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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上定齋柳先生(丙申)
十年嚮德之餘。獲遂掃門之願。謬蒙過加奬飾。誨誘諄至。固知盛德含弘。無物不容。而感悚之私則極矣。退伏竆廬。慕仰益切。節屆淸和。伏惟豈弟神勞。起處亨福。觀翫體驗。必有樂而忘憂者矣。皋道塗之餘。疲憊忒甚。因循放倒。輒思侍誨時動處加工之訓。惕然有警而未能直下承當。痛加修治。此莫非意有不誠。志不帥氣之致。古人烏頭之歎。果非尋常道也。跋文十回擎翫。辭約理備。信乎德言之必如是也。謹當奉斯周旋。服以爲佩也。
答定齋先生(丙午)
仲夏拜書後久未修復。雖疾病沉淹中。愧悚之忱。未嘗少弛。伏惟霜令。道體頤養。神相康福。硏几多暇。撰述益富。仰慰萬萬。皋攝身不謹。久貽惟憂。身外事都在斷置之域。而幼孤失學。半世冥擿。幸賴師友之力。庶冀感奮悔改。策勵駑鈍。萬有一或覬少進。無負受中以生之責。而四三年來。視疾作苦。不復讀古人書。今又病狀遽如許。雖幸而不遂化爲異物。無復心力
可以自勉於問學之工。終未免孤負奬誨之意。只自拊躳悼歎。家姪孝源歷候軒屛。使行納拜之禮。伏願仍賜一言之誨。俾爲終身服膺之符則受賜大矣。先誌旣承撰次。如已繕寫。或可付此便否。濯叟 除命。 恩出望外。去就之義。想有定筭矣。殊庸慰賀。
上定齋先生(己酉)
皋病裏無事。日看論語數板。而體志疲倦。神思眩瞀。尋常文義之間。猶不能曉會得。况進於此者乎。夫集註折衷乎集義。而去就之際。煞費精力。此或問之所以作也。然或問所論。間有與集註自相牴牾者。語類諸錄。亦不無同異違合之分。不免隨手箚記。以備遺忘。而計其事力。動費三數年工夫。自量精力。未知其終能必遂否也。然讀書將以體之身心。施之行事。而合下昬惰之質。加以貞痼之疾。日用合做底事。動以病廢自處。雖時有未泯之良心。藹然發露。猛加提省。而持之不久。隨卽消歇。究其病源。專由於志不能以帥氣以至此耳。其見於身心日用之間者。旣已如此。雖讀盡聖賢書。說盡無限義理。眞所謂書自書我自我。更何有一分裨益於自家身心也。伏望特垂矜悶。惠以一言。俾有所警省而興起焉則受賜大矣。堂記
旣蒙不鄙。俯扣山居大槩。苟非眷愛之篤。豈如是勤摯也。玆敢畧叙顚末。別錄仰呈。然堂之得名。只取明善誠身之義。以此二字推演爲說亦足矣。何必役役於山水鋪置之間哉。且皋之必欲乞言於門下者。非以耀美。蓋要以揭之楣間。以爲昕夕觀省之資。伏惟俯賜鑑念。亟爲屬筆。千萬顒俟。
上定齋先生(庚戌)
孤哀子南皋泣血稽顙再拜定齋先生門下。皋罪逆不滅。禍延先妣。奪情之禮已卜日。猶且頑忍不死。方謀納誌於壙。而先妣平日事行。實有不忍泯沒者。徒以有子不孝。旣不能奉承慈訓。立揚以顯。閨壼之德。又非外人所得詳。故未免掩晦而不章。皋雖冥頑。猶負血氣。私情痛恨。曷有竆已。仍竊伏念皋辱知門下。最深且久。先誌楣顔。有懇輒遂。前後恩眷。逈出尋常。今於葬親之銘。苟其人與事可書。則豈忍以其子之不肖而遽加斥絶乎。此所以萬分一有覬於大君子一言之惠而有此踰涯之請也。尙記昔年侍誨軒屛時。皋自陳幼孤失學而粗有志於讀書飭行者。實賴慈母之敎也。門下爲之動容稱歎。德音在耳。何敢忘之。倘蒙特垂矜悶。從實撰次。以賁幽堂。使得以剋期
襄奉。雖卽日滅死。萬萬無憾。謹錄遺事十餘條。冒昧仰呈。安敢以毫髮過情之言。妄加粧撰。以犯程夫子已是別人之戒耶。伏紙涕泣。不知所云。謹當冒哀躳晉。席藳門外。以聽進退之命。而苫凷殘喘。宿祟猝劇。替送家從。或望曲賜恕察否。
答定齋先生(壬子)
伏蒙俯賜新阡幽誌。百拜珍感。不知所以爲謝也。皋雖冥頑。豈不知八耋尊年。勞費精力。爲萬萬未安。而私情所迫。冒昧煩控矣。卽蒙盛度仁恩。無物不至。亟施大惠。纂次精詳。閨壼潛德。賴以不朽。卽朝暮溘死。萬無餘憾。隕首粉骨。何足爲報。惟以托跡門屛。終身執灑掃之役。爲奉塵刹之計耳。季好晩暮一第。晉塗方啓。德門餘蔭。攢賀無已。
上定齋先生(乙卯)
范忠宣以七十之年。生還嶺海外。猶以爲千古異事。况乎八耋大老。更寒閱暑於炎徼絶嶼之中。而瘴沴莫侵。匙箸益健。 聖明降特宥之典。髭髮有勝昔之喜。則庸非所能者天。而亦豈非學之力耶。酉谷之一體 賜環。尤是曠絶 恩數。伏惟千里挂轊。觸冒風雪。不能無撼頓之虞。不審還稅後道體節宣神護康
