伏見去年十月 傳敎下者。深軫還民切骨之寃。致有諸道詢問之擧。三條設弊。洞悉無餘。繼伏見今年正月 傳敎下者。說弊救弊之邑。雖或有違經之論。而苟利於民。何惜不施乎。大哉 王言。若恫在己。遠邇傳播。速於置郵。前日攢祝之民。莫不欣欣相告曰。吾君知此。民其活矣。街談巷議。萬口一辭。皆以爲有還則死。無還則生。臣竊聽輿言。私自忖度曰。目今三政俱病。百瘼叢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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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民之怨苦。獨在於還上者。槩有由焉。民雖至愚。亦有彝性。黃白雖冤。軍額不可闕也。結納雖濫。王稅不可已也。惟是糶糴之法。本所以惠民。惠而反害。有不如無。以此反隅。民情可見。 殿下於三政之中。獨以還政爲憂者。果得察隱之要領矣。臣所居嶺南。素稱腴土。穀簿之多。甲於諸道。而今日還弊。又無若嶺南之甚者。請以耳目所覩聞。究極弊源。流涕而陳之。嗚呼。糶糴設置之初。只有元會常賑軍餉數三名色。邑有定數。戶有恒式。分留有法。斂散有時。捧則必精。逋則必充。于以紓民力。于以裕國用。是何等良法美制。而各衙門作還取耗之規。濫觴於其間。遂至於還漸多而民漸困矣。然在昔 祖宗盛時。法立而令行。吏畏而民懷。孱民下戶。亦得以支拄架補。而挽近以來。紀綱解弛。百弊俱生。上而違式則有所謂取耗不均也。高價作錢也。移貿立本也。文簿虛勘也。下而犯科則有所謂臥尺也分石也拔戶也。上下交征。奸僞日滋。馴致庫儲蕩然。虛簿徒存。執虛簿而分實數。變幻於猾胥之筆端。加减於編戶之名頭。分給則實反爲虛。捧納則虛反爲實。虛之所在。數本無定。十可爲百。百可爲千。挪移貿換。莫測端倪而糓數始倍蓰。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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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戶少還多。區處無路。或分於戶。或分於結。或第民産分等而給之。合三條而俱行。無一民之或漏。今則每戶所受。少不下十餘石。多或至數三百石矣。始而戶分而殘民亡。中而結分而農民病。終而分等而饒民竭。弊至此極。民將盡劉。愁苦怨咨。急於倒懸。安得不仰天祝聖。冀 殿下之活之也。嗚呼。臣未知列邑守宰之臣。果有何條例規畫。對揚 明敎。而其必以矯捄釐革之實爲言矣。然臣愚死罪。竊以爲以今日之習俗。行今日之政令。則曰矯曰革。决知其空言無補。臣嘗見郡邑之釐還矣。柔懦厭事者。彌縫塗抹。比如以水而和水。幹辦任怨者。抑勒侵徵。未免去弊而生弊。前倅立規。後倅旋毁。今日充逋。明日復起。矯與不矯。均爲厲民。而不矯之弊反小。矯之之弊反大。此無他。民之患在於還多故也。試以一道戶揔。較諸還簿。則戶爲三十餘五萬。而貧竆無依及流丐傭賃。殆過其半。還爲一百六十餘八萬。而逐年會錄。其數不些。無名額外。亦多附麗。以此戶受此還。雖逐戶均分。猶難支保。况拔戶减等許多奸弊。年增歲加。以致戶愈縮而還愈增。 聖敎中戶糓不相稱。已燭其源委。斂散之受害。白上之稱寃。猶屬第二件事也。故爲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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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計。莫如减還。减一石而活一民。减二石而活二民。减百活百。减萬活萬。 殿下何惜於有名無實之虛簿。而使無辜之赤子。盡劉而乃已也。今之議者曰軍餉不可减。賑資不可縮。經法不可改。驟聞其言。可謂確論。而夷究其實。洵是虛文。夫有糓在庫而後可以餉。有糓可食而後可以賑。而今也當春盡分。元無留儲之時。化爲塵稃。初無可炊之粒。等是無糓。寧失於民。雖以經法言之。國有三尺。初非不嚴。而半分之法。今爲盡分。詳作之法。今爲時價。始逋掩逋。均有其律。而排年分捧。反作免罪之窠套。以錢以糓。俱有其式。而權詳减價。適啓誨盜之門竇。利在於吏則棄經法如笆籬。害歸於民則守經法如金石。臣實泄泄。莫知其故也。法而生弊。不可不變。民而垂死。不可不救。伏願 殿下惻然矜憫。奮然振厲。明詔廟堂。嚴飭道臣。都收列邑還薄。大加査櫛。通同各糓。定其實數。萬戶之邑。只留萬石。千戶之邑。只留千石。以此爲準。無或增减。永塞加分之請。更阻移貿之路。取耗必從原數。捧還必以實數。則每戶一石。恰爲三十五六萬石。軍餉也賑資也。自在其中。足以無闕。其外百餘萬石。係是各衙門需用之資。雖不可無。而苟使廟堂句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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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爲國惜民。爲民惜財。執簿鉤校。刊去冗剩。另思節縮之方。講究充補之道。則其間想不無從便蠲减者。其所不足之糓不得不排用者。就原數中從實都計。分定各邑。計戶分給。仍留於民。不捧原糓。只取其耗。則存本取息。初無白徵之嫌。祛十存一。可救赤立之寃。在國則似减而非减。在民則不减而自减。民國豈不兩便哉。斂散之還。分之以結。而依法分留。更勿割本。仍留之還。捧之以戶。而以錢納耗。更勿作糓。定式之初。又必改定糴案。分置營邑。自邑謄本。遍示坊曲。使民曉然知某邑幾石某邑幾兩。每結幾石每戶幾兩之數。則結戶之段落各異。不相混淆而糴路淸矣。捧留之分數旣明。無所伸縮而吏奸息矣。尤豈非便宜之善政矯救之妙方哉。嗚呼。實惠每拘於虛文。積弊多緣於守法。今此减還之請。利於民而不利於吏。便於公而不便於私。臣之此言。極知其疎迂希濶。謗之者必多。而因舊矯救。旣無其效。從便恤民。非此莫可。臣生長閭巷。周流郡邑。經歷之久。聽聞之熟。非卒乍應旨之比。嶺以南七十州幾萬生靈之言。特借臣口而發耳。臣聞順民之心。是爲仁政。民之所願。天必從之。惟 殿下念哉。嗚呼。臣雖庸陋。亦嘗讀古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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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古道。所學者正心誠意之訓。所講者端本淸源之論。曾於 憲廟初元。身忝臺職。首以君德民事祛奢侈禁賂遺之說。猥有所陳。而今於白首披腹之章。乃反捨本源而憂末弊。屑屑以减還爲言者。誠以人心向背。係 國家安危。水火拯救。非晷刻暫緩。而一紙綸綍。適中其民望也。若又拘常狃故。不別施惠。名以矯救。反貽其害。則欣欣相告之民。其將曰吾君知此。猶不能救。吾其已矣。泮渙之民心。將無以收拾。岌嶪之國勢。將無以維持。尤豈不凜然而寒心哉。本道如此。諸路可知。失此機會。可爲痛哭。言止於此。衷情自激。愚妄之罪。臣所甘心。

