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09
卷19
祭文[舍弟錫禧撰]
道出乎天寓諸器。文以貫道。大人能事。由今等百。我求懿間數百年僅一二。墜緖茫茫不到地。先生得之淸明純粹。士友所師資。作模範於吾類。朝野所想望。煥藻繢於聲施。有德有行。有年有位。胡爲偃蹇。宜達乃躓。是由氣數之屈而不伸。理亦隨而晦且閟。窃恠夫道之所存。福不庇。文之所在。媢而忌。孰司是權。孰究厥致。或豊或嗇。孰同其異。道乃身菑。文爲命祟。世之不容。自我暴棄。抱遺經而長終。不知老之將至。毁在求全全而歸。沒吾之寧生則寄。儵征箕尾。脫屣軒駟。修己治人之學。尊主庇民之志。卷而藏之。竟何所試。人亦有言。邦國殄瘁。典型邈而斯文喪。名論絶而吾道墜。匪吾汙阿好。惟公之淚。謂余不信。聽于風議。兄弟孔懷。深恩大義。苟欲訴哀臆而瀉幽恨。言不成聲。文不成字。未可以戚我明靈。眷戀辰君之意。下從龍舒。宿願倘遂。父母俱存。子女列侍。歾而愉樂。猶生之視。生且隨後。無覺尙寐於此乎於彼乎。一何冥漠而玄邃。極地窮天。曷有攸曁。拊背餘誠。奉玆一觶。婦子治膳。從其所嗜。籩豆雜陳。下室薦饋。僾然顧歆。小子是冀。
遺事[甥侄李淵翼撰]
公諱錫愚。字聖如。號海藏。申氏系出平山。始祖諱崇謙。高麗太師壯節公。佐命開國。甄萱之亂。代太祖殉于桐藪。自是名德相望。爲我東巨閥。有諱浩。以知申事。當我 太祖受命。不仕而隱於平山。後 贈典理判書謚思簡。有諱敏一。受學於牛溪成先生。經術名世。 孝宗初元。薦授大司成。學者稱化堂先生。是生諱晌。文科通政府使。丙子斥和議。 特贈吏曹判書謚忠貞。生諱命圭。執義 贈左贊成。生諱鐔。吏曹參議 贈吏曹參判。高祖諱思建。大司憲。曾祖諱韶曠。感丙子南城事。廢擧不仕。專心性理之學。與宋文元公明欽。金文敬公元行爲道義交。及卒。用古松謚之義。題祠板曰處士。後値 毅宗殉社之四甲申。 特贈大司憲。先是以孫在植之貴視亞卿。例當推 恩。貤贈之誥命。勿書彼中年號。又 贈吏曹判書。祖諱光遜。 贈吏曹參判。本生祖諱光直。官三登縣令。 贈吏曹參判。考諱在業。校理。 贈吏曹判書。以文學行誼雅重當世。而位不稱德。識者惜之。兩世 貤贈。皆以公貴。妣 贈貞夫人安東金氏。兵曹判書正獻公諱履度之女。
以 純祖乙丑六月十日卯時。生于安國坊第。卽校理公第一男。
公容儀峻整矜莊。性度仁恕寬厚。平居無疾言遽色。對人有團和氣像。登公之門者。莫不覿德而心醉。
誠孝出於天性。與韋史公奉大夫人。同處一室。非應事接客之時。則公之兄弟未甞不在親側。攀膝怡愉。如孺子嬰兒之爲。甞直 禁中。大夫人急以風眩靡寧。未及走告。公遽自徑歸。家人咸驚異而問其故。公曰。休暇雖未準限。思親之情。今忽倍切。不能按抑。乃膝與僚友遞直而歸耳。公之先府君之侍慈夫人也。亦在外忽覺軆中不安。急急還省則果有劑憂矣。兩世孝感。聞者敬服。
侍親劑。秤藥量水。起居飮食。事事親執。不假人手。洞屬之誠。未甞少懈。及至遭憂。攀擗哀號。感動傍人。水漿不入口者屢日。家人憂遑。懇辭勸進則曰。余非欲絶食。雖糜粥不能下咽故也。始自殯斂。以至克襄。誠愼備至。無或違禮。三年之內。不脫絰帶。朝夕下室之饋。非甚病必親奠。冬不襲衣。夏不近扇。素糲之供。終始如一。婢僕之有罪者。未敢高聲呵責。