福。皋合下羸悴之疾。當寒增谻。中路迎候。亦未遂忱。平日恩眷。若偏於己。而竆道唁慶。每後於人。自訟孤負。無地容措。擬俟開正。亟謀趨拜。未前惟祝餞迓增休。
答定齋先生(丙辰)
春間晉拜。未得從容承誨而歸。迨以爲恨。便中伏蒙寫惠棲記。奉翫心畫。益驗精力。別幅下示。推借過加。謙德愈光。尤非私分所安。區區感荷。如獲百朋。皋偶苦感冒。日間調度。直是浮泛。近閱綱目一卷或半卷。而精力短淺。旋卽忘失。且於日用切近處。實多曠闕。是庸愧懼。朱子之編輯禮書也。嘗以外馳爲憂。夫禮者所以撿攝身心之具。而猶有是戒。其斯須不放過如此。眞後生之所當法也。論註考證。近始脫藳。而時一披翫。動生瘡疣。隨卽刪改。尙未整頓。亟欲就正。而篤老精力。恐勞繙閱。不敢輒呈。深以爲恨。
與李知府(基華○己丑)
乃者賢良別薦之 敎。特出 聖明虛宁之意。固宜悉心搜訪。以應 上求。而不佞姓名。誤塵薦剡。皋始聞驚疑。意謂非眞。繼承帖諭。惶窘靡措。夫簡選賢才。不翅難愼。鄕黨阿好之論。未必出於公共之誦。而閤
下過聽而輕信之。有若眞可以備數於採擇之科。皋學不爲己。行或近名。旣誤鄕論。又誣官聽。此皋之罪也。謹稽 國典。幼學四十歲以上。乃得充選。設使皋實有才德之可稱。其齒纔過四十之半。則已不免欺罔之律。而况初無子奇之行。而更冒徐淑之年乎。又况本邑雖曰十室之小。而素稱文獻之邦。則豈無一二忠信老成之士。可以應選。而反有取於年少蒙獃。千不當萬不似之人乎。前後控免。實出衷悃。安敢以虛辭過謙。以徇拘拘之例哉。伏望特賜鑑恕。亟加鐫削。以重簡賢之體。以安迷執之私。千萬。
答黃知府(燾○己亥)
崇駕儼臨。已出望外。盛德愈謙。悚踧愈深。繼而拜寵翰。意寄勤厚。誨誘諄至。讜愚之言。輒蒙容受。悵別之敎。瀉出肝肺。此等禮數。於敵以下受之。尙且知感。况於尊貴長者乎。感悚交至。無以云喩。皋日前携書入山。方屈首做功令文字。吾儒自有合做底事。而未免爲外物所牽縛。枉費了許多光陰。拊循初志。秖自笑歎。御者啓行。定在何日。跧伏竆山。未效卧轍之誠。且違山谷之餞。遙望車塵。第切冲悵。
答權知府(大澈○甲寅)
月前獲陪數日之話。歸伏私第。慕仰更切。卽拜寵翰。副以節箑之惠。尤爲珍感。謹審潦熱。篆體神勞康福。皋隨分飮啄。知荷仁庇。承諭由歸之行已戒駕。待哺之赤子。一日而失慈母。便受一日之飢。幸望曲賜體念。式遄回轅。以副輿望焉。謹當趨候拜餞。而山野樸拙。不敢輒煩隷人。伏惟恕察。
答南知府(鍾鶴)
歲華紗薄。病懷緖亂。伏蒙手書。副以珍餽。且聞闔境耉耋。皆飽仁賜。公私感頌。况審政體神護。皋迫此歲暮。百感交集。而黃能臺駘不知鷺股無可割。枉作許多揶揄。牙疼肺熱等證。一時夾攻。直是支吾不得柰何。示諭客館羇懷。情事固然。簿墨之暇。潛心讀聖賢書。不惟可以忘憂。自然有益於身心。而驗之政事施措之間。尤易得力。幸無以老生常談而忽之。試加之意也。
答李知府(正弼○癸酉)
春初濫廁禮筵。周旋樽俎之間。獲親雅範。旣又臨枉弊廬。穩承淸誨。顧此衰劣。何以得此於賢大夫也。亟宜力疾趨謝。而荐遭功制。悲遑莫遂。自訟逋慢而已。卽蒙大度包荒。不惟不錄其過。手書珍重。副以節箑。
仁風所曁。豁此塵襟。重重感荷。言豈盡喩。無前懷襄。厚貽民憂。伏聞躬駕阡陌。撿視災傷。竊惟勞攘身心。視篆節宣。保無愆損。豈勝慮仰。皋避暑山舍。携數卷殘書。偃仰於泉聲嶽色中。頗以自適。而數畝山田。僅支山間朝晡之供者。爲狂濤所捲去。竆措大一飮一啄。自有命物者分劑。良可歎也。
答柳相國(厚祚○乙亥)
昨秋伏承下覆書。執禮過謙。致意勤厚。感悚交至。無以爲謝。伏惟榴熱。靜攝匀候康福。皋病與齒加。精遁魄散。隨分澆灌之功。無異漏器盛水。只將枵然一殼。朝暮就盡而已。柰何柰何。近來吾黨運氣不佳。意中親知之可恃者。凋謝殆盡。白首孤存。只切後死之悲耳。默山集弁文。伏蒙特念先誼。俯賜撰次。傳之百世。賴以爲重。闔門茹感。豈容言喩。病伏竆陾。無由更瞻顔範。臨紙悵黯。伏祝爲國自愛。加護鼎食。
與南判書(性元○庚午)
東都之日。歷扣軒鈴。文房之具。官廚之珍。濫侈歸槖。繼聞襜帷戒行。十數年間。不敢輒以姓名仰塵記室。而慕嚮之忱。未嘗少弛也。伏惟和煦。台體動止神護康福。先祖蘭臯公之執徐忠義。安分公之丁巳樹立。
