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17
卷11
芸窓瑣錄
玄石語錄(見厚齋集)曰。頃聞嶺南人言。退溪元集外。尙多遺書云。而無緣得見。如或得見。則欲爲編次矣。又按尤菴與閔公瑞(老峯之伯)書曰。退溪原集刊行者外。復有拾遺若干卷。曾懇於李主簿誠哲。獲其暫借於禮安韓宰。乘忙錄出。故訛舛甚多。切欲校正。以爲別集。而嶺人又咎李主簿當初出示於人。則此後復借似不易矣。惟執事可以辦此。幸須亟圖如何。彼家若以遠借營下爲難。則須送若干寫手。就其家寫出爲便矣。槩其嘉言至論。不下於刊行之文者甚多。其書皆書札。而一册可百許張者。凡四卷矣。
典禮全書。卽沙溪所撰也。按先生年譜曰甲子六月。與李聖徵,申敬叔,李玉汝,吳汝翼,鄭景任,趙飛卿,鄭子容,崔子謙,張持國書。初寧越郡守朴知誡疏請立私廟爲禰廟。喪三年。百官從服。又有李義吉相繼投疏。力主追崇之論。月沙李公以禮判來請曰。願集可以發明此禮者示之。先生乃考據經史及先儒之說。逐條論辨爲一通。而書示諸公。先生旣作諸公書。仍以因是禮論著及往復者。次第編錄。名以典禮全書。遺稿開刊時。光城禀議于尤菴。藏弆而不刊行。丙寅答申敬叔書,答崔子謙書。丁卯答韓士▣(《沙溪先生遺稿 卷4 答韓士仰》 참조.)書。庚午題宋戶部憲禮說後。辛未答張持國書。幷在其中。 磻溪隨錄十三册。卽一部經世典章。而自 英廟朝時。已
爲刊行。此外又有原集四十餘卷云云。磻溪本傳。有曰公以輿地勝覽凡例蹐駁。著輿地誌。甞論本國分野曰漢水以北與燕京以南。當爲箕斗。知者以爲獨得之見。其所著理氣總論,論學物理說問答,記行日錄,續綱目疑補,東史綱目條例,正音指南,歷史東國可攷,朱子纂要,東國文鈔,紀效新書節要,書說書法,參同契抄,武經四書抄,地理羣書等書藏于家。
玄石文集凡六十卷。門徒之爲少論者任自存拔徑先刊行。不足準信。而其定本則在於金厚齋後孫家云。其所著有六禮疑輯十四卷,三禮儀一卷,南溪禮說九卷,範學全編三卷,春秋補編二卷,心學至訣一卷,小學讀書記二卷,東儒師友錄十六卷。
芝村墓誌(陶谷撰。)曰。 肅宗丁酉。拜大司憲辭。仍抄我東儒賢論君德治道語。爲十册以進。優批加奬。出示世子。師門文字。無不致力抄書讀。名以尤書節要。又編朱陸同異輯覽,宋元明書節要,五先生書節要。以嘉惠後學。在謫(謫靈岩。)抄朱文授學者。編海東儒先錄。以明源流。
陶菴行狀(朴諭善撰。)曰。朱子語類編帙浩汗。語多疊復。先生抄其切要而刪其繁亂。又或移易上下文字。使語勢義理通暢無礙。費盡一生精力而成焉。名曰語類抄節。近思錄所載四先生之訓。其所由來則皆本於六經四書。先生溯而求之。以其要語一隨近思類例而編之。如太極圖說爲流。
則易繫易有太極爲源。又各以本註註之。名以近思尋源。自經書以及後賢言行要切可以受用者。輒段段抄出。備述爲學工程。而總名之曰檢身錄。自序有曰三十年精力。都在此矣。取周程張朱書中關繫大義理者合成一帙。名曰五先生徽言抄。取其最切於學問者三十餘篇。令諸生朔望講誦。名曰書社輪誦。取朱子感興詩中論小學一篇爲主。幷載古人韻語之切於幼少者。終之以童蒙須知,擊蒙要訣數章。名曰童子朝夕歌。依沙溪備要之例。以家禮爲主。參以諸說。而添入冠昏二儀。名曰四禮便覽。事有常變。處之尤難。故遂蒐輯古今聖賢論說處變之道及事之善不善而各以類錄。自五倫至應事接物出處治道學術尙論凡十篇。名曰宙衡。 皇明亡後。 孝廟復雪之策。尙矣無論。而歲月寢久。大義湮晦。於是幷採國朝尊攘實蹟。自戊午深河之役。而列聖誌狀。御製中關係大義者。輯爲別編。次及群臣。自宰執以至閭巷賤庶之事實詩文。莫不備錄。以闡其微。其與大義相反者。亦或幷存。以嚴勸懲之義。名曰尊攘編。末年未及卒業。以付門下。又於病中。以其平日耳聞目見心思者口呼錄出。名曰三官記。先生出處言行之大致及他人善惡之可鑑可戒者。具在一部。以寓袞鉞云云。(按四禮便覽數十年前。始爲入梓。三官記雖未刊行。而京鄕士友家。往往有謄置者。)
黎湖文集凡十五卷。而尙未刊行。且有讀書隨錄十六卷,春秋類例二卷,往復彙編三卷云。
三淵送老稼齋赴燕詩曰。靑石嶺頭朔風烈。草河溝上長氷結。此中行色最間關。驛卒指墮馬蹄脫。試誦寧陵歌一闋。薪膽初心自玆發。余甞奉閱 列聖御製刊本。而不載寧陵歌詞。心常紆欝。近考見睫錄。有曰丁丑 孝廟過靑石嶺作歌曰。靑石嶺已過兮。草河溝何處是。胡風凄復冷兮。陰雨亦何事。誰畵此形像。獻之金殿裏。又歌曰天朝路阻兮。玉河舘已虛。大明已舊燿。崇禎更誰書。追懷壬辰恩。潸然淚沾裾。然則三淵詩語。盖擧此歌二篇而云云耳。
文章筆法。雖是小技。而其品格高下。非百世之公眼則亦難鑑識矣。 皇明嘉隆之際。李崆峒,李滄溟,王弇州輩以文章之權。號令天下。皆以爲勝於韓柳歐蘇。而歸震川,錢牧齋始爲定論。歸之於贋文。且高麗忠宣王時爲卿宰者。入仕胡元。學習趙松雪筆體。謂與王右軍相埒而幷稱曰王趙。但中國筆苑題評。則不知松雪落在第幾層矣。今世之人。往往言許眉叟之文章篆法。當爲東國名家。而考諸先輩議論。則不以爲然。按金厚齋隨錄曰。近觀漣相許穆文集。其文字甚粗梗。旣非今文。又非古文。往往有段落文理不連處。而如別記春秋灾異及顔曾諸子語。只是各各類抄經傳中說而已。別無他辭。殊極無味。且所謂檀君世家,箕子世家。亦抄集東史之說。此皆人之所已知者。惟書牘題跋文字可觀。然亦硬直說下。無餘味云云。又按農巖雜識曰。老學菴筆記云漢隷歲久。風雨剝蝕。故其字無復
鋒鋩。近者杜仲微乃故用禿筆作隷。自謂得漢刻遺法。豈其然乎。余見近世許穆所爲古篆正類此。不獨篆隷爲然。詩亦有之。古樂府饒歌皷吹之類。句字多斷續。往往不可屬讀。此乃有脫缺而然耳。李攀龍輩不察。乃強作佶倔語。以爲古體。此正杜中微之漢隷,許穆之古篆也。(老學菴筆記。陸放翁所著云。)自漢唐以下。文與道分而爲二。然而治世之文。明白痛快。衰世之文。暗昧糢糊。觀乎文體之升降而可以卜世運矣。朱夫子甞以爲天下之人。凡其光明正大。疎暢洞達。如靑天白日。如高山大川。如雷霆之爲威而雨露之爲澤。如龍虎之爲猛而麟鳳之爲祥者。必君子也。依阿淟涊。回互隱伏。糾結如蛇蚓。瑣細如蟣虱。如鬼蜮狐蟲。如盜賊詛呪。閃倐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愚意則非獨君子小人之人品爲然。文章之關於風俗者。亦與此無異耳。
朱子所撰余巖起集跋。有曰某少時猶頗及見前輩而聞其餘論。覩其立心處己則以剛介質直爲賢。當官立事則以强毅果斷爲得。至其爲文則又務爲明白磊落指切事情。而無含糊攣卷睢盱側媚之態。使讀之者不過一再。卽曉然知其爲論某事出某策而彼此無疑也。近年以來。風俗一變。上自朝廷縉紳。下及閭巷韋布。相與傳習一種議論。制行立心。專以醞藉襲藏圓熟軟美爲尙。使與之居者窮年而莫測其中之所懷。聽其言者終日而不知其意之所鄕。回視四五十年之前風聲氣俗。盖不啻寒暑晝夜之
相友。是孰使之然哉。
方正學與王脩德書。有曰宋末爲文者。矯陳腐之過。喜以新奇亂事實。至于官位。亦以他名易之。讀之殊不曉其所居爲何職。所行爲何事。惟視之太息而已。文之爲文。豈以此等新奇爲好哉。眞不識其何說也。又曰近世之淺陋者。正坐易足而自高耳。未能執筆。已斥顔柳。不知晉人書法。未能遣辭。已呼蘇子瞻爲阿軾。欲毁棄其文。於孔孟之書。未甞詳讀旬日。已指程朱說經之誤。紛然辨駁。不自愧耻。此其人豈復知有天地日月也哉。
近見重山李公抵書或人論近世文弊者。亦甚明快。故幷記之。其略曰。古人之文。固有明白切當。一見而易知者。亦有幽深奇崛。屢讀而難解者。朱子曰。明道說話。一看便好。轉看愈好。伊川之文。初看不甚好。久看方好。盖其要在於文之好不好。不在於知之易不易也。春蘭秋菊。各擅其香。夏葛冬裘。各隨其時。豈可取此捨彼。執一而廢一耶。且夫明白而易知者。譬則日月之照臨也。幽深而難測者。譬則風雲之不測也。今語風雲不測之妙。而指日星易見之象曰不足爲天道也云爾。則是豈理也哉。况復近世文風掃地。或有號稱善鳴者。則又沉溺於稗海。匍匐於西崑。以厭厭衰委之氣。做戛戛險棘之語。究之不近理。讀之不能句。而尙且喃喃然曰吾其先秦也兩漢也。若唐宋以下則不數也。夷考其情則綿力無骨。不能自立。要出於強作大談。
自欺欺人之計耳。文章固與世道相上下者也。風俗之壞。良足哀痛。於斯時也而又以老。凡人皆易知。不足爲文之說。行於其間。則不幾於推波助瀾。敎猱升木耶。
我東文章。固甚彬彬。而卓然爲大家者。亦無幾矣。且後人之品題揚忔。互相參差。而惟淸陰所撰谿谷集序文。恐爲定論矣。其序曰。羅氏以來。北學之士漸興。惟孤雲名世。勝國之際。益以弘博。惟牧隱晩出。世莫有能抗之者。逮我盛朝。文章之士。指不勝屈。而蔚爲大家。追軌古昔者。亦頗鮮覯。 宣陵之世。畢齋獨步。 穆廟之時。簡易高蹈。若玄軒之負望儒林。月沙之擅聲文苑。從容舘閣。制作俱美。于時谿谷張公又晩出。而造焉亦莫有能抗之者。余甞以谿谷論於牧隱。其大不如而其精過之。文采少遜而理則加密。獨與世升降之氣。不得不異爾云云。
谿谷所撰簡易集序文。有曰乖崖博而寡法。佔畢精而未大。以視麗朝牧老諸公。猶東西京焉。又曰簡易之文。氣詘於乖崖而法勝之。理遜於佔畢而辭過之。截長續短。殆可以鼎立云云。盖以乖崖,佔畢,簡易稱爲國朝三大家也。但淸陰歷叙東方文章。而乖崖則不與焉。豈以其尙奇太過。嗜佛太甚。殊爲大雅之累。故姑舍之歟。
李奎報字春卿。號白雲居士。驪州人。高麗明宗時科。官至平章事謚文順。麗史曰。文章汪洋大肆。世稱與牧隱相上下。且國朝詞苑諸論。往往推之爲東方大家。如谿谷則自
