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11

卷7

KR9c1211A_B128_093H

答石洲族叔

前因歷路。幸承一宵款誨。而歸來屛伏。信息靡由。玆於崔生還。伏蒙先賜手墨。滿紙諄複。傾倒無餘。此在敵以下。猶不敢當。况於尊者哉。且感且悚。極令人蹙蹙。仍伏審三餘好景。政在雲水深山中過了。退陶先生碧牕一燈之句。豈專爲少年樂事耶。且承溫理易書。想有超然默契處。恨不得參聽緖餘也。然嘗聞先生長者之敎。則理數機緘。無非日用間昭布森列者。苟能平着眼目。大著心胷。則比諸四子心近。非有一等高妙底道理。此意甚好。未知思量及此否。中庸章句鬼神一物說。前於面商時。猶未分明說出。今因下敎之及。敢獻愚而求正。夫鬼神之有二氣一氣者何也。姑以人身言之。則陽魂爲神。陰魄爲鬼者。鬼神之以二氣言者也。魂魄合而至而伸爲神。魂魄散而反而歸爲鬼者。鬼神之以一氣言者也。或以二氣而言。或以一氣而言。有此名目之不同。疑若有兩箇物事。判然不相管。故其下結之曰其實一物而已。蓋以爲二氣一氣。雖有指言之各異。而這箇合散。卽一魂魄

KR9c1211A_B128_093L

之合散。則斯固一物而已也。若以此意推之造化。則天陽屬神。地陰屬鬼者。二氣之鬼神也。天地之闔而開。開屬神。開而闔。闔屬鬼者。一氣之鬼神也。雖亦有二氣一氣之不同。而那箇闔闢。卽一天地之闔闢。則其實固一箇物事而已。(推之四時晦朔。晝夜昏朝。莫不皆然。)今來敎乃以爲一物。只是發明鬼與神之本非二物云爾。則非惟陰靈陽靈之不可強以爲一物。(若以陰靈陽靈爲一物。則如口鼻之噓吸。耳目之聰明。謂之一物。其果成說乎。)揆以文句語脈。前以二氣析言。後以一氣合言。而其實一物一句。卻只結得合言一氣處一段。反遺卻析言二氣處一段。(陽靈陰靈旣不可謂一物。則此一句只得爲一氣之結語。而不得復爲二氣之結語。)不亦畸零側峻而欠圓滿平直哉。幸將此義理。更加思量。卻以見敎如何。古窩丈席奄棄後學。此遠近士林之所公恫。矧如弼欽之事契深重。受恩偏厚者哉。南塘記聞錄。僅得抄寫一卷。玆以還癡。論庸學二冊更以見投如何。此書議論殊多不厭人意處。然其刻苦精深處。亦或有助於致思之地。故欲謄出一本。以爲省閱之資。而其議論差異處。今未暇細布。若或一番會晤。則儘有好商量處。然此

KR9c1211A_B128_094H

非易事。浩歎奈何。

答石洲族叔

 來誨曰章句所說氣字。(止。)屈伸之迹也。

竊謂章句氣字。固主乎發明鬼神地。而前以二氣言。後以一氣言者。實所以同異於兩項氣也。今曰未暇同異於兩項氣一邊矣。而其下卽又曰二氣云者。所以析言陰陽之氣。散之爲陽魂陰魄之異也。一氣云者。所以總言陰陽之氣。合之爲來往屈伸之迹也。是則來誨固已別異於兩項氣一邊。不幾於自相矛盾乎。且散合二字之分屬。亦未精審。以愚所聞。鬼神之迹。只是箇陰陽合散。而據兩合兩散而言則二氣之鬼神也。據始合終散而言則一氣之鬼神也。今以散字屬於析言二氣處。合字屬於總言一氣處。其下語甚未穩如何。

 來誨曰所謂鬼神。實非兩㨾物事云云。

竊謂鬼神以一氣之流行者言則固可曰非兩樣物事。而以二氣之對待者言則亦可曰兩樣物事。不可槩謂之鬼神非兩樣物事也。尊敎旣以其實一物而已云者。謂發明鬼神之非二物。故鄙書以爲苟如盛見則是其實一物一句。只得爲一氣鬼神上結刷。而

KR9c1211A_B128_094L

若於二氣對待處則陽靈陰靈。不可強合爲一物。而不得爲二氣鬼神上結語矣。今來誨以爲語脈歸趣。尤爲合鎖於二氣上鬼神。而深斥其陽靈陰靈非一物之說。則請以一事明其不然。古人有曰日爲陽靈。月爲陰靈。苟以陽靈陰靈爲一物。則亦可以日月謂之一物乎哉。陽靈陰靈。旣不可謂一物。則其實一物之云。何得爲合鎖於二氣上鬼神乎。以愚所聞。鬼神有以二氣言。有以一氣言。雖有彼此立言之別。而從彼言從此言。都只是一物云爾。設如來誨爲二氣上合鎖。則畢竟反遺卻一氣上一段。而其畸零側峻之病。與專委一氣而遺卻二氣者。爛漫同歸矣。曷若鄙說之四亭八當。無絲毫欠剩哉。請於此明著眼細著心。則當知鄙說之不爲無稽矣。

 來誨曰此一句。不必牽合推究。(止。)只從氣究竟乎。

竊謂此一句。盛見則曰鬼神非二物。而鄙說則曰一氣之鬼神。二氣之鬼神。非二物。然則鄙說亦何嘗舍鬼神而言氣乎。今來誨以前書中二氣一氣之分言。謂舍鬼神而專向氣一邊。終有認客爲主之嫌云。則似有不能盡乎人言之弊。而古人所謂鍛鍊羅織。勒成罪案者。毋或近之耶。且陽魂陰魄。謂之全不相屬

KR9c1211A_B128_095H

固不可。然若以二氣對待處言。則噓吸自噓吸而屬之陽魂。聰明自聰明而屬之陰魄。其陰陽之定分。自有截然而不可紊者。若如來誨則是天地間。只有流行一邊說。而其對待一段。在所廢棄。竊恐如此論理。將至於枯燥偏滯。而終未到通透脫灑之境。故敢索言及此。未知以爲如何。

又按朱子曰陽魂爲神。陰魄爲鬼。鬼陰之靈。神陽之靈。此以二氣言。氣之來而方伸者爲神。往而旣屈者爲鬼。陽主伸陰主屈。此以一氣言。天地人物皆然。不離此氣之往來屈伸合散云云。(朱子說止此。)蓋人物之生也。陽魂陰魄二者合而爲方伸之氣。其死也。散而爲旣屈之氣。就合散上據其對待(陽魂陰魄)而言則二氣也。總其始終(往來屈伸)而言則一氣也。一氣之鬼神。二氣之鬼神。不是別物。分而爲萬物之始終。統而爲天地之消長。都是一箇造化之合散屈伸。所謂其實一物者此也。所謂體物而不可遺者此也。

知我罪我之說。前輩所謂知我者君子。罪我者小人云者。殊非聖人自道底意思。故前書以爲尊敎儘平穩。今承下誨。乃以謂無可誰何。而實歸之於書與知我者其惟天乎同例。則竊恐未然。大抵天有箇主宰。

KR9c1211A_B128_095L

固可曰知我。而書是無情底物事。安能知我而罪我乎。然則胡氏所謂知孔子者以爲云云。罪孔子者以爲云云者。正得其本旨。此等處雖使夫子家奴復出。必不說夫子意不如此。而來誨以爲聖人言外意。此則尤不敢聞命。且况朱子釋經之例。凡於少失本旨而理在可取者。必先以己意正釋經意。乃於圈下復引其說。而此則直引胡序。無俟於己說。可見朱子之意。固以胡說爲得其本旨也。來諭之云。無乃考之不詳乎。至於戚之一字。前書以爲僭妄可哀之意。終始與罪我者小人之說。爲一樣語脈。故覺其未穩矣。近閱退陶集答許美叔問目。以戚字爲心動不寧之意。竊謂此訓似合於聖人自道底意思。而畢竟這一字專屬於罪我者之辭。若幷連知我者爲言則愚未知其何說也。