足以有辭於百世矣。而 九重邃遠。無路上聞。尙不免掩翳而不章。莫非孱孫誠薄之致。方今 聖明臨御。幽枉畢伸。寸功片善。無微不彰。而閤下以 先朝耆德。進長天官。又是曠世奇遇。上舍基恒,家姪孝源。爲 蹕路進言之計。幸賴對揚之力。得蒙 貤贈之典。則闔門茹感。言豈盡喩。私情所迫。冒昧煩控。悚仄悚仄。
與任繡衣(應準)
皋山野鄙人。跧伏遐陬。未嘗一通記室之問。而山舍拙韻。猥塵淸覽。旣辱追次。重以序文。推借過重。顧此顓劣。何以得此。皋雖至愚。猶有心知。弊箒華衮。寧不知感。而蘇道人懶作洛陽書。知有雅戒所以不能不相忘於江湖。而古人所謂其勤心未必若書之怠者。實是先獲。玆因鄰友赴試入洛便。修書道起居。或望領其情而恕其逋慢。覽後秘之。俾得藏拙。尤荷愛人之德。
與趙安東(廷和○丙戌)
皋愚不肖。當世之大人君子。一未得親承顔範。其中達尊淸望如閤下者。亦未嘗遽以姓名自通。荊州非乏一識之願。端明未有納拜之緣。慕仰德儀。徒付夢
想。迺者就醫府邸。淹延旬月。不意虛名欺人。致誤崇聽。猥蒙曲賜存恤。固已不勝鐫感。而半夜旅館。便駕儼臨。促席剪燈。款承緖論。伏念閤下位高年卲。德望俱隆。而顧乃降屈威尊。禮數頻繁。至於如此。此古人之道。而今於閤下親見之。何其幸也。敢不趨拜鈴衙以答盛眷。而大夫士所處各異。故其所以爲道者。亦有不同。在閤下則有光於下士之德。在皋則或近於干謁之嫌。玆未敢輒煩隷人。閤下古人也。皋不敢不以古人之道相期。政所謂伸於知己者也。伏惟恕察。
答南潮泉(漢普○辛卯)
春間歷拜軒屛。猥蒙辱賜知奬。感佩而歸。慕仰益切。便中伏蒙下存。誨誘諄至。恭審道體神護。翫養崇深。實副勞祝。皋自年十四五。稍知有古人爲己之學。而立志不篤。乍作旋輟。加以羸悴之疾。不能自力於讀書。功令之文。又從而妨奪。卒無毫分實得於己。所以日用言動。無一中於禮者。是爲大可憂也。嘗聞爲學之方。不過知行二者。而知與行常相資。知之明則行益力。行之力則知益明。此曾子力行之工。在隨事精察之餘。而一貫之唯。又在眞積力久之後也。孤陋蒙吝。粗有得於依俙影象之間。而猶未能端的無疑眞
實用力。幸哀其志矜其愚。而惠以一言之重。俾有所警省而持循焉。則受賜大矣。精舍記文。重違俯囑。卽席搆拙。辭旨短澀。止堪覆瓿。而推借過重。此固出於先生長者誘掖成就之至意。而私心愧悚則深矣。
答李慕亭(丙午)
委拜高軒。蓋出十年傾注之餘。而未究底蘊。歸卧旅邸。或望更接淸範。款承緖論。而竟不可得。月前自大坪返。盛翰已宿塵案矣。披緘得詩。諷讀再三。辭意懇摯。韻調疎爽。感悚曷已。信後有月。伏惟榴熱。齋居體度有相。觀翫體驗。日有所樂。皋合下庸鈍。幼孤失學。稍長不忍以上無義敎而甘自㬥棄。刻意自勵。庶冀無負受中以生之責。而立志不固。因循頹惰。靜而不知存養。動而不加省察。以故發之日用事爲之間者。類皆躁擾錯謬。以至今行年四十。求爲庸衆人而且不可得。用是憂歎。思欲從遊於師友之間。冀賴警捄之益。而親老身病。此計又不得遂。則只自拊躬悼悶而已。乃蒙執事辱賜奬誘。推借過甚。固非淺陋之所敢當。然因此而時惠德音。加以鞭策。則皋雖不敏。敢不罄竭駑鈍以聽下誨耶。山居之樂。無足奉聞。邃林絶壑。人跡罕到。朝暮相對者。惟有梅兄竹君數卷殘
書。雖少有泉石之勝幽靜之趣。其視仙庄高曠爽塏俯臨萬象者。直是風斯下矣。蒙需賤述。不敢盡秘。謹錄精舍落成韻仰呈。來詩索和甚勤。重孤盛意。忘拙和進。黔驢技止此耳。一笑而擲之。
與金聖觀丈(辛丑)
昨秋長春閣上。半日奉晤。迨猶耿悵。屬聞移拜關東通判之 命。亟欲致書奉賀。而所居竆僻。偵便未易。因循未果。然其勤心未必若書之怠也。伏惟潦炎。佐履神相。官閒事簡。比之治郡時許多撓惱。可謂淸福。想必有料理琴書之樂。而又以暇日藍輿下上於萬二千峯之間。領畧無限風烟。正是一奇特事。三載銅綬。恣意松鶴之勝。而蓬萊眞境。更尋宿昔之緣。造物者淸餉。若或偏厚於仙吏也。獻賀之餘。第切健羡。皋奉老依遣。而滚汩塵冗。出脫不得。所謂學業。一向頹惰。有退無進。年光晼晩。老死幾何。只自憂歎而已。
與柳周應(道宗○乙巳)
自戊子冬千里返櫬之後。擧家誦執事及李撿討明允,鄭正字季仁之恩不離口。自以爲雖屢數世。宜不知所以報也。不幸而正字兄㐫聞遽至。皋操文哭其殯。撿討丈猶時時通問不絶。獨於執事遠遠在湖山
二百里外。旣未得以時道興居。兩姪幼未省事。末由晉拜軒屛。及執事晩暮筮仕。來莅近縣。家姪以故人稺子。邀拜於三浦客館。蒙執事曲賜拊愛。皋雖不弟。其中心鐫感之私。何敢少須臾忘也。竊承政成事簡。惠澤旁溢。可見薄施所學。游刃恢恢。區區栢悅。尤豈尋常比也。