辭大司諫疏

伏以臣新自鄕來。病伏旅邸。忽伏奉諫長 除旨。且惶且感。不省攸措。意謂收召之 恩。雖或出於記簪。綜核之政。宜不久於遞鞶。恧蹙俟 命。不敢爲進身之計。居然過臘察而當歲首矣。未知 聖明何取於疎逖老洫之臣。而苟然充位。一任其尸素也。仍伏念臣早歲通籍。歷事 三朝。內而臺閣。外而州郡。踐歷不爲不久。而才短學蔑。無一報效。點檢平生。罪負實多。最是姿性軟巽。志氣骫骳。骨骾風采之任。本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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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况進長一院。責任尤重。上補 衮闕。下糾官邪。豈有萬分一稱塞之望哉。見今人才漸下。官方漸淆。遴選之重。雖不如古昔盛時。而猶非如臣駑劣所可濫竽。私自揣量。無望承當。伏况臣年紀衰邁。疾病侵尋。甘心屛退。不堪復爲當世之用矣。惟是犬馬之忱。到老愈耿。每當 國有賀禮。𨃃蹶趍參。今玆之行。亦出於逖違戀結之餘。而在途觸冒。重嬰寒感。胃痰阻食。背粟耗氣。委頓床笫。經歲未痊。初元賓對。係是百僚淬厲之辰。而 召牌之下。蠢動無路。玆不得不冒入文字。仰暴情實。伏乞亟 賜刊改。以安私分。因治臣違傲之罪。以肅朝綱焉。臣旣不以見職自居。而區區憂愛之忱。有不能自已者。敢有所尾陳。惟 聖明垂察焉。嗚呼。我 殿下纘承丕基。迓續休命。竆山薄海。莫不延頸拭目。臣於年前。猥叨夙夜之任。昵侍旬日之久。竊覸 睿質天縱。聖德淵茂。好學愛民。仁孝慈良。庶幾本立道生。治自徯志。而 臨御五六載之間。因循玩愒。姑未有大振作大惕厲之機。臣愚死罪伏未知我 殿下好學之念雖篤而本領有未立歟。愛民之心雖切而實政有未擧歟。臣請以耳目之所覩。爲 殿下言之。周易乾之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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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息。文言曰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此典學之要也。魯論夫子論爲邦曰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此治民之要也。夫所謂典學之要者。天道至健。無一息之停。故能覆燾萬物。發育羣生。人主軆此。範圍焉輿天同大。機緘焉與天同運。究其所以致此。不過曰自彊不息而已。然自彊之道無他。亦惟曰進修之及時也。人君德業。固不在於章句訓詁之末。而危微理欲之分。安危治亂之辨。不得不於學問上用力。此古昔名臣所以惓惓於經筵輔導之功。而亦必以間斷作撤爲戒者。誠有見於軆天不息之象也。矧乎恒人之情。每患於始勤而終怠。人君之患。尤在於十寒而一曝。苟不於聦明未衰志氣方銳之日。汲汲典學。念念加工。則歲月如流。逸豫漸生。終無以克明峻德。誕造聖域。此文言及時之訓。尤不可不反覆軆念也。伏聞 殿下近日經筵。只行晝講。詩傳垂畢之後。繼講書傳。而又以隆寒而姑停。並與召對而久未行焉。臣固知淸燕溫繹。日有將就。而竊恐有欠於軆天不息進修及時之旨。伏願繼自今。益加振勵。以爲端本出治之道焉。夫所謂治民之要者。臣聞敬在事前。信在事後。不敬於前。無以善其事。不信於後。無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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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其事。此人主之大柄也。矧乎天下萬理。其本則實而已。人生五性。其究則信而已。空言而無實。將何以做事功。行令而不信。將何以服其心哉。我東風氣。素稱仁柔。士夫習俗。尤重人情。上下相徇。專事文具。驟看外面。雖若治安暇豫。夷考其實。可謂痛哭流涕。懲貪之典雖擧而吏不知戢。恤隱之令雖下而民不知恩。此無他。公無必行之令而私有倖免之望。外布若保之言而內行掊克之政。馴致紀綱漸弛。弊痼層生。駸駸然日就委靡。莫可救藥。豈不凜然而寒心哉。矧乎國依於民。民依於財。民竆財竭。無以爲國。故夫子言愛人而必以節用爲先者此也。挽近以來。俗尙華侈。用度無節。高髻廣袖之嘆。已矣無論。而尾閭濫觴之患。去而益甚。臣遐遠聾聵。雖未知國計贏縮之如何。而身居田野。與民爲伍。耳聞目覩。常切憂嘆。竆蔀怨苦。無間於豐歉。列邑儲畜。盡蕩於公私。邦本日瘁。貨源日耗。將何以支拄牽架乎。伏願繼自今 大加奮發。另行綜察。發政施令。必敬必信。內自宮禁。先行儉約之政。明詔廟堂。更究節縮之方。以爲固本懋實之道焉。