大抵來誨。縱橫辯詰。往復多端。而究觀其語意。則似於一氣二氣之分。猶有一重膜子。故條緖叢雜。首尾衡决。而文句之間。不勝其可疑也。今未暇一一抉摘。姑撮其大者。論列如右。亦以其大者旣同則其小者無俟於競辯。而終歸於必同也。抑愚旣爲此論。而遣辭之際。自覺頗傷切直。殊欠遜讓底道理。此則鄙性

KR9c1211A_B128_096H

狷狹。素無含蓄之致也。然往復請益之地。不可護疾而忌醫。如未中理。乞更痛賜裁諭。所拱而俟也。

答族祖學叟(大淵)

春來非無貴邊便遞。而每値出外。闕焉無一字。蒙寄惠音。感愧交摯。向後備無兩極。更未審春堂體力保無損節。定餘硏履連勝。弼欽久擬討尋山寺。旋爲麥荒所困。坐在貼地。而書齋湫陋。將攝失宜。宿暍往往闖發。書冊遮眼之計。亦斷續無常。炳燭之功已矣無望。且自周翰化去之後。大小喪慘。不止一再。心緖尤忽忽不樂。奈何奈何。前書屬意良厚。而第其稱謂比擬之間。太不近情。在尊史未免過恭之誚。在鄙人反有非據之羞。鄙人之於尊史。果有一飯之先。然昭穆乘除。處以友道也者可矣。一朝吹噓奬餙。忽執師弟子之禮。寧不汗顔哉。每念吾老先生於金而精諸人。夸張之辭。至欲草絶交之書。大賢交際。猶尙如此。况吾輩哉。自後痛革此謬。只以實際相與。千萬望幸。年事旱潦損傷。晩稻已歉。聞海邑匀被大同之菑。想貴庄必與在其中。爲之一喟。前去延平問答一冊。已謄畢否。此去從君回。牢封信傳。而更以勿爲摺壞之意申囑也。

KR9c1211A_B128_096L

答瞿臯叔

泮橋摻袂。遂成千里。惄鬱之抱。與日俱積。今月十一日。官吏來致一緘書。驚喜欣倒。羾寒濯淸。殆未足以喩其快適也。第審素愼阿睹。尙爾彌留。殆春初一行之作祟。第惟調將有方。想必勿藥。而且赤壁山水。日對几席。吟暢遊賞之餘。興味政自不淺。其視風埃顚倒之蹤。奚啻黃鵠之於壤蟲也。姪留此經夏。果非所期。而事勢適然。旅食留連之跡。一似希覬。還自愧歎。柳濯叟初無洛中知名之人。而至被銓鑑之選。果知世間亦自有公論也。鳳停齋役。力緜之歎。固所預料。其何以了刷也。坐在遠外。只費無益之念耳。旬課知已設行。門後生振發之機。此或爲一道。甚幸甚幸。泰叟兄始終與之同苦。賴免寂寥。而但近日俱患泄痛。只自同病相憐而已。秋到早晩。未可預卜。方與此兄觀來月享禮。而趁卽發行計耳。寄惠律絶。寵逾朋錫。而方在病昏中。未得和呈。容俟還鄕之日耶。

答彝仲思彥

半載旅遊。思鄕一念。凝結而不化。𨓏𨓏發之夢寐。忽此聯翩華緘。越千里飛入案北。較諸夢寐。殆成眞境。始知樂廣之以因論夢。不若以思論夢也。世間若無

KR9c1211A_B128_097H

文字。何得有此等快活事耶。憑審長夏潦炎。僉叔主氣體候連享康衛。各家都候俱得一樣。而春事大無。村間爻象。不見是圖。况如吾家者。其何以接濟得過也。迂儒拙計。本不足以庇得妻子。而分外妄想。又此隔遠。恐爲識者之嗤笑。自愧奈何。從虀鹽冷味。有非脆質可堪。始也與杜谷權友爲伴行計。旣又念前來艱苦之狀。有難一年再動。則不如忍之。觀秋到以决行止。似亦無妨。故只得退蹲。然涉世旣熟。益知名利關頭。難容智力。就使僥倖得之。觀此人情世態。何足爲榮身肥家之道哉。以是自入一兩齋以來。惟與數三同志。日夕堅坐。做取儷文若干首外。雖泮留嶺中親知。亦未嘗屢事追從。以此頗遭謗言。然素性已熟。尙不知改耳。同苦中如李上舍廷實。卽是學問中人。而識見卓然。議論奇偉。此來得遇此人。實是天幸。且如儀禮通解及星湖禮說等書。方得借看。可謂宿願之粗酬。以此稍寬羈懷耳。金承旨(在田)令因嶺友屢致願見之意。而竊有所懲羹於泮遊諸人。故姑此一足不投坊外。而第此非權門。徐待還鄕日一訪爲計耳。兒輩課做。不至放過否。幸勤加鞭督也。豚兒之不健。此固遠料。而課受之不專勢也。然隨分提策。毋至

KR9c1211A_B128_097L

孟浪過日。則何感如之。原州先墓事。旣已排錢。則秋間委來始事是計否。還鄕時若取路此邊。則庶遂展省矣。楚山信息。四月間得承訊書。至蒙伴簡多感。聞其治聲籍甚。儘覺學道愛人之效也。湖上晩翁喪事。係是嶺運。吾輩可相弔也。堂內僉昆季許。便遽未得各幅。此紙輪看如何。

答族姪達元(鍾浩)

初四日庵僧自城中還。傳致書緘。忙手披閱。以審臘寒。定履珍勝。都候匀吉。慰沃十分。從叔衰年客苦。殊非所堪。而討尋凈界。聊爾作粥飯僧。些少外感。不足爲撓也。來書自訟語。已是撥轉得好意思。可尙可尙。旣知悠泛玩愒之爲害。則須知如此是病。不如此是藥。苟自知其病而不思所以藥之。則陳忠肅磨鏡之喩。豈非大可畏處耶。平日每見君輩非無向學之志。而全欠了刻苦工夫。只是輪流看過。政如朱先生所戒東邊綽得幾句。西邊綽得幾句。乃知書須成誦四字。不但爲看書之要法。實亦操心之妙方。而如病叔者悠悠一生。墮此窠臼。近讀朱書。窺見意思。然年齡已邁。疾病隨之。九折之餘。不得不有望於君輩。千萬諒之。所詢疑義。別紙錄去。可覆視也。

  

KR9c1211A_B128_098H

別紙

周易古本卦爻及十翼。各自爲卷。所以云經二卷傳十卷。至漢費直。以爲彖象所以釋經。始附入於各卦之下。如今乾卦之例。卦爻統居其前。彖象各附其後。鄭玄王弼又以彖及大小象。分附於各卦各爻之下。卽今坤卦以下之例是已。永樂諸儒編入小註時。壹宗鄭玄王弼本。而獨乾一卦猶存費直之舊而已。別無他義於其間也。

答兒英浩

月初得見汝前月卄四日書。又於昨日。見初九日書。知汝慈候種種不安。汝亦頭疼比前尤甚。爲慮可言。嫂氏又以胷痛委苦云。可憫可憫。汝雖不健。須朝夕問候。以盡子弟之職。至可至可。村內喪慽。一則固所預慮。而一則又是意外。是何村運之若是否塞也。所問彝從家婚禮事。身有朞大功之喪。不得嫁女娶子。古禮則然。主婚尙然。况婚者之有朞服乎。彼家自是知禮之家。則想必有處宜之道耳。吾之此來。非但避煩調病而已。爲汝外大父遺藁擔閣數年。無暇修整。欲得閒僻處。以做月十日工夫。而但一邊丁乙。一邊繕寫。頗費精力。限以歲前可了得詩集一冊。故歸期