答南彝卿(辛丑)
昨年五月書。承坼於今年正月。千里音信。無恠其或然。况眞面目乎。足令人生悲也。春序已闌。伏惟省餘起居萬相。聯牀講討。日有佳趣。皋一番棲屑。身心顚倒。因循頹惰。轉成荒廢。居然爲四十無聞之人。悼歎柰何。遯山楣額。仰煩受送。奉玩再三。宛然有德之筆。將以來秋。經營數架茅棟。爲讀書養閒之計。俟其成。摹揭楣間以侈幽居。則蒙賜李台。固所感戢。而執事之惠。又何敢忘也。
答趙景逸(乙未)
遭火之戹。不勝驚歎。昔王參元失火。柳柳州不弔而賀。以王家之積貨。足以累其名。一朝蕩爲灰燼。以示其無有。而其才能。乃可以顯白也。則雖賀之可也。今景逸家素竆空。不足以累其名。旣又不樂於世。挈家
入萬山深處。其無進取之望也决矣。而寶唾瓊墨。盡入於飛焰漲烟之中。則可弔而不可賀也。雖然古之人將大有爲也。必先之以困戹震盪。於是乎有水火之孽竆窶之患。安知非天意愛惜吾景逸。將以勞苦動忍而增益其所不能耶。是足以爲景逸賀也。
答李淑汝(癸巳)
庵銘。皋不必苦懇。兄亦豈靳賜。竊詳來諭。以淡泊二字已經朱門勘破。反復辨論。求聞其說。可見吾淑汝愛人以德之至意也。皋以親老家貧。不得已隨衆應擧。而初旣汩沒於功令文字。得喪榮醜。或未免擾攘於方寸中。故竊取胡文定一切世味淡泊之語。姑爲自省之資耳。非以此二字爲存養之單方。而遺却敬義夾持之工也。且况朱子本意。正以許順之合下病根。終有伊蒲塞氣味。故以心是活物動靜不失其時等語。以明此心之全體大用。而八字打破。重在棲心字。是以葛翁之辨旅老座右銘也。亦不過曰心是甚麽可棲之於淡泊耶云爾。則來諭所謂孤行淡泊。自不爲病之說得矣。若謂此二字本帶得病根。則孔明所謂淡泊明志。柳玭所謂靡甘淡泊及文定此語。朱子曷爲編入於小學書中耶。嘗試因此推之。淡泊字
有二義。或訓無欲。而孟子曰養心莫善於寡欲。或訓恬靜。而程子曰性靜者可以爲學。然則此二字。恐不可專作有病看耳。然名庵本義。重在文定語。儻不靳貺。用此意做成。而其間描寫得兄與我兩相知處。以寓言外之意。如何如何。
與李淑汝(甲午)
秋盡寒生。謹惟省餘起居萬重。聯牀講討。日有所樂。皋老人粗安是幸。而病軀一味萎苶。殆不可支吾。不得已爲隨便調養之計。而仍又懶惰成痼。政自難醫。時討冊子看過。而精神昏瞀。隨見輒忘。間有一二會意處。而工夫斷續。不復溫理。傍無強輔以資講論。杜門孤陋。疵吝山積。所以有望於吾淑汝者。不啻饑渴之於飮食。而恨相去遠。未易從容會合。尋常書尺。又未得頻繁往復。講質疑難。求道之誠。亦云薄矣。仍念朱晦翁之於張呂諸公。相去千里。訪問約會。先後相望。而貽書相勉。殆無虛月。可見古人交誼之篤求道之切。信非後世所能及也。人心道心之辨。程朱以後公案已决。而羅整庵倡爲異說。以疑誤學者。其說已經陶山勘破。今不必煩凂於明者之聽。而迷滯之見。或因啓發而悟。玆以求敎焉。蓋程子旣以人心道心
判爲天理人欲。已劈做兩片說。而朱子書傳中庸序。或原或生。發於氣發於理之說。八字打開。無復餘蘊。夫或原或生之義。陳定宇之說。固已分曉矣。發於氣。猶曰自氣而發也。發於理。猶曰自理而發也。(朱子答蔡西山書。發明人心道心之別。極爲分曉。而其後答鄭子上書以爲昨答季通書語未瑩。不足據以爲說者。似爲急於救子上之病而云爾也。未知如何。)人心道心。必有所自發之根柢苗脈。則未發之前。已有二者之根柢苗脈矣。(未發之前。已有根柢苗脈。朱子雖不明言。而詳味發於字及自其根本而已然之說。則朱子之意可見矣。)但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則形氣便是形而下者。形而下者亦可以未發言之邪。(羅整庵困知記。李栗谷論四七辨。盧蘇齋人心道心辨。張旅軒人心道心說及韓南塘元震中庸講說。所謂讀者誤認此形氣。滚合心上氣看。故理氣互發。心性二歧之論。因此而起云者。老兄平日看得以爲如何。幸望一一辨示。)老兄資性超邁。見識精博。此等處必有平日一定之見。望須詳細辨示。勿憚辭費也。皋亦不敢不盡愚也。第恐伯恭於朋友。不肯盡情。使人不能無恨也。
答李淑汝(乙未)
