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14
卷12
讀陳淸瀾學蔀通辨
淸瀾陳建氏著學蔀通辨。以訂正篁墩書顚倒誣妄之失。以尊朱子而斥陸氏。使天下後世之爲學者有以知聖學門路之正。而不惑於邪徑。其功大矣。愚嘗讀是書而歎曰。嗟呼斯人也。當異論滔天之時。能以隻手障橫流。筆舌代斧鉞。不惟捉破了江西之眞臟。篁廬陽白之窩窟。掃蕩無餘。何其勇也。向使是書不作。天下後世。擧爲其所蔀。而殆不可復救矣。信乎是書之不可以無作也。第其所謂同異疑信之說。反與篁墩所見。直尺寸爭耳。篁墩則曰早異。而陳氏則曰早同。篁墩則曰晩同。而陳氏則曰晩異。其中年疑信之說。則二家同聲而唱和。有若小兒迷藏者之一東而一西者然。吾恐篁墩有靈。必不肯頓然首服。而方且果於自信。辭氣之間。往往有矜夸粗淺底氣像。是可惜也。後之學者察理不精。以
爲是尊朱斥陸之書。幷與其誤處而一直尊信。則豈不大可懼也哉。於是不揆瞽陋。畧加條辨如左。
癸酉紹興二十三年朱子二十四歲。赴任同安主簿。始受學于延平李先生之門。年譜云初朱子學靡常師。出入於經傳。泛濫於釋老。自云初見延平。說得無限道理也。曾去學禪。李先生云公恁地懸空理會得許多道理。而面前事却理會不下。道亦無他玄妙。只在日用間著實做工夫處。便自見得。某後來方曉得他說。朱子語類云佛學舊嘗參究。後頗疑其不是。及見李先生之言。初亦信未及。亦且背一壁。放且理會學問看如何。後年歲間。漸見其非。
陳氏曰。朱子早年之學。大畧如此。後十年。延平方卒。
愚按年譜曰初先生學靡常師。出入於經傳。泛濫於釋老者。亦旣有年。及見延平。洞明道要。頓悟異學之非。盡能掊擊其失。又記先生嘗言曰見李先生。爲學始就平實。乃知向日從事於釋老之說皆非。又記延平與羅博文書曰。元晦進學甚力。渠初從謙開善處下工夫來。故皆就裏
面體認。今旣論難見儒者路脈。極能知其差誤之處云云。大槩言朱子最少時。亦嘗留心於禪學。而及見延平後。爲學始就平實。洞見吾道之要。大悟異學之非也。今陳氏乃削去亦旣有年及頓悟異學之非之語。只存泛濫釋老之句而斷之曰朱子早年之學。大畧如此。已是非常醜差。而此下全與禪合及疑信相半之說。其爲誣妄甚矣。
又按朱子嘗曰某初師屛山,籍溪。籍溪學於文定。又好佛老。屛山少年官莆田。接㙮下一僧。能入定數日。後乃見了。老歸家讀儒書。以爲與佛合。故作聖傳論。其後屛山先亡。籍溪在。某自見於此道。未有所得。乃見延平。又曰某初爲學。全無見成規模。這邊也去理會尋討。那邊也去理會尋討。後來見李先生。較說得有下落。更縝密。蓋屛山,籍溪皆朱子少時師也。二公皆學禪。朱子學於其門。亦旣有年。而自謂於此道未有所得。故乃見延平。說得有下落。更縝密。又以年譜所記數條觀之。則朱子之初年學禪。是學於劉胡時。至見延平則已大悟其非而從事於聖人
之學也。
又按趙氏師夏延平答問跋曰。文公幼孤。從屛山劉公學問。及壯以父執事延平而已。至於論學。蓋未之契。而文公每誦其所聞。延平亦莫之許也。文公領簿同安。反復延平之言。若有所得者。於是盡棄所學而師事焉。文公常謂師夏曰。余之始學。亦務爲儱侗宏闊之言。好同而惡異。喜大而恥於小。於延平之言則以爲何爲多事若是。天下之理一而已。心疑而不服。同安官餘。以延平之言反復思之。始知其不我欺矣。蓋延平之言曰。吾儒之學。所以異於異端者。理一分殊也。理不患其不一。所難者分殊耳。此其要也。世之學者其尊信文公之道者。則以爲聰明絶世。故其探討之微。有不可及。至於不能無疑者。則又以爲其學出於性習之似得之意好之偏而已。而不知師弟子之間。離合從違之際。其難如此。嗚呼。此蓋爲千古計也。豈容有一毫曲徇苟合相爲容悅之意哉。(趙氏說止此。)按趙氏學於朱子。此言蓋丙辰夏夜。親聞於朱子。則可謂信而有徵。足以破陳氏之惑矣。
紹興戊寅朱子二十九歲。作存齋記云人之所以位天地之中。爲萬物之靈者心而已。然心之爲體。不可以見聞得。不可以思慮求。謂之有物則不得於言。謂之無物則日用之間。無適而非是也。君子亦將何所用其力哉。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則存之之道也如是而存。存而久久而熟。心之爲體。必將瞭然見乎參倚之間。而無一息之不存矣。