KR9c1211A_B128_098L

不得不以卄六七日間爲之耳。

答英兒

自送汝日氣猝寒。甚以爲慮。近得大雪。稍覺溫適。未諳眠息一依耶。數昨宗姪出來時。見汝書知以宿祟委痛云。此是汝平昔痼疾。須十分愼攝可也。且羣居之中。不但課讀而已。每事必以謙恭爲主。古所謂相觀而善者此也。聞一室六員。頗妨誦讀云。何不各占東西兩室。而必堅守一處也。已爲言及于宗姪。量宜善處至可至可。易書自前輩已云難讀。在汝可謂躐等。今見問目。似不識大綱領。可憫可憫。凡此所疑。詳於總目及傳義小註中。何不詳究也。噬嗑初上爻無位。故爲受刑之人。中四爻爲用刑之人。則初之滅趾。受刑者之傷也。二之滅鼻。用刑者之傷也。此義具在傳義中。九四之金矢。本義引周禮鈞金束矢。蓋古人聽訟時。必使訟者入金矢于官。然後聽之者。欲其非切要之事則不敢妄訟。故必使之納此物。而矢取其直。金取其堅也。賁之文剛文柔。以卦變言也。蓋程朱之說卦變不同。程子則以彖中許多說卦變。皆自乾坤而變其說。往往有不通處。故朱子別爲卦變圖。則六十四卦皆可變而爲六十四卦。今此賁卦之自損

KR9c1211A_B128_099H

來。自旣濟來者。自是朱子說也。下體本乾。上體本坤云云者。自是程子說也。各據所主而觀。則初不相妨。凡此義例。詳在總目。可取考也。文剛文柔之文字。實是交字義。而但賁者文也。故不曰交而曰文也。分剛云者。此卦皆主剛而爲言。故於柔則曰柔來文剛。於剛則曰分剛上而文柔。言分此之剛。以文彼之柔也。觀於分字。主剛之義可知矣。六四白馬翰如。本義以爲人白則馬亦白。而胡氏所云德與爻俱柔。故如是云云者。實得本意。何疑問之有。此中今冬寒事。異於常年。書齋居處。殊妨溫攝可憫。

答英兒

近便陸續。知汝無事留課。而但常常不健云。爲慮不淺。吾則連苦髮際。近似完合。而餘毒未已。不無更肆之慮。家間所憂。或間或作。此悶可言。汝方喫苦。而家中乏力。無以辦送佐食之物可恨。然昔九思翁爆豆計數而食。讀朱書全帙。汝外祖蒼軒翁每言少時啜一盂薄粥而讀書心增倍云云。若欲做課。須如此堅固立心可也。講會旣有官敎。當依行。而但罷會時一番考課。似不可已。以來月卄七八日間。先試居齋儒生。而都講則以來正月念後設行似好耳。

泉齋先生文集卷之五

 雜著

  

KR9c1211A_B128_099L

大學序文補其闕略疑辨

補其闕略。蓋自永樂諸儒。以補傳之第五章。分書小註。世之經生學士。多從其說。然若以補亡一章。便謂之補闕略。則所謂竊取程子之意。與間亦竊附己意。未免自相牴捂。且闕略與放失不同。放失云者。本有是說而中經放失也。闕略云者。本無是說而不免闕略也。若補亡章之本有而脫漏者。可謂之放失而不可以闕略當之。故我東先儒不取其說。而以誠意章下之補入致知。正心章下之補入誠意當之。是說也滌去永樂之謬。自成一副義理。然誠正章下。朱子只就傳文提示序不可亂。功不可闕之意。初非追補傳文言外之意。則以是爲補闕略者。亦涉穿鑿。又有謂補闕卽補亡章。補略卽誠正章。下此則兼取小註及東儒說。然闕略二字之劈做兩片。尤近破碎。愚竊嘗以爲補其闕略。此不過謂補程子之闕略而已。蓋大學一書。尊信而表章之者程子也。次其簡編而發其歸趣者亦程子也。凡其闡明經傳之旨。固已無一毫遺憾。而第其考定之際。不無編次之尙錯。整頓之餘。不無類例之可疑。試畧數之。如聽訟章之附經文。此

KR9c1211A_B128_100H

謂知至之。不別立傳。克明德之不爲傳。首章淇澳烈文之移入平天下章。好惡財用之因類易置。都不免爲一時釐正之未盡處。則更考經文。別爲序次者。此朱子章句之所不得已而作也。然而以朱子尊信程子之心。凡於其說之有可疑處。雖不曲意苟從。然必爲委曲婉轉之辭。以存兢兢難愼之意。如本義之改正易傳。可謂有創開疏滌之功。然猶以爲因程子之傳。而補其所未圓。足其所未盡云爾。則今此大學中未盡釐正處。不害爲程子之欠闕疎略。而朱子之采輯。只是自處以補闕拾遺之義而已。且如爾雅序之補其闕漏。謂其子夏本傳之有未盡也。近思錄序之間有闕略。謂其朱子本註之有未備也。古人之用闕畧字。大抵如斯。則惟此補闕畧之云。何獨以補亡章當之哉。今若以此義看破。則上所云聽訟明德淇澳烈文等章之錯置。擧皆爲程子闕略處。而補亡一章亦在其中。苟但以補亡一章當之。則序文總結之際。方言章句所以作之意。而豈應單擧一處而盡遺其餘哉。以是推之則補亡章。自是取程子之意也。補闕畧。自是竊附己意。而兩說之牴捂。自不須致疑矣。

因其所發而遂明之疑辨

KR9c1211A_B128_100L

近世有以明明德傳文顧諟明命一句。爲因其所發而遂明之之工夫。然如此鶻圇說去。終無著手處。按朱子答董叔重書曰所云發見之端。只平日省覺提撕處。便是只要人就此接續向下推究。令其開濶。卽不曾說等待尋討將來做工夫也。又按答吳伯豐書曰因其本明。非是察識端倪。把來玩弄。以資談說。只是因其已知而益廣其知。因其已能而益精其能耳。觀此二訓。可見或說之謬。故姑識之。

讀定齋格致說

說曰格物致知。爲大學始初用工之地。而傳文旣闕諸儒異說。雖以程朱子的見詳說。以補其闕。而不敢言而敢疑者多矣。又或失於先後而枉用工夫。爲異說所乘者衆矣。是豈訓示之不明哉。特觀者不得其旨耳。今以經傳及章句或問考之。經言止於至善而承之以知止一節。繼之以格物致知之目。至傳三章方說破至善之目。而不出乎君臣父子與國人交之所止。格致傳文雖闕。而此謂知之至也一句。可見其爲發明知所止之結語也。(知所止然後。方是知之至。)補傳曰卽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竆之。以求至乎其極。(卽至善則事理當然之極者。故章

KR9c1211A_B128_101H

句末言第五章。乃明善之要。)是其節次命意。皆從止於至善一句擺鋪得來緊密。若夫誠意章言如惡惡臭如好好色。而無善惡之文。似是承上之辭。(格致本傳之以善惡立文。似可理會。若上無其文則恐不但以如惡如好爲言。)故章句說自欺處自修處。皆以知爲善以去其惡。爲好惡上一節事。是又知善惡後。誠實好惡。塡敎出來快足矣。今以上文推之旣如此。以下文逆之又如此。則所謂格物致知之爲分別善惡。以求至善之所在者可知矣。其爲言旣易知而工夫亦甚簡要。若是而謂格致。爲支離事業者妄也。

 

竊謂格致之說。莫備於程子。其與門人問答。各隨其人資稟之淺深。所見之偏處而告之。見敏學者太去理會外事。則敎之去父慈子孝上理會。曰若不務此而徒泛觀萬物之理。恐如遊騎出太遠而無所歸。見人專去裏面理會。則敎之以求之性情。固切於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蓋萬物各具一理。萬物皆備吾身。若內若外。若大若小。若隱若顯。若精若粗。無非自己合理會事。故君子之竆格也。內則從其內而格。外則從其外而格。大則從其大而格。小則從其小而格。以至隱顯精粗。