辭副揔管陞資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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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以 喬寢改厝。 欑宮親蕆。 聖孝克伸於誠愼。羣情胥切於愴幸。仍伏念臣蚤竊倖第。犯古人不幸之戒。十年之內。不敢萌進取之念。而時値 純廟盛際。屢以簪筆登筵。昵侍 香案。厚蒙 恩眷。至今追惟。魂夢猶榮。中經險釁。守制竆山。甲午 天崩之日。未效蓐蟻之願。而迺於白首歸潁之後。復當 玄和朝灤之辰。瞻望雲鄕。倍切於乎之思。扶曳上來。趍參末班。粗伸畢義之忱。行將還鄕。退守本分。以圖佛恩塵刹之報矣。迺者揔管特除之 命。忽下於夢想之外。臣惝怳震惕。莫省攸措。嗚呼。臣名在仕籍。經歷 三朝。今已四十有八年矣。旅進旅退。乍內乍外。節次推遷。滚到緋玉。而點檢平素。無一報效。踐歷愈久而愧懼愈深。歲月愈積而罪負愈多。未知我 殿下何取於臣。而有此曠絶之異數也。臣於年前猥叨承宣。屢參講對。咫尺前席。醜拙畢露。臣之本末長短。已莫逃於 淵鑑之下。今玆 誤恩。非以臣材具之足用也。績庸之素著也。特以臣立朝多年。逮事最久。軫積薪之嘆。推記簪之念。施之以格外之 殊恩。夫振拔淹滯。收召遐遠。自是聖世之美事。臣祗當感戴 洪造。歸詫鄕里而已。更何庸飾辭張皇。竊自附於淸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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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克讓之古例哉。雖然臣屢回思量。終有所不敢承當者。周廬宿衛之職。雖非淸華要膴之任。而竊念亞卿峻秩也。 中批殊典也。器是命德。簡又罕例。雖以舘閣夙夜之賢。廊廟貯望之英。猶當逡廵而退讓。臣是何人。敢膺是 命。臣以地則寒素。以人則愚拙。早嘗從事文學而藝業無成。晩始收拾身心而黥劓莫補。試之州郡。初無優異之績。畁之臺閣。徒取喑嘿之譏。隨衆碌碌。分甘冗散。自視若江湖之鳧鴈。不足有無於世。况今年紀衰邁。志氣摧沮。雖欲殫竭駑鈍。強備驅使。而羸蹄不可以責步。朽木不可以庀材。雖 殿下造化陶甄。拔擢之拂拭之。其於無用之棄物何哉。臣身雖榮而負乘有招災之戒。 聖渥雖隆而濫竽有貽累之懼。玆不得不冒入文字。仰瀆 崇嚴。伏乞 聖慈特念愛嚬之義。亟下反汗之音。臣所授揔管新資。卽 賜刊改。以重公器。以安私分焉。

引年告退。兼請大山,立齋兩先生 贈爵疏。(辛酉)

伏以 仙寢親裸。 鑾蹕穩旋。 聖孝克伸。羣情胥欣。仍伏念臣草茅賤品。冗材謏學。僥倖叨冒。滾到宰列。立朝五十餘年之間。無一可紀之績。見今年邁病痼。並與陳就而無望。退伏鄕閭。寄性命於樵採。抱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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墳典。付餘日於殘編。自甘爲明時之棄物矣。際伏聞太室進冊。縟儀載擧。臣以 三朝舊物。倍切於乎之思。扶曳病軀。趍參 賀班。以爲畢義伸分之地。棲屑旅邸。經歲未歸。而犬馬之齒。居然七旬矣。如臣愚陋。本不足有無於世。何遽自擬於古人引年之禮。而夜行不止之譏。晩節尤重之誡。亦嘗奉敎於君子。講之有素。行將歸身故山。永謝朝籍。要與田翁野老。歌咏聖澤。效華封之祝。期佛恩之報。生逢堯舜。未忍便訣。正爲臣今日道。瞻望雲天。不任耿結之忱。嗚呼。臣今告退矣。愛君憂國。根於彝性。當此憂虞惕厲之辰。國計民隱。豈無可言者。而耄荒聾聵。不敢強其所不知。特以六十年從事儒學。私淑承受於先輩長德之門。竊以爲世道之汚隆。實關於儒學之興替。敢以斯文未遑。有關治軆者附陳焉。大抵崇儒重道。爲我 朝家法。雖閭巷匹士。苟以學行聞。擧蒙 貤贈。近日經筵官之設。亦所以崇奬經術。裨補治化也。嶺南一道。素稱名賢輩出之鄕。而向値 正廟盛際。有若 贈參判臣李象靖。得溪門嫡傳。爲全嶺宗師。我 聖祖拔之科目之中。待以抄選之禮。期欲一致。俾贊鴻猷。純廟御極。 貤以亞卿。徵覽遺文。以備召對。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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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之歎。無異於宋理宗之於朱先生。而褒崇之典。只陞一資。尊尙之道。未列祀典。今安東府南二十里。有所謂高山書堂者。卽象靖平日講道之所也。遠近章甫。增置學舍。庸寓羹墻之慕。亟營俎豆之擧。而事軆鄭重。固未及請命于 朝。年前儒疏。只請加 贈賜謚。至蒙下廟堂禀處之 命。而至今仍置。輿望抑鬱。又有若故掌令臣鄭宗魯。以文莊公臣鄭經世之祀孫。承家學之傳。主儒林之盟。間嘗出入於李象靖之門。亟蒙推詡。及其晩年。德業益盛。天人性命之蘊。多有發前人所未發者。奬進後學。從遊甚衆。臣亦嘗及門而親炙之矣。 正廟朝超授六品。擢置南臺。 純廟朝陞畁掌憲。屢降 召旨。旣圽之後。卽爲追配於文莊公祠院。其禮遇之隆。負望之重。顧何如也。其時因儒臣筵奏。特 允貤贈之請。而該曹回啓。因循未果。褒賢之禮。實爲欠闕。伏惟我 殿下善繼善述。丕顯丕承。遵 兩聖已施之命。擧屢年未遑之典。庶或爲增光 聖孝。振作儒化之一助。玆敢不避猥越。仰瀆 崇嚴。伏乞 聖慈不以臣蒭蕘而特 賜采納。贈爵褒賞之典。幷令該曹依 成命卽賜施行。使兩臣道德學問之實。表揭於世。于以勵世敎而爲後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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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