陳氏曰。朱子初年之學。亦只說一箇心。專說求心見心。全與禪陸合。
愚按此記。固朱子少時作也。語欠周徧。遺却制外工夫。或未免墮於一偏之弊。然無適而非是也以上。言心之應物無方。存之之道也以上。言存心之工夫節度。此固無病矣。但心體瞭然以下。似有箇識心見心底意思。是則可疑也。然原其本意。蓋用夫子參前倚衡之訓。橫渠息有養瞬有存之語。而其於禪學。前日之所嘗留心者。故下語之際。不覺有這些意思耶。蓋是時師事延平。已六年矣。朱子嘗曰某從先生遊。每一去而復來則所聞必益超絶。曾謂以朱子之勇於遷善。從師六年之久。其所超絶者。不過成就了
全與陸禪合底道理耶。且其自謂爲學始就平實。乃知從事於釋老之說皆非之語。及回頭看釋氏書。漸漸破綻罅漏百出之言。皆不可信耶。陳氏之說。不足多辨。
又按紹興己卯朱子三十歲。著上蔡語錄序。有曰吳中板本。或失本旨。雜他書至詆程氏以助佛學。皆荒浪無根。意近世學佛者私竊爲之。以亢其學。紹興壬午朱子三十三歲。其應詔封事。有曰帝王之學。必將格物致知。以極夫事物之變。使夫事物之過乎前者。義理所存。纖微畢照。則自然意誠心正。隆興癸未朱子三十四歲。入對垂拱殿。其畧曰大學之道。本於格物。格物者竆理之謂也。謂之理則無形而難知。謂之物則有迹而易睹。必因物求理。使瞭然無毫髮之差。則應事無毫髮之謬。是以意誠心正而身修。家齊國治而天下平。其著論語訓蒙口義序。有曰毋牽於俗學而絶之以爲迂且淡也。毋惑於異端而躐之以爲近且卑也。雜學辨。是朱子三十三四歲作。而其指斥張無垢中庸解,呂氏大學解之失。明切痛快。所謂陽儒而陰釋。其離合出
入之際。務在愚一世之耳目而使之恬不覺悟。以入乎釋氏之門之說及未能不惑於浮屠老子之說。故其末流不能無出入之弊云者。其說破張呂二氏之禪病昭然矣。朱子之自少時服膺而從事者。格致誠正之學也。排斥而棄絶者。異端老佛之道也。若其言論書疏之間。時有少出入則此不過一時未定之論。何可執此而遽謂其全與禪陸合耶。
乾道戊子朱子三十九歲。答何叔京書云熹奉親遣日如昔。向來妄論持敬之說。亦不自記其云何。但因其良心發見之微。猛省提撕。使心不昧。則是做工夫底本領。本領旣立。自然下學而上達矣。若不察良心發見處。卽渺渺茫茫。恐無下手處也。所喩多識前言往行。固君子之所急。熹向來所見。亦是如此。近因反求未得箇安穩處。却始知此未免支離。如所謂因諸公以求程氏。因程氏以求聖人。是隔幾重公案。曷若默會諸心以立其本。而其言之得失。自不能逃吾之鑑耶。又答書云博觀之弊。此理甚明。何疑之有。若使道可以多聞博觀而得。則世之知道者爲不少矣。熹近日因事方少有省發處。如鳶飛魚躍。明道以爲與
必有事焉勿正之意同者。今乃曉然無疑。日用之間。觀此流行之體。初無間斷處。有下工夫處。乃知日前自誑誑人之罪。蓋不可勝贖也。此與守書冊泥言語。全無交涉。幸於日用間察之。知此則知仁矣。
陳氏曰。答叔京二書專說心。而謂與書冊言語無交涉。政與象山所見不約而合云云。
愚按叔京或不免有務外泛博之失。故此二書因論持敬之方。而其說多說向裏面去。蓋出於矯偏救弊之意。故或不無過重之言。(如所謂守書冊泥言語全無交涉等語。)然若以說心爲合於陸氏。則孟子所謂良心本心存心養心求放心等說。其說心多矣。以是而謂孟子之說。與陸氏合可乎。所謂博觀之弊。特戒其泛覽博取而不能反諸約耳。豈欲其絶學捐書而兀然攝心之謂哉。若其言句之間。不免有偏重處。則特其一時未定之論也。今陳氏幸其一二言句之偶有少失。而勒加把持。無難臆斷。以爲與象山所見不約而合。其誤甚矣。
又按答叔京後書曰。義理未明。正須反復鑽硏參互考證。然後可以得正而無失。古人所謂博