KR9c1211A_B128_101L

無不皆然。初未嘗有所揀擇取舍於其間。而要其用力之方。則主敬立誠以爲之本。講論思索以爲之地。而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積習旣多而以至於豁然貫通者。有非見聞思慮之所及。至此然後。果有以知萬物之理。同出一原。而所謂至善當然之極。始可以眞實得見矣。凡程子之意。不過如此。而補傳所謂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者。卽所以祖述此意也。此其於說經之意入德之方。可謂四亭八當。顚撲不破。無俟於後人之架疊以發明矣。近讀定翁格致說。爲見世之爲竆格之學者。徒事高遠而不切身己。捨其所先而先其所後。著爲此說。以示其先後緩急之序。其慮之可謂深且切矣。然其以經傳之論格致專爲善惡。而以補傳之不提出善惡字。有不敢言而敢疑之心。則竊恐說得太緊切。蓋格致之義甚大。理會時無事不理會。而至其積久融貫。則胷中之權度。極其精切。善惡之分界。自當了然。今不博求衆理。以極夫一原會通之妙。而切切然惟以辨別善惡爲事。則吾恐古人所謂以直爲枉。以枉爲直之病。亦不可不慮也。且夫人之爲學。以反

KR9c1211A_B128_102H

身竆理爲主。則雖籩豆甲兵。無非己事也。以博物洽聞爲務。則雖說性談情。無非循外也。若不推原聖賢立言之本旨。此學體用之大全。而把此卽物竆理之事。牽拽就吾心善惡上說去。惟恐一毫有涉於外物。則是於理事精粗之間。不免有揀擇取舍之意。其視程子之說切於己而不遺於物。本於行事之實而不廢文字之功。極其大而不畧其小。求其精而不忽其粗。果何如哉。夫以五峯志立敬行知乃可精之論。深得致字向裏之意。而猶病其語意頗傷急迫。延平待此一事融釋脫落。循序少進。別竆一事之說。可見工夫之漸次。意味之深切。而猶以爲規模之大條理之密。不逮於程子。則此其立說工夫。雖若甚簡要。而參以程朱之訓。終不能無疑於心。姑識之。

說曰至於或問。言形色貌象之盈於天地之間者皆物也。又言人之理不異於己。物之理不異於人。乃中庸所謂能盡己之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者。而參贊化育。乃治平之大全也。其義又博。蓋發本經本傳未盡之意者也。其於緩急之序。亦未嘗不言也。而後之學者。或昧夫格致之爲求知

KR9c1211A_B128_102L

至善之所在。又不知至善之爲人倫日用之所當止者。而先求之天地之高深。鬼神之幽顯。以至一草一木之理。則是乃無其本而好語異者。捨其所先而先其所後。倒行而求前。欲其近道難矣。

 竊謂大學一書。以明明德於天下。爲開卷第一義。蓋欲學者。旣自明其明德。又當推以及人。使之皆有以明其明德。是其規模之大。體用之全。合下如此。與中庸盡己之性。盡人之性。實相表裏。而格物致知。乃其初頭下手處。則必其近自身心性情。遠至天地萬物。一齊竆格。見其所當然所以然之不容已處然後。吾之知識。周遍精切。自此而行之則爲誠正修之天德。自此而推之則爲齊治平之王道。此所以爲大人之學也。今若以或問中天地人物之論。爲發明本經本傳未盡之意。則是經傳中初無此理。而或問之說。卻是增餙其所無也。且止善之道。若以所當然之則言之。則固不外乎人倫日用之常。而推其向上所以然之故。則非本之於天地人物一原之理乎。若只知所當然而不究其所以然。則愚恐其所謂至善者。不過如朱子所云死底孝弟而已。蓋世之學者。不知反求身心。而先

KR9c1211A_B128_103H

騖於外物者。固有倒置先後。失其緩急之病。然此特可坐以不能切問近思之罪耳。若以合內外之道觀之。則夫天地之變幽明之故。莫備於易。而究其實則語子惟孝語臣惟忠。初不越乎人倫日用之常。一草木之春生秋殺。一禽獸之均氣同體。無非自家參贊化育中物事。而於其好生惡死。尤可以推此心仁孝之道。其可以無其本而好語異。一槩斥之乎。朱子嘗曰伊川意雖謂眼前無非是物。然其格之也亦須有緩急先後之序。今定翁之意。蓋亦如此。然或觀者不得其旨。而反以天地鬼神草木之理。別爲一事於至善倫常之外。則其與程朱氏切於己而不遺於物。究其精而不忽其粗之意。果何如也。玆幷識疑。以竢稟正爾。

讀論語箚錄

隳三都。收其甲兵。須看聖人救世力量。與夫至誠動物處。當是時。三家何等彊僭。而能使之隳其都收甲兵。則可見天下無不可與有爲之人。所以公山佛肹之召。皆欲往者。以有此箇力量與至誠也。

聖人見得道理分明。擧起一段。全體大用。靡不包在其中。而其他許多節目。皆爲發揮補助之具。如學習

KR9c1211A_B128_103L

二字。旣兼包知行。而更加時之一字。以見無時不然之意。則所謂孝悌忠信三省三貴四勿博約敏愼等語。無非爲學而時習中節度。推而言之則如大學之格致誠正修。中庸之戒懼愼獨知仁勇明誠。皆在裏面。須實體驗實踐履然後。方見其如此。非想象揣度之所可得也。

或問孝弟爲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以下。卻是程門與門人答問之語。非爲正解此章文義而發也。今人緣此往往用意於察識仁體。而卻於孝弟二字低看了。可謂癡人面前不得說夢矣。

或問孝弟爲仁之本。此是由孝弟可以至仁否。曰非也。問者之意。蓋疑孝弟可以盡仁。如上蔡所謂擴充孝弟。可以求仁之意。故程子答辭曰孝弟是仁之一事。謂之行仁之本則可。謂是仁之本則不可。今曰由孝弟可以至仁否。似非問者之本意。竊恐記錄者從旁竊聽。未了問者之意。而不免差錯。朱子語錄。因此而解之曰仁是義理。不是地位。不可言至。殊與程子答辭不相對値。此又恐朱門記錄之誤也。

忠信二字。程伯叔子之訓解不同。朱子嘗有伊川更穩當之語矣。然大學絜矩章。卻引用明道語。而至此

KR9c1211A_B128_104H

方用伊川語何也。發己自盡。循物無違云者。忠爲體而信爲用也。盡己爲忠。以實爲信云者。忠信皆以體言而兼用在其中也。絜矩專以用言。而忠者矩之存乎中者也。信者矩之推乎外者也。是其由用而推體。自內而達外。不得不用明道語以解之。至若此章之爲人謀與朋友。雖就接物上言。然謀而必忠。交而必信。卻是自家心裏存主。而推及乎事者也。不可以爲人謀爲體。與朋友爲用。則忠信二字之解。又不得不用伊川語。此所謂言各有攸當者也。

一箇實理。遇爲人謀處爲忠。遇交朋友處爲信。此處如何分體用得。

朱門人有問曾子忠信卻於外面理會。莫是內面工夫已到否。殊不知人在世間。未有兀然孤居。不接人事者。事雖在外而應之以心。則只此外面理會。卽是內面工夫。此明道所謂性無內外者也。朱子旣以內外一理答之。而繼以告子義外便錯了之說。可謂喫緊開示矣。

賢賢易色以下四者。雖曰學求如是而已。然必其務學如是然後。方造其精微。若徒出於生質之美。則難保其無過不及。如晉平公之於亥唐。可謂賢賢有誠

KR9c1211A_B128_104L

矣。未知王公之尊賢。刲股廬墓。可謂事親竭力矣。未免過中而不合禮。食焉不避其難。可謂能致其身矣。不知食輒之祿爲非義。荊聶之一諾死友。可謂言而有信矣。未免輕身敗俗之譏。以此推之。四者必自學問中做去。方是合宜。可見子夏之言。不能無抑揚太過之病矣。