以爲自家詞賦庶幾比擬於李文順。金息菴則挽鄭東溟詩。有曰春卿之後得牧老。許穆則撰簡易墓碣而贊之曰。自高麗中世以後。文學甚盛。李相國,牧隱最著聞。李相國特雄偉。本朝諸名家作者。亦不爲不盛。而簡易諸作。特瓌健簡奧獨傑然。可謂千載一人云云。而惟農巖雜識。以其文體之鄙下庸雜。痛爲剖擊。後之人庶可以徵信矣。雜識曰。壺谷所編箕雅目錄。稱李奎報文章爲東國之冠。余意此論殊不然。奎報材力捷敏。蓄積富博。爭多鬪速。又能自造言語。不蹈襲前人。然其學識鄙陋。氣象庸下。格卑而調雜。語瑣而意淺。其古律絶數千百篇。無一語一句道得淸明灑落高古宏濶意思。他文尤不足深論。雖詞賦騈儷。頗有可取。而若以是壓倒牧隱諸人而爲東國之冠。則恐未爲允也。東國固難以一人斷爲冠首。然文則當推牧隱爲大家。詩則當推挹翠爲絶調。牧隱詩亦宏肆豪放。氣象可觀。不似奎報齷齪。
農巖雜識曰。簡易奏文最好。此等文字最易循襲常套。欲免此則又患事情不周匝詳盡。而簡易諸奏文。敷陳情實。旣懇切委曲。行文又古雅簡鍊。無一語宂率膚俗。可見其才高功深。宜乎中朝人之歎賞也。又曰簡易高處谿谷所不能。其低處谿谷所不爲。要當爲鴈行也。又曰澤堂文體段渾成。不如谿谷。而結搆精密過之。谿之詞賦。澤之騈儷。又足相當。比之於古。殆似韓柳。近世蔡湖州每稱張李云。
澤堂詩勝。谿谷文勝。此又與子厚,退之相似。
洪萬宗小華詩評曰。趙石澗云仡稱麗朝詩十二家。金侍中富軾之典雅。鄭學士知常之婉麗。金老峯克己之巧妙。李雙明仁老之淸麗。陳梅湖澕之穠艶。洪洪崖侃之淸邵。李益齋齊賢之精緻。金惕若九容之淸贍。鄭圃隱夢周之豪放。李陶隱崇仁之醞藉。各擅其名。而李白雲奎報之雄深。李牧隱穡之健雅。尤可傑然者也。
金西浦漫筆曰。本朝詩體。不啻四五變。國初承勝國之緖。純學東坡。以迄於 宣靖。惟容齋稱大成焉。中間參以豫章。則翠軒之才。實三百年一人。又變而專攻黃陳。則湖,蘇,芝鼎足雄峙。又變而反正於唐。則崔,白,李其粹然者也。夫學眉山而失之。往往宂陳。不滿人意。江西之弊。尤拗拙可厭。崔白之於唐五律七絶。僅窺晩季藩籬。沾沾一臠。不足以果腹。其可及人乎。權汝章以布衣之雄起而矯之。採掇唐宋。融冶雅俗。磨礱刷治。號稱盡美。李東岳和之。加以富有。澤堂嗣興。理致尤密。遂使殘膏剩馥。沾丐至今。可謂盛矣。又曰近代名家。惟李澤堂,權石洲詩。各體俱存。東溟歌行及五律七絶最高。七律次之。而惟選体不競。又曰崔簡易詩。特出盧黃上。許筠謂實勝其文。象村所稱釰能射斗誰看氣。衣未朝天已有香。終南渭水如常見。武德開元得再攀之句。儘奇語也。
農巖雜識曰。余甞謂挹翠之詩。與安平書相似。安平書雖
規摹松雪。而其筆畫則二王也。挹翠詩。雖師法黃陳。而其神情興象。猶唐人也。此皆天才高故爾。又曰容齋詩。雖格力不及挹翠。而圓渾和雅。意致老成。足爲一時對手。五言古詩。往往絶佳。非東岳所及。又曰世稱湖,蘇,芝。然三家詩實不同。湖陰組織鍛鍊。頗似西崑而風格不如。蘇芝川矯健奇崛。出自黃陳而宏放不及。蘇蘇齋其最優乎。又曰簡易文章名世。人謂詩非本色而要亦蘇芝之流。其風格豪橫。質致深厚。不及蘇齋。而鑱畫矯健過之。其警絶處。聲響鏗然。若出金石。要非後來詩人所能及。又曰鄭東溟出於晩季。能知有漢魏古詩樂府爲可法。歌行長篇。步驟李杜。律絶近体。摸擬盛唐。不肯以晩唐蘇黃作家計。亦偉矣。然其才具氣力。實不及挹翠諸公。又不曾細心讀書。沈潛自得。擴充變化。徒以一時意氣。追逐前人影響。故其詩雖淸新豪俊。無世俗齷齪庸腐之氣。然其精言妙思。不足以窺古人之奧。橫騖旁驅。又未能極詩家之變。要其所就。未能超石洲,東岳而上之也。
陶谷雜著曰。明人絶喜我東之詩。 萬曆中。有藍芳威者。隨大司馬東來。採東詩裒成六編。名曰朝鮮詩選全集。起自箕子麥秀歌。止於許景樊詩。(景樊卽蘭雪軒一號。)凡六百首。錢牧齋列朝詩集選一百七十首。康煕時人朱彜尊所集明詩綜選一百三十六首。而景樊詩皆在其中。
宋高宗時。胡文定上奏狀請以明道,伊川,橫渠,康節四賢
加之封號。載在祀典。且曰仍詔舘閣裒集四人之遺書。委官校正。取旨施行。澤堂李公上 疏仁祖朝請修正 宣廟實錄。而又言 先朝名臣大儒文集有關於典章者。依祖宗朝當時著述幷藏史庫之例。一體付傳則庶幾有徵於來許云云。愚意則我 朝諸先正文字。 自朝家特爲設局校正。抄取其明於道術關於治體者。合成一部大全。分置各處史庫。則非獨有補於風化。庶可免兵燹斷爛之弊矣。
宣廟寶鑑。卽澤堂所撰也。尤菴序澤堂集曰。公甞病國史自黨論以來無公是非。請加整理。朝廷遂以屬公。公亦自以爲知罪在此。起自 宣廟之初年。梳洗要刪。事核而辭實。大公至正可質神鬼。筆削之際。無一毫偏陂之辭。此公之最有功於斯世者云云。按 宣廟寶鑑。曾於年前一番閱覽。而東西分黨及君子小人進退消長之幾。無一言槪及。未知其何故也。窃意 英廟朝蕩平時撰成 肅廟寶鑑。而事關黨論者。存而勿論。抑亦此書更爲重刊於此時。而一幷刪削耶。從當質問于掌故家。
趙東溪龜命題白下書帖。有曰 我朝名筆。當推三大家。安平精神超詣。石峯氣力雄渾。白下當以法與變態敵爾。又曰詩有挹翠,蘇齋,三淵。文有簡易,谿谷,農巖。三藝俱成鼎足。殆亦有符於東方木三數歟。其雜著焚香試筆。有曰三淵文雖不可繩之以門路之正。而以煒燁之語。裝深眇
之理。其排布之勢。如重崗疊嶂。節節開帳。其探索之力。如穴山採礦。沒河斬蛇。余甞與仁老叔論文。以爲毋論正偏高下。一洗東方膚率卑陋之習。而彷彿中州者。三百年來。三淵一人而已。仁老叔曰女可謂惑於三淵者。此特小說批評體爾。
肅廟乙酉。築壇禁苑。以祀 皇明神宗。壇以太報爲名者。盖欲酬壬辰再造之恩。而其義則取諸郊祀報天報本之意。禮之郊特牲曰。郊之祭也。迎長日之至也。大報天而主日也。又曰萬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所以配上帝也。郊之祭也。大報本反始也。
華陽萬東廟。世或疑之以無於禮而僭於義。盖亦未之思也。濂洛風雅。有張南軒謁陶唐廟詞。朱子大全。有靜江府虞帝廟碑。而夏禹廟,昭烈廟昭載於老杜詩什。此皆士民之私自薦享。以寓於戱不忘之思。而大賢君子幷以文字標揭而贊美之。其無僭越煩瀆之嫌。可知矣。
禮曰有其擧之。無其廢之。盖言祀典之傳自古昔者。無害於義則不敢停廢也。 皇明太祖始建帝王廟。以祀聖帝明王。假使堯舜禹昭烈之廟。尙在民間。私自薦享。則其可以疊設而禁之乎。我東箕子廟。刱始於 世宗朝。光海辛亥。改號曰崇仁殿。設殿監而祀之矣。 仁祖甲子。沙溪金先生上疏言臣父繼輝爲平安監司時。爲箕子刱立書院。未及妥靈而遞。伏願 聖上亟下本道。卒行崇報之擧焉
云云。箕子君臨一國。而以沒世不忘之義。自朝家設殿而享之。自士林設院而奉之。盖所以各盡其誠也。中國士民之追立帝王祠廟。亦與此一揆矣。
山水軒權公問。安東之權。出自金氏。固難與安東金氏通昏。但慶州之金。貫鄕旣異。無害於義否。陶菴答曰。國俗素以姓同而貫異。爲無嫌矣。自尤翁釐正其弊矣。旣明知爲其同姓。則何可仍因襲謬而不知改乎。慶州之金。亦不可犯禮而爲之云云。南塘曰。安東權金之同源。政如魯宋之同源。同出於帝嚳。然姓旣分而年代又遠。則不嫌於通昏。權金之通昏。又何嫌乎。百世昏姻不通周道也。而周之禮如此。則尤無可疑云云。按同姓昏姻。禮防之大者。而兩賢所論。若是參差。將何所適從也。第見朱子語類。以爲唐時尙有氏不同而同出者。不得爲昏姻。然則陶庵之說。恐當爲定論耳。且魯宋之同出於帝嚳。政如堯舜之同出於黃帝。史記世本之說。元來渺茫難攷。則昏姻之故。又何足準據也。
李參判亮淵雜識曰。母族昏姻。亦當計遠近。古者齊魯世爲昏。後世法家。如呂滎公,黃勉齋者亦有之。東國無是禮。尤庵以爲夷風。然外姓亦血氣相通。况舅之子從母之子相爲服者乎。 皇明太祖遂禁中表昏。愚則謂聖人復起作法。必以 皇明爲準如何。
酉峰文稿合二十餘册。而論及禮文疑節者無幾矣。第其
喪禮遺書數三條中。爲朞服於本生舅姑用熟麻。於斬衰練帶。出自退溪與愼齋。則庶幾免汰哉之誚矣。玆記之以備參考。
酉峯喪禮遺書曰。昔市南先生常言婦人服制。朱子於家禮。男子則從古。而女子則從俗。此實陽多變陰少變之義也。備要從通解。一復古禮。可謂備矣。而婦人之杖從可疑。今欲依市翁說。從儀禮絰及家禮去杖。未知如何。(首絰亦欲從家禮。幷杖去之。而婦人只存首絰如何。東洙之見以爲不可變。)
父歿後祖父母承重及父歿後爲母三年。乃經文也。後來疏說及通典。有象生之說。愚意承重及爲母三年。象生差經。欲從經文行之。捨後來諸說如何。
爲人後者之妻。爲本生舅姑。當依退溪,愼齋兩先生說。從夫服朞。愼獨齋先生所論。恐合禮意人情。
小祥絞帶。斬衰以麻。齊衰以布。家禮以後未甞變也。備要改以布恐未安。今當依愼獨齋先生所行用熟麻。未知如何。
墓表最爲要切。而人家多忽之。或至於終不能爲之。子孫數世後。不知其處。不可不必於三年內立之。不必有陰記。只刻姓名可矣。常見古塚。雖短表埋草。而猶可知爲某人之墓。碑碣則不必有也。表石當必於三年內立之。
墓前床石。塡刻職銜姓諱。近日通行之禮也。床石卽排設祭需之所。而刻揭諱字。似甚未安。第見芝湖集家戒。有曰
墓表大字。若刻於表石。則表石設或顚仆。字且漫漶。床石無遷動顚仆之患。可以傳示久遠。愼齋先生甞敎以如此。今宜取法。
尤菴與鄭長源書曰。凡墓不立石人。旣有 朝家禁令。且石儀之多。家禮之所戒。墓地雖寬。只立望柱可也。
諺曰東國通鑑其誰讀。盖言東方之人。茫昧於本國故事也。箕子八條之敎。依漢書所記。但曰相殺者償死。相傷者償糓。相盜者償爲奴婢。而其餘五條則無傳焉。新羅,高句麗,百濟之事。見載於金富軾三國史者。殆若斷爛朝報。而往往錯雜以神怪不經之罔。亦難盡信矣。
