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20
卷3
嘉善陞資後請收 恩旨疏
伏以臣以草野滓賤。至微極陋。謬玷仕籍。名廁末蔭。量分屛伏。甘爲 聖代耕鑿之一民矣。往年因 朝家稱慶之會。授臣通政大夫敦寧府都正。臣於本府無敦寧之義。而寔出於 聖朝酬老之例典。感誦 恩造。與山翁野叟同其蹈抃。復値今年丁亥。天開壽域。瑞運重回。 大王聖母寶算躋八。優老之 恩。至及宂散。以臣陞資爲嘉善大夫者。臣承 命震惶。莫究厥由。 國法朝官年八十有加資之 典。而臣今七十五歲。此必是仕籍誤錄年甲。致有此踰分之 恩。以年紀則無增品之例。以資格則無遷秩之端。臣豈可靦然無耻。冒昧濫受乎。臣以一介寒士。粗守拙分。畧知廉防之不可毁。名檢之不可喪。而乃於朝暮待盡之日。苟然貪戀。叨受非分。則是上而欺 君。下而自欺。大爲鄕里有識之所嗤笑。其何以抗顔自立於世乎。且伏念名器至重。仕途易淆。雖宂官散秩。一或輕施。便至屑越。是宜 朝家之所當愛惜。而士大夫之所自磨勵者也。臣之凡陋。無所輕重。而緣此濫冒。爲山野賤庶之所藉口。則循省自愧。將無
辭以解之矣。臣之先世連世不耀。由臣爵命而貤及泉塗。則豈不是萬萬榮感。而不顧分義。少有所歉則匪以爲榮而適以爲累。臣之實情如是。玆敢冒死瀝悃。上籲 宸嚴。伏乞 聖明俯察情懇。特收臣新授 恩旨。使此草茅賤品。爲安分畢命之地。臣無任瞻天望聖屛營祈懇之至。
請勿毁書院疏(代道儒作)
伏以臣等。俱以草茅賤品。名係儒籍。所服者儒衣也。所習者儒術也。所尊仰者儒賢也。所依歸者儒宮也。雖此學敎廢弛。不能自勉於藏修講誦之業。而猶且稱之爲儒門末學儒家後屬者。莫非我 列聖培養之餘澤而先賢導迪之遺敎也。屬玆世級漸降。影響寢微。以振作興起之方。有望於 聖朝斥邪扶正之日。而伏見前後行會文字。以書院爲病國之本。以儒生爲滋弊之端。臣等奉讀惶惑。莫知端由。竊謂 朝家此敎。出於澄末流警頹風之意。而末流頹風。乃今日儒生之罪耳。無與於所尊之先賢。則其矯捄之道。不當懲其末而廢其實也。粤在 肅廟之世。書院之興。於斯爲盛。而猶慮夫文具勝而實效蔑也。遂下限年毁撤之令。毁之未幾。旋收其命。以致文敎丕興。大猷時升。其所以禁之。乃所以警勵
之也。 殿下當踐位行禮之日。惟繼志述事之是懋。而 嗣服之初。有此撤院之命。凡國內各邑院祠之奉宣成命。昭載祀典者。一幷毁撤。噫吾東方書院。將自是而殆盡之矣。臣等自戊辰以後。有所懷而不敢盡者。今焉冒萬死以陳之。惟 殿下留神澄省焉。伏讀 聖敎曰三代之時。未有書院。夫三代之建學立祀。無書院之名而有書院之實。國都閭巷。莫不有學。黨庠家塾。敎法至廣。其載之祀典則曰。法施於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菑則祀之。能捍大難則祀之。樂祖瞽宗之祭。不獨太學爲然。而里塾之左右師莫不受氣類之饗。所謂鄕先生歿而祭於社者。降自漢唐。祭義益備。攷諸圖誌。班班可見。至若書院之名。昉於南唐而盛於有宋。丁一治之會而挺輩出之賢。名臣碩輔之可爲師表者所在立祠。如濂洛關閩傳道之大賢則無邑無祠。或一邑累設。皆欽降祝文。著爲令式。何嘗以疊設爲嫌也。 我朝立國。以文爲治。 聖神相承。敎化煕洽。眞儒繼作。道術闡明。制度典章。一倣中華。而造士之規。命祀之典。燦然大備。書院之興。始於嶺南。而特以鄒魯文明之鄕。聞於一國。上下三百餘年之間。士不異趍。家不異學者。實由於斯道之有所統一而學校之爲