學審問愼思明辨者。政爲是也。答許順之書曰。熹一出幾半年。(丁亥訪南軒時。)學問思辨之益警發爲多。大抵聖門求仁格物之學。無一事與釋氏同。又云吾友且做歲年工夫。屛除舊習。只看六經語孟及程氏文字。開擴心胷。向一切事物上理會。答石子重書曰。此道寂寥。近來又爲邪說汩亂。使人駭懼。聞洪适盡取張子韶解經板行。此禍甚酷。不在洪水夷狄猛獸之下。答陳明仲書曰。願老兄於格物致知之學。稍留意焉。聖賢之言則反求諸心而加涵泳之工。日用之間則精究其理而審毫釐之辨。又云比觀呂申公家傳所載學佛事殊可笑。又云所示諸說。終有未脫禪學規模處。更願於平易著實處理會。不必以頓然有省爲奇。按叔京書。首有持敬之說前書未盡之語。石子重書。有去秋走長沙之語。陳明仲書。有竆居奉養之語。此四書俱在丁亥戊子之間。與陳氏所引二書。或在先或同時矣。而其論學術斥邪說。如是之嚴明詳備。而其他見於門人知舊同時往還之書。不勝縷擧。陳氏之必以此二書中一二言句之畧涉疑似者。指以爲
合陸之證。何其異也。
又按伊川年譜及程氏遺書成於戊子。而遺書序曰。讀其書者誠能主敬以立其本。竆理以盡其知。使本立而知益明。知精而本益固。此其言主敬竆理之功。精切該備。無復餘蘊。陸氏嘗曰丱角時聞人誦伊川語。自覺若傷我者。又曰伊川蔽錮深。大抵朱子之自少時尊信而敬慕者。無如程子。陸氏之自丱角厭惡而詆誣者。亦無如程子也。則朱陸所學之是非邪正。已不是冰炭之反。天壤之判。何得謂不約而合。
乾道庚寅朱子四十一歲。困學詩云舊喜安心苦覓心。捐書絶學費追尋。困橫此日安無地。始覺從前枉寸陰。
陳氏曰。朱子初年學務求心。而謂與守書冊泥言語全無交涉。故致捐書絶學而苦覓心也。嗚呼。禪學近似亂眞。能陷溺高明。雖朱子初猶捐書絶學。馳心二十餘年。而於象山又何恠焉。但朱子中年能覺其非而亟反之。象山則終身守其說而不變。此朱陸所以爲早同而晩異耳。
愚按困學詩所作年月無所考。然按大全困學
恐聞編序。以上下編次攷之。則當在甲申乙酉年間。而其序有曰予嘗以困學。名余燕居之室。觀一嘗字則朱子之以困學名齋。蓋在三十左右歲矣。然則困學詩似在此時。非四十以後事明矣。而詩意深以捐書覓心枉費寸陰爲悔。今陳氏誤以此詩係之四十一歲。而其論斷之言。沒其追悔之本意。單提捐書絶學苦覓心等句。以爲陷溺之證。固已失之。而且曰中年能覺其非而亟反之。按朱子壽至七十一歲。則四十一。已過中年矣。烏在其覺非而亟反乎。且旣曰中年能覺其非而亟反之。又曰中年私嗜於象山。又曰中年疑信之相半。何其言之不一而自相矛盾也。
又按答薛士龍書。馳心空妙二十餘年云者。蓋朱子是時德彌高而學彌純。回思前日之學。常若有不足之心。故謙言其少時學不知要。忽卑近而騖高遠。殆二十餘年云爾。以其所造益深。故所見益高而愈見其闕也。此所以爲朱子也。今陳氏勒加絶學捐書四字于二十餘年之上。有若二十年間。專是禪會者然。其爲矯誣甚矣。
淳煕甲午朱子四十五歲。答呂子約書云陸子靜之賢。聞之蓋久。然似聞有脫略文字。直趨本根之意。不知其與中庸學問思辨然後篤行之旨。又何如耳。
又答書云近聞陸子靜言論風旨之一二。全是禪學。但變其名號耳。競相祖習。恐誤後生。恨不識之。不得深扣其說。因獻所疑也。然恐其說方行。亦未必肯聽此老生常談。徒竊憂歎而已。
陳氏曰。此二書猶未會象山時所答。
愚按答何叔京書。論孟子操存舍亡之義。有曰向答二公。有所未盡。二公卽石子重,呂子約也。其答子約書。卽此所引第二書也。二公之書出於同時。而答子重書。在丁亥訪南軒之前。則子約書之亦在是時可知也。陳氏於下章。將引乙未鵝湖之會。而此書有恨不相識之語。故編之甲午。其錯亂年條。顚倒早晩甚矣。蓋此書是朱子三十六七歲時。而書中所謂脫略文字。直趨本根之說。及全是禪學。但變其名號云者。固已捉破陸學之眞臟。而恐其說方行。未必肯聽此老生常談云者。其深憂顯排。可謂至矣。是時朱子與象山未及相見。而已知其爲禪學。斷無可
疑也。況後此而親見其人面。扣其學而言論意象之間。眞情綻露。則前日之所聞。益驗其不誣矣。復豈有疑信相半之理乎。(或以此書有老生二字。疑其非少時書。然按老生常談。出管輅傳而先生引用也。非先生以老自處也。)
淳煕乙未朱子四十六歲。五月呂伯恭約陸子及兄子壽。會朱子于鵝湖。論學不合。各賦一詩見志。陸子壽詩云孩提知愛長知欽。古聖相傳只此心。大抵有基方築室。未聞無址忽成岑。留情箋註飜榛塞。著意精微轉陸沉。珍重友朋勤琢切。須知至樂在于今。子靜和云墟墓興哀宗廟欽。斯人千古不磨心。涓流積至滄溟水。卷石崇成太華岑。易簡工夫終久大。支離事業竟浮沉。欲知自下升高處。眞僞先須辨只今。朱子續和云德義風流夙所欽。別離三載更關心。偶扶藜杖出寒谷。又枉藍輿度遠岑。舊學商量加邃密。新知培養轉深沉。只愁說到無言處。不信人間有古今。