箕子之東出朝鮮。專由於自爲臣僕。而其曰朝周而過殷墟者。似非實狀。故先輩已有所論辨矣。且見南塘雜識。有曰麥秀歌非箕子所作。所謂彼狡童不與我好者。罪君自賢。薄亦甚矣。决非聖人之言。且與微子問答。過稱己亂歸天者。絶不相似。决是後人之作也。或當時殷之遺民。傷殷之亡。哀箕子之志而爲之作。亦未可知也云云。此說甚好。栗谷所撰箕子實記。有曰箕氏世君東土。周末燕伯稱王。將東略地。朝鮮侯欲興兵伐燕以尊周。大夫禮諫之而止。使禮西說燕。燕亦止不侵。侯亦自稱王。
孝廟丁酉。同春進密箚請通問 中朝。其略曰。臣伏見東史。唐明皇幸蜀。新羅遣使貢問。辛勤於陸海數萬里之外。明皇喜甚。作詩以送。宋之南渡。高麗方伏制於金。而亦遣
使貢問。以通虜情。至今爲史家美譚云云。盖我東方慕向中國。恪守侯度者。其來已久。豈亦箕子之遺化歟。明皇詩語及高麗貢問時密請御醫事。世之人或有茫昧者。故幷爲蒐錄于左。
三國史曰。新羅孝成王十五年。王聞玄宗在蜀。遣使入唐。沂江至成都貢。玄宗御製御書五言十韻詩賜王曰。嘉新羅王歲修朝貢。克踐禮樂名義。賜詩一首。四維分景緯。萬象含中樞。玉帛遍天下。梯航歸上都。緬懷阻靑陸。歲月勤黃圖。漫漫窮地際。蒼蒼連海隅。興言名義國。豈謂山河殊。使去傳風敎。人來習典謨。衣冠知奉禮。忠信識尊儒。誠矣天其鑑。賢哉德不孤。擁旄同作牧。厚貺比生芻。益重靑靑志。風霜恒不渝。其云靑靑不渝者。豈古詩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之意乎。宣化中。入朝使臣金富儀將刻本入汴京。示舘伴學士李邴。李邴上皇帝。因宣示兩府及諸學士訖。傳曰。進奉侍郞所上詩。眞明皇書。嘉歎不已。
朱子語類言徽宗宣和間。蔡京竊柄。始與女眞通使。將欲夾攻契丹。各分其地。時高麗使臣入貢言其國王病重。請得御醫治之。徽宗特遣二人御醫。至高麗數月。終不引見。悶甚請還歸。麗王屛左右。召而語之曰。竊聞天朝將與女眞夾攻契丹。此是失計之大者。鄙邦接隣女眞。熟諳其凶狡無比。中國若與之同事。必生大禍。事關機密。不宜宣泄。故敢請御醫之近侍者。附陳衷悃。初非有身病而然也。願
以此意告 皇帝。斥絶女眞。更與契丹依舊和好甚好。御醫歸。密奏于徽宗。蔡京使其左右探聽之。酖殺御醫。此事詳在語類。而見逸於麗史。故兪市南撰麗史提綱時。尤菴收附編末。
金楓臯(永安別號)文集。有吳學士帶囊塚碑銘。其序曰。祖淳甞見淸人所撰開國方畧者。其書三學士死節曰倡議袒明。敗盟搆兵。旣又見其文獻通攷者。其論朝鮮曰明之末年。未甞終始叛明。猶爲重禮義之邦也。噫。議者尊攘之謂也。袒者衛助之謂也。其人旣殺矣。猶不沒其忠義之實。其國旣降矣。猶明其不得已之情。虜亦有人心乎云云。嗚呼。觀此文字則可見秉彜之心。無間於夷夏也。彼以敵國之人。固甞臣妾我猶豫我者。而尙知節義之爲美。登諸史策。况乎生同一域。習聞其風烈者耶。然而一邊之人。往往倡起異論。以三學士之抗義斥和。謂之喜事釣名。尤翁之矢心雪耻。謂之空言無成。抑獨何心哉。
箕子東來。變夷爲夏。中國之人。稱我東以小中華者。宜在其時。而考諸史牒。則始自高麗中葉。麗史朴寅亮傳曰。寅亮字代天。竹州人。文宗朝登第。文詞雅麗。南北朝告奏表狀。皆出其手。宋煕寧中。與金覲使宋。所著尺牘表狀及題咏。宋人稱之。至刊二公詩文。號小華集。又按佔畢齋送李國耳赴京師序曰。其在高麗。金富軾,朴寅亮,金覲,李資諒之徒入宋。以文雅迭鳴。而人稱小華。
新羅國都偏在慶州一隅。統合三韓。享國千年。必有以也。文獻渺茫。無以詳攷。而第念朴昔金三姓。遞相傳授。禍釁不起。風俗之質厚可知也。且與高句麗,百濟鼎足而立。濟麗二國。時或捍御大唐。而新羅間關海陸。貢獻不廢。唐太宗許之以君子之國。且伏節死義之士。前後相望。而其君又不愛高爵重賞。收恤其妻孥與後孫。凡此數事。乃所以維持國脉者歟。
我東文章。始自崔孤雲大鳴於時。故箕雅及東文選。皆以孤雲爲首矣。新羅眞德王太平頌。採入於唐詩。高句麗乙支文德遺詩隋將者。見載於東史。此二詩前乎孤雲。盖數百餘載。而其餘則雖以薛聦之解釋九經。強首之練習辭命。尙無片言隻字之流傳者。良可惜也。
三國史曰。新羅眞德王四年六月。遣使大唐。告破百濟之衆。王織錦作五言太平頌。遣春秋子法敏。以獻唐皇帝。其辭曰。大唐開洪業。巍巍皇猷昌。止戈戎衣定。修文繼百王。統天崇雨施。理物體含章。深仁皆日用。撫運邁時康。幡旗何赫赫。鉦鼓何煌煌。外夷違命者。剪覆被天殃。淳風凝留顯。遐邇競呈祥。四時和玉燭。七曜巡萬方。維嶽降宰輔。維帝任忠良。五三成一德。昭我唐家皇。高宗嘉焉。拜法敏爲大府卿以還。是歲始行中國永徽年號。
乙支文德。高句麗人也。資沈鷙有智數。兼解屬文。隋煬帝遣宇文述,于仲文侵高句麗。文德受王命詣其營詐降。觀
其虛實而歸。見隋軍有飢色。欲疲之每戰輒北。述等一日之中。七戰皆捷。遂東濟薩水。去平壤城三十里爲營。文德遺仲文詩曰。神策究天文。妙籌窮地理。戰勝功旣高。知足願云止。又遣使詐降曰。若旋師者。當奉王朝行在所。述見士卒疲弊。又平壤城險難拔。遂因其詐而還。行至薩水。軍半濟。文德追擊之。掩殺殆盡。隋兵初渡遼東時。合三十萬五千人。及其還遼也。惟二千七百人。
高麗立國之初。酷信佛法。倡立八關會。中葉以後。附麗胡元。彜倫不明。而但五百年之間。未甞殺諫官一人。故李存吾之廷叱辛旽也。以旽之氣焰。不敢加害。黜爲長沙監務。此則非後世之所可及也。
高麗中葉。李資謙,鄭仲夫之徒。擅執國柄。而至於崔忠獻。則尤有甚焉。傳其子瑀孫沆曾孫竩首尾六十餘年。盤據朝廷。幾乎國不爲國。自明宗,神宗,煕宗,康宗。以及于高宗。凡五朝也。高宗時。元宗以世子入朝元世祖。忠欵昭著。逮其承統也。賴大國之力。剪除凶黨餘孽。國勢奠安。李益齋所撰櫟翁稗說。有曰忠敬王以世子入朝時。憲宗征南。駐蹕釣魚山。世子將詣行在。道過京兆驪山。守土者請浴溫泉。謝曰此唐明皇所甞御者。雖異代安敢褻乎。聞者歎其知禮。已而聞天子晏駕。乃回車迎世祖于梁楚之郊。世于軟角烏紗幞廣袖紫羅袍犀鞋象笏。進退可觀。世祖驚喜曰。高麗萬里之國。自唐太宗親征而不能服。今其世子自
來歸我。此天意也云云。按忠敬卽元宗之謚也。我 朝立崇義殿於麻田。以祀高麗太祖,顯宗,文宗而元宗亦與焉。盖以靖亂之功也。
麗史提綱曰。宋徽宗癸巳。女眞阿骨打擧兵叛遼。先是我國平州僧今俊遁入女眞。居阿之古村。娶女眞女生子曰古乙太師。卽阿骨打之先也。朝野輯要曰。我國平山僧今俊遁入女眞。娶年近六十未嫁女。生子古乙。古乙生活羅。活羅季子盈歌最雄傑。長子劾里鉢。劾里鉢子烏雅束。烏雅束弟阿骨打國號金。弟吳乞買執徽,欽北歸。至九世守緖。元與宋合攻滅之。至 明萬曆間。守緖後又強大。國號後金。卽奴兒哈赤。姓唃羅斯。建州支部也。按紀年兒覽。載奴兒哈赤派系。父佗失。祖叫塲。曾高名未考。其先卽女眞餘種云云。而更無他語。輯要所謂守緖之後恐誤。
奴兒哈赤見敗於袁崇煥。嘔血而死。此實千古大快事。而見逸於 明史。盖爲淸人所諱也。太僕卿張春見拘瀋陽。抗義不屈。此則非可諱者。而亦復見逸。秉史筆者。未及博採而然歟。此二事雜出於我國文字。故玆記之。以補明史之闕文。
三淵送其弟老稼齋赴燕時。有詩曰寧遠城中滿架書。袁公簾閣坐寂寥。懸火靑天萬騎焚。奴酋魂飄地雷砲。讒成明月可奈何。自壞長城納天驕。華海彙編曰。天啓三年丙寅。袁崇煥代熊廷弼鎭寧遠城。時年二十七。威震華夏。在
軍中。每靜坐一室。積萬卷書。與數三幕僚閒談。聞奴寇至。盡焚城外民居。淸野而待。有告奴戴楯穴城。崇煥點頭。轎到敵樓。與我國譯官韓瑗論古談文。略無憂色。盖我國使臣。適入處城中也。俄頃放一砲。聲動天地。崇煥笑曰賊至矣。開窓俯見。奴兵滿野而進。城中了無人聲。奴夜入外城。盖崇煥預空外城。埋紅夷砲。一名地雷砲。誘奴入之。奴才入外城。幷力攻之。又放大砲。城上一時擧火。明燭天地。矢石俱下。戰方酣。自城中每於堞間。推出木櫃子。甚大且長。半在堞內。半在城外。 中實伏兵甲。立 上俯下矢石。如是累次。自城上投枯草油物及去核綿花。堞堞無數。須臾地砲大發。自城外遍內外土石俱揚。火光中見胡人馬騰空亂墜者無數。奴大剉而退。猛將勁卒盡於此。翌朝崇煥登城歎曰。殺人此多。吾不免乎。賊隊擁聚於大野一邊。狀若一葉。哈赤僅以身免。崇煥卽送一使備物。謝曰老將橫行天下久矣。今日見敗於小子。豈其命耶。後勿更來。哈赤先已重傷。及是卽具禮物名馬回謝。請借再戰之期。因憤恚嘔血而死。寧遠城中。有嘔血臺。長子貴盈介讓位於弟洪太始代立。
遂菴答孟淑周書。有曰知其可畏而猶且不殺者。淸汗之於張春,淸陰然也。雖夷狄之君。度量豈不寬大乎。可謂勝於趙襄也。江上語錄。論健陰拘瀋事。且曰中原人有張春者。亦不屈奴。汗一日設盛宴。捽張至前將殺之。張無懾容。
其氣愈亢。汗笑謂曰。汝旣不屈。能參此宴不。曰諾。衣短弊衣。直上坐上座。汗曰汝何敢坐吾上。張曰王人雖微。序於諸侯之上。我皇朝人也。汗大笑共歡飮。崔後亮及李某在瀋時。目見而來矣。郭西記見者。亦野史也。其書曰。 中朝太僕卿張春。壬戌辛未年。以監軍御史到邊上。奴賊入寇時被擄。窘辱萬端。終不屈。置之無人之境。經年不死。然後奴亦服其義。移置瀋陽汗所居至近之地。爲搆精舍二間。使小僧二人侍側任使。所供極備。或有脅降之言。則必以刃加頸。奴還止之。坐必北向。對人不語。每曉起拜祝天。以一句詩春祝帖曰勁節凌霜竹。丹忱向日葵。爲人短小精悍。貌如其心。年八十辛巳三月日。死於瀋陽。胡俗以火葬爲重。而今於張喪殮殯。汗使孔耿皆用華制。葬於中朝往來路傍。恐有掘取之寇。定以守塚二人。尤菴書李美叔所作張春及端川烈婦二傳後曰。觀此二傳。其有補於世敎者大矣。亦可見仁人之用心也。惟張傳以得聞於醫官者。爲可少者。豈不聞史遷傳荊軻。徵於夏無且耶。此文載於宋子大全。而本傳則姑未得見耳。