之根本故也。一道之內。州府郡縣。有大小遠近之不同。而旣皆有羣居肄業之所。則各祀其所師之賢。所祀者皆國家之元臣。儒林之宗匠。通國之所尊。百代之所仰。故 列聖表章之典。歷世愈隆。頒經賜額。牲幣侑祭。區域所分。皆有尊奉之地。而敎化所及。幷施奬勵之典。則初不以單設疊設而限之也。或有德業名節合蒙祀典而額未及施者。或有篤行高蹈可範一代而私自報祀者。其規模品式。備簡雖殊。而有補於風敎則固無間矣。未可以已額未額而拘之也。於是而有敎養之具。於是而勉學聚之工。惇德成藝。課忠責孝。講曆義理。砥礪名行。爲王國致用之實者。一本於斯。猗歟我 正宗大王褒美嶺儒之敎曰湖山鄕社之間。講誦相聞。家家詩禮。人人程朱。及邪敎之熾蔓也。嘉尙全嶺之不染。致侑先正之廟。而使列院之士。咸覩盛儀。著爲嶠南賓興錄。 聖意之若是惓惓。誠以昔賢之敎。有所培壅而然耳。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傳曰親賢樂利。沒世不忘。 殿下之所繼述者。 先王之成憲也。臣等之所奉守者。 先王之寵命也。竊聞朝議以撤享之擧。爲民國而然。夫學校之興。民彝賴而扶植。國脈賴而靈長。若爲傷民蠧國之端則以 累朝祈永之謨。先正經遠之圖。豈爲是
哉。不寧惟是。三代庠序之法。治則爲禮樂之具。亂則爲軍旅之衛。當外患警急之日則忠信之甲禮義之櫓。未必不待於儒宮之倡譍。觀於 國朝之已事可知也。 聖敎有曰文廟從祀之外。幷爲撤享。夫聖廟腏食之典。曠世一有。而其或有道同德合而相爲伯仲者。亦或有嫡傳承受而啓佑後學者。皆 先朝時累請躋廡而未及蒙 允者也。朝家欽崇之節。容或有差殊。而其於象德報功之典。輕重之不倫。恐不當若是截然矣。 聖敎有曰忠義大節。不可無崇報之地。夫忠節炳烺。不但爲當難殉身而已。國家之事變不一。憂危多端。或有力扶社稷。身竄竆荒而死者。或有犯顔廷爭。手觸雷霆而死者。或有倡義赴急。著勞績於一代者。或有抱節自靖。樹風聲於百世者。其所遇之時不同。故有死不死之異而忠烈則等耳。今或存或毁。有若揀拔而低昂之。此臣等之所未諭也。顧今士習日渝。絃誦之場。往往有徵逐之閒浪。揖讓之地。齗齗爲是非之爭鬨。則矯革之道。只在在上者振勵之如何。何至幷其講肄之肆禮義之場而毁掃之。有若罪在院祠者乎。泰山之明堂。已無行政之日。而孟子猶曰王欲行王政則勿毁之。况 國家之於書院。欲振作則便可振作者乎。羅麗以還。崇信異敎。禪
宮梵殿或一邑而至十餘所。雖以 聖朝闢異之至意。不欲剗毁已設之像。至今皆存。而獨於斯文傳守之地。蕩然無遺。此尤臣等之所未諭也。 殿下自臨御以來。所以發號施令者。以導迎和氣。爲錫福歸極之本。昭滌久滯之幽寃。消融已痼之黨習。甚盛典也。庶見八域含生。咸囿至化。偕至大道。而今於一擧措之間。失擧國顒望之情。累百年虔奉之明靈。無所棲托。幾千萬章甫之倫。咸懷痛鬱。殆非所以導祥迎福之道也。臣等又聞之。內修外攘。有國之本務也。邪正之相勝。如陰陽晝夜之相反。未有正道消亡而邪氣不興者也。今 殿下痛闢異端。使蔑君親斁彝倫之敎。無所容於覆載之間。而越海侵陵之憂。不無其釁。當此之時。反見儒風之掃地。則竊恐元氣一散而客邪之乘其虛也。况今數百年之間。中朝文物不可復見於函夏嵩洛之間。而猶存於左海數千里之域。使里巷之士。皆得以識簠簋罍爵之制。儀文品節之式。而將從此泯焉則今日之事。非所以載之國史。以示天下後世者也。於乎。生三之義。致死如一。則臣等之所以仰陳於 君父之前者。非獨爲先師效死而已。誠以報國家休養之恩也。玆敢不避鈇鉞。冒昧盡言。若蒙察納。亟施反汗之 敎。使方撤之祠。得以保存。
而已撤之院。復見重新。則不但爲斯文回復之機。而實爲國家迓續天命之本。臣等亦當誦 先王之法。講先賢之書。歌詠舞蹈。以佐太平之治矣。情竆勢蹙。言不知裁。臣等無任激切祈懇之至。
請先祖冲齋先生陞廡疏(代士林作)
臣等伏以從祀聖廡。有國之盛典。而古昔明王哲辟之所以尙儒敎而出治道者。一本於是。自三代以降。樂師瞽宗。代不乏祀。夫有間世之大賢則必享間世之崇報。縱未行之於當世。而百歲之下。公議必發而盛典克擧。觀於有宋,皇明已行之成法可知也。惟我 聖朝以文爲治。當休明之運而挺輩出之賢。陞祀之典。軼古尤盛。其於崇德象賢之道。宜若無憾。而於此焉有當祀之賢。公議屢發而未及擧行者。臣等於 哲廟辛亥。以先正臣忠定公權橃躋享文廟之請。一道聯章。 聖批若曰忠定學術名節。自有李文成定論。士林百世之論。宜其如此。而第陞廡事體至愼。爾等更待他日公議。粤三年癸丑。三道儒生齊聲連籲。 聖批若曰公議則愈久愈好。臣等祇奉 恩諭。竊伏念 聖意雖不卽賜 允兪。而其竢後之旨。丁寧可見。韋布疎賤。凟冒爲嫌。退伏恭竢。以至于今日。廼者中外儒生。迭次投匭。有諸賢陞祀