三政 詢瘼後。陳所懷疏。(壬戌)

伏以臣猥以冗品。濫升宰列。佛恩未報於塵刹。賤齒已及於禮限。陳章告退。歸伏田廬。聊與村叟野農。歌咏 聖澤。自幸生老於百年昇平之世矣。不意列邑民鬧。始於一州而遍于三道。燒毁殺越。睯不畏法。甚至於迫逐官長。敺打校卒。此是載籍以來所未有之變恠也。臣所居星州。適値空官。亦不免效尤。場市一榜。萬人齊會。毁破人家。殆過數十。雖卽解散。不至如他邑之蔓延。而其爲犯分蔑法則一也。臣忝居鄕大夫之列。旣不能先事矯救。又不能臨機鎭服。公私慚悚。無以抗顔於世。徒抱漆室之憂。不禁仰屋之歎。迺者十行 綸音。丁寧惻怛。寬其罪而矜其情。繼而宣撫直指。次第啣 命。雨露雪霜。恩威並施。近又伏見傳敎下者。三政救弊。旣設廳釐整矣。又發策 詢問矣。凡係順民心恤民隱之道。無所不用其極。大哉 王言。一哉 王心。此正擧國元元。起死回生之機也。凡厥守宰之臣韋布之士。苟有蘊抱。孰敢不竭慮殫精。對揚 休命。而臣愚死罪竊以爲。解倒懸之急。弭剝床之患。非彌文常法所可救也。見今弊到極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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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恒性。如非大振厲大更張。决知其施措不得。試以三政言之。 朝家設施之初。制未嘗不美。科未嘗不嚴。而法久弊生。末流濫觴。馴致民不聊生。至於此極。以言乎軍政則兵化爲布而民膏竭於黃白。以言乎田政則田變爲沙而王稅縮於匿冒。以言乎還政則糓幻爲土而吏奸滋於偸弄。如欲悉陳。指不勝僂。而苟究其由。不過曰一利字一私字爲其膏肓之病根。爲民長上者。如果反己而自省。必不待人言而自知之矣。嗚呼。使民至此。是誰之過歟。奸吏之罪。果合於毁其家湛其身。而不死於法而死於民者。其可曰國有常典乎。先納暗債。始得差任。引用公貨。以充加下。是豈獨吏之罪哉。嗚呼。臣愚死罪竊以爲。今日之急先務。惟在於擇守令。擇之如何。亦惟曰祛得一利字一私字而已。利之所在。我之所好。人亦好之。私之所在。親者未必賢。疏者未必不賢。此所以人材之難得。物情之難平。自昔而然也。然天生一代之人。足了一代之事。月前守令別薦。皆極一時之選。烹鮮別利。各當其材。律己莅民。各勵其操。則日後之爲龔黃爲召杜。不患無其人耳。嗚呼。烹阿之典不行。璽書之褒無聞。苟非特立獨行之士。無恠其與世推移。而我 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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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厚蒙 國家之恩。承藉祖先之蔭。安富尊榮。亦已稔矣。獨不可改心易慮。瘠己肥民。爲民惜財。爲國惜民。忍得幾年瓜限。活得幾箇疲氓。留苗侯之犢。選劉寵之錢。使 祖宗赤子。溝壑而衽席之乎。以此存心。以此行政。則査括閑丁。民不敢怨。而軍政可修矣。躬行田疇。吏不敢欺。而田政可擧矣。掃虛簿而儲實糓。或捐廩充逋。或臥還取耗。而還政可刷矣。况伏念邑各異規。人各異見。逐條査櫛。隨事矯救。或不無參差不均。繁氄難齊之患。苟能人存政擧。各事其事。則不煩 朝家之釐整。而民國俱便。特不過轉移間事耳。雖然許多州郡。難得人人皆賢。而操術之要。專係於習俗之美不美。紀綱之立不立。陞黜必公。賞罰必行。則貪可使廉。侈可使儉。濫可使約。而民蒙其惠矣。由今之俗而不變今之道。則雖仁義之言。不絶於口。金石之典。昭布於世。文具而已。空言而已。何益於民。何補於國哉。嗚呼。臣旣以擇守令。爲今日救弊之急先務。而旣擇之後。使爲守令者。得以展布四軆。專心恤民。亦惟在於 朝廷擧措之得宜。曰禁賂遺也。曰杜請託也。曰防數遞也。賂遺之弊。夫夫皆言。然非眞責之使出而人自爲之。人自不爲則便是都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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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擧世滔滔。有識竊歎。臣竊恠之也。至若各邑吏窠。是何等卑瑣。而稍涉腴膩。皆出請托。公貨之欠逋由是。官令之漫漶由是。畢竟害歸於民而官不能禁。臣竊痛之也。守令瓜期。本有定限。而近來州牧䧺府。年除歲遷。視官舍如逆旅。盖以用度踰濫。久任反不如新莅。顧而之他。甘爲龍斷之計。名都大邑。緣此而尤爲凋弊。臣竊憫之也。凡此諸條。殆若猥褻。而惟私與利。病根深痼。百弊衆瘼。皆由此起。若使賈生對策於今日。豈但痛哭而止哉。嗚呼。夫子論爲邦之道。而不過曰節用而愛民。平時猶然。况此民憂孔棘之日乎。昔在 英廟庚申。憂念民事。特减田稅。 下敎若曰今此减稅之命。便是轉危爲治之機。君臣上下當以草衣草食爲心。凡係冗費。一切减省。此尤今日之所當法也。伏願繼自今。大惕厲大振刷。先自 宮闈始。祛浮文而崇儉約。繼命有司之臣。防濫下而减情錢。上而必欲如漢文之衣不曳地。宋朝之躬御澣濯。下而必欲如黎幹之减騶。唐尊之柴車。而從前豊亨豫大之象。姑息安徐之政。一切掃去。明詔廟堂。別立科條。飭諭道臣。申嚴殿最。要以裕財足民爲計。則上行下效。豈無孚應之望乎。臣愚死罪。又竊以爲宴安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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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昔人所戒。易著苞桑之象。傳有舟水之喩。近日民鬧。殆天所以警動我 聖衷。而月初水灾。又近年所無。漂壓室廬。蕩覆田疇。浦農失望。米價翔踴。天人一理。感召如期。方伯守宰之臣。亦必有𢥠然驚心。惕然改圖者矣。乘此艱虞。奮發志慮。顧畏民嵓。扶植邦本。未必非奠安區域迓續天命之機會。惟 殿下懋哉懋哉。嗚呼。臣經歷 四朝。白首畎畝。愛君憂國。微忱耿耿。今當策士詢瘼之日。不容泯默。玆綴耄荒之說。敢進縣道之章。而一得之見。在於三政之外。俯賜 察納。劃卽施行。斷之以剛果。布之以誠信。持之以永久。新一世之耳目。鞏萬年之基業。是臣區區蘄祝。