厚齋雜著曰。 大明太祖欲占國祚之長短。與劉基以字拈䦰得順字。劉曰。順字破解則爲三百六十年矣。 太祖曰。倒破順字。爲六百三十年如何。劉曰不可以私意強解也。其後明未及三百年而亡。或者以爲明殺戮太甚。故未三百年而促亡。或者以爲明裔之南渡者。至順治而後盡
亡。順字至此而驗云矣。華海彙編。亦載此語。而且曰 崇禎皇帝亡於李自成。而自成僭國號曰順。此是順字之應也。
萬曆己未。金將軍應河死於深河之役。 天朝褒贈遼東伯。此事載於尤庵所撰將軍廟碑。而渼湖答兪相國拓基書曰。天朝封爵。此何等隆典。而 皇朝舊史及我朝諸先輩如白江,潛谷叙述。皆無少槪見。獨有此亂中雜錄一段耳。未論詔文文體之如何。而有難據此爲信明甚。尤翁之如是爲說。誠有所不敢知者。如非別有所聞而其可信有過於信史及先輩諸文字者。則恐未免偶失照檢於傳聞之誤耳。恨不及掃門而仰質也。
死於深河之役者。又有永柔縣令李有吉,雲山郡守李繼宗。此則載於朝野輯要矣。近見陶庵集。有江界人桂秀芳旌閭詩。屛溪集。有魯副正鴻墓表。錦石,楓臯諸集。有崔淳翁褒美詩。此五人亦皆深河殉節云云。而國乘野史。不少槩見何也。宣川知印金鐵賢伏將軍甲下。抽矢而給之。矢盡同死事。見定齋集。又載輯要。
新羅之末。敬順王自以爲國勢微弱。不能支保。擧其土地人民納諸高麗。爲太子者力爭不獲。遂遁入金剛山石窟。麻衣草食以終其身。盖其節義無愧於漢之北地王諶。而名字不傳。殊可惜也。金剛石窟。尙今宛然。世俗稱之曰麻衣太子之所處云。
世傳高麗亡後。七十二賢隱於杜門洞。不仕我朝。而姓名之流傳者。只有六七人。其平生本末。無以考也。重山齋集。有伏龍祠記。其略曰。昔我 英宗大王以御製御筆竪碑于杜門洞。又 命松都留守碑于不朝峴。仍又設壇侑祭。我 正宗大王搜訪遺事。建祠賜額曰表節。先以曺義生林先味孟姓三人享焉。曁我 純宗大王。又命以成思齋,朴門壽,閔安富,金冲漢四人前後陞配焉。又曰羅州邑誌曰伏龍面有伏巖。乃伏崖范世東隱伏之地。海東名賢錄曰。德寧府尹范某與同志七十一人。入于杜門洞。越二年。還歸羅州不起云云。按潛谷所撰海東名賢錄。無杜門洞事矣。所謂名賢錄。果是何書耶。
尤菴所錄朱子言論同異攷。有曰大全聚星贊。極稱陳荀之賢。至曰秋月寒江。無可不可。其論彧之附操。羣之忘漢。亦歸之彧,群之不能嗣守。而已不明爲淑寔之遺弊矣。至與劉子澄論東漢名節處。却云想其當時父兄師友之間。自有一種議論。文飾盖覆。使驟而聽之者。不覺其爲非而眞以爲是。必有深謀奇計。可以活國救民於萬分有一之中也。邪說橫流。所以甚於洪水猛獸之害也云云。南塘辨之曰。聚星亭贊。誠有可疑者。然其所謂無可不可。秋月寒江者。盖以言其德量寬平。無適莫之偏。衿懷淸曠。無物欲之累耳。非謂孔子之無可不可而同於堯舜以來相傳之心法。吊竪濡迹事。亦姑取其全邦之志扶王室之心耳。豈
復以其事爲可法也哉。竊觀先生之作此贊。實有所感者深矣。盖自餘干斥死。侂胄專政。時論一變。在朝在野者。徒有吊竪濡跡之行。而初無大邱慈明之心事。故家子弟又多有忘背先故。傅會時論。如彧群之爲者。故特因陳荀事。幷著其善惡。以寓當世之警。盖亦衰世之意耳。
漢昭烈甞曰操以其暴。我以其仁。操以其譎。我以其忠。每事必相反而成。大哉言乎。庶幾有三代氣像矣。蜀之亡也。北地王諶哭於宗廟而死。諸葛瞻父子斬魏使而死。關彜,張遵,趙廣亦皆力戰而死。在國爲忠臣。在家爲孝子。千載之下。凜然有生氣。而曹魏之亡也。一切反是。至於賈充,荀覬之徒。陰附司馬氏。賣國而規利。然則仁義之與詐力。各以類應。不啻若影響之捷矣。危亡之際。猶尙如此。平時習俗之不同。又可以推度矣。
竹林諸子。猖狂自恣。固是得罪於名敎。而稽康之絶交山濤。阮籍之白眼傲世。盖以曹氏之臣。不欲身事二姓。其志悲矣。若杜豫,王肅輩。號稱經學。而儼然爲晉朝勳戚。此則又爲稽阮之罪人矣。但曹氏亦漢賊也。雖或生長其地。何可以吾君事之。如管幼安之避地遼東。不染汚塵然後始可爲完人矣。
張華之贊决平吳。該博事物。盖亦晉朝名卿也。第其隱忍於賈氏斁倫之時。殺身而後已。眞所謂小有才。未聞道者也。太后之錮死金墉也。不能死節。太子之見廢以僞書也。
不能力爭。而乃於臨死時。自許以忠臣。嗚呼晩矣。按綱目。賈后詐稱帝不豫。召太子入朝。置于別室。以帝命賜酒三升。逼使盡飮。使黃門侍郞作書草稱詔。使書之。文曰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宮又宜速自了。不自了。吾當手了之。太子醉迷。遂依而書之。字半不成。補之以呈帝。帝幸式乾殿。召公卿。以太子書示之。張華曰。此國之大禍。自古常廢黜正嫡。以致喪亂。願陛下詳之。后懼事變。乃表免太子爲庶人。永康元年四月。趙王倫廢后爲庶人。陰謀簒位。欲先除朝望。乃執張華等。華謂張林曰。卿欲害忠臣耶。林稱詰之曰。卿爲宰相。太子之廢。何不死節。華曰。式乾之議。臣諫事且存。可覆按也。林曰。諫而不從。何不去位。華無以對。遂皆斬之。
武后之革唐爲周也。狄仁傑位至宰相。而極力斡旋。竟使中宗復辟。唐之不亡。仁傑之功也。爲人臣者。若値此等艱險之際。則當以仁傑爲法歟。栗谷答牛溪書曰。狄梁公事。珥何甞謂失節耶。但謂之屈身耳。屈身與失節有間而未盡其正也。若曰吾君尙在。母后妄作。而可以屈身於周武氏。則漢獻帝時。亦可屈身於曹操耶。足下推尊狄公之忠則可矣。以爲人臣之正。無過於此則過矣。狄公只是忠臣而未盡其正也。綱目前書周以狄某爲某官者。抑其事周而屈身也。後書其卒而不係于周者。揚其事唐而輸忠也。如此抑揚。眞得其中也。又曰高宗之世。天下無道。可隱而
不可出也。設或不幸立朝。不能見機引退。以値武氏之變。則當量其力。可以擧義致誅則誅之。不能則掛冠而去。泯迹山林。此人臣之正義也。狄公乃周旋其間。屈膝陰邪而惓惓社稷。幸而成功。其忠雖盛而其道已屈。未免計功謀利枉尺直尋耳。何以謂之無所爲而爲之耶。
尤菴集曰。語類余大雅錄。朱子因說通鑑提綱例。凡逆臣之死。皆書曰死。至狄仁傑則甚疑之。李氏之復。雖出於仁傑。然畢竟是死於周之大臣。不奈何也。敎相隨入死例。書云某年月日狄仁傑死也。謹按語類說如此嚴正。而今於綱目。便以卒書之。有所不敢知者耳。又按綱目成於乾道八年壬辰。余錄在戊戌以後。當以余錄爲正。南塘同異攷曰。大雅錄。論狄仁傑書死。與綱目書卒不同。語類言相隨入死例。書云某年月日狄仁傑死。此以已書言則似是初修綱目時如此書。其書卒者。恐是後來所改也。狄公雖死於周。其心則在唐。又有復唐之功。故有所寬恕耶。又曰綱目狄公不但書卒。其官爵封謚。皆係唐不係周。盖與其忠於唐。亦衰世之意也云云。按南塘之說。與栗翁所謂綱目書卒不係乎周者。揚其爲唐而輸忠者。大意相同。恐當爲定論耳。盖綱目筆法。參究狄公本末。有此變例。卽感興詩向非狄張徒。誰辦取日功之意也。在學者立心之本。當以語類之訓爲正法。去就之際。不可一毫放過。若或引喩綱目變例。聊以自恕。則一轉移之間。便與楊雄,荀彧同科矣。
程子論呂后時事。而特曰人臣之義。當以王陵爲正。然則狄公之屈身而成功。不若王陵之守義而自靖也。
范魯公質戒從子杲詩。載在小學。儘是理到之言也。范公識見如此。可作後生模範。而第以周世宗大臣。委質宋朝。心窃怪之。惜其不幸。近見司馬公史論。有曰范質稱馮道厚德稽古。宏才偉量。雖朝代遷革。人無間言。屹然若巨山不可轉也云云。噫。質之此言。乃所以失節也。馮道歷事五朝八姓而恬不知愧。自述長樂老叙。以誇累朝榮遇。凡有秉彜之心者。無不唾罵。而質獨推慕贊揚。一至於此。可見其聲氣相感。視之以師表矣。
古語曰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士或慷慨殺身而不以節義見稱者。盖緣識見迷闇。未盡處義之方也。李若水抱持欽宗於靑城。痛哭而死。王倫拘囚虜中五年。不受僞爵而死云。固宜也。而勸欽宗以出詣靑城者若水也。受來江南詔諭之書者倫也。當初處事。便是失節。後來一死。何足以贖之。
朱子序李忠定奏藁曰。使公之言。用於宣和之初。則都城必無圍迫之憂。用於靖康。則必無顚覆之禍。用於建炎。則中原必不至淪陷。用於紹興。則旋軫舊京。汛掃陵廟。以復祖宗之區宇。而卒報不共戴天之讎。其已久矣云云。窃以朱子此語。參觀於古今板蕩之際。而尙論人物。則眞西山之於理宗。陸宣公之於唐德宗。劉蕺山之於 皇明毅宗。
庶幾云爾。果若言聽計從。展布經綸。未知與李忠定孰爲優劣也。德宗盡用宣公之策。則奉天播遷。無自而作。而藩鎭之竊據四方者。亦將次第削平矣。理宗開納西山之奏。則蒙古必不至混合燕汴。而中原故土庶可以恢復矣。 毅宗信任蕺山。置諸左右。則流賊嘯聚之徒。自當雲消霧滅。而蕞爾建酋根蔕未固。不得不蹙伏於寧古塔一隅而已。天旣生撥亂濟屯之才。而擯而不用。自底於滅亡。此所以長使英雄淚滿襟者也。
南塘甞以爲有節義而無學問者。尙可爲一節之士。有學問而無節義者。便是僞學。此眞格言也。揚雄之玄亭問字。馬融之絳帳設敎。杜預之春秋集解。世所稱專門巨儒。而雄之美新劇奏。孰若市卒掛冠之風。融之附冀殺固。孰若埋輪攬轡之烈。預之爲臣不純。孰若阮嵇淸狂之趣。至於吳草廬之入仕胡元。薛敬軒之出身永樂。又當遜了於崖海覆舟之士。雪門被緇之徒矣。君臣大義。無所逃於天地之間。此而可逃。則將焉用學問哉。是以雄,融,豫,澄諸人。始參文廟從祀之列。 皇明嘉靖間。特爲黜享。
方正學所撰正俗篇。有曰至於近世。惟宋之俗爲近古。遵尙學術。以禮義漸漬其民。三百年之間。宰相大臣。不受刑戮。外內庶官。顧養廉耻。雖曰綱紀未備。其所崇尙。遠非秦漢以下之所能及。故其垂亡之際。孀后少主。旣已就虜。而其臣抱君之遺孤。奔走海島。誓天指日。擁立爲帝。朝夕請