之請。此政斯道重明之會而治化更新之日也。夫諸賢之道盛德尊。俱合從祀。則尙今未遑。固爲欠典。而若其世代之先後。公議之久近。則有當先而不可後者。臣等請以前日已陳之言復申之。惟 聖明垂察焉。蓋權橃稟剛毅正大之氣。挺英明淸粹之姿。早知俗學之外有聖賢傳受旨訣。而心得而力行之。早年廷對。陳天德王道之大端。首言人心道心之分。誠正存養之工。末乃以敬之一字。爲 睿學存主之要。王業祈永之本。其所學之正而非堯舜不陳之義已可見矣。時經戊甲之餘。世以儒學爲諱。而橃始入翰苑。論啓伸儒賢之寃。登經幄則論仁道之大而陳學校之政。掌成均則先小學之敎而闢左道之害。凡所論列。無非立大本達大用之至言要務。而遭休明之會。致雍煕之化者。橃之協贊之力與有多焉。及當己卯大來之會。與文正公臣趙光祖同寅協輔。期興至治。而憸壬旁伺。禍機潛伏。橃深思大貞之戒。極言調劑之道。言不見施。旋求外補。而北門之禍作。大易所謂知幾其神。而其亦審於進退消長之義者矣。逮夫乙巳艱危之際。與文元公臣李彥迪。幷居孤貳。同受顧命。期欲匡救 王室。奠安宗社。而羣訛胥動。熱炎燎原。橃乃通夜草啓。出萬死犯雷霆。忘一身之禍福。擔
社稷之安危。而卒之三遷謫所。畢命竆荒。其身雖殞而國脈賴而不替。人紀賴而復立者。其誰之力也。噫天之降大任而使之生長老死於三大禍變之際。所遇愈變而所立愈鉅。蹟其平生本末。光明俊偉。正直弘大。而皆從道學充積中推出來。葢其學以春秋爲本。以朱子爲師。以近思錄一書爲一生受用。春秋明是非决嫌疑定猶豫之書也。故當事變之會。不懾不挫。炳事幾而蹈義理者。深有得於春秋審幾別疑之義。其手錄有胡傳箚疑及編史論斷之書。而文字簡嚴。實得筆削之遺法。朱子大全始自 中朝頒下我國。橃尊信而表章之。逐卷勘校。有大全攷疑。至於近思錄則常置懷袖。未嘗須臾而去身。 中宗大王嘗宴宰執於慶會樓。盡歡而出。小宦撤席。得近思錄小冊以進。 上曰此必落自權橃矣。命還之。其後 英宗大王進覽袖珍舊本。加 賜一帙曰使昔日盛事。不泯於後。 正宗大王復進覽是書。 親製序文。若曰 聖祖與儒學之臣。講天人性命之蘊。而橃之隨顧問而效啓沃。無非此書之精義奧旨。又 賜心經一帙曰曾見李文純手訂心經。兩書義例。相爲表裏。兩賢事蹟。亦相近似。 三朝袞褒。曠絶千古。則橃之躳行心得之實。已是 列聖之所深知也。且以諸儒
賢所撰述者而觀之。則文純公臣李滉所撰行狀。文忠公臣朴淳,文莊公臣鄭經世所撰碑銘。文貞公臣尹根壽所撰謚議。莫不述其事業而推本於道學。其曰雅好讀書。雖直省在公。未嘗廢忘者。言其用工之篤也。其曰懿乎其純。浩乎其天者。言其天稟之卓也。其曰鑽硏墳典。惟聖是則者。言其造道之深也。其曰求之中國吾東實鮮覯焉。其曰明天理立人紀爲萬世之矜式者。槩言其邃學大節之師表乎後人而準極乎斯文也。文翼公臣鄭光弼以爲有死難不可奪之節。文穆公臣鄭逑以爲學行純篤。道義自勖。文貞公臣申欽以爲當時獨權忠定一人。忠正公臣李浚慶以爲德行純粹。忠誠俱至。文正公臣許穆以爲理明義直。敎立乎百代。文正公臣宋時烈以爲如靑天白日。或就其風節而言。或就其事功而言。或擧其一端。或擧其全體。而均之謂明天理立人紀。後人之師表。百世之宗仰則無異辭焉。夫以 列聖之敎。諸賢之論。建諸天地。垂之金石。而其隆褒之典。不過廟而不祧。院而頒額。其於 朝家崇報之道。竊恐猶有所未盡也。臣等竊惟橃之平生。以道義相契。立朝大致。與趙文正李文元相爲終始。而 明廟朝大臣議啓。謂彦廸,橃二人所學所行。俱合追奬。使儒道增光。我
正廟頒賜心經之日。特擧李文純幷稱。顧此四賢。生幷一世。俱爲宗師。而三賢從祀。已至三百年之久。惟橃一人獨未蒙盛典。斯豈非儒林之有遺憾者乎。臣等竊稽古典。苟有當祀之賢則不拘世之久近時之先後。故漢唐諸儒。多追祀於異代。宋朝諸賢。亦多追躋於易世之後。至 肅廟辛酉。幷祀宋朝三賢。本朝儒臣金麟厚。卽橃同時同德之人。而腏食於 正廟晩年曠世而追擧。尤爲盛代之美典。臣等所以莊誦 先朝愈久愈好之敎。有竢于今日者也。方今世敎日下而有復升之兆。儒風日頹而企丕興之化。此在振作興起之如何。而所以作興之方。在於尊尙儒賢。伏願 殿下體 先朝待後之旨。副多士顒望之情。 特許先正臣權橃從祀之請。以重 國典。以幸斯文。臣等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屛營之至。