人心道心之說。蒙敎告諄悉。所謂未發已發。正是形而後就心體上分動靜說者。見得精確。開發蒙蔽。爲益實多。荷幸荷幸。竊詳來諭。或越執咎釁。如所引蘇氏物生道隱之說及朱子中和第二書是也。或闊畧不論。如鄙書註中朱子答鄭子上書及韓南塘中庸序說。來諭不少槩論是也。夫蘇氏之說。已經朱子勘破。中和第二書。朱子旣自以爲未安。而四五往復。晩有定論。則皋雖愚陋。何苦而枉訟旣勘之案。膠守未定之論哉。但乍見形氣是形下之物。而昧却就心體上分動靜看了。蒙一言曉破。此則極荷高明之賜耳。朱子答蔡西山書。發明人心道心之源委苗脈。極其分曉。而其後答鄭子上書以爲昨答季通書語未瑩。不足據以爲說云。而陶山節要書。刪却上語。取舍之間。似有深意。韓南塘所謂學者誤認此形氣。滚合心上氣看者。驟看似爲新奇。而細翫未免有病。故幷錄所疑。冀聞至論。來諭皆不之及。豈高明於鄙書。未嘗仔細檢看耶。果爾則恐非資益之道。朱子於知舊往還書。或緣忙擾。未暇條對。則必追及於後書。猶恐未盡。此所以來人之善而卒遂講論成就之功也。深願
高明之留意也。來諭以爲人心寂感之目。天地道器之分。滚合爲說。亦未襯貼。是固然矣。然寂感二字。本言易道之體用。而本義以爲人心之妙其動靜亦如此。又退陶先生理氣辨。引形而上謂道。形而下謂器之語。而曰道器之分。卽理氣之分。故引而爲證。然則以道器之上下。證人心之理氣。不爲無據。幸更思之如何。庵銘序文。不惟靳改。致煩鐫諭。至以朱退兩夫子受人盡言爲勉。甚矣淑汝之愛我也。謹當書紳而不敢忘也。第有所慨恨者。朋友相與。貴相知心。來諭云當進其苦言。不當徒爲讚諛。皋雖至愚。豈悅人之讚諛。而高明亦豈工爲讚諛者哉。當初屬筆於高明也。不以記而以銘。則其有待於苦言而以爲自警之志可知已。但以序文末段語。頗有矜夸之態。欠了忠厚之意。恐不免觀者之惑。故懇辭請改。蓋所以爲高明地也。高明乃謂得失在僕。公何與焉。苟如是則皋之得失。亦何與於高明。而高明之惓惓爲皋分踈者。抑又何也。夫君子之道。不必得爲在己。失爲在人。皋之謬妄自以爲高明之得失。無異於己之得失。而竊料高明之於皋亦然爾。不意此言遽發於高明之口也。此必高明果於自信而不自覺其言之失也。切願
加意猛省焉。大抵往復之際。愚陋動輒有過而高明取以爲戒。高明偶有一失而愚陋因以自警。彼此之間。所得多於所失。其益亦大矣。秋懷韻和什。冲澹有深意。三復諷詠。如得百朋。但第二章首句。似用曼卿詩語。而此是秋懷詩則禽語樹花。或近於雪中芭蕉如何。孫振若,鄭季仁二正字。幷皆不淑云。其才器志操。殊可痛惜。
答李淑汝
頃緣冗擾。草草修報。信後陽復。伏惟省餘學履亨福。燕居觀翫。日有所樂。皋奉老粗遣是幸。而自八月以後。幾番棲屑。身心顚倒。收拾不上。前日之銖寸累積。粗有所得者。輒已分散四出。無復存者。光陰如水。老死幾何。只自拊躬悼歎。庸醫昧於診證。妄進苦口之劑。來諭以未達不敢嘗爲敎。殊庸愧汗。然膏肓之證。倉扁之所難知也。若其表證末疾。顯見於容貌動作之間者。庸師之所易見也。有人於此。方有顯然易見之病。而輒諱之曰我固無病矣。藉使有之。庸師之言。不足爲重輕云。而不思攻治之方。則吾恐其轉入膏肓。而後雖有倉扁。亦且望之而却走矣。豈不大可懼也哉。卽今吾黨運衰。人物渺然。所以有望於吾淑汝
者。實不淺淺。幸望益加反躬實踐之工。使知行幷進。而推其餘瀝。以及於人。俾庸陋懶廢如皋者。有所感發激勵而不甘㬥棄之歸。則其爲惠豈可以一二道哉。大抵皋之合下見解。果非眩惑於羅李諸儒之論。妄意以爲人生而靜。氣未用事。未有人與道之分。則以爲未發之前。已有二者之根柢苗脈云者。未免有名言之病。而不察夫朱子所謂根本者。正指形氣性命而言也。答鄭子上書以爲昨答季通書語未瑩。不足據以爲說云。而老先生節要書。刪却答蔡書首語。又與奇高峯論四七最後書以爲各有所從來之說。鄙語果似有未安云。故妄意二先生後來所見。似有深意。故遽改初本而妄有所云云。適承來諭。虛心細翫。蓋屢日而後。益覺前日之見。未免爲義理所縛。枉生疑難也。仍竊思之。西山書根本已然之說。極本竆源之論也。中庸序之或原或生。知覺不同。書集傳之發於氣發於理之說。政就已發處。原其所從來之各有所主。而指示學者用工之方也。其實同一指義而互相發明也。所謂季通書語未瑩者。政爲急於救子上之病而云爾也。節要之刪去者。先生似以朱子自爲未瑩之語。故去取之際。蓋有微意存也。各有所從