爲政以德章。北辰居其所。北辰居天中而謂之北辰者。葢南北極相對。天雖轉而極卻在中不動。如一物橫亘居中。兩頭秤定。一頭在南是爲南極。入地三十六度。在地中人不可見。一頭在北是爲北極。出地三十六度。在天中常見不隱。人得而見之。夫極者如屋極之極也。以兩頭而言則居南北之端。而以其橫亘而言則居中不動。故曰天中。且天形如倚蓋。半覆地上。半繞地下。極爲天之樞紐。以星之位次而言則謂之太一。以其處所而言則謂之北極。有或以南斗之北爲北極。北斗之南爲南極。(出史記評林註。)然此北辰。似不當以南北斗言。

爲政集註。政之爲言正也。與首篇學之爲言效也。其義相發。葢聖人之學。學以明其體。政以施諸用。而學其本也。政其末也。此大學明德新民之事也。必如此

KR9c1211A_B128_105H

然後體用兼備。本末俱擧。編書者以此二章。分揭兩篇之首。自有深意。而朱子集註釋學字政字。特以之爲言三字。同一發凡立言。其意亦可見矣。

古人於尋常沒緊要呼喚字。使得來甚有力。如人而無信。人而不仁。此兩而字。是何等緊要有力。

程子曰成王之賜。伯禽之受皆非也。按記曰成王以周公有大勳勞於天下。賜伯禽以天子之禮樂。程子此說。特據此而論其理而已。其於事實之有無則有未暇及焉。書微子之命註。林氏曰成王必無賜周公以天子禮樂之事。豈周室旣衰。魯竊僭用之乎。援據甚明。辭意甚嚴。後看密庵集亦論此。其所引證說破。視林說尤詳。此等處儘是大義所係。正好參考。

林放問禮之本。夫子旣答之以與奢寧儉。而復以喪之易戚繼之者。蓋禮雖有吉有凶。而若其哀痛惻怛不能自已之實則最於喪可見。故此因其易見者以曉之。而章下范氏說。又以祭與其敬不足而禮有餘言之。則蓋亦以喪祭二禮。俱爲禮之大節。而敬之一字又實禮之體。故於此特足其說。以補本文言外之意耶。

吾不與祭如不祭。非謂他人不如我之致誠。而恐神

KR9c1211A_B128_105L

不來格也。只是未得躳致其誠。故缺然如不祭耳。若曰他人之致其誠敬。不如我故云爾。則似非聖人之意。

管仲之器小哉。器小云者。非如鍾鼎斗筲之量其大小也。夫管仲之合諸侯正天下。尊周攘夷之分量。又曷可小哉。若言其措置施設則雖謂之大亦可也。而但以本心向背而言。則其爲金爲鐵。固有定形。而至於犯分踰禮。不能充之以君子正身修德之事。其器之小。正在此耳。

不仁之病。其端雖不一。而大凡人之處世。不過貧賤富貴二者而已。其所以失其本心者。皆在於此。約必濫樂必淫。亦本非兩項病痛。其實正如驕吝之常相因。試驗之於人。其約而濫者。未有不樂而淫。樂而淫者。未有不約而濫。要之均之爲失其本心故也。

富貴則不處。貧賤則不去。自是道理合如此。蓋富貴之不以其道則必審其可否。而若其不可受則决不可處。貧賤則雖不以道而无妄或至。只得安受而已。若上面生計較求去之意則便自害理。與彼處非其道之富貴者奚異焉。楊氏以爲貧賤非其道而得之。亦不可處云者。說得甚差。朱子固已辨其非是矣。

KR9c1211A_B128_106H

好仁惡不仁集註。以成德之事言之。則是不可專以資質看。其於工夫成就。亦各因其重處而用力有所不同。畢竟到成德時。氣象意趣。亦自不無少異。

以資質言之。惡不仁雖不若好仁之渾厚。而就工夫用力處言。則惡不仁尤似堅實有力。壁立千仞。滴水滴凍。做得甚事不成。朱子亦嘗如是言之矣。

朝聞道之此聞字。極難看。所謂聞者。非見聞聽解之謂也。必知之眞信之篤守之固。足目俱到。明誠幷進。豁然到融會貫通處然後。方可謂之聞也。如顔子聞聖人之言。坦然由之而無疑。曾子一貫之聞。在隨事精察力行之後是已。或者乃專屬知一邊看。誤矣。

求爲可知也。若認作爲此而見知之意則是反爲患莫己知也。集註中可以見知之實。此實字當著眼看。

一以貫之此四字。欲移動得一字不得。非聖人不能如此說道。

或謂一以貫之。是以一心而貫衆理。以一理而貫萬事。如此則是先有一心。而不免以心使心也。且理者所以命物。而非命於物者也。今曰以理云則此上面主宰此理者。又是甚麽。一以貫之此四字。分明是天理中渾然流出來底文字。

KR9c1211A_B128_106L

嘗看延平答問。論此章義甚詳。有曰一以貫之。曾子輒應之曰唯。忘其所以言也。東坡所謂口耳俱喪者亦佳。(延平說止此。)大賢答問之言。固非末學所敢議到。而妄竊疑東坡此言。要非實見得融會貫通之妙者。原其意脈。似從禪家口氣中來。聖人法門。寧有此話頭。觀於亦佳二字。可見其語意影像之有相彷彿焉。而姑借引以發明之爾。非以其言爲實有所見得處也。思與知者商論焉。

此篇論事父母諸章。非孔子如此說不出。非曾子如此記不得。非朱子亦如此解不得。分明是一部孝經副本。

古者言之不出。恥躳之不逮。謝上蔡云嘗見張子韶一日與衆對坐。陰雲四合未雨。間忽聞數聲雷。子韶云此雨必不成。他又問如何。子韶遂引孔子說古者言之不出恥躳之不逮爲對。蓋雲起無數聲雷則必雨。先起數聲雷發泄了。故無雨。此言甚警切。因謾記之。

以約失之者鮮矣。此約字尹氏雖就凡人處事上言。而若極其至則聖人之道。亦要不外是。如曾子之守約而卒任傳道之責。傳之後世而無弊是也。朱子曰

KR9c1211A_B128_107H

約有收斂近裏著實之意。又曰須要檢束。令入規矩準繩。使有所據守。觀此二說則約字之義可知矣。

不屈於慾。所以爲剛。在夫子時。猶歎其未見。况後世乎。世或有天姿剛毅。而爲物所屈壓得頭低了者。由不知學以充其氣也。竊嘗慨宋之王旦。可謂元臣。而以美珠一封。不能諫天書之誕。且如胡忠簡抗疏斬檜。十年湖海。豈不是剛疆不屈之氣節。而黎渦一著。卒受莝豆之辱。此朱子梅溪館詩世路無如人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之句。所以深致歎惜者也。觀此則人又安可恃其氣稟之剛。而不思所以致力於克治之功也。每念及此。眞令人若履虎尾而涉春冰也。

韓子不貳過論。其所論過字則是。而所以爲不貳者則非。非程子深知顔子之心。不能如此看破。至如好學論一篇。韓子又何曾夢到他一句耶。

不遷怒不貳過。程朱說少異處。節齋蔡氏分作橫說直說。極爲分曉然。蓋程子專就心上說。朱子兼就事上說。其理固未嘗不一也。

其本也眞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此一段。語勢實重疊。故近思錄葉氏註。以眞靜爲稟受之初。未發爲未與物接之前。然如是分屬。終涉破碎。只當依退陶

KR9c1211A_B128_107L

答黃仲擧書看。似甚平穩。

德不修。學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此四句。在聖人分上。何以憂此。雖是自貶以敎人之意。然亦不成道聖人全然任其自爾。無所修爲。橫渠所謂孔子煞喫辛苦來者卽此意。

曾子之所貴乎道者三。與夫子告顔子以四勿之說。若合一契。然則聖門之所以爲敎者可知。而二子之傳所以獨得其宗者。亦不過從事於斯而已。夫豈有他道哉。

顔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非顔子之心自有其能而故爲是謙虛也。惟深知義理之無竆。眞見其有不足故也。若以是認爲顔子之謙德。則恐非所以論顔子矣。