頤齋先生文集卷之二
書
上定齋先生(戊戌)
璉夏白。往日不量愚陋。妄有所陳。迺俯賜手諭。謙光太過。有若敵禮間相接者然。擎書累復。愧窘百端。璉夏夙歲心氣之憂。失却明靜冲和之氣。聰明窘短。怔營日甚。主宰如此。其何能照檢別事耶。常以爲講習培養之工。
雖有師友之助。而至於力量才魄非可强而能之。亦非可假於人而有之。稟賦旣薄。戕賊已甚。直恐師友取資之方。亦無所於盛貯矣。雖閭巷過從。鮮不爲儇薄粗俗之流而斥之。又何以自達於大人君子之側哉。若以卑陋謂受知於門下則妄矣。其面誨書諭拳拳不舍者。實有感焉。今而後始知不見棄於門下矣。所當因書往復。揚扢討論。大小精粗。不明不措。而進退唯否。惟命是從。第恐世之懋是名者。往往掇拾前言。無所發明於吾心。而竆理則入於鑿。役文則流於陋。又何可以無得之言不逮之見。陳說無難。以干長者之應酬也。然苟又以是自沮則是徒知一噎而廢食。莫思九折而成醫。自甘爲終身無聞之人耳。比年以來。以心神營亂之症。不得專心於誦讀。而有時繙閱文字。爲優游調理之資。其所不懌於心者。或隨手謾錄。玩以自究。非敢謂自力於竆格之方。而亦可爲憤悱之一助。第其爲說。皆緣意做出。自立話頭。全不類問目體例。竊見古人亦有因其私錄而爲之質問者。此璉所以不敢自隱於門下也。伏望燕居之暇。時賜一覽。抉摘瑕異。一一錄示。使有所開發。千萬心竢。
上定齋先生(辛丑)
璉夏性本斂拙。長又無聞。不敢以一言自達於當世之君子。而特以門下受誨有日。故導悃陳說。一之而再之。迺於數千關河之外。亟賜回覆。眷諭異常。感則有之。旋復有惕然而自瞿者。大人君子之所屬望於吾身者。恐無以報答銖寸。用是忸怩怔營。累月而不定。卽今天氣向寒。西方當尤甚。伏惟政履啓居神相萬衛。本州雖處山海之交。而素號爲閒邑。簿牒之勞。應接之煩。想不至大煞盤劇。而長江巨磧氷雪連天。憑雲南望。想必有山南松桂之思矣。璉夏奉侍竆山。百狀依度。而一年行且歸宿矣。暮歲急景。百感如絲。自惟平生無豪逸氣味。而秖從低孱輕惰上做家計。古人年邁業退之歎。誠不敢自况。而區區自悼。實不能已也。且肝膈之祟。不但爲尋常心氣之患而已。身又昧然於調神養氣之方。拊躳茫然。不覺有憂歎之言。而門下之所以警之者至矣。至於力量才魄之喩。璉夏非欲其包羅宇宙。博通古今。葢其所稟。全沒氣力。遇事頓挫。畧不振勵。口耳之工。忘前失後。纔屬過境。便不省得。故其言不得不發於衷曲。而門下乃示之以變化修爲之方。敢不佩服周旋。以爲從事之計也。嚮日鄙錄。皆雜而不經。不敢示人。而特以有言必質之義。仰陳於門下。乃曲賜提誘。開其迷而斥其愚。
牖之正而黜其疵。其所以導發蒙累者。不但爲門屛面耳之賜而已。第金銀義利之喩。似以鄙說若有出於陳龍川口氣者。然龍川自是英豪人。大眼雄談。傾壓一世。故其說縱橫千古。有失於低昂與奪之權。而如璉之淺薄萎劣。雖垂首委身於儒者門庭。誠不暇自給。豈敢有辯博宏肆之言。臆斷千古之人物哉。特見之有未精。故誤認古人一言一事之有合於吾道者。便認之爲彷彿。而只論三代以下諸君子優劣長短之分而已。非敢取零金碎鐵。欲比而同之於純然無鐵之金銀也。門下乃一言麾掃。不分其大小高下之別而同歸於功利之末流。彼二三君子。豈不有可寃者乎。於乎。秦氏之火酷矣。使千聖一脈之傳。詩書六藝之籍。幷之於天壤之久者。而誰之功哉。使蕫子,劉向,夏侯,梁丘,伏生之流幷世於宋元間諸儒。則吾未知其多讓於人。而只緣此等諸人未嘗說及於理氣心性數箇字。故不得齒之於吾儒之廡。後人之贊揚蕫劉。亦未有如聖人之於左丘明老彭者然。斯不亦可歎者乎。至於工訶孔門諸子之責。驚心悸魄。無所逃誅。璉也雖至愚。何敢以此等語。發之於辭乎。其所謂戰伐疆霸游說掊克之策云者。卽下語不審之致。而非欲下而同之於戰塗諸人。葢以仲由之行軍。