來之說有未安云者。高明所謂四端七情混淪言時。固有不可分開處。故各有所從來之說。果似微有未穩。而四七與人道面貌微有不同云者。似得之矣。反覆紬繹。明快洞豁。似有得其會通之妙者。先生所謂八牕玲瓏者。儘不我欺矣。學之有資於講論如此。良覺喜幸。謹就來諭中。或切中鄙病而自覺其非者。或正契鄙意而因有開發者。綴取六條於上。或來諭命意固是而於鄙說過加譏斥者。或來諭說得雖當而於鄙意有宜反復者。或鄙語似無病而來諭指摘詰難者。或鄙辨中元無此等見解議論而來諭勒加把持者。或鄙見固有錯認之病而來諭亦未免一偏之弊者。或來諭推說似非正義而鄙有一得之愚者。或來諭偶失照管而下語之欠稱停者凡八條。幷付其下。幸望虛心平氣。益加精詳。更惠反復也。
別紙
第二節。太極圖從有理而後有氣處說下來。(止。)其爲人心道心之根柢苗脈則固自有在矣。
第三節。但謂之人心則固未以爲悉皆邪惡。但謂之危則固未以爲便致㐫咎云云。
第四節。人欲乃人心之流而失者也。朱子謂人心有
根柢。未嘗謂人欲有根柢云云。
第五節。程朱此說。主性本善而言。非向人心道心上立說者也。(止。)但不當使人心勝道心耳。
第六節。中庸序之或原或生。書集傳之發於氣發於理之說。(止。)反序傳而攻此書何也。
同節末段。生是旁生。原是直出。(止。)豈非自其根本已然者耶云云。
右六條。所謂來諭切中鄙病而自覺其非者。或正契鄙意而因有開發者也。
第七節。致道此圖。雖和人道說了。(止。)今乃引而爲說。恐似不倫。
趙氏此問。旣是和人道說了。則引而爲說。似不爲無理。不倫二字。恐傷太快。來諭第六條所謂執人道而分其宗櫱則道心固爲本。別人道而各尋其根柢則形氣是人心之根柢也。性命乃道心之根柢也者。發明盡矣。
第八節。四端七情渾淪言之。固有不可分開處。(止。)人心道心則一生於形氣。一原於性命。是非各有所從來而何。
此條所論。似得老先生言外之旨。政契鄙意。良
庸欣濯。雖然如此立言。易生病痛。惟在善看得。爲無弊耳。嘗觀葛翁之論四七理氣分界處。直以爲其所從來各有所主。自其根本而已然。似與老先生有未安之語不同。故尋常每疑之。今高明以先生此語爲有微意。則於葛翁之論。以爲如何。幸乞指示。
右二條。所謂來諭命意固是而於鄙說過加譏斥者。或來諭說得雖當而於鄙意有宜反復者也。
第九節。老先生之於四七論。雖有三兩段因往復改其未安處。(止。)指甚條爲初年未定之論耶。
只此各有所從來之說。爲初年之論。而纔覺有未安處。便是後來之見。高明旣以爲果似有未穩而此復云云何也。
第一節。氣雖不能無不善。而今於說氣之初。便以善不善打倂爲說。恐似未穩。
言性之本。只可曰至善。則說氣之初。亦可曰至善而無不善乎。今以純粹至善之性對說氣。則所謂才說氣時。便有善不善者。恐未甚害理。(朱子嘗論程子論氣不論性不明之語。有曰性只是善。氣有善不善。陳北溪曰。心含理與氣。理固
全是善。氣尙含兩頭在。未便全是善底。老先生答鄭文峯書曰。氣之始無不善。乃氣生源頭處。非稟受之初也。詳味此數語。可見鄙言之不甚害理。)且夫人心生於形氣。則人心者可善可惡。言人心之初者。亦可曰純善而無私乎。
右二條。所謂鄙語似無病而來諭指摘詰難者也。
第五節末段。人心豈道心做錯後生出者耶。
此段愚陋初未有此等見解議論。則高明何從而覓此無根之病也。大抵高明纔見人有不是處。往往有過情之疑。恐不可不知此病耳。如何。
右一條。所謂鄙辨中元無此等見解議論而來諭勒加把持者也。
第十節。大抵此辨差誤處。專在於認人欲爲人心云云。
此言切中愚陋之失。然高明之以人心專作好底看。亦未爲允當。何者。人心者生於形氣之私。則形氣之私。卽耳目鼻口之欲也。耳目鼻口之欲之欲字。非人欲之欲字乎。朱子曰。知覺從耳目之欲上去。便是人心。又曰人心者人欲也。道心者天理也。聖人以此二者對待而言。又曰單
說人心。都是好。對道心說。便是勞攘物事。此言皆何謂也。高明蓋以朱子嘗以程子人心人欲之語爲有病。而老先生以此爲定論。故果於篤信。然竊想朱子之意。恐後人重看了人欲字。或認爲熾蕩汩喪之欲。故不得已而爲此言。而復曰人欲不全是不好。此其捄弊慮遠之深意。而先生之以此爲定論。其意亦猶是也。其實人心非人欲而何。今以人心專作好底看。而猶恐其帶說欲字義去。則似非聖賢對擧之本意。人心若是好底則且安用精察遏絶之工爲哉。矯枉過直。同歸於枉。願高明之留意焉。如以爲不然。幸更惠反復也。
右一條。所謂鄙見固有錯認處而來諭亦未免一偏之弊者也。
第七節。答鄭子上書以爲語未瑩者。雖未知其的指此條然。(止。)自後學觀之。秖見其明瑩。不見其晦昧云云。