弘毅二字。雖曾子所以告誡學者。而在孔門惟曾子可以承當得此語。朱子嘗言眞正大英雄。自戰兢臨履中做出來。愚以爲弘毅二字。亦必自戰兢臨履中來。

古人自始敎。便已學樂誦詩。使非辟之心無自而入。到義精仁熟。和順於道德。亦必於此焉得之。後世詩禮之敎。猶或可考論其影響。而樂之爲敎。廢壞久矣。

KR9c1211A_B128_108H

一任於瞽師之賤聲妓之娛。古昔聖王聲氣之和。有不可得以復聞者。可勝歎哉。

夫子言周公之才之美。雖甚言驕吝之不可。而竊想古來聖人才藝之美。莫過周公。觀於周禮一部可知。如孟子所謂仰而思之。坐而待朝等語。不可泛看。於此可以見周公之費盡精思。而上而五帝三王之文章制度。下而千百世不易之大經大典。至此而大備。信非周公不能作也。

夫子平日未嘗以聖自居。而及遭匡人桓魋之難。辭氣毅然。無復退遜推讓之意。於此見聖人雖以謙晦爲德。而其自任之重。亦有不可得以掩者。延平所謂若常以不居其聖。橫在肚裏。則非所以言聖人者。可謂深得聖人之心矣。

博文約禮。是孔門單傳旨訣。而大學之格致誠正修。中庸之尊德性而道問學。孟子之博學而反說約。分明是一箇塗轍。外此而論學者。此後世象山陽明之所以卒得罪於聖人之徒也。

子在川上章集註。天運而不已吐。多讀作。以下日月寒暑水流物生。爲天運不已中物事。然此五句皆以氣之流行言。則天運不已。亦與日月寒暑水流物

KR9c1211A_B128_108L

生。相對爲一件。蓋謂觀此五者流行之氣。可見其無形之道也。若以天運不已。爲四者之所以然。則下文所謂與道爲體一句。更有何下落。

朱子解不違如愚亦足以發。初引子夏起予爲證。後聞延平說。知其不然。而集註全用師說。及非助我章集註。乃引子夏爲證。又實本於延平。葢延平之學。沉潛純粹。其天資氣象。與顔子有略相髣髴處。故獨默契其旨如此。(延平曰顔子於聖人根本。有默契處。不假枝葉之助。如子夏乃枝葉之助。)

曾點之樂。雖其胷次灑落。氣象超然。而猶必有待於浴沂風雩。則視顔子簞瓢陋巷。自有其樂。卻又勞攘。此所以爲虛實淺深之分也。

周公謂魯公此一章。嘗聞先輩有以爲此必堯曰篇武王事下錯簡而誤逸在此。其或然歟。

博學而篤志章集註。程子曰了此便是徹上徹下之道。尋常以博學以下四者。爲徹下之事。仁在其中。爲上達。嘗見性理羣書註曰。悟此則仁之全體可見。據此則了此二字。自當爲句釋。而所謂徹上徹下者。只以識仁之全體言可疑。

子夏之門人小子章集註。非謂末卽是本。但學其末

KR9c1211A_B128_109H

而本便在此。但字當連讀學字。不可將但字爲句。蓋非謂二字通本便在此看。若將但字爲句則非謂字義只止於上一句。讀者於此。不可以不審也。葢程子第一條。說此章文義最爲詳盡。其後四條。只是明灑掃應對之中。亦有精義入神之理。而亦未嘗謂學其末而本便在此也。此朱子所以正恐學者之錯看。故旣曰第一條最爲詳盡。又曰學者當循序漸進。又以爲後四條與第一條。實相表裏。末乃以是結之。則其立言之意。甚精切矣。

孟子求放心章疑義

謹按語類論孟子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一段有兩說。一則以求放心。爲學問之本。如云學問固多端矣。而孟子直以爲無他。蓋心如一屋子云云。放心不收則以何者而學問思辨。如云先收拾這放心。此心放了。博學也是閒。審問也是閒等說是也。一則以學問爲求放心底工夫。如云講學讀書。致知力行。習禮習樂。事親從兄。無非要收放心。如云不是只有求放心一事。乃是學問之道。皆所以求放心等說是也。(又謂門人曰文字極難理會。孟子要畧內說求放心處。又未是前夜方思量得出云云。)二說各自是

KR9c1211A_B128_109L

一義。然今詳集註之意。則其曰學問之道。固非一端。而其道則在於求其放心而已。不然則雖曰從事於學。而終不能有所發明之云。似專出於前一說之義。竊以爲求放心。有深言之者有淺言之者。淺言之則如程子論格物曰思欲格物。固已近道。以收其心而不放也。深言之則如心學圖求放心圈子。在克復心在之下。而退陶以顔子三月不違仁證之者也。深言淺言。雖所指不同。而自不相妨。則語類前後兩說。亦可通看。然細觀孟子本文之意。則初說仁人心也。次說放其心而不知求。末段歸結在求放心上。而前後心字。皆指仁字。則所謂求其放心。卽求仁底意也。是以勉齋以求吾所失之仁論之。(見本章小註。)夫求放心。若以收攝精神之意看。則求放心。固自爲學問之本。而爲最初下手處。然謂之求仁則凡所以學問者。皆爲求放心底節度。孟子此段。旣專主求仁。則語類後一說。似得其本旨也。又按朱子曰說得太緊切則便有病。孟子此說太緊切便有病。蓋以而已矣三字錯看。則或流於異學。故謂之有病。今若以學問爲求放心底工夫。則似無此病。而前後三心字。血脈貫通。語意完備無欠。而集註乃若舍此而取彼何也。因記

KR9c1211A_B128_110H

密庵錦水記聞。載看語類法曰。語在集註成書之前者。當以集註爲正。語在成書之後則當以語爲正。未知此說。亦可以語爲正否。敢此備論。以俟就正爾。

心經講錄箚疑

心經魚我所欲章附註。謝良佐問邢恕下小註朱子曰。程子之言。以責人言之則恕。以敎人言之則忠。尤足以發明孟子此章之意。講錄有論此一段曰。朱子此說。本非正解邢恕一段者。意朱子嘗引程子所謂族子癡迷故人情厚。孟子安用尤臧氏之說。解孟子魯平公將出章。而以此說繼其後。篁墩乃采入於此。按孟子告子篇十章或問。引邢恕事爲證。正有是說。其說曰孟子所論宮室之美。妻妾之奉。竆乏得我此三者。或物欲之尤人所易溺。或意氣之私人所不能免者。自非燭理素明。涵養素定。臨事有省察之功。未有不以此而易彼者也。昔程子之門人有爲不義者。或問之曰是人從學之久。豈其全無知識以至是耶。程子曰謂之全無知識則不可。但義理不勝私欲之心。卽至此耳。愚謂此言以責人言之則恕。以敎人言之則忠。尤足以發明孟子此章之意。(或問說止此。)今按此說則朱子此段正解邢恕事。而篁墩因采入於

KR9c1211A_B128_110L

本章附註。而講錄之說。乃如彼何也。因念講錄一書。雖不經先生手訂。而湖門諸賢更相勘正。豈其不照管及此乎。然竊想其語意。則意朱子嘗引云云者。恐其出於一時懸斷。而未及考覈其出處。二公遂亦因而記錄之。而不免有此差也。姑記所見。以備參攷。

禮疑箚錄

朱子行狀曰先生病革時。門人問溫公喪禮。曰疎略。問儀禮頷之。門人治喪。一以儀禮從事。語類諸生入問疾。因請曰萬一不諱。當用書儀乎。先生搖首。然則當用儀禮乎。亦搖首。然則參用儀禮書儀乎。乃頷之。二書所記不同。然今按先生嘗有言。禮時爲大。有聖人者作。必將因今之禮。裁酌其中。必不復取古人繁縟之禮。又曰聖人有作。古禮未必盡用。須別有箇措置。又如所云恐怕儀禮也難行。聖人出來。也只隨今風俗立一箇限制等說。可見微意之所在。正欲因古今之禮。裁酌其中。則語類所記。似得其實。而勉齋黃氏以傳道之賢。而其所撰述。乃如此何也。當與知禮者講確焉。