子貢之辯說。冉有之聚斂。固與顔曾閔氏氣象不侔。而使之責之以王佐之任則未知其粹然一出於正矣。至於文中子則不但爲隋唐間偉人。抱經濟之具而識行藏之道。特以續經之僭。擬之於聖門之新莽。而先輩之議之者以其太平獻策。有失於相時自重之道。然其不遇而退。少無悻悻自潔之心。其告楊素之言。綽然含婉。决非少丈夫之流耳。門下以房杜諸賢而不足爲其師。誠聞命矣。竊意移龍門所獻之策。試之於太宗之世。則安知無挽今回古之道耶。程朱之論斷王氏。抑揚有在。有曰有荀揚道不到處。有曰一截好一截不好。璉也非自爲之說。而亦有所受之矣。其著中說雖不得與正蒙通書倂而論之。而雖以爲千五百間不易得之議論。不爲過矣。小子非務爲多言。爲諸子分疏。平日所見。只自如此。便認之爲决非刑名功利中人。至於精粗醇雜之殊。非眼目之所可到。或竢他日長得一管之見則當有別處耶。伏願門下明示其同異之辨。則小子亦當舍舊說從新見。釋然而不吝也。至於論道理處。盛辨皆精詳縝密。璉雖不敏。亦足領悟。其未脫然處一二條。當竢後便續供賤見耳。
上定齋先生(庚戌)
向因海便伏承下問。繼又得宜春李友口傳。慰此傾嚮多矣。律序漸竆。風饕雪虐。寒齋寥落。兀然孤坐。每想周旋於一團春和者。不知嚴霜烈日之爲何許世界。雖欲薰襲而不可得也。伏惟伊后道體啓居一向神相。璉夏懾寒度日。秖以調護羸形爲事。家兒隨伴讀書。遠棲竆閻。諸少輩趁朝授句讀之外。未免太涔寂。正好自家料理。而又爲公催私累所撓奪可悶。朱全逐日尋討而掩卷却忘失。終是神舍不靜。昏憒膠擾之致。負涵之中無物不在。如山川名物律曆醫方田賦之法。皆儒者合理會事。而今以不周之精力。逐件照管。果有支離纏繞之弊。象山翁別立門戶。不害爲吾儒參用法耶。此有別稟小紙。是朝家已定之禮。而有疑於心。故欲聽攷據的論。下示至望。聞鐵城兩學徒及門云。果能解聽說話否。遠方之人。其志誠可尙也。
答定齋先生(乙卯)
伏承下書。謹審春闌。道體康護。仰慰無任之至。璉夏隱忍度日。惟以消散痞欝爲良方。而胷肚寸刃突地作乖。奈何奈何。何書用心之敎。仰認提警之意。而喪亂餘魄。灌注不得。只是隨手披閱而無專一用力處。冬間攜左氏書一再看過。兼看萊議。究得史家論斷。又取理學通
錄。數次流看。欲知元明諸子同異趨舍之分。而掩卷忘失。了無實得。安能保守神舍。使自家本原地靜定不亂耶。卯谷辭疏。日間當有回報。而疏中數轉語。係是極關慮處。門下疏本未得奉覽可恨。無論卿宰與儒疏。專爲追崇一事。則措辭之間。極爲難愼。惟當致嚴乎宗統而必有帝王家明證的據然後。爲今日陳請之義。而可以有辭於後世禮家之議耳。
上定齋先生
旅左奉餞。詎無惡懷。而門下於死生禍福。直須談笑之矣。小子縱無平日見得。豈敢妄作戚戚語。爲摧沮消鑠意象耶。此行是涪州也道州也。雖然程蔡先生直不過爲黨禁所使。而吾師此行。乃是東方日星明晦之幾。爲門生小子之榮尤何如也。酒泉以後不聞行信。心㫌懸懸。何日可已。近承抵門內兩度書。欣審泊島後凡節。備悉長道撼頓。氣力無諐。稍慰下懷。而長霖浹旬。炎魃繼熾。南方當尤甚。未惟罾罻中啓居日益康勝。風土不並以北。供膳異於處鄕。固知隨遇適遣。自有定力。而莫無有諐否。門生小子之所日夜仰祝者。惟加力餐飯。顔髮勝昔。早蒙天澤以歸。淑我鄕邦。而遠邇慕義之士。用情各殊。聞廣州安寢郞景禕之言曰此老何必以好返爲
幸。如有不返者。吾儕背負以歸。使湖嶺諸生。跋涉隨後。不亦榮乎。泮齋諸君子則以爲若使此老無歸則自賢館發一張大文字。通諭湖南。立祠於錦城治南。朝議則處以傅生。而韋布慕悅之言。有甚於嚴譴。不亦可憾矣乎。奉呵奉呵。儒章上徹。義聲益張。 聖敎累百言。雖嚴於隄防。而辭旨溫厚。憲臣諫長之疏。復踵舊日排擊之習。而處置與向日爻象不同。本事裏面。雖不可知。而火色似無飜騰之慮矣。秋間竢風浪靜息。當有一番訟寃之擧。而如璉之累然竆蟄者。不得與同志從事。極可悼歎。
上定齋先生(丙辰)
近日看黃勉齋集。見其精深縝密。非諸子可及。平日於心性理氣上。儱侗不明。妄意諸先輩人心卽七情。道心卽四端之說。分屬太快。界分太過矣。卽看勉齋與李果齋書。李氏則以爲喜怒哀樂之屬於人心爲未當。而勉齋以爲兼七情而謂道心。則理與氣混然而無別。必以喜怒哀樂爲人心。仁義禮智爲道心。兩下分解。大段明白。始知朱門一副來歷。本是如此。與自家所言理動氣隨氣動理挾之說。互相發揮。參看栗谷說。果有許多未合處。不知何故互相傳襲。而與朱黃本旨。愈去愈遠也。