竊詳鄭氏問目中語則似指此書而言。蓋此書分別二者之根柢苗脈。相對說去。故竊疑子上或未免致疑於大本之相對而幷立也。故當時
一本性命說而不及形氣。觀問目中所謂先生欲覺其愚迷。故直於本原處指示非謂形氣無預而皆出於心者。可見矣。聖賢之言。各有地頭。此恐是一時矯偏捄弊之論。似不可以此謂不易之定論而遽有所取舍也。來諭所謂必有加瑩於此者。闊踈無情理。近於揣摸。恐非正意。愚見如此。不審高明以爲如何。
右一條。所謂來諭推說似非正意而鄙有一得之愚者也。
第十節。論理氣條氣包畜理。(止。)爲物所觸。闖然發出云云。
未發之際。理氣雖相涵。而理全而氣偏。這時節謂之理包畜氣則可。謂之氣包畜理則理豈氣之所包畜者耶。恐偶失照管。且方合理氣說去。而闖然發出云者。所以形容其氣發。而非所以語理發矣。如何。
右一條。所謂來諭偶失照管而下語之欠稱停者也。
以上十四條。除覺非歸同六條外。若干論列。非敢故致詰難以求相勝。要使彼此各盡底蘊。務歸至當而
後已。幸更加虛心詳究。勿憚反復也。古人於書牘之間。尤致詳審。此亦謹愼之一事也。竊觀前後惠書。非高明手寫則例多闕字誤書。恐是倩人謄寫時失之謹審。而旣寫之後。不復一再檢看。改補闕誤。故致有此弊。願乞留意。因此而私竊懼焉。以高明之每事詳愼。猶未免有此失。况如皋之踈鹵粗率者。其失詎可旣乎。
答李淑汝(丙申)
六月書。承領於八月。屬値興州之役。未及披翫。季秋奉晤時。偶被稠聒。不敢出一話。寢席上粗發其端。而大旨旣合于一。則彼此之間。心融神契。耳順口從。幸其議論之歸一。而一二言句之畧相同異者。不復發難。旣歸而發得舊篋。細加翫索。則謙己而引過。牖迷而揚善。汲汲然欲其同歸於至當之地。可見高明虛受之量愛人之德。而逐條辨示。尤可見其見道之明析理之精也。第其辭氣之間。得無有不能虛心遜志好問察邇之病乎。退陶夫子所謂顔子有若無實若虛。惟知義理之無竆。不見物我之有間。不知還有如此氣象之語。政吾輩所當服膺而猛省也。皋踈謬狂妄。百病交攻。不知所以自治。而於高明。屢進苦言而
不知止者。誠愛之至望之厚也。然向非吾友樂聞善而勇於改則皋烏敢爾也。惶恐竢罪。諸條之畧相同異者。旣爛漫于一矣。其餘若干論列。非以相難。蓋聊以廓人我之私。鬯彼此之情。兩盡底蘊。無復遺憾耳。第有大可懼者。吾輩平日未嘗實用力於精一之工。而徒掇拾前人言句。論難往復。極知僭妄。藉使所言。盡合於理。固無益於實得。又况其不能保無差謬乎。自此以往。勿復作閒爭競。只當爾月斯征。我日斯邁。默默加工於根本之地。此心未發而存養有道。已發而省察愈精。知其發於形氣之私則用力克治。不使之滋長。知其發於義理之正則一意持守。不使之變遷。必使道心常爲主。而人心每聽命焉。此正爲學之第一田地也。不審高明以爲如何。幸有以見敎也。
答李淑汝(丁酉)
來書謙己太過。擬人非倫。秖見其德之愈光。而自愧竄身之無地也。逐條辨示。謹領旨意。默相契合。今不復條報。所論氣不用事及恐意在今在後之說。精深透徹。能說人語不到處。皋每於高明此等見解議論。未嘗不服其聦明才識之高人一等也。但以熾蕩汩沒爲人欲之本來面目則恐未然。夫熾蕩汩沒。乃人
欲之流於惡者也。程子所謂人心人欲之語。政指耳目鼻口之欲。何嘗指熾蕩汩沒之欲而言哉。熾蕩汩沒果是本來面目。則程子之言。實爲害理之甚。夫程子之言。朱子雖以爲有病。豈遽至甚害於理乎。大抵高明欲捄愚陋之以人心爲人欲之弊。故前後議論。往往有偏重處。然鄙序中旣曰固不可直指人心爲人欲。而高明又於前後書中。抹去非字。而改用未便是三字。高明之意。豈不以雖同一話頭。直下非字則分析太過。而未便是三字。從容有餘味耶。蓋程子之直以人心爲人欲者。揀別人心道心之分界脈絡而指示學者用工之方也。朱子之謂人心不全是人欲者。政以人心上智之所不能無者。則直下欲字。未免太重。恐後之不善看者誤以人心爲邪惡底物事也。愚以爲學者見得到信得及。則二夫子之言。不害於幷行而不相悖也。今則兩情畢露。無復餘蘊。殊庸欣幸。
答李淑汝
往復前說。謹悉旨意。來諭所謂倚閣閒說話。且就四七人道本相。驗得理發時作何氣象。氣發時作何氣象云者。令人惕然有警。敢不服膺。示諭條析辨說雖