 批曰省疏具悉。今此所陳。無非切中時弊。深庸嘉尙矣。

請减本州下納米疏(癸亥)

伏以臣於昨年。幸因三政 詢瘼。猥以一疏陳悃。其言汎而不切。無益於 採用之實。徒承嘉尙之 批。倍切悚恧之忱。其後諸道民鬧。相繼而發。 宸心憂惕。屢遣按問。如臣老退屛伏。尙不禁中夜繞壁。盖難平者物情。不齊者衆口。凡係政令做措。士大夫議于朝。庶民謗于野。寒暑怨咨。古亦有之。而羣起作鬧。如火燎原。如近日之爲者。臣未之前聞也。古語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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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今之民異於古之民。困於積瘼。喪其本心。只知有利害。不知公稅之重。 王法之嚴。惟渠所欲。取必於上。風習一變。騷訛四起。 朝家措處。若或少失其公平均一之政。則狺狺不服。聒聒無忌。勢所必至。此際鎭服撫摩之方。尤不可少忽也明矣。臣生長閭閻。屢典州郡。人情物態。畧有所經歷而斟量者。敢以目下民隱切於肌膚者。不避猥屑。流涕而陳之。嗚呼。臣所居星州。世所稱大邑䧺府。而近日凋瘵尤甚。民不聊生者。以下納米木之逐年增加也。沿邑倭供米。或以錢代納。或給還改舂。而獨本州以本色米全數收納。故每遇歉歲。偏受其害。今旣無還。無以代給。凡干結役。比他邑倍蓰。而以其米木參半之故。六七年前一結所納。尙不過八九斗矣。夫何近年以來。該廳頒降。木少米多。至于昨年。爲一結十二斗。民力大困。怨讟朋興。剝膚椎髓。艱辛備納。而旣納之後。又多乾沒於邑中。侵隣徵族。閭里蕭然。昨年民鬧。未必不由於此。而今年舘倭攔出之變。本牧譴罷之擧。專由於是。適値空官。收刷沒策。爲州民者將無以抗顔於世。而今年米納。比昨年尤爲加數。一結所納。並雜費殆過一石三四斗。當此市價翔踴缾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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罄盡之時。雖依前收納。萬無準捧之路。况前髓已竭。新膏更浚。街談巷議。皆以爲本州米木。折半劃下事。宣撫使旣面諭於衆民。本牧使又條陳於對策。前廵使亦已往復該司。至有行關本邑。預先知委之事。而今忽大違始料。大同木分排各邑。多爲二百三十同。少亦不下五六十同。而獨於星州大邑而居中邑之末。只劃二十同。米太之夥多。都由於木疋之减少。畢竟生頉。勢將無民無邑。豈可不大加憂憫哉。到今事勢。不可以銷刻爲嫌。就諸邑大同木米分排中。一從邑之大小結之多寡。裒多益寡。移此充彼。使本州木與米。折半相準。期滿百同之數。則下納米數。自入於十斗之內。民有再生之望。朝有一視之惠。邊境乂安。閭里帖息。不但爲一方生靈之幸也。且伏念當初定式。米木多寡。隨歲豐歉。初無一定之限者。專出於爲民生濶狹之至意。而法久弊生。反失均平之政。從今以後。無論各沿邑。一以米木參半。永爲恒式。恐不害爲隨時措救之方矣。伏惟我 殿下至仁厚慈。若己恫癏。 俯察竆蔀之情。 特垂採蕘之量。亟 令廟堂稟處。依民願許施焉。嗚呼。臣是𤱶畝休退之人也。出位妄言。旣犯不韙之誅。事係本州。又有循私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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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憂國憂民。不以進退而或異。人己而有拘。玆不得已冒昧陳㬥。此非臣一人之言。卽一州萬民之言也。