陳氏曰。朱子年譜謂其後子壽頗悔其非。而子靜終身守其說不變。是以子壽後五年卒。朱子祭之以文。有道同志合。降心從善之許。而於子靜。日益冰炭云。
愚按年譜。先生餞東萊至信之鵝湖寺。時江西
陸子壽子靜淸江劉子澄皆來會。相與講其所聞。二陸俱執己見。不合而罷。是時子壽有詩云云。子靜和云云。先生和云云。據朱子詩別離三載之句。則是朱子與陸氏兄弟已相見於三年前矣。非始會於鵝湖也明矣。然則答子約書之不在甲午。此亦可證也。夫二家之冰炭。不啻久矣。陳氏至是而始謂日益冰炭者。固已失之。而旣謂之日益冰炭。則後此而復謂疑信相半者何說。
淳煕辛丑朱子五十二歲。二月陸子訪朱子于南康。朱子帥僚友諸生。與俱至白鹿洞書堂。請升講席。陸子爲講論語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一章。深明義利之辨。朱子請書于簡。自爲之跋。稱其發明懇到。切中學者隱微深痼之病云。
呂伯恭與朱子帖云子靜留得幾日鵝湖。氣象已全轉否。朱子答書云子靜舊日規模。終在其論爲學之病。多說如此卽只是意見。如此卽只是議論。如此卽只是定本。某因與說。旣是思索。卽不容無意見。旣是講學。卽不容無議論。統論爲學規模。亦豈容無定本。但隨人材質病痛而救藥之。卽不可有定本耳。渠却
云正爲多是邪意見閒議論。故爲學者之病。某云如此卽是自家呵斥。亦過分了。須是著邪字閒字。方始分明不敎人作禪會耳。又敎人。恐須先立定本。却就上面整頓。方始說得無定本底道理。今如此一槩揮斥。其不爲禪學者幾希矣。
陳氏曰。南康之會。朱子於象山。取其講義。而終譏其禪會。疑信相半如此。
愚按年譜。子靜之論。大略謂科擧之士。日從事聖賢之書。而志之所向。專在乎利。必於利欲之習。怛然爲之痛心疾首。專志乎義而日勉焉。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之。斯謂之君子義利之辨。學者之先務也。(陸氏說止此。)此其爲說痛切明備。深有警發人處。以先生樂取人善之心。可不書之簡策而以諗同志乎。語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陽虎爲仁不富之言。孟子取之。此聖賢至公之心也。若其一副當高奇新妙之論。舊日規模。依然自在。則又安可回互掩覆。不爲直截說破耶。其與人之善衛道之嚴。可謂幷行而不相悖矣。烏可以取其講義。譏其禪會。謂疑信之相半也。夫是非不决故疑。情志相孚故信。朱子之於
陸氏。已决知其非。則復何疑乎。道旣不相同。則亦無可信之日矣。朱子是時年踰五十矣。其道德成立。志氣堅定。胷中之義理。自有一定而不可易者。其於異端之學。不能直截剖判。而旣信而復疑。乍疑而旋信。則大賢方寸。决不如是之膠擾不定也。(講義全文。見心經附註。)
淳煕癸卯朱子五十四歲。答項平父書云所喩曲折及陸國正語。三復爽然。所警於昏惰者爲厚矣。大抵子思以來敎人之法。惟以尊德性道問學兩事爲用力之要。今子靜所說。專是尊德性事。而某平日所論。却是道問學上多了。所以爲彼學者。多持守可觀。而看得義理全不子細。又別說一種杜撰道理遮蓋。不肯放下。而某自覺雖於義理上不敢亂說。却於緊要爲己爲人上。多不得力。今當反身用力。去短集長。庶幾不墮一邊耳。
陳氏曰。正是中年疑信相半未定之際。後此所以排象山之失者方日深。道一編。乃指此書爲朱子晩年。信取象山輔車相倚誤矣。
五月朱子表曹立之墓云立之幼穎悟。長知自刻厲。聞張敬夫講道湖湘。欲往見之不能致。有告以沙隨
程氏學古行高者。卽往從之。得其指歸。旣又聞陸氏兄弟獨以心之所得者爲學。其說有非文字言語之所及者。卽又往受其業。久而若有得焉。子壽蓋深許之。而立之未敢以自足也。則又寓書以講於張氏。然敬夫尋沒。立之竟不得見。後得其遺文。考其爲學始終之致。於是乃有定論不疑。其告朋友書。有曰學必貴於知道。而道非一聞可悟。一超可入也。循下學之則。加竆理之功。由淺而深。由近而遠。則庶乎其可矣。今必先期於一悟。而遂至於棄百事以趨之。則吾恐未悟之間。狼狽已甚。又况忽下趨高。未有幸而得之者耶。此其晩歲用力之標的程度也。