區區愚見。畧有可貢者。而非面稟則不可盡達。別紙畧布所蘊。未知門下以爲何如也。
上定齋先生
廬院之會。梯便相續。而汩於喪威。未克修候。因諸生歸。伏聞几席儼臨。臯比日疆之效。終始靡倦。伏未審返定後啓居氣候一享康護。子舍侍履。令抱課學。俱珍佳否。璉夏三年之間。三遭重慽。造化翁所以偏逞剝割手段者。其意一未可知也。雖欲收拾心力。剛固自持。爲日用所當爲者。而謀寒之政。刷宂之方。左右牽纏。無三尺兒可代者。尙何望其凝神息慮。日與古人應接也。聚講之約。前此不無訾謷者。而璉則惟以勸成爲主。葢以扶得此箇聲響。爲修攘之道也。北方少輩以平日所創見。便有歆羡觀感之意。若有逐年踵成之方則可幸。而此尤未易。自此可別講究一般科條否。
上定齋先生(丁巳)
霜令轉深。不審道體啓居節益享康寧。璉夏依舊是竆畸人。日用意况轉覺憔悴。年來吸醋已久。於喪難憂戚。如履坦道。直須任命任分而已。關戶度日。無人參尋。授小兒課讀後。以溫理舊聞爲事。而已覺聰明頓耗。精力不湊。回想宿昔意嚮。徒覺一笑耳。愚亭工役已就否。溪
山泉石。想品題已成。大耋觀居。極愜素尙。遠邇招呼。日夕可聚。恨此跧伏者。無以隨諸彥後耳。
向與姜建夫。論姜喪人晉奎變制之節而竟無攷据。葢國葬前不得除服。而南溪朴氏有朞服則無不除之理云。故建夫則以爲出系子與旁朞無異。似當除服云。鄙意則以爲出系子之爲本生服朞。以其有二本之嫌。而示其降殺之意則固不可一以旁朞爲準。旣不行二十七月之制則雖遷延數三月。卽是周朞而已。且朞而不除。非故爲引之也。乃爲邦制所拘而不得行祭之致。直待長哀受葛之日而己亦服黲。似無歉於情禮。且假使本家無主祭者。而祭奠之節。一使出系子攝行。則斷不可以停祭之日而徑自變制。反覆參究。當以伯哀受練之日而同爲服緇。未知如何。鄙家哀從姪輩亦退行祥事。而仲哀當一例參看。故仰質耳。
上定齋先生(戊午)
浹歲阻候。一念嚮德。曷有竆已。伏未審道體一向康健。璉夏年來意想。無緣除了悼苦。且宿祟心恙頗有更發之慮。怔忡昏瞀。極難調定可憫。前月謹休來訪。相攜入墳庵。討寒泉編四冊。不但講究之力。賴有新得。頓覺心
地靜帖。本源淸泰。送歸後與門少四五輩。鎭日會先亭。共討朱節。亦覺彼此交有益也。門牆旣遠。無以續承警誨。私自論說。可謂越佗左纛之聊以自娛耳。尹士善艶服華聞已久而遠來相訪。眞所謂千里傾葢。容辭動作。已成吾家規範。說話之間。討得門路甚似端的。未知吾嶺後承中更有其儔也。方晉軒屛而恨未得聯往。共承多少日良誨也。
上定齋先生
夏秋來。承聞日疎。雖此塊居護躳。罕接外事。而益不禁仰德之懷。秋意蕭爽。伏惟燕養道體對序加護。山亭有可意人棲息否。想霜後佳景。供人把玩也。璉夏善病之狀。雖以自護爲事。而隨分佔畢之業。只是遮眼。不能灌注心胷。儘是自憐處。家兄五十潦倒之餘。得一小伸。何足爲家戶之榮。而積得自家伎倆。聽得天公處置。居今應擧。亦可謂不累他心界。只好一笑。近見上溪文字。通示遠邇。而以四十年乖爭之端。欲爲消融保合之策。甚盛意也。無論主意如何。好事當做好事看。但恐彼此皆環視却顧。無人和應耳。愚亭尙未登覽。每擬約得四五朋友。做幾日游息而旣未就。聞諸兄皆有韻語而亦未接眼。向因海底少友。得門下所爲記文若古風詩。諷玩
之餘。忘拙仰和。其不量甚矣。然有得當無隱。故謹以仰溷。下覽伏望。
與壽靜齋柳丈(鼎文)
璉夏聞之。揚子有言曰君子可得而侍也。晦斯光窒斯通無斯有。璉也誦此言。以爲古之賢士。固有特行而自樹者矣。皆不免取資於人。不然其學失於固。其行失於狷。高者肆傲而自足。下者卑近而就汚。其爲病不同而均出於孤陋寡謏之弊。雖古之鉅人大士。容或受此譏。况今世所云聰明才智之士。其力量規模。距古人幾下哉。然而能不資於君子而欲自成於其身者。誠妄矣。璉夏輕不自量。嘐嘐於此。不知居今反古之爲菑。不知以昏愚而僭才智之事爲可罪。惟意所好。自苦有年而旣無得於心。則惟願得侍當世之君子。廣其見聞。服其言論。懷其德義。講其風猷。以逮燕笑從容。皆得於心目然後。有可以消吝奮懶。得免於牆壁之患。旣又求之不得則復悶然自傷。晦窒日甚。此葢慕之不篤而然。豈敢諉之於世無其人也。竊惟文丈座下。文章成一家。行誼追前輩。鄕邦之士服其望久矣。使璉夏一再登門。願安承敎。則想必以先契之好而不在棄斥之科。心竊欣然有得御之願。而滾汩俗累。不敢自拔。及文丈之北駕也。有