應 旨疏(甲子)

臣民無祿。 大行大王仙馭上賓。如喪之恫。率普惟均。而惟天惟 祖宗。眷佑我 邦家。 聖上承統。 太母垂簾。轉哀爲慶。雖舊維新。攢手延頸。八域同情。仍伏念臣通籍五十餘年。犬馬之齒。已過七旬矣。歷事 四朝。厚蒙 恩造。而無一報效。退伏田廬。奄當泣弓之辰。倍切蓐蟻之忱。伏况我 殿下冲年嗣位。令聞四達。覲耿之願。不能自已。擬欲扶舁上去。紓至恫於 廞衛迎送之路。望淸光於 大殿起居之班。而衰力難強。乍發旋停。有臣如此。生亦何爲。嗚呼。老病垂死之喘。尙有彝性之未泯。一念耿耿。願吾 君爲堯爲舜。際伏見 大王大妃殿傳敎下者。一初 諭音。八方聳聽。恫 前王志事之未卒。慨今日習俗之汚下。戒之用休。董之用威。明如日星。嚴如斧鉞。繼而有廣開言路。勿爲虛文之 敎。在廷臣僚。孰敢不改心易慮。而如臣愚戇。衷情益激。嘗聞朱夫子之言曰。天下萬事。有大根本。每事之中。又各有要切處。臣敢推演其義。以一本四要之說。爲對揚 明旨之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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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焉。嗚呼。何謂一本。 殿下一心。卽萬化之本。而誠實公平四字。卽存心處事之本也。何謂四要。勤學問而養德性。遠細娛而立大志。修身之要也。節財用而祛奢侈。防賂遺而懲貪汚。恤民之要也。奬恬退而抑躁競。別賢否而嚴黜陟。用人之要也。明儒敎而距詖淫。申鄕約而鎭騷訛。勵世之要也。臣請得以稽于古訓。參以時宜。逐條臚列焉。嗚呼。人主一身。爲天下國家之主。故大學八條。一是皆以修身爲本。人性本善。物欲害之。故中庸曰尊德性而道問學。盖欲修身。必先尊性。欲尊性。必待學問。而帝王之學。異於韋布。尤不可一日少緩。故殷高宗諒闇三祀。傅說告于王曰念終始典于學。厥德修罔覺。周武王踐阼三日。師尙父進丹書曰敬勝怠者吉。義勝欲者從。宋哲宗初元。程子進言曰人主當使一日之中。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宮妾之時少。則可以涵養氣質。薰陶德性。寧宗之在孝宗喪也。朱子奏乞不拘寒暑及暇故。並令逐日進講。古之名臣。汲汲勉學於嗣服之初宅憂之日者盖如此。而冲年之君。志慮未定。嗜欲玩好之害德性而移心術。尤不可不慮。故周公之戒成王。先之以稼穡艱難。伊尹之訓太甲。申之以貨色遊畋。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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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告孝宗。必曰黜耳目之娛。奮有爲之志。夫志者心之所之也。如射者之有的。行者之有程。志遠大則遠大。志卑下則卑下。究竟成就。已卜於發軔正鵠之初。故夫子之聖焉。而必曰十五志于學。今我 殿下去志學之年不遠。苟能蚤自立志。無所撓奪。學必以孔孟爲準。治必以堯舜爲期。緝煕光明。日就月將。則他日政令施措。皆出於躬行心得之餘。惟 殿下懋哉。嗚呼。孔子曰節用而愛民。盖以財出於民。財不節則民困也。民惟邦本。本固邦寧。而見今民竆財竭。滾到極地。無恒之産。十室而無寸土。不急之費。一食而當萬錢。地無遺利而炊烟斷續。年雖小康而米價翔踴。列邑倉簿。盡入虛勘。各樣公納。每患愆滯。玆曷故焉。不過曰奢侈之不禁也。賂遺之不防也。貪汚之不懲也。三弊相因。百度俱病。官政旣失。吏橫滋甚。而請託恣行。法無所施。由今之俗。不變今之政。則雖使硏桑主計。龔黃莅民。亦將無策可救。臣愚死罪。欲矯此弊。必先自 宮闈始。一遵 列聖家法。却私獻而崇儉德。祛浮文而省冗費。烹阿之典。斷不饒貸。代柱之帖。明示好惡。則風行草偃。自有丕變之效。而彰癉之下。孰敢有越厥志乎。曾子曰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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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內末。爭民施奪。惟 殿下戒哉。嗚呼。朱子曰士大夫辭受出處。關時運之盛衰。程子嘗見人求薦書。歎曰求則得之。不求則不得。馴致如此。難進易退。雖難盡責於人人。而古昔盛時。重名檢而養廉恥。躁競者見擯。恬退者奬用。呈身御史。鬻面臺官之譏。猶有所顧畏。而今時則不然。無論搢紳儒生。求官覓科。各有所營。塡街咽巷。逐日坌織。若使程朱兩先生見之。當以爲如何時也。至於守令選擇。尤爲今日之所宜加愼。而不問賢否。惟視資格。擇差每歸循例。數遞徒爲占便。有聲績者未必眞個善治。爲身計者不欲擔當弊局。此風不改。士失其所以爲士而民不得爲民矣。繼自今申飭銓衡。初仕必先恬靜而奔競者不與。守令必先廉潔而貪猾者不與。有文學而後始擬經幄。有地望而後始選臺閣。惜名器重廉防。黜陟進退。惟視此而鑑別焉。則用人之道得矣。惟 殿下念哉。嗚呼。孟子曰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則斯無邪慝矣。董子曰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一切斥之。此先王御世之大法也。楊墨也老佛也。已被先儒之闢廓。而不幸有所謂天主學者。來自海外。漸染東土。 聖明相繼。期欲掃蕩。辛酉之大行誅討。己巳之頒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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綸音。足以昭 王法而定民志。况臣所居嶺南。初無一人染迹。屢蒙 列聖褒音。夫何近日。有陰邪怪鬼之輩。改換頭面。私立名號。竊取其中方技幻術符呪事魔之方。誑惑愚民。互相誘引。究其設心。不過爲騗財取物之計。而假托神鬼。煽動騷訛。其所包藏。凜然可怖。近幸 朝令跟捕。營査論啓。而其徒寔繁。尙多隱伏。盖其所以爲說。不足費辭多辨。而大抵正氣衰而邪沴盛。儒敎熄而詖淫作。經之不正。道之不明。獨非國家之羞。儒紳之責乎。道內儒士。今方聚會同志。輪設講會。申明鄕約。糾察不靖。而必有 朝家行會然後。可以憑籍威靈。鎭服騷訛。 令廟堂行關本道。申嚴統戶之法。使雜類不得接跡於閭里。復行朔講之規。使校院儒生通讀孝經小學等書。以代科試之照訖。式年道薦外。別薦經學爛熟。能通朱書之人。拔例收用。以遵 正廟朝舊規。則庶可爲風勵一世之助。惟 殿下儆哉。嗚呼。以上四要。皆今日之急先務。而必君心先正然後。百官庶民。莫不一於正。若於本源之地。不能下存養省察之工。則私欲長而天理消。氣質勝而德性隱。此危微精一之訓。所以爲千聖眼藏。而誠實無僞。公平不偏。尤爲臨政處事之第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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棙。故中庸曰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大學章句曰實其心之所發。欲其必自慊而毋自欺也。禮記曰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王者奉三無私。以勞天下。洪範曰無偏無黨。王道平平。易之象曰稱物平施。夫不誠不實。不公不平。而身可以修。民可以恤。可以用人。可以勵世者。臣未之聞也。見今民憂國計。衆瘼棼如。而夷考其受病之源。則亶不外此矣。伏惟我殿下受天明命。儼升寶位。聦明睿知。必有以大異於人。德性渾全。志思漸廣。親近儒臣。誦習古書。則臣之所陳四要一本之說。具在方策。可以次第溫繹。不但讀之於口而必軆之於心。涵養以敬。進學以知。于以反身軆驗。隨事踐行。施之於政則法天之誠究理之實。存之於心則如鑑之公如衡之平。常使淸明在躳。物累退聽。凡偏私先入繫着濡戀之念。一毫不留於胷中。文具空言姑息彌縫之事。一切不施於政令。執德必固而無乍行旋改之弊。修業以勤而無乍作旋撤之患。則敬德諴民。丕應徯志。四方風動。庶績咸煕。豈不美哉。豈不休哉。嗚呼。 殿下今日。卽命哲命吉。罔不在初之辰也。萬民之蘄望在此。百僚之顒仰在此。而年踰禮限之臣。更無重入脩門之望。猥陳蒭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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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以備暬御之箴。其心卽野人芹曝。其言皆聖賢謨訓也。伏願勿以人廢言。仰稟 東朝。明詔有司。事之可施於政令者。亟 賜采施。言之可補於身心者。深加軆念焉。