朱子論昭穆之義曰宗廟之制。但以左右爲昭穆。而不以昭穆爲尊卑。故五廟同爲都宮。則昭常在左。穆

KR9c1211A_B128_111H

常在右。而外有以不失其序。一世自爲一廟則昭不見穆。穆不見昭。而內有以各專其尊。詳此昭穆無尊卑之說。葢以廟制言之。而若其時祫之位。則昭見穆而穆見昭。畢竟父子昭穆之序。有不可紊。故王季雖遷。武王自當與成王爲偶。而未可遽進而居王季之位也。據此則廟制與祫位。自當有分。其不可滚同說合也明矣。此朱子所以旣以陸佃說爲不可。而時祫特設位之訓。又似不能脫然於昭尊穆卑之意也。近見定翁說。深致疑於此。至以太祖東向之位。爲離右穆不得。而謂其寧可曰穆尊。而不可曰昭尊。則又恐推之太過爾。

朱子喪服箚子。始据宋朝勅令嫡孫爲祖斬衰三年。而時有疑父在不當承重者。自以爲心常不安。及得小記疏所引鄭志天子諸侯之服皆斬之文然後。方得無疑。且曰學之不講。其害如此云云。竊詳鄭志問答。則趙商問父卒爲祖後者三年。已聞矣。所問者父在爲祖如何。鄭只以天子諸侯之喪。皆斬答之。而終不明言承重二字。夫五服皆斬。方喪之斬也。承重服斬。正服之斬也。服斬雖同而制服之義逈殊。朱子之引鄭志爲承重證案者。終始可疑。柳少游云朱子始

KR9c1211A_B128_111L

以承重爲言。及觀鄭志。始悟其差。故曰學之不講。其害如此。此恐於上下文脈。未及細究。而未免有驅率牽合之病也。今以本文考之。不啻明白。而語類所記尤爲直截。人傑錄曰在講筵時。論嫡孫承重之服。當時不曾帶得文字行。旋借得儀禮看。又不能得分曉。不免以禮律爲證。後來歸家。檢註疏看。分明說嗣君有廢疾不任國事者。嫡孫承重。當時若寫此文字出去。誰人敢爭。此亦講學不熟之咎。使柳友觀此。亦將執前見耶。大抵天子諸侯。與委巷之禮不同。旣已繤緖祖宗。統理神人。而喪又不可無主。則朱子於此。其處之固已審矣。若其引鄭志爲證。特以矯當時漆紗淺黃服之失。而又以塞嘵嘵之口。恐不必遷就爲說也。然而若或擬之於士庶家。則其弊也至於閔愼家事而後已。是則不可不察。

後見柳少游。猶執前說。而以語類人傑錄。爲出於記錄之誤。然更按大全第四十六卷第十四板答黃商伯書曰。方喪無禫。遍檢諸篇。未見其文。不敢輕爲之說。但今日不可謂之方喪。則禮律甚明。不可誣耳。喪服傳疏中。趙商問答極詳。分明是畫出今日事。往時妄論。亦未見此。歸乃得之。始知學之不可不博如此。

KR9c1211A_B128_112H

非細事也云云。今若以語類爲記誤則此書卽朱子手筆。而亦將以爲誤傳耶。大抵諸人之必爲此分疏者。以一時賢之議閔愼家禮。引朱子說爲左證。故幷與朱子說而分前後之異。以爲始言承重而終覺其非。殊不知朱子之意。亦只論天子諸侯事。不通於士庶。其答余正甫書云。今所編禮書。如子爲父也下傳。合附以適孫爲祖後及諸侯父有廢疾之類。必以諸侯爲言。則非大夫以下之禮明矣。又喪服圖式天子諸侯正統旁期服圖云。父有廢疾。孫爲祖後。亦斬衰三年。而不入於士庶本宗服圖。圖式亦承朱子之意而成者也。此其義明白無疑。而乃欲擬之於士庶家則僭妄甚矣。今人懲此而幷以朱子說爲不出於承重之意則誤矣。此不可以無辨。

密庵答權屛谷問目曰。父死於祖父喪內者。嫡孫承重。而亡在葬前者。於葬時受服。亡在葬後者。於小祥受服。亡在小祥後。則申心喪通三年而除者。見儀禮喪服篇服制令條。今按宋服制令云諸適子死無兄弟。則適孫承重。若適子兄弟未終喪而亡者。適孫亦承其重。亡在小祥前者則於小祥受服。在小祥後者則申心喪幷通三年而除。葢宋制適孫有諸父則不

KR9c1211A_B128_112L

得受重。而諸父未終喪而亡則適孫得以受服者。始於石祖仁。按喪服圖式。宋皇祐元年。大理評事石祖仁言臣祖父中立身亡叔從簡成服後身亡。祖仁是適長孫。乞下太常禮院定奪。博士宋敏求議曰從簡爲中子已卒。而祖仁爲適孫。今中立未及葬。是日月未久而服未經變焉。可無所承哉。詔著爲定式。服制令所謂亡在小祥前者則於小祥受服云云者。卽皇祐議從簡卒而日月未久服。未經變之意也。葢祖仁本當承重。而拘於時制不得申。從簡之亡。異於不忍死親之地。故宋敏求之議。許其代服。而今以爲父死子代之證則恐考之有未詳也。通典曰父亡未葬而祖亡。承祖適者不敢服祖重。爲不忍變於父在也。父旣先死則疑若服祖以三年。而以其未葬故不敢焉。况祖亡時。父尙生存。而遽以父亡代喪。則其於不忍變在之義何如哉。然則庾蔚之所云父爲適。居喪而亡。子不得傳重云者。已是分明斷案。恐不容有他說矣。或曰孫不服重。則祖之傳重在誰。而練祥禫等祭。亦將闕而不擧耶。曰是有說矣。庾蔚之不云乎。父亡未葬。同之乎存。是父爲傳重正主。己攝行事事。無所闕。徐邈曰周旣除。依心喪以終三年。以此言之則服

KR9c1211A_B128_113H

雖以周。而其立廬練祥等節。當一如父在而攝行無闕。何得云無所傳重乎。

余少時聞長老有祖喪中父亡。子接服之說。已竊聽瑩。心以爲接服之說。無所經見。何所据而云爾也。及觀退溪集答李仲久,金而精書代行未畢之喪之說。始知接服之云。出於代喪之說也。但退溪說在未見通典之前。而每以古無可據爲言。此則鄭棄齋已有考年辨證矣。其後沙溪備要中。引通解服制令云適子未終喪而亡。適孫承重。遂爲擧世通行之規。然服制令實以宋制親子一人生存。則雖適孫不得承重。必諸父皆亡然後。適孫方許承重。故云適子兄弟未終喪而亡。非謂適孫之父。沙溪刪去兄弟字。而以適子亡。其孫代重爲言。此其考据之不詳。而所以有後人承襲之差也。此不可不辨。

星湖嘗辨被髮之非出於蠻俗曰。古禮始死笄纚徒跣。笄纚平時吉餙也。禮合去之。當始死之際。凡節猶不整頓。惟主於哀而未及去之。至旣立詔相。可以次第去餙。故去笄去纚。至於髮散而不可禁矣。又至小斂。稍有餙而括之。喪之被髮。有由然也。古者固䯻必用笄。笄去則髮散。後世團結作䯻。有不賴笄而固者。

KR9c1211A_B128_113L

故据旣散復括之禮。使之解䯻被散。所以餙哀。余始見此說。甚喜其新奇。嘗擧似稟質于定齋。答云說得也牽強。且小斂稍有餙之說。尤非是。因言古人自始死至成服。皆自吉而漸趨於㐫。始死尙有冀生之道。故笄纚如故。三日而括髮者。冀生無望而爲稍凶之制。至於四日。衰絰成服而用極凶之禮。今人始死而遽用被髮哀毁之儀。至小斂而斂髮。則已於未成服之前。有殺哀之漸。恐非古人制禮之本意。葢被髮出自蠻俗。而書儀家禮以其尤哀毁無容存之。然其於未忍致死之義。大有逕庭。今詳此言。極說出禮意分明。可知星湖之論。猶未免穿鑿爾。