命。如事神明。卒之無一人有背叛之心。至於溺死於海而後已。雖三代之亡。未聞忠厚惻怛。有若是者。孰謂風俗無益於國哉。
踈齋漫錄曰。 皇明之亡。伏節死義者甚衆。殆不可數。 太祖皇帝創業一統。必有所以致此也。如 太宗之入。方正學等諸人能死義。又如建皇儲等事。庭杖而死者相繼。抗言者亦不已。 皇明此風。誠前古所罕。雖不能終救淪喪。足以扶千古綱常矣。雖然甲申殉國之多。亦由於 崇禎皇帝死社稷之得正也。嗚呼悲矣。
息庵與玄石書曰。中朝板蕩之日。如史可法,瞿式耟,劉宗周,黃道周諸人。尤爲烈烈。可法之忠。不下於宗忠簡。式耟之才。有過於文信國。至於宗周,道周二大夫平生終始。又卽蘇氏所謂平居而忘軀犯顔。臨亂而殉義守死者也。
鄭東平聞見錄。論靜退二先生出處之不同者。語甚精切。而二先生遺事。不爲收入。豈以字句之間。未克稱停。靜菴過於擔當。退溪過於謙退而然歟。聞見錄曰。有長老言趙靜菴當 中廟朝。以弼違格非爲己任。其於諫諍之際。不得兪音則不止。其疾惡揚善。無所回避。一友人語之曰。公雖有龍逢比干之風。而得無乖明哲保身之道乎。靜庵曰。吾以直道事君。幸而生則生矣。或不幸而死則死矣。禍福在天。吾何畏 焉。宣廟之待李退溪。禮遇甚隆。而退溪造朝甚稀。來亦卽歸。或問之曰。主上之待公。無異昭烈之待
武侯。未甞久留者何也。退溪曰。唐虞之際。君臣合契。千古罕比。猶有都兪吁咈之辭。今者主上於老臣之言。不問可否。輒皆從之。吾是以不敢留耳。兩公處身之不同如此。而俱爲正人君子云。
尤庵所撰靜菴集序。有曰天下之生久矣。道術裂而莫之救。粤自五星聚奎。宋治休明。而煕豊以來。詖淫之說肆行。使道常無用於天下。則朱夫子爲是懼而倡言排之矣。又曰先生爲學。專主於近思錄。不啻若芻豢之悅口。眞知實踐。旣以修己而將以推以治人。然後學以爲道。道以爲治。而其軆用一源。理事相須。使道德不爲天下裂。則朱夫子所公誦治出於一者。煥然復明於世云云。按詖說肆行。使道無用。盖自秦漢而已然。今獨曰煕豊以來者何也。朱夫子本說當詳攷。
退溪文集。有金士純屛銘。歷叙聖賢道統者也。 顯廟在東宮時。同春抄進先賢格言。其末段錄入此銘。而與原集所載大同小異。未知其孰爲定本也。原集所載。則曰堯欽舜一。禹祇湯慄。翼翼文心。蕩蕩武極。周稱乾惕。孔云愼樂。曾省戰兢。顔事克復。戒懼愼獨。明誠凝道。操存事天。直義養浩。主靜無欲。光風霽月。吟弄歸來。揚休山立。整齊嚴肅。主一無適。博約兩至。淵源正脉。同春所抄。則曰堯欽舜恭。禹孜湯慄。翼翼文心。蕩蕩武極。天德絶四。聖道貫一。三省戰兢。四勿克復。戎懼愼獨。誠明凝道。操存事天。擴充養浩。
樂山玩草。吟風弄月。整齊嚴肅。主一無適。博約兩至。淵源正脉。
農巖雜識曰。退溪與南冥書。辨得學者爲名處。發明曲盡而旨意深切。眞是箚著他痛處。亦絶無一毫爭氣。眞可謂溫厚而明辨。非養深理明。何以至此云云。按南冥與退溪書曰。近見學者手不知灑掃之節而口談天理。計欲盜名而用以欺人。反爲人所中傷而害及他人。豈非先生長老無有以訶止之故耶。盖南冥所謂學者盜名。奇高峰以四七理氣之說往復於退溪。故爲比譏諷也。退溪答書。邈然若不知也者而處之。但曰人之資禀。萬有不同。其始學也。銳者凌躐。鈍者滯泥。慕古者似矯。志大者似狂。習未熟者如僞。躓復奮者如欺。有始懇而終忽者。有旋廢而頻復者。有病在表者。有病在裏者。凡若此者不勝枚擧。其不能專心致志以期於有成者。固不能無罪。然其心可尙。猶是此一邊人。其可槩以欺盜而麾斥之乎。其亦在所相從而共勉也。又曰抑不知公所指者。是何等人耶。其人雖下正當。若其病只如前所云者。則其不當訶抑。如彼或不幸而眞有欺盜之心者。吾輩得免於彼所訶抑幸矣。又豈敢強作氣勢。反加訶抑於彼耶云云。此書詳在原集。而此其要語也。後之學者與人講論之際。以此爲法。則庶幾犯而不較。爭端自息矣。
朝野輯要。論麗末辛王之辨。而詳載元耘谷諸詩。且曰退
溪集云國家萬歲後。當從耘谷說。盖以耘谷詩語爲斷案也。但退溪文集。元無此語。未知輯要何所考據耳。
倭人木禎幹評論我國人物。以退溪爲首之語。載於疎齋漫錄矣。又有玉水子者刊行文集。而名之曰李退溪書抄。作爲序文。稱道甚盛。且曰近日海舶通中國者。往往以異說至學術有分岐之漸。使退溪之書行于此時。庶幾捄得云云。
栗谷甞曰河西出處之正。海東無與倫比。松江詩亦曰東方無出處。獨有湛齋翁。盖以見幾於 中廟末年。求補外邑。而及聞 仁宗賓天。痛哭而歸。沒身自靖也。朝野輯要河西事蹟。有曰乙巳乞養補玉果。盖 中廟之末。禍幾已兆故色擧云云。乙巳二字。年條錯誤。似若 仁宗登極後出補外邑者。然覽者易致疑眩矣。按河西年譜。辛卯中司馬。庚子登文科。癸卯四月。以說書侍 仁宗於春宮。手畵墨竹以賜之。仍命題詩。又賜朱夫子大全。四月拜副修撰。上箚言事。因極論己卯諸臣之寃。十二月。以二親篤老乞養。除玉果縣監。甲辰十一月。聞 中宗昇遐。乙巳四月。以詔使製述官赴召。旋還任所。盖請參藥院及請移御別宮。在赴召時矣。是年七月。聞 仁宗昇遐。遂謝病還家。其後屢除典籍,直講,校理。一不膺命。庚申卒。年五十一。臨沒命勿書玉果以後官爵。
牛山文集曰。宋企村純甞與吳二相謙語及辛卯司馬榜。
歷數成大谷,徐花潭,金河西,白休菴,吳相大驚曰。一榜中何多賢者耶。
鄭判書景淳以河西吊申生辭。擬之於佔畢齋吊義帝文。謂以義理未安云。此則大不然。畢齋旣作義帝文。因終身自廢。則亦當爲百世之師。孰敢有訾議也。
栗谷事實。詳載於朝野輯要。而其中三四條。遍考栗谷全書與國乘野錄。別無證左。故依古人傅疑之例。姑爲拈錄于左。
朝野輯要曰。栗谷少學于朴鼎山泂。及至崇品。必一月一枉。下馬門外。拜必鞠躬。鼎山深爲不安。力止之而不改。又曰初宋應漑,朴謹元等謀攻栗谷。會于金宇顒家。栗谷時以兵判來。諸人避入室中。金接見於廳事閒談。仍曰令近有吟咏耶。金誦簾外落花撩亂飛之句。栗谷諷詠曰。此詩無乃有風波之兆乎。金曰然。方彈劾大監矣。栗谷曰。啓草已出耶。金曰然。栗谷曰。可得見否。從隙呼索啓草以示。栗谷展讀一通。隨其條列曰。此事如此如此。此事全無苗脉。諸君誤記矣。覽訖了無幾微色見於外。談論如舊。良久起曰。臺啓將發。吾當出城。將作濶別矣。出門令前導落後。旣去。諸人色沮相顧嗟歎。
又曰石潭日記珥筵白。聞御詩甚有愁欝之意。何其不樂如是也。 上曰。何詩也。珥誦曰。孤抱難攄獨倚樓。由中百感不勝愁。月明古殿香煙盡。風冷疎枝夜雪留。身似相如
多舊病。心如宋玉苦悲秋。凄凉庭院無人語。雲外鍾聲只自悠。人君得人任職則可以泰然和悅。但於詞章着意。則豈不有害於學問乎。 上有愧色。垂頭良久。栗谷出謂同僚曰。 主上作此非佳兆也。他日西遷。必有此景像。吾則雖不見。君輩見之矣。問何云西遷。答曰。二十年後。必有南憂。南憂則西遷矣。且悲秋應於西也。按栗谷經筵日記。果以御詩之愁欝。有所陳戎。而出謂同僚云云。非日記所載也。
又曰栗谷爲兵判時。每曉路經一市人家。有勤讀書者。異之使來。不至。其市人謂以吾家李內禁也。曾以大監令分付。則曰男兒豈求見兵判乎云云。栗谷大奇之。親自往。乃李公舜臣。卽姓親也。遂率置家內敎之。一日西崖以副學來。栗谷曰。欲見經濟三韓人物乎。呼出舜臣。乃端士也。西崖薦於壬辰云云。按薦拔忠武公者。固是西崖也。至於栗谷之許以經濟三韓而預托西崖。見於何書耶。 宣廟中興錄曰。舜臣勇毅知兵。前爲北界邊將。叛奴弓乙只乃最爲邊患。舜臣設計擒之。柳成龍每奇其才畧。李珥之判兵曹也。成龍對珥而稱之。且語舜臣曰。君與兵相同宗。而兵相亦願見。盍往見之。舜臣曰。同宗有可見之義。而在銓相時則不可也。終不往。至辛卯。 上令備邊司各薦將帥才。成龍乃以舜臣及權慄應旨。而奬拔舜臣益力。黃廷彧亦薦舜臣可合閫寄。請不次用之。據此中興錄所載。則栗谷
之於忠武。似未及相見矣。
朝野輯要曰。趙月川附于李山海。爲斥西崖也。賴山海力。配享陶山書院。按月川乃退溪高弟也。天禀剛介。石潭日記。亦甞稱許之矣。果若附麗山海。是小人邊人也。寒岡何以文而誅之而深致悼惜。桐溪何以撰其碑文而極爲揄揚也。愚意則黨論分張時。西崖爲南人領袖。山海爲北人渠帥。而月川以壬辰主和事。力排西崖。比之秦檜。南中之扶護西崖者甚苦之。故做出此謗。爲之齮齕歟。
江上語錄曰。或問顧養謙咨來後。牛溪以和議爲是。此則非但彼輩之疵議。沙溪亦疑之。非但沙溪疑之。雖門人秋浦輩亦疑之。然兩賢從祀時。彼中誣辱。無所不至。惟無指此而言者何也。曰此則有由。西崖亦主和故也。欲攻坡則並傷於厓。故未發也。然彼亦以厓事。論議大岐。壬辰和議出後。李完平以三南體察使。踰嶺將謁陶山。歷訪趙月川於醴川書院中。趙問曰公行將安之。曰將謁陶山。趙曰毋往。秦檜方在其處。盖指厓也。趙又移書於柳雲龍曰。令季出入師友四十年。畢竟成就得和之一字。其後桐溪撰月川碑。載其語。柳之子孫請桐溪孫某刪之。某答以先祖所撰。不可擅改。兩家遂絶。趙絅,吳始復又將刊行于世。以此主之。兩家之人。互相排擯云。
東平聞見錄曰。光海戊午。姜弘立以都元帥領兵赴深河。與天兵合擊建州虜。兵敗降虜。 仁祖丁卯。鉤引虜兵而
來。以復舊君爲辭。盖疑癸亥反正。或失吊伐之義也。及至境上。始知 仁祖以聖德中興。奉大妃復位。而金沙溪,鄭愚伏,張旅軒皆彙登朝端。驚曰此人必不以非道立朝。其意大沮。勸虜解兵。身歸本國。丁卯虜兵專爲脅和。和成便退。未必由於弘立之勸令解兵。而賢士之進退。係國家輕重如此。按弘立在本國時。與沙溪諸賢。不啻若氷炭燕越。而及乎反噬之日。乃反翻然聳歎。盖是非之公。雖在怨仇而難誣也。
又曰金沙溪之庶弟栲死於光海朝。朴應犀之獄。將被緣坐之律。其時國舅柳文陽夫人鄭氏爲進宮中曰。金某大儒也。其庶弟旣非承服正刑。而又用收司之律於名儒。則非國家之福。光海遂寢。按鄭氏卽林塘之女。其子乃柳希奮也。希奮締結宮禁。恣行不法。以至敗國亡家。而尙知沙溪之爲大儒。使脫奇禍。此一着差強人意。