友愛甚篤。與韋史公未甞析産異炊。公作洞陰省楸行。韋史公忽患風痰。一晝夜委頓。不能言語。家人急告。公罔夜還京。先入余家。盖余家在小靑門內路傍故也。纔入戶。涕淚滂沱。嗚咽不成聲曰。吾弟病狀。今果何如云耶。得其向
復梗槩。然後始收淚。略叙寒暄而歸。
公以淵深純粹之姿。英秀卓絶之才。服襲家庭詩禮之訓。早究天人性命之學。以至日用飮食動靜之間。無不探討極致。而踐履篤實。早夜潛心於義理之府。服膺於聖賢之言。昔在庚戌歲。爲文以薦晦庵之書曰。兕野鱣淵。吾道非歟。憂患窮厄。殆甚玉予。放淫奢泰。世號良能。先生正之。小子服膺。地距世遙。凾丈朝暮。傳以方寸。萬理悉具。禀局形弊。竟遜稊熟。恩受罔極。忝及私淑。陳烈三月。朱然終日。地雷來復。風霆奮出。良御入軌。如拔山淵。照燭登道。道非異前。高山景行。從事於斯。毋貳毋虞。先生臨猗。觀此一篇。可以見公之一生尊慕自任者有在也。
平居未甞言人過失。子侄輩雖或言及某某短處。則輒嚴加警責。使之勿復騰諸口舌。
於書無所不覽。而惟不喜稗官雜記。人或有道其書中荒誕鄙俚之事者。必正色折之曰。是何許說話而娓娓不倦耶。
戊戌。出宰龍岡。以龍爲先府君遺愛之地。殫竭心力。益思惠究之政。是縣舊有還耗加徵。例入官廩者爲七八千金之多。前官幾輩。皆認作常供。公獨盡數捐出。以補民弊。甞曰。吾輩爲治。豈有神法妙術。不過使此數多在民間耳。
丙辰。按臬嶺南。値極備之灾。民方墊溺。公悉心拯濟之策。詳査被灾之田。以一萬結 啓聞。自 廟堂減下四千。公上䟽辭職。請盡下萬結之數以救灾民之急。 上特許劃下。南民得免顚連之患。
爲文章。必依乎經傳。每一篇成。䧺渾灝噩。文范鉅公。皆推爲大家手。然或以字句病處告之。則輒對其人易之。其虛受之量。有如是矣。
公雖發軔榮途。早歲蜚英。而常不樂仕進。買北里之孟園第。愛其深邃僻靜而移居焉。環堵蕭然無塵雜。惟經史子集。齊整庋架而已。列植楡柳。掩映洞府。以看書嘯詠自娛。足跡罕出門外。
雅喜山水之趣。値春秋佳辰。携韻友詩朋。逍遙徜徉。盡日觴咏。如廣湖之水榭。琴泉之別墅。或取風濤寬敞之勝。或占林泉窈深之境。每有未老退休之想。然 明時不忍便訣。出處隨義所安。立 朝三十餘年。滚到卿宰之顯。而若公邱壑之志。何甞一日忘也。
常愛酒而喜爲詩曰。酒有宣言暢意之功。詩有陶寫性靈之趣。絲竹宴飮。非吾所取。而時辨杯酌哦詩。不亦可乎。
筆法遒勁古雅。不喜俗軆矯夭艶麗之態。常以大陵洪公墨蹟爲法曰。心劃優裕端方。可想先輩典型也。
謚狀[潘南朴珪壽撰]
聖上十有二年冬。諸大臣相告曰。故大宗伯申公卒已十載。節惠之狀。不到太常。今當諸臣議謚之日。獨闕而不擧則同朝之耻也。雖其弱孫未遑具家狀。而知申公平生者。宜莫如某也。遂以其咎歸之珪壽。是固某之責也。然議謚公坐。僅隔一日。倉卒迫急。緬憶其言行。掇拾其文字。不暇修辭而爲之狀曰。公諱錫愚。字聖如。號海藏。申氏系出平山。始祖諱崇謙。高麗太師壯節公。佐命開國。甄萱之亂。代太祖殉于桐藪。自是名德相望。爲我東巨閥。有諱浩。以知申事當我 太祖受命。不仕而隱於平山。後 贈典理判書謚思簡。有諱敏一。受學於牛溪成先生。經術名世。 孝宗初元。薦授大司成。學者稱化堂先生。是生諱恦。文科府使階通政。丙子斥和議。特 贈吏曹判書謚忠貞。生諱命圭。執義 贈左贊成。生諱鐔。吏曹參議 贈吏曹參判。高祖諱思建。大司憲。曾祖諱韶。感憤丙子南城事。廢擧不仕。專心性理學。與宋文元公明欽。金文敬公元行爲道義交。後値毅皇帝殉社之四周甲申。 特贈大司憲。以孫在植之貴。後贈吏曹判書。祖諱光遜。 贈吏曹參判。本生祖諱光直。縣令 贈吏曹參判。考諱在業。校理 贈吏曹判書。以文學行誼雅重當世。而位不稱德。識者惜之。兩世 貤贈。皆以