密庵答金霽山書曰絞帶變麻服布。禮有明文。好禮之家行之何妨。若以駭俗爲慮。則惟在量處。今按絞帶變布之說。經傳及鄭註無之。惟見於賈疏。而以公士衆臣爲君服布帶證之。然其下又曰齊衰以下亦布帶。則絞帶虞後變麻服布。於義可也。似亦爲疑而未定之辭。其後勉齋收入於通解續。以圖式亦取之。故我東先輩多取其說。或以爲以公士衆臣之用於成服。而爲卒哭之受。不害爲致隆。又以爲斬衰卒哭而視齊衰。旣練而視大功。其有不取此說者。則曰斬

KR9c1211A_B128_114H

齊之絞布兩帶。分限甚嚴。不可以齊衰之布。混於斬衰之麻。又曰首絰腰絰絞帶。皆以苴麻一體爲之。而除麻服葛之時。兩絰變葛。仍存兩絰之體。絞帶變布。不存絞帶之體。此皆賈氏之見。本非經記之言。除非聖人有作。則决難輕議。諸說之異同如此。將何所折衷耶。密庵雖以禮有明文言之。然不見於經傳。則疏中一說。恐不足爲明文。且禮所當行則駭俗非所可恤。而今曰若以駭俗爲慮則惟在量處。可知人情於此有所不安也。惟星湖論辨。極有援據。服固有漸降而當變者。如衰絰等是也。而其不變者亦多。齊衰緝邊而斬則終三年不緝。齊衰削杖而苴則終三年不削。若繩帶者與繩纓同稱。其義相近。雜記云喪冠條屬。三年之練冠亦條屬。條屬者屈一條繩爲之如布武云。則斬衰之練冠。猶用麻繩而非武布也。若以齊衰布帶之故而變繩服布。則是繩纓亦可變布武乎。經中旣無變絞之文。則臆推爲說。未知其必合古禮。今按此說能推說到前人未發。而其以繩武爲證。尤似的確。但近觀先師古窩集中。亦以變布之說。辨說甚詳。恨不以此質之當日講問之席爾。

霽山問祔必以班。尸必以孫。則帝王家祫祭時。畢陳

KR9c1211A_B128_114L

祧主。見在子孫或至數十世。亦以昭穆之次推之。而昭爲昭尸。穆爲穆尸否。密庵答云後世尸法不行。今不敢質言。然祔旣以班。則雖遠代尸必以昭穆。如祔祭之中一以上可知矣。嘗聞諸古窩曰天子諸侯無用孫之倫。取卿大夫有爵者。故曰公尸。據此則帝五家用尸。恐不當以子孫昭穆之次爾。

更攷伊川嘗論橫渠於墓祭合一分食而祭之非曰。如獻尸則可合而爲一。鬼神如何可合而爲一。今按獻尸合而爲一。則祫祭時亦不必逐位各尸。當俟知者而更質焉。

後見金泰叟擧似此說。答云家禮先祖之祭。只設考妣二位。祫祭位數雖多。尸亦恐當依此行之。按此說與伊川獻尸合而爲一之說相吻。然亦未知其必然也。從當廣攷。

星湖嘗辨屈到嗜芰曰。按籩人加籩之實。菱芡栗脯。註菱芰也。疏亦引屈到嗜芰爲證。然則以此薦之。似不背禮。而子木謂不以私干國之典。遂不用。此甚可疑。今按周禮天子祭時。朝事之籩。麷蕡白黑刑鹽膴胞魚鱐。饋食之籩。棗栗桃乾䕩榛實。加籩菱芡栗脯。此皆天子之禮。而人臣則上大夫儐尸。用麷蕡白黑。

KR9c1211A_B128_115H

其外又有糗脩。下大夫正祭。用棗糗栗脯。士只用棗栗。其餘諸果諸魚。大夫士之所不敢用。故子木引祭典以爲不羞珍異。不陳庶侈。葢周禮加籩。雖有用菱芡之文。而卻是天子之禮。非大夫士之得用。此所以有不以私干國典之云也。星湖所辨。恐於此有不察也。星湖又以祭統天之所生地之所長。苟可薦者莫不咸在爲證曰。屈氏之芰。獨不爲可薦之小物耶。今攷祭統本文。上言國君取夫人事宗廟之事。下言天子親耕於南郊以供齊盛。而中間揷入此一段。則恐亦爲國君天子備物之享。而非以大夫士祭禮言之也。然嘗聞諸古窩。果蔬之屬。古今異尙。土物異宜。如召南采蘩采蘋。實諸侯大夫之禮。而爲當時南國所尙可知。然則在後世大夫士家祭。亦可隨地所宜而用之。不必一以古典爲準。亦君子行禮不求變俗之意云。

家禮祠堂章。世數未滿。虛其西龕云云。近見定齋說曰古者代各異廟。而室中之位。以西爲尊。所謂室西南隅爲奧。爲尊者之居者也。自同堂異室。無復主奧東向之制。而高祖居西者。亦以西爲上故也。旣以西爲上。而曾祖以下。以次而東。不得進居於西。此朱子

KR9c1211A_B128_115L

所以病夫同堂異室之制。於事其親廟。有所壓而不尊者也。今世數未滿之廟。旣無高曾以壓之。則政宜得專其尊。而乃虛其位而避不敢居。有若未成爲尊者然。恐非先生定論也。今考綱目。唐德宗建中二年冬十月。祫于太廟。註曰貞觀九年。祔高祖于太廟。朱子奢請準禮立七廟。三昭三穆各置神主。太祖依晉宋以來故事。虛其位。待遞遷方處之東向位。至寶應二年。祔玄宗肅宗於廟。遷獻懿二祖於西夾室。始以太祖當東向位。以是觀之則宗廟之未滿室數而虛其位。自晉宋以來已有故事。而唐亦遵用。此雖帝王之禮。而士大夫家宜無異同。家禮旣多因時俗之制。則今此虛其西龕之說。亦非先生之刱爲此論也。其說之得失。固未易臆斷。然竊疑別子之當爲大宗者世數未滿。則壓於先君而不敢進居最尊位。支子之當爲小宗者世數未滿。則壓於祖禰而不敢進居第一位。葢所以推亡者之心而示其不敢抗尊之意而已。此意儘有斟酌。然此據廟制旣壞而爲同堂異室然後。有此綿蕝。若一如古禮。各自爲廟。則正朱子所謂昭不見穆穆不見昭。而內有以各專其尊也。又何相壓之可言乎。今若以古者代各異廟時不壓之論。

KR9c1211A_B128_116H

滾說於後世同堂異室之禮則恐未知如何爾。(綱目註。獻祖宣皇帝煕。太祖之祖也。懿祖光皇帝天賜。太祖之父也。太祖景皇帝虎。始封於唐者也。唐初饗四廟。宣光二帝太祖世祖也。貞觀九年。祔高祖于太廟。朱子奢請準禮立七廟。三昭三穆各置神主。太祖依晉宋以來故事。虛其位。待遞遷方處之東向位。於是始祔弘農府君重耳及高祖爲六室。虛太祖之位而行禘祫。至二十三年。太宗祔廟。遷弘農府君。乃藏于西夾室。文明元年。高宗祔廟。始遷宣皇帝于西夾室。至開元十年。玄宗特立九廟。於是追尊宣皇帝爲獻祖。復列於室。光皇帝爲懿祖。以備九室。禘祫猶虛太祖之位。祝文於三祖不稱臣。明全廟數而已。至德二載剋復後。新作九室神主。遂不作弘農府君神主。明禘祫不及故也。至寶應二年。祔玄宗肅宗於廟。遷獻懿二祖於西夾室。始以太祖當東向位。至是年將祫享。禮儀使顔眞卿奏合出獻懿二祖行事。其布位次第及東向之位。請準東晉蔡謨議爲定。遂以獻祖當東向。懿祖於昭位南向。太祖於穆位北向。左昭右穆。陳列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