尤菴跋退翁箚草曰。李文純先生常有逡巡卑讓之意。未甞以世道自任。故卒以盛德不瑕。觀於此箚。可知矣。金元會以先生手筆也。葆愛尤甚。然不能學而身自取敗何也。因誦晦翁東湖語。想像徐陳各遂之志。與其自歎飄飄之意。窃有所感而聊識于此。農巖又題其後曰。退陶李文純公手書致仕箚藁一通。舊藏金君希魯聖得家。下有尤齋宋文正公跋語。聖得間以示余。二先生心畫森然。想見其德性氣像可敬也已。跋語謂退陶逡巡卑讓。未甞以世道
自任。故卒以盛德不瑕。其旨深矣。然其引晦翁東湖語。則似若以仲擧况金君先生(缺)者。而他日卒不免身蹈仲擧之禍。何其悲也。二先生同師晦翁。而其出處禍福不同如此。豈其所處時義然耶。朱先生固甞焚遇遯之章。而及與人論元祐諸公事。則自謂必有甚於彼而陷於范滂,陽球之禍。後之君子其毋以退陶之故而遂疑於尤翁也哉。
黃世禎所記同春遺事。有曰昔歲乙亥。與金農岩同舟東湖。農岩盛稱先生之德。且曰臨事不撓。斷之如刀。見惡若凂。嫉之如讎。剛毅之執。非人所及。而世之人。徒知其一於陽和者。非眞知先生者也云云。盖同春於知舊往復。未甞言及人物長短世道是非。而至若立朝建白。毅然有不可奪之節。當 孝廟盛際。屛黜自點。且請通問 中朝。而臨事規諷。裨補君德者甚多。不可更僕以數。及乎 顯廟初服。首進袖箚。請嚴宮禁出入之防。末年疏論許積奸邪。比之盧杞。此皆啓赤心批逆鱗。不顧一身利害者。而他日禍機。竟如先生所憂。鑿鑿符驗。先見之明。怳若蓍龜矣。
出處語默。儒者之大節也。可以言而不言。與夫未可以言而言。俱未免墮落一偏矣。遂庵引尤翁之訓。以爲身未出而言出。猶未行之女論夫家事。非道理也。又曰論語言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而程子曰若君大夫問而告之者則有矣。是以禮官來時。亦不敢終默云云。南塘則甞曰在朝者以身事君。在野者以言事君。盖謂身居林下者。亦或有時
而進言也。兩賢所論。似相牴啎。未知後學將何所適從。
牛溪己卯封事末段。有曰昔者唐臣李渤拜左拾遺不就。每附奏朝廷言得失。君子以爲非義。今臣上章。亦類於渤。而其義則有不同也。臣猥以凡庸。叨被 聖眷十有餘年。優渥之恩。有加於前。顧視流輩。無與爲比。而不知致身之義。長以抱疾爲辭。不恭之罪。唯臣獨大。猶蒙 殿下涵育保全。每下溫諭。辭旨懇厚。臣安得不深有感而重自悼乎。玆敢冐昧萬死。妄有所言云云。
南塘所論語默之節。不啻多矣。而己酉答宋公文相書。似與癸丑辨屛溪疏。語意若相反。而實則幷行不悖。故聯書于此。聊爲參攷之資。盖一語一默。固當隨時得中。不可以株守也。己酉答宋公書曰。兄書竭力綢繆之云。意在救時謀事。而非徒無益。反欲速禍。夫子曰。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孟子曰。君有過則諫。反復之而不聽則去。旣止旣去。則其不復言可知。大臣公卿猶如此。微官庶僚又可知。人臣退廢。可得自效。惟有進言一路。而進言之不可又如是。則不知何術又可致力於綢繆耶。夫子謂顔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直哉史魚。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旣以行藏用舍自許。史魚則許以直之一節。伯玉則許以君子取舍。抑揚可見。高論直則直矣。舍以不藏。可卷不懷。恐未盡合君子之道。癸丑偶書曰。今秋玉溪憲職辭
本。論及時事。以爲難進之端。擧世譁然非之以爲儒者辭疏。不當言事。不可不辨。玉溪以言官被召。方在禮遇之列。惡可無一言以效人臣之義哉。每疏而言。固不可。初除言官。將定去就。顧當爲禮讓巽辭。雍容噤默。以保其榮寵。而不一明其己志耶。况其所以爲說者。只擧其師友所處。吾身之所關者。據以爲難進之義者。正合於朱子所謂因辭謝之章而附見其說者矣。又曰今時儒者之出處言議規模氣像。大與前世不同。無論山野韋布世室達官。而一以儒者自處。則輒以不仕不言。執爲守身之定本。世亦處之以不仕不言之人。儒者之法門。果眞如是耶。
山林經學之士。固不以常調自處。而苟無實地工夫。反不若出身科目。扶持其門戶者矣。退溪答琴聞遠書曰。此間寓隣。有一儒舊甞受業於慕齋,一齋兩先生。其志甚篤。兩先生亟稱許。此人遂不屑擧業。於經書之類。但看過而已。不曾熟讀背誦。如擧業者之所爲。當其看時。無不曉解。意謂吾有過人之學。自處殊下卑。厥後經涉變故。避機畏禍。遂自放倒。亦不再加讀誦工夫。亦不能爲製述事業。如是雖欲科擧發迹得乎。予觀其人資質非凡。而旣不得力於學問。又不成名於科目。今與恒人無異。甚可惜也。亦可戒也。願君勿似之。千萬是幸云云。按寓隣一儒。卽鄭秋巒之雲也。秋巒所著天命圖。退溪取之而考定。尙今傳布。盖其窮格之工。殊不草草。而尙曰與恒人無異。可惜可戎。况不
及秋巒者乎。栗谷擊蒙要訣曰。今人名爲做擧業而實不著功名。爲理學而實不下手。若責以科業。則曰我志於理學。不能屑屑於此。若責以理學。則曰我爲科業所累。不能用功於實地。如是兩占便宜。悠悠度日。卒至於科業理學兩無所成云云。凡以學問自居者。十分思量。無犯退栗二先生所戒。然後始可以無愧於科目中人矣。
東西分黨時。栗谷抵書牛溪。論其是非凡數千餘言。其末段有曰近日覽朱子語類。得一段議論。使人有省。其言曰。(在語類弘毅章。)弘是寬廣耐事。事事都着得。道理也着得多。人物弘着得多。若着得這一箇。着不得那一箇。便不是弘。且如有兩人相爭。須是寬着心。都容得始得。若便分別一人是一人非便不得。或兩人都是。或兩人都非。或是者非。或者者是。皆不可知道理。自是大底一物事。無所不備。無所不包。若小着心。如何承載得起弘了。却要毅寬廣裏面。又要分別是非。有規矩始得。朱子之言。大中至正。無偏無陂。道理至此然後。乃爲直上直下。亭亭當當之正論耳。鄙人固加省而願兄明察也。
癸未三竄時。栗谷答牛溪書曰。來諭激不激之論。終是苟且較計利害。莫如勿爲此論也。且所謂不激云者。當初有兆朕而事未發之時也。彼輩旣以誤國小人。逐鄙人之後。雖欲不激。其可得乎。末俗偸惰。不能正言。固其時習。於斯時也。又以尊兄不激之論。行於其間。則天地間正氣消盡。
願勿更言也。呵呵。
孝宗辛卯。柳稷等疏誣栗牛兩賢。尤菴上白江李相國書曰。竊惟陰陽一箇大偏論。邪正一箇大朋黨。喜偏論而矯枉過直者。固不足道。惡朋黨而含糊兩可者。尤害於事也。然偏黨之中。亦有大小輕重之分焉。小者不當爲。而大者不得不爲也。輕者在所畧。而重者不可略也。儒俗是非。卽所謂大且重者。而宋之川洛是已。彼此與奪。卽所謂小且輕者。而唐之牛李是已。我東兩賢之未免指目。亦所謂儒俗之辨。而當時上下混稱是非。彼此更相與奪。及其末也。陰反剝陽。邪反勝正。遂指兩賢爲小人邪黨者。殆數十年矣。癸亥改紀。世道一變。而執政諸人。猶汩於彼此科臼中。只爲目前架漏牽補之計。而使儒俗之辨不明於世。君子未得十分爲君子。小人未得十分爲小人。至於今日則其醜詆兩賢。反有甚於癸未辛丑之間矣。
農巖雜識曰。朱子語類。高宗初立時。猶未知辨別元祐煕豊之黨。故用汪黃。汪黃又小人中之最下者。及趙丞相居位。方稍能辨別。亦緣孟皇后居中。力與高宗說得透了。高宗又喜看蘇黃輩文字。故一朝覺悟而自悟之而君子小人之黨始明。余見近世主調停之論者。每謂我國朋黨。已歷累世。殆近百年餘。非如前代一時分黨之比。聞見積習。難遽變改。在今雖不無邪正之分。黜陟用舍。不宜偏着一邊。曾不知煕豊元祐之黨。汔于南渡猶未已。朱子之論。未
甞不以辨別爲是。觀此條所論。可見矣。盖曰無邪正則已。苟其有邪正。則豈得以源委之遠而不別其薰蕕氷炭乎。
三淵年譜曰。先生以移書李德壽事。大被一邊人憾怒。族孫明行以語默時義仰質。先生答書畧曰。天下道理。只有藏默而已。而不復度時義之如何。則是孔子之轍環。有愧於荷蓧之肥遯。而孟子之好辯。太閙於壺谷之杜矣。孔明之驅馳。見輸於管寧之一榻。而韓子之原道。多事於承禎之坐忘矣。盖語默行藏。正如陰陽動靜體用循環。要不可以偏主也。按三淵於癸未年間。抵書李德壽。力斥朴西溪。有曰黑水旣西。懷襄乎尼山。灌注乎西溪。流以派別。方以類聚云云。以是少論儕流。嘵嘵不已。竟至羅良佐往復於農淵兄弟。詆毁尤翁。罔有紀極。
肅宗丙寅。以尹宣擧文集中杜擧之說。老少迭上疏章。紛紜辨詰。三淵與芝村書曰。舍伯所遭。一何奇怪。困辱非憂。撕捱枉費日。所快者八面受敵。箚箚有精神。杜註愈晰宣累。掀盡平生。與黑水就僻密講者。贓案狼藉。逆詐億不信。尤翁於是免矣。因此而歷看古今人物。身後袞鉞。翻覆靡定。楊雄以大儒見稱。至千百年之久。一經朱子筆剗埋殺。自今以往。魯西美村之稱。難上於婦孺之口。所謂盖棺事乃定者。知其粗淺矣。
南塘雜識曰。近世一種議論。以小人之小善。幷稱於君子之大善。以爲彼此俱有善。不可專取一邊。以君子之小失。
對擧於小人之大惡。以爲彼此均有失。不可專攻一邊。又以君子小人之分黨。爲非邪正之大分。而以一事一議之是非得失。爲邪正之大分。盖以是貿亂其大軆矣。若是而可則劉先主之襲取劉璋。失信荊州。當與曹操,孫權同爲漢賊而不可扶抑也。王安石之文章節行。當與司馬溫公同爲君子而不可取捨也。牛僧孺,李德裕之忠邪。將以一維州之事斷之。司馬公,章子厚之邪正。將以一役法之爭定之也。天下豈有是理哉。此論已成今日禍國之本。而其源盖有所出矣。邪說誣民。世道日喪。天實爲之。謂之何哉。尤菴所撰愼獨齋碑文末端。有曰某少事老先生。復從先生遊甚久。甞以命撰老先生狀文。先生曰有些溢辭。師承之義。何敢不誠。如此某惶恐受命。今於墓道之文。寧劣於實而不敢有加者。盖不忘當日之敎云爾。己巳禍變時。農巖上書尤庵。請文谷墓文。且曰不肖孤等試問先君曰。尤翁若幸免禍。則墓文當求於此老否。先君頷之曰。尤翁人物議論。固爲岩峻。而但意所傾倒處。或過於稱美矣。先君此言。盖有微意。恐先生不可不知云云。觀此愼齋,農岩二先生之言。則孝子之事親。靡不用極。而至於狀德之文。不可一毫爽實也。尼尹之於尤翁。以其父墓文之不滿其意。竟至於背師而乃已。得不爲二先生之罪人乎。