 批曰省疏具悉。所陳諸條。有本有要。當留念。而至於申明鄕約。復行朔講及經學別薦等語。皆足以明正道息邪說。大有意見。令廟堂稟處事。

辭漢城判尹疏(乙丑)

伏以歲鑰更新。 宸心益切於攀慕。日氣晴佳。 睿孝克伸於 展謁。履端申命。小大蘄祝。仍伏念臣年過禮限。退伏鄕廬。當 國家哀慶之辰。未卽效奔赴之誠。於乎不忘之思。須臾無死之願。不能自已。趁練期始爲扶舁上來。而曾未幾日。伏奉諫長 除旨。蒙遞未久。又伏蒙騎參 恩命。旬月之間。 華誥聯翩。簪履之舊。不以遐遠而棄之。菅蒯之微。不以衰朽而遺之。臣於是感激霣越。不敢爲引年辭免之計。𨃃蹶就職。叨參宿衛。少紓弓釰之痛。依近日月之光。戀結之餘。志願已足。雖因此退塡溝壑。更無所恨矣。行將收拾歸裝。復尋鄕路。而京兆尹 特除之命。忽下於千萬夢想之外。臣始而惝怳怔營。繼而惶愧懔蹙。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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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措躳之所也。嗚呼。臣以地則草茅寒素。以人則樗櫟庸散。幸値己巳流虹之辰。猥占甲乙射策之選。時當 純廟盛際。謳歌有歸。祚籙無疆。屢登簪筆之筵。獲覩 离明之象。邇來五十七年之間。休恤相仍。聖神相繼。堯殂舜陟。文顯武承。式克至于今日休。中夜思惟。怳然若前生事。伏惟我 殿下嗣玆新服。念臣耆舊。亦惟我 東朝殿下追念往昔。知臣久次。迺有此格外之 異恩。臣何敢飾辭例讓。不軆我 聖君 聖母之 殊眷也哉。雖然臣自承 命以後。屢回思量。終有所不敢承當者。夫 朝廷官人。以才器而不以年齒。以績用而不以久近。今臣才不過襪線。器不過斗筲。績不過內而臺閣。外而州郡。經歷 五朝。無一報效。伏未知 聖明何取於臣。而遽施以 中批崇資也。伏况臣於 大行朝。以添書陞亞卿。今又以 除授登八座。通朝罕有之 恩典。臣獨再被。揆臣涯分。一之猶濫。豈敢再乎。以公則梁鵜軒鶴。爲衆人嗤點之資。以私則飢烏蹲鳳。違古人懸車之義。以職務則詞訟劇司。又非老病昏瞀之所可堪承。玆敢披瀝情實。冒昧號籲。伏乞 聖慈仰稟 東朝。 特賜諒察。收臣資級。遞臣見職。使臣得以歸臥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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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咏 聖澤。付餘日於殘編。作逸民於 聖世。是臣區區至願也。