累日周旋之暇。而嚴未敢請一語。葢平日性氣拙餒。不能自露於辭氣之間。且見近世年少之士。談經說理。標揭太傲。故私自懲愼。不敢於長者應對之日。率爾陳告。然傾嚮之忱。爲日久矣。重以夙歲命釁。苦業不一。六歲罹憂。五載病心。束閣殘書。已忘年月。每一傷歎。深有愧於古人增益動忍之訓。而其於無振作奮勵之氣何哉。使當世愛人君子聞此心也。必憫然憂之。思有以引而進之也。今吾黨不競。景象寂寥。斯文長老日就淪謝。來學成就之責。座下恐不得以辭之也。璉夏雖綿累不振。亦必有登軒之日。敢以尺書自達於廡下。言不知裁。惶恐悚仄。
答制庵鄭丈(象履○戊戌)
前冬不量愚陋。妄以一書自達於軒屛。葢致其違拜之恨而已。非敢望長者之賜答。而乃蒙辱諭。眷誨深摯。擎書三復。竊幸其不見阻於君子之門。而復惕然自愳。深訟其躳犯不韙之罪。致有此不敢當之敎也。座下方慨吾黨之不競。憂新學之渺然。欲使之發勵引進。而璉夏之低孱卑劣。曷足以當是責。璉夏受中雖均。而外具虛薄。齒髮漸茂而知覺不長。內而有子弟之過。外而無師友之資。大爲父兄之所憂歎久矣。重以持心不固。意思
易頹。凡於受句讀督課程。每有所不屑。往往取先儒子集爲遮眼之具。至於往復文字。論辯說話。或不無涉獵。而妄或引用於寒暄酬答之際。故知之者責其謬。外之者砭其僭。愛之者欲引而進之。於是以至斯文長老誤加稱評。庸是瞿然自省。將自今寧被無實之誚。而不欲在黯黮之科。肆口放言。益無顧忌。而其違於行愈遠矣。庶幾保惜聰明。振拔心力。自三十四十至於白紛而提掇不住。無或放過。則似若有補於十年旣往之咎。而旣不得當世之君子而事之。又無補友益朋相與規勉之者。竊恐石火電光。秖爲霎時消息而止耳。且凡男子百事。莫不從軀殼中做出。而賤軀之抱病已久。病源又在於心祟。視聽運動。雖若猶人。而少有勞攘。便覺作乖。此乃夙歲遭釁之致。鼎器一破。果得有收拾盛住之地耶。座下前書似出於叩其志之所存。故披露肝肺。願不以人廢敎。終始示誨。千萬至望。
與服齋李丈(致休)
向對季氏戚丈。奉討多少。槩審籲營之意。此事儘好。然未知當世好古在上之君子其能擔當美擧。使前修苦心垂後之意。不至泯沒否。恨不從昔時名公鉅卿咨訪搜求之日。爲此一番謦咳也。狀草庸陋何能下筆稱停。
動得方伯聽聆也。旣承厚囑。披劇草出。而語勢似涉蔓宂。然鄙意則畧陳德行首末。不得不如是。覽至後更加添削。若全不合用則不如更求善筆。俯諒至望。
答姜耳山(胄永○庚申)
前冬仰慰。只伸朋徒悼慟之懷。匪望賜答。而迺蒙損惠下幅。滿紙悽苦。一讀一涕。此心歷累月尙悒悒也。天道已變。新陽啓泰。伏未審服中起居節萬加支護。令抱欒狀亦善持否。惟懋自寬抑。以竢天定。爲家戶傳付之計。想不待區區仰祝耳。璉夏半世鮮况。且當新歲。孤露竆獨。百感棼集。而添齒沒業。亦切切所悼歎者。芸兄行錄謹蒙寄示。奉讀十回。尤無以爲懷。乃不以璉之瞢陋。似若以論撰俯屬者。然夫狀述德媺。徵信後人。必也名德位望兼備而後可堪是役。苟爲不然。而只以下交素所傾愛之故。而遽責之於輕淺則是反累吾亡友也。以是趑趄累月。亟欲奉還。旋念夙昔相期之意。今無以報答於九原。而區區所用情者。惟文字間而已。欲少竢後日或冀見識之有寸進則又非暮年謬託之本意。遂妄爲屬草。敍次終始。亦根據舊日往復之實而已。匪張虛辭而夸之也。且前夏一着。頗傳騰遠邇。或致人誹疑。此又一段悲憤處。不可不提說以解俗見。故畧及之。未知如
何。伏望下覽後與吉承諸兄。詳閱首尾。如有刪補處。從便指示。使之修改如何。
答任繡衣
璉夏塊伏竆鄕。僻陋無聞。望當世名士大夫。邈乎若霄漢之不可攀。而廼者閤下以原隰周咨之行。垂念於不識何狀之一凡流。降屈威尊。辱賜寵翰。副以百朋佳貺。佩服光榮。悚縮無地。仍伏審浹歲按事之餘。行軒氣韻萬加毖重。一路澄淸。頌聲載塗。無任瞻祝攢賀之至。璉夏半世跧蟄。誠鄕里間一小人。自省𧪈劣。無足記念。而不意遊聲誤聞。猥荷眷厚。私分惶窘。所當百拜不敢承當。而竊聞賢大夫有賜。却之不恭。玆敢冒受。懔仄尤深。至於他日面叙之敎。區區拙分。養痾已久。都下之迹。亦無其期。自知此身不能躳修記室之問。瞻望行塵。伏紙忡悵。伏祝早解鞅掌。行軺利旋。