農岩雜識曰。大抵稱道前賢。須要眞實的當。若一味推尊。無復斟酌。則便不是道理。譬比畵像。不問肖似。只要美好。
美則美矣。如非其人何。退溪論李履素行狀。說得此意甚切。近世儒賢碑誌文字。惟谿谷所撰牛溪,沙溪最簡當。其餘恐皆不免退溪之譏矣。
尤庵答或人書曰。金石文字。體各不同。碑碣主於揄揚。誌文主於記實。故碑碣畧於誌文。至於墓表則以議論爲主。故又略於碑碣矣。然如別有碑碣。詳載其世系履歷。則墓表尤在撮略。而今玆先墓。未知有他文字。故幷記世系履歷之槩。此又墓表之別體也。如或加詳於此則記實爲主。元非本體也。
退溪答鄭子中書。有曰妾子之於嫡母。別無可當之稱。恐只得如今人家婢御稱主母之辭而已。盖於父旣不稱曰父主。於母安得而直穪曰母主耶。沙溪答金巘書。亦曰退溪之說。甚合義理。而近世賢士大夫往往言爲子而不得呼父。有傷倫理。未知此說果如何也。
栗谷東湖問答。有曰或以爲今世之俗。不及前朝。是大不然。前朝之俗。未免夷狄之習。我朝以禮導民。頗有美俗。若喪用家禮。女士從一之類是也。烏可謂之不及前朝云云。按喪用家禮。自圃隱始之。至于本朝而大備。若女士從一。則國初頒行大典時。改嫁女子孫不許淸䆠。故爲女士者自然從一而終矣。先輩或以爲改嫁之女不當防塞。或以爲此非聖王之法。然則改嫁子孫。雖或許通。而女士從一之法。依舊而自在耶。此是行不得之事。且從栗谷之訓。保
此美俗。恐無大害耳。
或曰改嫁女子孫不爲許通。則士大夫家側室之子。亦依大典法。一切防塞可乎。曰此則奚爲其然也。君子於奸聲亂色。不留聰明。凡爲士大夫者。皆置貴妾。而娼妓與失節之女。不爲家畜。則所謂庶孼。亦非改嫁女子孫。何必防塞。且從 大明法制。列邑妓屬。永爲革罷。如柳磻溪所論。則亦足爲革弊之一端矣。設或有賤妾所生。只當略存防限。何可永枳其曾玄以下乎。
喪用家禮。固是我 朝美俗。而近日則居三年之喪者。食肉飮酒。內外混處。恬然與平人無異。且椎陋無文之輩。往往言不必造主立祠。只當以紙榜行祀。又以地中灾害。皆生於棺柩。緬禮時至或棄柩而不用者有之。其憂甚長。不啻若伊川被髮之漸。主張世道者。當有以矯捄之。
尤菴甞以爲立后而不告君。不成父子。雖或遭所後之喪。出禮斜然後當服三年。與愼齋及當世諸賢論辨甚多。且以姓同而貫異者。互相嫁娶非禮也。建白於 顯廟朝。設爲令甲。近日風俗漸乖。堂內至親。不出禮斜而立后者。比比有之。至於鄕曲寒微。亦或不嫌同姓婚娶。自 朝家更申禁令。尙有冐犯者。一切論罪則庶可以矯革矣。
同春甞曰人間萬事。莫如有好子孫。此實千古名言也。世祿之家。鮮克由禮。大賢之後。類多陵替。人家父祖。雖甞壁立千仞。而乃子乃孫。不保典刑。往往倒東來西。故中庸論
孝子之大節。而必曰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盖以此也。漢之張湯酷吏也。而有子安世。便作兩京大家。宋之呂夷簡小人也。而有子公著。克啓八世文獻。其所以爲人艶歎。不啻若蔡仲之改愆。仲弓之𩤏(一作騂)角。凡爲正人君子之脚下者。獨不惕然而動心乎。盍亦反躬自勵。無忝爾所生也否。
正學集。有范氏族譜序。辭意警切。義理純深。故家巨室之胄。作爲座右銘。夙夜砥礪。則庶可以不墜家聲矣。其序曰。爲子孫以奉先祀亦難矣。爲常人之子孫非難。而爲名人之子孫難也。爲名人之子孫固難。而爲大賢之子孫尤難。夫嚴蒸甞守塚墓。保上世之所傳。以自立於閭里。常人能是亦足矣。而欲繼名人之門者。豈止於斯而已乎。行焉必端也。言焉必信也。學必有以過於人。而才必有以用於世也。求無愧於名人。庶乎其可也。而欲卓然立於大賢君子之後。以求無忝焉。則此何足以慰天下之望哉。故言乎家世之可貴。則莫尙乎爲賢者之子孫。言乎道德之難全。則亦莫難乎爲聖賢之後也。美才篤行之士子孫能世其家者未甞絶。而孔孟之胄。千載無顯人。非無顯人也。祖德崇高。難乎其爲顯也。又曰蜀之范氏。在宋盛時。忠文公景仁以危言高節。爲海內所宗。而正獻公淳夫以直道正學。爲元祐名臣。正獻之子元長復能繼先業。爲建炎良史官。聲猷之美。後先相照。可謂盛矣。其後人猶能嗣詩書禮樂之
傳。久而不變。夫有君子而無祿位。族雖衰猶盛也。祿位光榮而君子無聞焉。族雖盛猶衰也云云。
謂他人父。天下之至辱也。而如郭崇鞱之冒係他人者。世或有之。無倫之極。與禽獸無異矣。堯山堂記。有曰陳繼字嗣初。人稱陳五經。家居時。有求見者稱林逋十世孫。以詩爲贄。嗣初與之坐。少選入手出一編。令其人讀之。則和靖傳也。讀至和靖終身不娶無子。客默然。嗣初大笑口占一絶以贈云。和靖先生不娶妻。如何後代有孫兒。想君自是閒花草。不是孤山梅樹枝。客慚而退。按陳嗣初似是 皇明仁宣時人。
生三事一之義。載在小學。而且曰爲師心喪三年。盖以君師父一體也。擊蒙要訣曰。師則隨其情義深淺。或心喪三年。或朞年或九月。或五月或三月云云。然則自朞年以下情義深淺。事師之節。不可比擬於君父歟。玄石答崔瑞吉書。有曰師生之義。不當隨服制而漸降。盖如庶人服國君三月。然君臣之義。未甞與公卿大夫異也。此說引喩殊甚的當。有補於名敎矣。
事師之節。固當至誠無間。而至若師門之學問造詣。不可溢美而夸耀。又不可立異而携貳。侯芭之妄尊子雲。劉淳叟之譏議象山。俱是君子之所戒也。
退溪與南時甫書曰。古人尊敬師門。非不至也。五峯之知言駁處。南軒不諱。龜山之言苟涉佛老處。晦菴不隱。南軒
五峰之門人。晦菴龜山之源流也。非徒龜山。雖延平之言有少差。晦庵亦不回互者。此理至公。着一毫私意不得云云。按退溪所訓。極爲中正。可以警俗學之擡夯師門。一味阿好者。而第無大力量大眼目。恐難率易學得。以犯師生南北之嫌也。
厚齋所撰玄石語錄曰。近來年少從學之人。或稱門人。或稱門下生。余亦初不分別着。近以古人事攷出。所謂門人者。卽挾册受業之人也。所謂門下生者。卽平日出入門下之類也。自不同矣。
遂庵答芝村書曰。市翁是先生祖考一生同硏。治經績文。積歲聯榻。區區自穉少時。陪侍甚慣。十歲隨往礪山祖考任所。市翁時在林川。來留礪衙頻數。受史書詩文筭法數學。市翁甚愛之。期許不輕。戊戌以後六七年。市翁在朝。公務無暇。雖不能從容受學。而有事必叩。有疑必講。情義甚篤。橫渠於范文正。只此一言之訓。稱師生。區區於此翁。稱以門生。似不爲過。如何。
許魯齋爲國子祭酒時敎諸生曰。爲學者治生。最爲先務。苟生理不足。則於爲學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進及當官嗜利者。殆亦窘於生理之所致也。又曰士君子當以農務爲主。商賈雖是逐末。苟處之不失義理。未爲不可云云。此說鄙俚。不足深辨。而但衰末之俗。外托學問。內濟私欲。往往爲藉口之資。亦甚可憎。果如魯齋之說。則顔氏之簞瓢
陋巷。曾子之曳履歌商。不足爲後學師法。而子貢之貨殖。樊遲之稼圃。亦當見許於聖門矣。許行之甕飧爲治。孟子何以有君子野人之喩。而董生之三年不窺園。程門之未仕忘飢寒。又何故也。聖人之敎。但曰君子憂道不憂貧。又曰去兵去食。民無信不立而已。未聞於入學之初。便以治生爲務也。盖魯齋姿禀弘毅。篤信小學。可謂當世之豪傑。而身事胡元。大節旣虧。敎以治生。識見卑下。故門徒之受業者。亦皆蔑蔑而無傳也歟。
君子居鄕。必擇仁里。或有風俗醜惡。難齒人類者。塞耳而不聞。移家而遠避。則可謂不惡而嚴矣。南冥之撤毁河家。打愚之立證柳獄。盖以嫉惡如讎之意。必欲窮治。而反取無限訾謗。殊可戒也。退溪答龜巖書及尤菴雜錄。論辨此事。極爲謹嚴。盖么麽塵穢之物。不必累吾靈臺。爲之勞攘也。愚意則非獨此事。凡係鄕里悖俗。不可以私力掃除者。皆當如是處之耳。
尤菴與李伯祥書曰。李克信輩以大家傑出之才。倡爲豆應。豆應曲契。一切以譏誚禮法爲事。專斥栗谷之道。故士之稍秀者。皆入於其流。而世之樂放縱者。裹足而奔歸之。自是學之名。爲世所諱。甚於專務科擧之時云云。按豆應曲契。未知其何事也。 宣廟光海間。有鼕鼕曲。作爲俳優之戱。所謂豆應。抑亦鼕鼕之一名耶。朝野輯要曰。 宣廟戊子間。士女相聚佯狂。或爲巫覡歌舞。或作築墳踊躍。且
笑且哭。自相問曰何事哭。答曰哭國家之將亡。何事笑。答曰笑將相之無人。又仰天大笑。名之曰鼕鼕曲。首倡如鄭伯誠,白震民,柳克新,金斗南,李慶全,鄭協,金誠立等三十餘人。人以爲亂亡之兆。又曰柳克新者。一倡放達之習。作爲優戱。士之議於牛栗者皆歸之。號爲名流。爾瞻,慶全。皆出其中。
正廟紀事曰。丁巳正言洪致榮疏言政謨得失。生民休戚。專係於公卿大夫之各修其職。而近聞籌司之座公堂之會。評論女色。作爲茶飯。譏笑嘲諧。全沒體貌。居家會朋。又或至於皁隷賤技。狼藉在手。問其官則卿大夫也。語其事則牧猪奴戱耳。貽羞傳笑。果何如也。批近來籌座。筯使頻爲。而無其效而有其害。評論酒色。諧謔鄙語等說。至登於章疏。得此梁楚均有瓜田之嫌。赴坐堂上武將外。幷罷職云云。
李德懋所撰士小節曰。人有恒言棊雅而博俗。妨工墜志。安有雅俗之分。一切技戱之俗。不可入手。明代士大夫頟頟於馬吊牌。此亡國之俗也。無識之輩。動必曰堯始作棊。聖人之遺也。余以爲堯若作棊。决非聖人也。言者瞠然。