辭工曹判書疏(丙寅○以在外遞不果上)

伏以臣老退屛伏。與病爲伍。國有寇難而不能效敵愾之義。 朝有慶賀而不能參舞蹈之列。有臣如此。不如死之久矣。迺 殿下以臣久次而特下水部 除命。末擬 恩點。尤出異數。臣雙擎九頓。感極而涕。固當扶舁上去。一以伸扣謝之忱。一以贖孤負之罪。而病隨齒添。事不從心。瞻望雲天。祇切戀結。顧臣所帶之職。不過備位六卿。別無緊急公事。而今時則異於前。工役方張。職務難曠。私心憫隘。更添一罪。伏乞亟賜遞代。以安微分焉。臣因此而又有區區私情之所仰籲者。七十致仕。古禮則然。而犬馬之齒。已過六年。每思奉身而退。欲效乞骸之事。前已疏陳於 哲宗朝而未卽蒙 兪。其後一再造 朝。更不敢遽然陳請者。誠以明時便訣。工部所悲。新朝宛轉。晦翁攸訓也。見今符到漸近。至願未遂。生爲無用。死亦不瞑。將無以見古人於地下。伏願 殿下特推無物不遂之仁。 許臣致仕。因 命選部。勿復檢擬。使臣得以終守禮防。以全晩節。千萬顒祝。臣身旣退。無所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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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一段憂愛之忱。尙有彝性之不泯者。猥此尾陳焉。嗚呼。我 殿下踐位行禮。今已多年。當益明習國家事矣。日夕講討。輪流經史。亦已多識前言往行矣。人君致治之道。不外乎監先憲師古訓。若舍此而爲政。則氣質用事而違忠恕絜矩之道。義利交戰而欠中和精一之工。聦明睿智。雖卓乎難及。而大易之日夕乾乾。方爲无咎。設施注措。雖赫然改觀。而文王之小心翼翼。始爲無憂。故禹之訓後王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告于舜曰稽于衆。舍己從人。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臯陶之告禹曰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仲虺之告湯曰用人惟己。改過不吝。好問則裕。自用則小。伊尹之告太甲曰從諫不咈。先民是若。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傅說之告高宗曰學于古訓。乃有獲。召公之告成王曰狎侮君子。罔以盡其心。狎侮小人。罔以盡其力。周公之誥亦曰無遺壽耉而稽我古人之德。孔子論爲邦之道曰節用而愛民。使民以時。孟子論王政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子思曰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也。曾子曰以己之心。度人之心。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此古昔聖賢治天下之大經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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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以富彊而失民心。漢以委輸而奪民利。唐樹藩鎭而朘民以齎寇。宋和夷狄而括民以充幣。古事之可師可戒者。伏想我 殿下已悉於經史之中。不待臣言之覼縷。而有所權度矣。至若我 列聖朝成憲。則仁厚以立國。節儉以爲治。賦稅無加於貢徹。刑辟取法於流宥。愛恤黎庶。損上而益下。愼惜名器。黜幽而陟明。深仁厚澤。浹於肌髓。試以寶鑑所載觀之。 太宗朝敎曰予觀經史。近侍雖或有忠於君者。卛多佞君誤國。 世宗朝戶曹請令州郡預納明年貢炭。上曰今方成農之時。不可役民。姑省之。又 敎曰刑者人之死生係焉。苟不眞得其情。而無罪者陷于刑。則足以干天地之和。又 敎曰王者之政。以安民爲本。大要不過輕徭薄賦而已。 世祖朝嘗曰目前所見之物。無非民膏。古人以服澣衣。爲人君美德。 命禁尙方銀硯爐。嘗於景福宮種穀。令 睿宗親執其勞。 成宗朝敎曰生財在務本。裕財在節用。如欲節用。必先儉約。 仁宗朝令刑曹審愼拷掠。俾無寃枉。中宗朝敎吏曹曰近觀除目。多有驟陞之弊。 祖宗朝不輕用年少。故躁進之風戢矣。又 敎曰近觀百司。敦厚朴實者謂之庸流。輕捷利口者謂之正類。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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銓衡者。必察乎此。 英廟自省編曰先武中興。以卓茂爲褒德侯。心常歎服。又 敎曰褻御近習。其誣易入而其辨尤難。遠便辟近忠善。卽我 朝家法。 正廟朝華城之役。 敎監董諸臣曰今番費用。皆自內下。勿煩一民。凡此諸條 敎令。莫非祖述乎堯舜。憲章乎文武。金科玉條。燦然備具。而苟究其精神心法之所灌注。政令施措之所傳襲。皆自古訓中出來。未嘗有一毫自作聦明之事。故四百年丕顯丕承。享有昇平。式克至于今日休。於不美哉。臣不揆僭妄。猥以得於古書。聞於前輩者。臚列如右。伏願 聖明思之深而慮之遠。勿以耄言而棄之。以節用克儉。爲恤民之本。以綜核名實。爲發政之本。以抑躁競杜虛僞。爲用人之本。以祛便佞滌黨習。爲靖世之本。以敬德諴民。爲祈天永命之本。以舍己從人。爲代天理物之本。以崇儒重道。爲排斥異敎之本。千萬歲無疆之休。億兆民咸戴之願。都在於此。惟 殿下懋哉懋哉。嗚呼。臣人微地疎。才短學淺。歷事 五朝。無一報效。而資級踰濫。居常愧懼。陳力就列。已無望於此世。玆將狂𥌒之說。仰陳 崇嚴之聽。言雖不裁。心實願忠。臣無任惶縮戰怖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