多。其大要不過人欲字之輕重看如何耳。愚陋之輕看者。正解程子人心人欲之語也。高明之重看者。以有朱子人心不全是人欲之訓也。蓋鄙意初不以熾蕩汩沒爲不可以語人欲。但謂之本來面目則恐未然。如言性則善爲性之本來面目。言心則虛靈爲心之本來面目。夫人欲者是耳目口鼻之欲也。耳之欲聲。口之欲食。是其本來面目。而其流漸至於聽非禮之聲。食嗟來之食。是乃熾蕩汩沒之欲也。程朱之言。恐非正指此等處而言。試更細入思量如何。末段所論。尤覺費說。愚陋固不以朱子前後諸說。皆未足以揀別人道界分。而惟程子說爲分明也。蓋程子之前。學者未嘗知二者有理氣公私之分。而至程子然後。方始劈做兩片說。指示學者精一之工。而朱子諸說。皆祖其說而極力分踈。無復餘蘊。又慮後之學者不善看讀。則人欲二字。或未免有弊。故復有人心人欲此語有病之語。蓋以人心上智之所不能無者。則直下欲字。覺得太重故也。愚陋本意如此。非必因語類數條而有是說。亦非以程子說對了朱子說而以爲加密也。幸虛心反復則可見也。
與李淑汝(辛丑)
昨秋之行。忙了幾處人事。亦緣自家廢學已久。胷中空虛。無以發難。逐逐而會。旋旋而別。吾儕一會合。定是難事。而只如是草草。殊可恨也。春事已闌。伏惟侍學俱勝。皋役役塵臼。身心隳喪。根本不固。私欲橫流。日用酬應。狂妄顚倒。時討古人言語。以爲塡補之計。而聦明全减。無異漏器。尋常文義之間。猶患窒礙難通。况望其粗有所得而爲實地受用之資耶。惟望強輔如老兄者。朝夕與居。以相匡救。則兄之寬和之德。足以矯其狷狹之病。英敏之資。足以警其昏惰之失。精博之識。足以補其孤陋之弊。庶幾變化氣質。不遂至於廢棄。而相去旣遠。此不易得。則秪自拊躬悼歎。
與李淑汝
久不聞問。積有馳情。伏惟秋杪。侍奉吉慶。學履康福。皋奉老依遣。而惟是工夫難進。歲月易得。只恁麽著衣喫飯。徒生而徒死。此豈上天降衷之本意哉。切切歎歎。老兄觀翫體驗之工。想益以崇深。亟欲馳往携取數卷殘書。偸得旬日光陰。恣意講論。而此計莫遂。良可悵恨。年前得一區於治南大遯山下。頗有泉石之勝。擬以明春縛得數椽。爲讀書養閒之計。而正是無麵之䬪飥。未知終能諧意否也。精舍圖記一本謾
往。可博閒中一哂。
答李淑汝(己酉)
先兄不幸短命。而其平生志行。有不忍泯沒者。昨歲源姪賷家狀乞銘於鈴下。誠以知吾兄者。莫執事若。亦義有所不得以辭者。朱墨之暇。從近纂次。早賜見寄千萬。承與縣學諸生講大學。今世爲守宰者。莫或留意於此箇事。而乃執事獨能行之。其爲一方觀感之效。似不淺尠。賀幸賀幸。永嘉諸友。屢書約會於廬江陶淵等地。早晩此計若遂。則因便轉拜以叙積抱。仍邀彼中士子。講論經旨。如陸文安白鹿故事。亦一快樂。未知終能必遂否。
與李淑汝(己未)
鄕黨篇使擯執圭兩節。不以類從之疑。盛論所謂擯是門外事。執圭是門內事。故以入公門一節居中以連接之者。亦似有理。然使擯條內。賓退復命。亦是門內事。則其說恐不得通矣。竊意使擯入門。是在本國時事。執圭是在他國時事。故以在本國時事。比類相從。以上接在鄕黨在朝廷之下。而以聘問鄰國之禮。附于其後。其次序恐不得不然也。使擯入門。同是本國事。則似當以使擯一節。次於入門條下。下與執圭
爲類。而其必先之以使擯者。恐或承上君在之文也。然此非大義所在。不必強辨。黃勉齋陰陽稺盛之說。高明所答金尙書書。以陰陽左圈之內陽而外陰內陰而外陽。右圈之內陰而外陽內陽而外陰。爲水火木金陰陽稺盛之證。其見解精到。能發前人所未發。而第其所謂一重可也二重可也之說。却似未安。以此推之則前說恐亦未免有病何者。天下未有無理之氣。亦未有無氣之理。則不特陰陽圈內。已具五行之理。只這太極一圈。雖無形狀。而陰陽五行之理。已悉具於其中矣。程子所謂冲漠森然者是也。是故謂四者稺盛之妙。已具於陰陽圈內則可。若謂周子立圖之初。見水之內明外暗而立左旁內陽外陰之畫。見火之內暗外明而立右旁內陰外陽之畫。木金亦然則恐不可。夫陰陽圈之不止一重二重而必以三重者。所以象太極之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之妙也。左內一重卽太極之動而生陽也。第二重卽動極而靜也。第三重卽靜極復動也。右內一重卽太極之靜而生陰也。第二重卽靜極而動也。第三重卽動極復靜也。是乃自然之法象而不容人力之安排者也。豈以水火木金之有內陽外陰內陰
外陽之象而圖必三重哉。向所謂恐未免有病者此也。未知高明以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