陳氏曰。前書似信。而此表尤疑。疑信相半。未定如此。
朱子答諸葛誠之書云示諭競辨之端。三復惘然。愚意比來深欲勸同志者。兼取兩家之長。不可輕相詆訾。就有未合。亦且置勿論。而姑勉力於吾之所急。不謂乃以曹表之故。反有所激。如來諭之云也。不敏之故。深以自咎。子靜平日所以自任。正欲身率學者。一於天理而不以一毫人欲雜於其間。恐决不至。如賢者之所疑也。義理天下之公。而人之所見。有未能盡
同者。正當虛心平氣。相與熟講而徐究之。以歸於是。乃是吾黨之責。而向來講論之際。見諸賢往往皆有立我自是之意。厲色忿詞。如對仇敵。無復少長之序禮遜之容。至今懷不滿。
陳氏曰。朱子因門人競辨之過。故作此書以解之。猶是中年疑信相半之說也。
淳煕乙巳朱子五十六歲。貽陸子書云奏篇垂寄。得聞至論。慰沃良深。語圓意活。渾浩流轉。有以見所養之深所蓄之厚。但向上一路。未曾撥轉處。未免使人疑著。恐是葱嶺帶來耳。
陳氏曰。象山去年冬。上輪對五箚。因錄寄朱子。而朱子答之。亦疑信相半如此。
愚按項平父書所謂去短集長及諸葛誠之書所謂兼取兩家之長之說。皆朱子自謙之辭也。蓋是時猶有望於象山。故爲此宛轉平恕之說。使之潛銷其忿懟自私之心。而庶幾因此而或有悔悟之萌也。觀其所謂不敏之故。深以自咎。子靜平日所以自任。正欲身率學者。一於天理而不以一毫人欲雜於其間之語。其氣象之忠厚宛轉。千載之下。亦可使人銷其鄙吝之私矣。
然而至論其學之弊。則又直截痛快。無少饒貸。如所謂爲彼學者。別說一箇道理遮蓋。不肯放下。所謂向上一路。未曾撥轉處。恐是葱嶺帶來之說。惟恐其拒之不嚴。辭之不正。至其表曹立之墓。又特載其告朋友書。以明陸學之弊。其斥之可謂不遺餘力矣。何得謂疑信相半而未定也。且陳氏於乙未鵝湖之會下。旣以爲於子靜日益冰炭。於癸卯答項平父書下。又以爲後此所以排象山之失者日深。其後答諸葛誠之及貽陸子書下。反謂疑信相半如此。不覺其言之自相矛盾也。
朱子與劉子澄書云子靜寄得對語來。語意圓轉渾浩。無凝滯處。亦是渠所得效驗。但不免些禪底意思。昨答書戲之云這些子。恐是葱嶺帶來。渠定不伏。然實是如此。諱不得也。近日建昌說得動地。撐眉弩眼。百恠俱出。甚可憂懼。渠亦本是好意。但不合只以私意爲主。更不講學涵養。直做得如此狂妄。世俗滔滔。無話可說。有志於學者。又爲此說引去。眞吾道之不幸也。
陳氏曰。建昌指象山門人傅子淵。蓋子淵江西建
昌人。象山所亟稱者。而亦朱子所深闢者。二家冰炭。自此始矣。
愚按是書與上貽陸子書相發。二書同時出也。但前書貽陸氏。故其言巽而不迫。是書與子澄。故其辭直而無隱。同是斥陸之書。而只巽與直異耳。如是書有曰建昌說得動地。撐眉弩眼。百怪俱出。甚可憂懼。明年答陸書。又以爲子淵氣質剛毅。極不易得。此其證也。今陳氏以前書爲疑信相半。是書爲二家冰炭。夫二書出於一時。謂之疑信相半則二書同也。謂之二家冰炭。亦二書同也。陳氏恐未及察也。如陳氏之見則是書之百怪俱出。固爲冰炭之始。而明年答陸書所謂極不易得。復爲疑信之相半耶。
淳煕丙午朱子五十七歲。答陸子書云昨聞嘗有丐外之請。而復未遂。今定如何。子淵去冬相見。氣質剛毅。極不易得。但其偏處。亦甚害事。雖嘗苦心。恐未必以爲然。道理雖極精微。然初不在耳目聞見之外。是非黑白。只在面前。此而不察。乃欲別求玄妙於意慮之表。亦已誤矣。某衰病日侵。所幸邇來日用工夫。頗覺有力。無復向來支離之病。甚恨未得從容面論。未
知異時相見。尙復有異同否耳。
陳氏曰。按道一編。採此書爲朱陸晩同。又自注云或疑書尾。尙持異同之說。然觀朱子於此旣自以支離爲病。而陸子與傅子淵書。亦復以過高爲憂。則二先生胥會。必無異同可知。惜其未及胥會而陸已下世矣。竊按此書乃朱陸異同之始。後此方冰炭日深。二家譜集。班班可攷。篁墩何得爲此捕風捉影。空虛億度。牽合欺人也。趙東山汸論朱陸。亦云使其合幷於晩歲。則其微言精義必有契焉。而子靜則旣往矣。抑朱子後來德盛仁熟。使子靜見之。又當以爲何如也。卽同此一種見識。蓋求朱陸生前無可同之實。而沒後乃臆料其後會之必同。本欲安排早異晩同。乃至說成生異死同。可笑可笑。如此豈不適所以彰朱陸平生之未嘗同。適自彰其牽合欺人之弊柰何。近世咸加據信而莫能察也。惜哉。昔裴延齡掩有爲無。指無爲有。以欺人主。陸宣公謂其愚弄朝廷。其罪甚於趙高指鹿爲馬。今篁墩輩分明掩有爲無。指無爲有。以欺弄後學。使遇君子。當如何議罪。