公貴也。妣 贈貞夫人安東金氏。兵曹判書正獻公履度之女。公以 純廟乙丑六月十日生。乙亥先公卒。家有荐喪。弟兄相扶。㷀恤若不保。賴伯父鞠養訓誨。已能讀書不懈。十五。畧通經史。弱冠。聲名動一世。戊子。成進士。辛卯柑製居魁。唱甲午式年第科。冬 除假注書。當 純廟賓天。史職益倉皇紛劇。而號擗之中。處之裕如。一院倚以爲重。憲宗乙卯。入藝文舘爲檢閱。丁酉 祔廟禮成。以陪從勞陞六品。爲 賓錄記事官。拜司諫院正言。戊戌。從事訓鍊局。出爲龍岡縣令。先公甞莅是邑。有遺愛焉。公奉大夫人重到則感激 恩造。愴念遺績。剔弊賑飢。靡不殫誠。縣有糴糓剩錢之謬入官廩者。歲爲七八千金。名曰作餘錢。人皆認以常供。公獨盡數捐斥以補民弊曰。吾輩爲治。豈有他術。不過使此數多在民間耳。後十年。珪壽荏此縣。聞吏民之言。不用作餘錢者。惟申公一人云。庚子。移 除弘文舘校理。辛丑 慈聖上號。以都廳勞陞通政階。爲兵曹參知。拜承政院同副承旨。冬出爲伊川府使。癸卯拜左副承旨。甲辰連 除至右承旨。秋丁大夫人憂。哭踊號絶。如將從殉。其於終事。惟恐違禮。服旣闋。丁未 除楊州牧使。戊申拜成均舘大司成。 哲宗庚戌。拜吏曹參議。尋 除左副承旨。至左承旨。凡銀㙜及一官重 除。皆不錄。辛亥。以
璿源殿酌獻禮禮房勞。進嘉善。陞拜刑曹參判。都揔府副揔管。壬子拜同知 經筵事。差承文院提調。同知義禁府事。癸丑拜同知敦寧府事。甲寅拜同知春秋舘事。弘文舘提學兼 經筵日講官。吏曹參判漢城左尹。差司譯院提調。乙卯冬。出爲慶尙道觀察。使辭 陛之日。引見面諭。 上敎鄭重曰。監司面勅。例也。今於卿行。特以久於外。故召見耳。觀卿 講筵所奏則今於此任。不須加勉矣。公逡廵對匪才不敢當。 上曰。卿之平日言行。予所稔知。不必過謙也。 上之知照公眷注公。若是其深。而公之才識器量。豈止判一嶺南藩臬者哉。然而詎料公之晩年。良貝佗傺。乃在於此行耶。丙辰。全省大水。田民之潰决墊溺。公旣多方拯濟。而被灾田一萬結。 啓聞之日。廟堂减削過半。公上䟽辭職。痛陳灾民疾苦。 上特許準數劃給。南民得免顚連矣。嶺南大藩也而公之辨理句當。沛然無滯。恒多吟嘯之暇。雅不喜作聦明察察爲能事者。逮丁巳夏。以殿最之無下考有 嚴敎。還下 啓本。令改修以上。公以爲旣斷之論。不可變幻低昂。上䟽繳還。竟遂有罷職之 命。旋蒙甄叙。拜司憲府大司憲。戊午擢資憲階拜判尹。參兩舘大提學。會圈拜知春秋舘事。三月。嶺南御史徐相至論 啓公莅藩時有還上糓耗加作之失。坐謫中和府。未幾宥還。拜