任天常破睡錄曰。鄭左相弘淳每値國家有大獄及大處分。必聚家內諸少年於一室。給酒食費。令爲雜技。或問其意。曰敎他無暇言時事。
兪相國彥(字士京)鎬所撰宋判書載經(字子中)神道碑末段。有
曰故友李深遠惟秀居。有東山之勝。公與雷淵南公有容,近庵尹公汲,趙光瑞暾,金伯愚尙默,金定夫鍾秀諸公。時會其池園。飮酒賦詩以爲樂。余亦與焉。倐已二十餘年。會者零落殆盡。今其又歿矣。定夫識其竁。余又銘于碑云云。按此會八公。皆士流宰相也。(八公後孫。早有林園雅集圖與詩軸云。)平生事業。雖各不同。而毅然爲當世標準。近日則無此等人物。亦無此等盛會矣。感歎之餘。窃欲倣杜子美八哀之意。各述贊語一篇。而居在僻鄕。諸公言行。或有未及詳考者。是爲可恨。
退溪心經後論曰。趙士敬讀 皇明通紀。錄示篁墩公事實數三條。其三則陳建論公道一編說也。其說云篁墩欲彌縫陸學。乃取朱陸二家言語早晩。一切顚倒變亂之。矯誣朱子以爲早年誤疑象山。晩年始悔悟而與象山合。其誤後學甚矣。因爲之著學蔀通辨。編年考訂。以究極同異是非之歸云。噫。信斯言也。篁墩其果誤矣。其爲學果有可疑者矣。栗谷跋學蔀通辨曰。程朱子旣沒。乃有外儒內禪之學。噓灰起焰。復熾于世。淸瀾陳建氏慨然以闢邪扶正爲志。著學蔀通辨。博搜深究。明辨詳言。指出象山,陽明掩藏之心肝。使迷者不被誑惑。其志甚盛而其論甚正云云。按學蔀通辨。姑未得見。而顧炎武日知錄。略擧其梗槩。可與退栗之論。互相發明。故蒐錄于左。
日知錄曰。東筦陳建作學蔀通辨。取朱子年譜行狀文集
語類及與陸氏兄弟往來書札。逐年編輯而爲之辨曰朱陸早同晩異之實。二家集。具載甚明。近世東山趙汸對江右六君子策。乃云朱子答項平父書。有去短集長之言。豈鵝湖之論。至是而有合耶。使其合幷於晩歲。則其微言精義。必有契焉。而子靜則旣往矣。此朱陸早異晩同之說。所萌芽也。程篁墩因之。乃著道一編。分朱陸異同爲三節。始焉如氷炭之相反。中焉則疑信之相半。終焉若輔車之相倚。朱陸早異晩同之說。於是乎成矣。王陽明因之。遂有朱子晩年定論之錄。專取朱子議論與象山合者。與道一編輔車之說。正相唱和矣。凡此皆顚倒早晩。以彌縫陸學。而不顧矯誣朱子。誑誤後學之深。故今編年以辨。而二家早晩之實。近儒顚倒之弊。擧昭然矣。又曰朱子有朱子之定論。象山有象山之定論。不可強同。專務虛靜。完養精神。此象山之定論也。主敬涵養。以立其本。讀書窮理。以致其知。身軆力行。以踐其實。三者交修幷盡。此朱子之定論也。乃或專言窮理。或止言力行。則朱子因人之敎。因病之藥也。今皆專指言涵養者爲定論。以附合於象山。其誣朱子甚矣。又曰趙東山所云盖求朱陸生前無可同之實。而沒後乃臆料其後會之必同。本欲安排早異而晩同。乃至說成生異而死同。可笑可笑。如此豈不適所以彰朱陸平生之未甞同。適自彰其牽合欺人之弊。奈何近世咸信之而莫能察也。昔裴延齡掩有爲無。指無爲有。以欺人主。陸宣公謂
其愚弄朝廷。甚於趙高指鹿爲馬。今篁墩輩分明掩有爲無。指無爲有。以欺弄後學。豈非吾道中之延齡哉。又曰昔韓絳,呂惠卿代王安石執政時。號絳爲傳法沙門。惠卿爲護法善神。愚謂近日繼陸學而興者。王陽明是傳法沙門。程篁墩則護法善神也云云。按篁墩陽明輩援朱而附陸。謂之早異晩同者。固是邪說。陳氏辨釋。果甚明白痛快矣。但陳氏所謂朱陸早同晩異者。亦考之未詳也。朱子之逢象山。始在鵝湖之會。而學問宗旨。初不相合。觀乎兩家酬唱之詩則不難辨矣。早同云云。未免錯誤。故栗谷跋學蔀通辨。亦曰陳氏排比日月。必以朱子爲四十二三歲。而不能脫禪學窠臼。見象山之後。猶未免疑信相半。此則過矣。取其功而略其過。亦忠厚之道也。
正廟己未。湖西儒生疏請南塘贈謚。以理氣之說爲一編大旨。疏中有辨諸家愈久之失七字。盖指洛學也。金邁淳作湖儒疏跋。爲之爭詰。 正廟親製大文。嚴斥三淵學術。其篇首有曰於傳有之。任之重者莫如身。塗之畏者莫如口。故欲修身而自重者。不輕其口云云。按任重塗畏之說。出自管子戒章。管仲復於桓公曰。任之重者莫如身。塗之畏者莫如口。期而遠者莫如年。以重任行畏塗至遠期。惟君子乃能矣。桓公退再拜之曰。夫子數以此敎寡人。 正廟記事曰。戊午設菊製。 御題以抱蜀不言鴻鵠鏘鏘律賦試士。多士未知題解。本舘以此意草記。下別諭爾等上
舍生也。讀書多聞。豈比年淺四學生。而古往今來。豈有拖白於 御製之擧乎。多士之魯莽。卽予之耻。甞聞蜀祠器也。言人君敬守祠器。以禮律身。則雖靜拱不言。廟堂之政。自無不修。於是乎其德敎之行而著應於外者。鴻鵠鏘鏘。而民詠歌嘆美之。有曰抱蜀不言。廟堂卽修。鴻鵠鏘鏘。維民歌之。此出於管子。予每三復是言。適因菊製聽鴈起想。信筆書下。早知爾等如彼固陋。則易知不難解之題。何靳而不揭。以致不緊酬應於昨日勞心之餘乎。甚可歎也。管管子形勢解曰。明主之治天下也。靜其民而不擾。佚其民而不勞。不擾則民自循。不勞則民自試。故曰上無事而民自試。人主立其度量。陳其分職。明其法式。以莅其民。而不以言先則民修。正所謂抱蜀者祠器也。故曰抱蜀不言。廟堂卽修。又曰鏘鏘鴻鵠。貌之美者也。貌美故民歌之。德義者行之美者也。德義美故民樂之。民之所歌樂者。美行德義也。而明主鴻鵠有之。故曰鴻鵠鏘鏘。惟民歌之。
正廟紀事曰。戊午九月到記。 御製箋揭以太學生請以有若陞配聖殿。日知錄曰。慈谿黃氏震云門人以有若言行氣像類孔子。而欲以事孔子禮事之。有若之所學。何如也。曾子以孔子自生民以來未之有。非有若之所可繼而止之。而非貶有若也。有若雖不足以比孔子。而孔門之所推尙。一時無及有若可知。咸淳三年。升從祀以補十哲。衆議有若也。祭酒爲書力詆有若不當升而升子張。不知論
語一書。孔子未甞深許予張。據孟子此章則子張正欲事有若者也。陸象山天資高明。指心頓悟。不欲人從事學問。故甞斥有子孝弟之說爲支離。奈何習其說者不察而却攻之於千載之下邪。當時之論如此。愚按論語首篇。卽論有子之言者三。而與曾子幷稱曰子。門人實欲以二子接孔氏之傳者。傳記言孔子之卒。哀公誄之。有若之喪。悼公吊焉。其爲魯人所重。又可知矣。十哲之祀。允宜釐正。
陳圖南聞宋太祖登極。乃曰天下自此定矣。此可謂塵埃識眞。而至於大笑墜驢。則未知其何爲而然也。農巖不知庵記曰。希夷當五代干戈之際。亦旣愁聞悶見於當世之事。而携書歸隱久矣。千日之睡。宜莫能撼。而乃更騎驢而出。墜驢而歸者。亦何爲哉。意者其猶未能唾心乎。若然者雖終身盤礴於雲臺之上。而中原逐鹿之夢猶在也。是尙可謂不知乎哉。厚齋答權有道書曰。圖南與宋太祖生同年月日時。當周家之衰亂。自筭其命。欲營天下。騎驢出山。聞宋太祖已登帝位。大笑墜驢。還入山中。牢睡不起云云。此事顚末。出自何書。抑或見載於宋史列傳耶。續綱目及名臣錄。詳記陳圖南事。而元無經營天下之評。
邵康節臨終時。伊川問曰。堯夫平生所學。今日無事否。答云爾道生薑樹上生。我亦只得依爾說。金濯溪答或人書曰。甞見稗書。古有人性執。與人爭薑所生。曰生薑樹上生。人曰生薑樹下生。辨說不已。遂與賭驢。就質於知者。不勝
輸驢。曰驢雖輸。生薑樹上生。盖未解惑也。猶不自屈也。然則康節所謂爾道生薑樹頭生。我亦只得依爾說者。言爾雖道理外之說。我則只得從爾說。盖嘆服篤信之意。兼之以諧謔也。
郁離子曰。(劉基初年隱居而作此書。)天地之呼吸。吾於潮汐見之。禍福之素定。吾於夢寐之先兆見之。同聲之相助。吾於琴之絃見之。同氣之相求。吾於銕與磁石見之。鬼神之變化。吾於雷電見之。陰陽五行之消息。人命繫其吉凶。吾於介鱗之朋類見之。祭祀之非虛文。吾於豺獺見之。天樞之中。吾於子午之針見之。巫祝之理不無。吾於呪蠱見之。三辰六氣之變。有占而必驗。吾於人之脉色見之。觀其著而知微。察其顯而見隱。此格物致知之要道也。不硏其情。不索其故。聒于耳目而止。非知天人者矣。
日知錄曰。西域人善天文。自古已然。唐書泥波羅國頗解推測盈虛。兼通曆術事。天竺國善天文曆算之術。罽賓國遣使進天文。經拂𦷀國其王城門樓中。懸一大金秤。以金丸十二枚。屬於衡端。以候日之十二時。爲一金人。其大如人。立於側。每至一時。金丸輒落。鏗然發聲。引唱以紀日時。毫釐無失。盖不始於回回西洋也。元史張思明傳。大德初。耀左司都事。有獻西域秤法。思明以惑衆不用。
又曰册府元龜。載開元七年。吐大羅國王。上表獻解天文人大慕闍。智慧幽深。問無不知。伏乞天恩。喚取問諸敎法。
知其人有如此之藝能。請置一法堂。依本敎供養。此與今之利瑪竇天主堂相似。而不能行於玄宗之世者。豈非其時在朝多學識之人哉。
南塘答姜奎煥書曰。世傳西洋國人利瑪竇之說。以爲地之上下四旁六面。皆有世界。皆有山川人物。一如地上世界。申伯謙首先惑其說。而彥明,永叔隨風而靡矣。人或難之者曰地之下面世界。山川人物。皆倒立倒行。四旁世界。山川人物。皆橫立橫行。永叔之所以辨者。乃曰地之上下四旁。元無定位。此世界之人。固指彼世界以爲下與四旁。而彼世界之人。卽便以此世界爲下與四旁矣。其言誠無倫理。不足多辨。然惑之者衆則又不得不索言之。上下苟無定位。則凡物之騰在空中者。其腹背頭足。亦無定向。而或上或下。無所不至矣。今鳶之戾天者。以背負天。而未甞腹天而背地。以水注於空中。亦必下落於地。而未甞上至於天何也。上下旣有定位。則四旁從可知矣。彥明於此說也。雖不敢開口大說。心實主之。故地下有水之說。恐深排而力觝之。盖以地下有水則不得有世界故也。櫟泉看書散錄曰。朱子答蔡伯靜書云天形一定。其間隨人所望。固有小不同處。而其南北高下則自有定位。政使人能入於彈圓之下以望之。南極雖高。而北極之在北方。只有更高於南極。决不至反入地下。移過南方。但入彈圓下者自不看見耳。按此數語。足以破西土地下有人東西反易之說
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