愚按此條辨明。可謂痛切。而但以是書爲朱陸
異同之始則大不可。夫朱陸之不同而異久矣。何待至此而始有異同耶。且陳氏旣以前答項平父,諸葛誠之二書。有去短集長及兼取兩家之長之說。故皆以爲疑信之相半。則此書所謂未知異時相見。尙復有異同否云者。不翅疑信之相半而已。宜以爲專與陸氏合而乃謂異同之始何也。蓋以此下所引程正思書。有顯然攻之。不復爲前日唯阿之語。而二書出於同時。故爲此苟且遷就之言。而不覺其自相矛盾也。且其所謂求朱陸生前無可同之實及所以彰朱陸平生之未嘗同者。乃所以譏斥程趙二家之失。而以今觀之。恰似自說己病。前日之苦苦說朱陸早同。中年疑信者。不攻而自破矣。正朱子所謂道理本自如是。畢竟殄滅他不得者也。蓋朱子之學。博約兼至。明誠兩進。纔覺有一邊偏重則汲汲救正。在己則痛加矯治。在人則隨證施藥。故見於言論書尺之間者。互有抑揚。如心經末章附註中所引十條十二條之說是也。但篁墩以前十條爲中歲之見。後十二條爲晩年之論。則大不可耳。惟其如是。故朱子歿後。其門
人高弟稱述備著。李敬子曰。洙泗以還。博文約禮兩極其至者。先生一人而已。又曰晩見諸生繳繞於文義之末。始頗指示本體。黃直卿曰。先生平日敎人最喫緊處。尊德性道問學二件工夫。固不偏廢。而所大段著力處。却多在道問學上。江西一派却只是厭煩就簡。偏在尊德性上去。先生葢深病之。今以二子之言觀之。可知也。退陶夫子心經後論中論此甚詳。可參攷也。
朱子答程正思書云所論皆正當確實。而衛道之意又甚嚴。深慰深慰。祝汀州見責之意。敢不敬承。蓋緣舊日曾學禪宗。故於彼說。雖知其非。而未免有私嗜之意。亦是被渠說得遮前掩後。未盡見其底蘊。譬如楊墨但能知其爲我兼愛。而不知其至於無父無君。雖知其無父無君。亦不知其便是禽獸也。去冬因其徒來此。狂妄兇狠。手足盡露。自此乃始顯然鳴鼓攻之。不復爲前日之唯阿矣。
答劉公度書云建昌士子過此者。多方究得彼中道理。端的是異端。誤人不少。向見賢者亦頗好之。近亦覺其非否。
答趙幾道書云所論時學之弊甚善。但所謂冷淡生
活者。亦恐反遲而禍大耳。孟子所以舍申商而距楊墨者爲此也。向來正以吾黨孤弱。不欲於中自爲矛盾。亦厭繳紛競辨。若可羞者。故一切容忍。不能極論。近乃深覺其弊全然不曾略見天理彷彿。一味只將私意東作西捺。做出許多詖淫邪遁之說。又且空腹高心。妄自尊大。俯視聖賢。蔑棄禮法。只此一節。尤爲學者心術之害。故不免直截與之說破。渠輩家計已成。决不肯舍。然此說旣明。庶幾後來者免墮邪見坑中。亦是一事耳。
陳氏曰。二家冰炭。實始于此。又曰朱子於象山。自甲辰乙巳歲以前。每去短集長。時稱其善。疑信相半。自丙午丁未歲以後。則於象山。鮮復稱其善而專斥其非。絶口不復爲集長之說。其先後與奪。分明兩截。此朱陸早同晩異之實也。至此答程正思諸書。則其早同晩異之故也。蓋朱子初年固嘗參究禪學。與象山所見亦同。以故私嗜唯阿。時稱其善也。迨中年以後。朱子見道益親。始大悟禪學近理亂眞之非。晩年益覺象山改換遮掩之弊。自此乃始直截說破。顯然攻之矣。此朱陸始同終異之關要。又曰朱子年十五六時。已究禪學。馳心空妙
者二十餘年而後。始覺其非。朱子年四十五六時。方識象山。疑信相半者。亦十餘年而後。深覺其弊。甚矣此學之能蔀惑高明而難於辨察也。朱子於禪學謂其始未嘗一日不往來於心。謂近方覺其非而亦不能盡革。於陸氏謂被渠說得遮前掩後。謂雖知其非而未免有私嗜之意。甚矣此學之能蔀惑高明而難於舍棄也。向非朱子克永厥壽。則終爲所蔀惑。而其爲非爲弊。誰則明之。朱子嘗謂某講學。幸而天假之年。又謂呂與叔惜乎壽不永。某若只如呂年。亦不見到此田地。觀此信矣。又曰朱子之學。有二關焉。有三節焉。上卷答薛士龍諸書。爲朱子逃禪反正關。此卷答程正思諸書。爲朱陸始同終異關。此二關也。朱子早年馳心於禪學。中年私嗜於象山。晩年倂排禪陸而一意正學。此三節也。