判尹。嚴敎累促。不敢肅 命。投畀畿沿。旋蒙 賜環。己未拜刑曹判書。以前事上䟽自引。而遂歸蘆原之琴泉別業。時有除拜。雖強起束帶。甞悒悒不樂。無復當世志也。拜禮曹判書知 經筵事。差內醫院提調。庚申差謝恩兼冬至正使赴燕。辛酉三月復 命。拜同知成均舘事。壬戌差備邊司有司堂上。釐正廳堂上。拜藝文舘提學。差奉常寺提調。 當宁甲子。拜知 實錄事。凡國有典禮。屢差製述文字之役。今皆未錄。以乙丑二月二十四日。卒于嘉會坊第。享年六十一。葬于西郊佳佐洞。配貞夫人南陽洪氏。校理 贈左贊成勝圭之女。系子泰興進士早卒。孫養均。女長適金炳㴤。行吏曹判書。次適金膺鉉。次適李良稙假監役。公容儀峻正。性度寬洪。平心率物。無疾言遽色。推己及人。有和厚氣像。一見而可知爲君子人也。誠孝出於天性。與季氏判書奉大夫人。同處一室。非應事接客則兄弟未甞離親側。膝下怡愉。如孺子嬰兒之爲。其視親癠。秤藥量水。不倩人手。及至遭憂。哀動隣里。糜漿不能下咽。殯斂襄封。誠愼備至。三年之內。不脫絰帶。友愛甚篤。與判書未甞析産異炊。爲士友所嗟歎也。凡公內行之純篤。修己之粹美。朋友之所共知者多矣。惟是宏博之學。沉厚之識。有足以經濟一代。尊主庇民。而夢想乎前修之典型。慨慕乎先哲
之軌躅。自期待固非淺淺爾。從古英俊。有志而未伸。有才而莫展。亦復何限。獨恠夫公之雅量。庶幾乎千頃波汪汪。而乃終有銷磨不得者。珪壽與公友最善者。非惟世好也。切偲故也。每爲公開釋。未甞不虛受我言。而其於嶺藩。橫遭人言。介介然不能遣懷者。誠以皓皓之質。不欲受纖垢微塵也。方公之南出也。珪壽之持斧嶺南。歸纔歲餘。公謂珪壽曰。子之別單所論利弊甚詳。吾可寫去一本。作按事之指南也。仍與論糴糶所謂加作移貿等。耗國病民之弊。爲之憤歎而不已。公豈纔踰嶺。而行不顧言。負朋友者哉。觀察使營下支用。原有歲入實數。恒苦不贍。則取用於糓耗。故加分取耗。 啓請而行之。遂以爲例。所謂應加作是也。應之爲言。應行之謂也。混冒應行而加作不已。積久之謬弊也。混歸應作於加作之名者。爽實之謬說也。游談之士。驟而論之。其孰能辨其得失。公所以悶懣而不已。而亦觀夫自好自愛。非俗子凡夫所能論也。公以淵深純悴之姿。英秀卓絶之才。家庭詩禮。早有服襲。天人性命。盖甞究心。沈潛義理。願學聖賢。甞爲文以薦晦庵之書。有曰放淫奢泰。世號良能。先生正之。小子服膺。有曰地距世遼。凾丈朝暮。傳以方寸。萬理悉具。又曰。禀局形蔽。竟遜稊熟。恩受罔極。忝及私淑。可知其尊慕景行。自任者有在矣。其爲文
章。必根據經傳。䧺渾灝噩。文苑諸公。皆推爲大家手。所著述有海藏文稿若干卷。有讀其文者曰。神采風韻。自露於吟咏著述之間。事業則期於三英。文章則藐視千古。雖志不克伸。而其必傳者在玆。又曰。縝栗玉佩之美。而用之如武庫。感慨劒筑之鳴。而栽之以風雅。公實兼之。殆近世所罕。庶幾其知言者乎。記歲辛酉。公奉使而還。珪壽有熱河之役。與公遇於遼左途中爲說燕邸交遊之樂。及珪壽到燕。逢中州諸名士。咸推服申琴泉爲鉅儒偉人。稱道惓惓。琴泉。公之一號也。 哲宗壬子之冬。珪壽以侍讀官。公以同知事。甞同侍 經筵。講孟子公孫丑。 上曰。予欲行救民之政。而多爲法制所拘。不能任意行之。公曰。祖宗法制。皆是便民利民之事。豈有拘於此而不可行之理。但 殿下勇斷不足。誠心不及。雖有軫恤民生之念。尙無措諸事爲之效。 殿下若斷而行之。誠而求之。如寒之求衣。飢之求食。講究施行。豈無時措之良策乎。 上曰。講官之言。政似汲黯也。嗚呼。公之受知 明主。久自 經筵。而是日之擬詡以汲黯。豈非所謂知臣者莫如君乎。而可以論定於百世之下矣。謹撰次槩畧。以告太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