愚按乙巳歲。朱子年已五十六矣。至此而疑信猶相半。則是朱子五十七歲以前。作半明半暗底人。此豈成說乎。朱子以近聖之資。致博約之工。學問造詣。日臻高明。曾謂年踰五十。尙猶醉夢冥擿。靡有定向。以至殆近六十而後。始悟異
學之非耶。陳氏以爲向非朱子克永厥壽則終爲所蔀惑。噫過矣。朱子謂某講學。幸而天假之年。此朱子自謙之辭。而因以勉戒學者使不可半塗而廢也。孔子嘗曰假我數年。卒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假令不幸奠楹之夢。在此數年前。聖人亦不免有大過耶。陳氏又謂答薛士龍諸書。爲逃禪反正關。答程正思諸書。爲始同終異關。夫陸學卽禪學。陸與禪一而二二而一也。逃禪則非陸。同陸則是禪。若逃禪而復歸於陸。烏可謂反正乎。薛士龍諸書在朱子四十歲以後。則是朱子四十以前禪學也。程正思諸書在朱子五十七歲以後。則五十七以前陸學也。然則朱子平生所學。專是禪陸。而於聖人之道。終未有聞。其幸而從事於此學。不過自丙午至庚申易簀才十五年而止耳。朱子之爲朱子。不亦幸矣乎。陳氏此辨。本欲尊朱子而斥陸氏。其意則善。而此等見解議論。不知其自陷於不韙之罪。可勝惜哉。竊嘗推原朱子之意而爲之說曰。夫君子之於人。無不欲其入於善。况以子靜之穎悟特達。使其回頭改轍。從事於吾儒之學。其成
就可量也哉。此固朱子之血心至願也。鵝湖贈別。有德義風流之句。鹿洞講義。有發明懇到之褒。其奬誘引進之誠。可謂至矣。及其狠然自信。窠窟已成。無復可望於悔悟歸正。則不得不辨斥其學術之差。而其心以爲卽今人物渺然。吾黨甚孤。以若好箇資質。枉被異說作壞了。極是可惜。而十載從遊之誼。亦未忍遽絶。故書疏往復。至老不衰。其與人書。有曰子靜書來。殊無義理。每爲閉匿。不敢廣以示人。此正不欲㬥其短。可見其忠厚愛人之至意。而及其聞訃之日。率諸生爲位而哭之。復曰故舊凋落。自爲可傷。不計平日議論之同異也。甚矣。其篤於故舊之義也。但其說肆行。擧世靡然。高才明智之士。盡爲其所惑。而傅子淵之失心顚狂。顔子堅之髡髮被緇。手脚顚倒。綻露無餘。其不爲夷狄禽獸之歸者幾希矣。此朱子所以深憂永歎。爲世道擔當此一大事。昌言顯排。無少假借。惟恐其易種于玆中國。其爲天下萬世慮。遠且至矣。觀於答程正思,趙幾道諸書。分明說出自家心事一番。後之讀者宜細味之。
心圖
삽화 새창열기
虞書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張子曰。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
陳氏曰。性卽道心也。知覺卽人心也。此論心之的也。
愚按心之虛靈知覺。固氣之爲。而所以虛靈知覺者。理爲之主也。朱子所謂心之知覺。不專是氣。是先有知覺之理。理與氣合。便能知覺者是也。今陳氏心圖以虛靈知覺專屬氣一邊。旣已失之。而又以人心屬之知覺之下。然則人心有知覺而道心獨無知覺乎。朱子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爲有人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爲知覺者不同。又曰知覺從耳目之欲上去。便是人心。知覺從義理上去。便是道心。夫知覺一也。而以其所從而發者。有義理形氣之不同而有人心道心之別也。陳氏又引張子合性與知
覺之語。而以爲性卽道心也。知覺卽人心也。此又是非常醜差。按羅整庵困知記曰道心性也。人心情也。心一也而所從而言之者。動靜之分。體用之別也。陳氏一生尊信整庵。故其以性爲道心。知覺爲人心者。專襲整庵之失。而與朱子之訓背馳甚矣。
陳氏通論曰。或曰朱子辨陸學。止說到陽儒陰佛。改換遮掩處。未嘗說及養神一路。子於此篇。始究言之何也。曰養神一路。卽象山所遮掩而陰佛之實也。當時象山止與門人私授口傳。未嘗形於書疏文字。是以朱子無從知之辨之也。此篇據語錄推究而後。其禪實始白也。苟徒曰陰佛曰遮掩。而不說破養神一路。譬之詰盜而不獲贓。無以服人心而成獄也。此朱子之辨。所以無以息陸學而卒來寃陸之疑也。此朱子之辨。所以必得區區此篇。繼之以發其所未盡。然後其禪實昭然㬥白而寃陸之疑自息也。昔達磨將滅。謂道育得吾骨。慧可得吾髓。愚謂朱子改換遮掩之說。始得象山之骨也。此篇養神一路則象山之髓也云云。
愚按陳氏此言。其爲矜夸不遜甚矣。夫衆人所
知良遂豈有不知之理乎。朱子固曰佛學只是弄精神。又曰爲此說者。只是於自己身上。認得一箇精神魂魄。把持作弄。此言禪佛之學。以完養精神爲貴也。又曰金谿之學。眞正是禪。此言陸學卽禪學也。夫禪學之病。朱子旣已說了。則陸學之病。雖不言而已在其中。况說破陸學養神一路。不翅重複而詳明乎。朱子曰子靜精神。又曰子靜只是人未從他。便不說及。鉤致得來。便直是說。方是與儞理會。蓋是時朱子雖未見所謂象山語錄。而已知其直說與儞也。又曰子靜雖占奸不說。然說話間。自有箇痕跡。夫痕跡卽禪學之痕跡。而禪學之痕跡。卽其養神一路也。又曰子靜說道理。有箇黑腰子。其初說得瀾飜。極是好聽。少間到那緊處時。又却藏了不說。又別尋一箇頭緖瀾飜起來。所以人都捉他那緊處不著。又曰他所以嫌某時。只緣是某捉著他緊處。夫那緊處。卽其養神一路也。他人捉那緊處不著。而朱子固已捉了也。又曰子靜所以不說破。便是禪家所謂䲶鴦繡出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夫所謂金針。卽其養神一路也。又
許行父謂子靜只要頓悟。更無工夫。朱子曰。如此說。不得不曾見他病處。說他不倒。大抵今人多是望風便罵將去。都不曾根究到見他不是。須子細推原怎生不是始得。夫推原不是處。卽其養神一路也。吳伯豐謂金谿其學專在踐履之說。朱子曰。此言雖是。然他意只是要踐履他之說耳。夫所謂他之說。卽其養神一路也。此其指養神一路。或微言或顯斥。無復餘蘊矣。何得謂朱子未嘗說破養神一路。而有若己獨見到朱子所未見底道理。傲然自居於朱子之上而恬不知愧也。假使所言眞實如是。只此氣象。已先不好了。况未必然乎。竊爲陳氏惜之。
[後書]
先儒有言今人論古人之得失甚易。爲古人之事則難。夫陳氏費十年之功。奮直前之勇。著爲此書。編年攷證。正其早晩。旁搜廣引。刪繁就簡。要以辨朱子之誣斥陸氏之非。戛戛乎其用力甚難。而今以區區淺見。議其得失。殆不自量也。雖然白玉之瑕。有目者皆睹。何獨良工知之。程王氏道一定論等書。分明是飾瓦礫以眩人。而人不知其爲瓦礫而惑之。
此編出而瓦礫之本狀莫逃何者。眞假之判耳。獨其所謂中年疑信之說。反襲程氏之謬見。此其瑕也。夫二書之誣誕謬妄。不足以惑人。而世儒不免。况此篇學者之所尊信也。因此而遂謂朱子年踰五十。尙且依違前却。或禪或陸。則豈非受誣於萬世乎。此愚所以不得已而有是辨也。但久病昏忘。意不接續。語多重複。是可愧也。姑私記之。要與同志共訂之。丙午南至後丙申朢。南皋仲元書于困勉齋。
[跋○柳致皜]
致皜平日嘗讀淸瀾陳氏學蔀通辨。竊歎其有尊朱子斥陸氏之功。足以破道一編之謬。而第於其間。亦不能無一二可疑者。前年過友人南仲元。仲元出示其所著學蔀通辨辨疑一編。其辨朱陸早同中年疑信之說。痛快詳盡。殆無餘憾。喜其考據之精。議論之明。而其所用心者亦勤矣。夫篁墩之言早異晩同。附會矯誣。以誤天下後世者。陳氏旣力辨其非。而其所自爲說者。又謂向非朱子克永厥壽。則終爲所蔀惑。苟如陳氏之言。則是老先生年踰知命。而猶出入於禪陸。在疑信未定之科。其
亦不免爲矯誣。而仲元能辨之。使朱陸二家儒釋公私之分。了然如黑白之易見。薰蕕之不雜。其衛斯道攘異說之功。誠有過於陳氏者。而又論陳氏心圖。引中庸序說。辨知覺屬人心之非。此退陶之旨。而其義又精矣。退陶先生嘗謂今之學者當知博約兩至。朱子之成功。二功相益。吾儒之本法。今仲元才甚高而力於學。學之博而辨之明。旣知朱子所以成功。而吾儒之本法。不外於是矣。知之者將以行之也。更願益加用力於主敬明義之實。不使是辨爲空言。實區區友朋之望也。甲寅天中節。完山柳致皜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