與金訂窩
璉夏以同鄕晩進。瞢陋無聞。未嘗一躡軒屛。款聽緖論。又未嘗奉尺牘達微悃而仰覿德容。每從客次稠沓之日。只誦風範之懿而耿耿於方寸者久矣。前秋愚亭之會。庶可以晨夕譚讌。極意論討。而體度諐和。筍輿言旋。雖遠邇朋舊有以資累日之款。而恨未更承法語以開
昏滯。居然節序屢易。天氣向熱。仰惟德履順序邵健。冲養益厚。玩索愈深。以慰一方士友望否。璉夏竆居度歲。本無况味可以資一身豫樂。而疾病侵身。孤苦撼懷。無以奉聞於情愛之間。少日不無慕古向善之志。而頹惰之念。勝於專篤。玩愒之意。多於惕慮。屬此遲暮。秖自拊流光而悼宿志耳。因竊惟念三數十前。猶得從師友間獲聞傳習之方。鄕鄰塾舍。誦說相聞。儕流應酬。責勉交切。若可以嗣續遺徽。及夫函筵一撤。聲響寖遠。環顧一世。無以此事嚮導。後生中聰明才敏。稍稍爲俗習引去。泯泯若衆盲迷徑。使粗守拙分者。悶然憂嘅。不但爲自己荒墜之歎而已。今座下以吾黨靈光。有如上九一爻君子得輿。願勿以年數之已及而益懋樂育之業。使考德問業者。得聞嚮時傳授之大方。是區區望幸耳。先師遺集整頓無期。深恐此事翳然。辜負報效之道。幸於燕居之中。精加勘覈。使嘉惠之書。更無餘憾。是吾林所受賜者耳。
與柳東林
璉夏才識𧪈劣。學無通方。而妄竊有慕古之志。葢嘗從事於賢師良友之間。而獨於執事無一日之奉。風義之感。只自往來於心。春間因事欣趨。獲承盛眷。寸晷之力。
不能傾數十年之積囷。歸來嚮往。比前尤切。雖欲更躡軒屛。而半歲潦倒之迹。有未暇焉。卽辰天氣向沍。伏惟靜居味道觀玩之樂。日益淸謐。璉夏稟質脆薄。戕氣多端。與所謂疆志盛氣者不倫。且夙歲險釁。喪難阨竆之日多。而拂志衡慮。心火交煎。今則蒲苓不能貢其力矣。只合杜門却掃。尋閒養拙。一以省尤諐。一以事究討。爲攝身調氣之方。斯可謂多少得計。而亦有所不能者。良可歎憐。執事行誼之淳備。文章之典雅。璉也莊誦之有年。幸於前日之拜。披露無隱。凡記事實辨名理。詩律書翰累數百言。雖畧綽看過。而其辨說道理。究極旨趣。皆出於自家體驗之實。非口耳牽强之比。則其造之深養之厚。旣如是矣。來頭歲月。又莫非進德修業之地。吾黨之所屬望。執事恐不得以辭之也。向來一番前輩。影響殆盡。大坪門下。又在大耋之年。吾道之孤。有如一綫。豈非悼歎處耶。璉夏半生伎倆。盡從無用處費盡心機。彷徨於三兩歧路者有年矣。所以輥到四十界頭。而無所得。雖欲覺前非而補己刖。亦已晩矣。執事若以鄙陋爲可與有爲。則幸因其導達而時惠箴規。是迷道之望耳。
與柳東林
奉誨已隔四五寒暑。中間或有南走之便。而每患凌遽。
高庄入望而徑歸。尋常翹悵。仰德彌勤。執事已暮境人。竊想進修之業。有可聞於孤陋者矣。前年聞構小齋。頗淸暢而近家居。果不爲薄力所詘而已安排几案否。大坪亦就一區山亭。有遠邇遊從之樂。而俱未得躡迹。其宂累誠可愧也。璉夏慘悴餘生。終年抱懷一片田地。都爲觸撼壞了。欲關戶自將。聽命於攝養之餘術。而得以暇日隨分佔畢。然志氣不能竪起而聰明日以耗損。掇拾只是零碎而頭緖愈覺浩汗。四十無聞。其終已矣。每見古人所謂不知嗜慾之撼情寒暑之切身者。是何等灑落。何等快活。只省躳而自悼也。聞閒居玩索之暇。多以詩律暢情。竊想高標雅趣。有在於拘攣之外。特以懷仰德義之意。忘拙仰溷。可發一笑也。
與呂順汝
昨春委枉。幸接十年顔面。髩髮已皤然。驟合旋散。前期未易。道之云遠。此懷安得不忡悵。寒暑再易。又當竆律。遠惟經履觀玩崇深。暮道炳燭。進業愈篤。有可以副同人傾慕之懷否。璉夏畸瘁日甚。惟以杜門攝理爲事。而瘦骨更不腴澤。志慮又從以消落。欲隨分料理。以補黥刖。而聰明日短。鑽硏無方。誠可自悼。哲人云萎。函筵奄撤。吾黨之士。遑遑焉若無所歸。遠外承聞。愴慟可想。所
託溪庵記。盛意雖可感。而顧此筆萎辭拙。安能導發旨趣。有補於進修之工耶。庸是不敢屬辭。而繼有累囑。終始退托。亦非交勉之意。玆以構拙仰呈。一笑後勿爲牆壁標牓之資。是愛人之意也。執事平日豪爽儁發之氣。晩來斂然於儒門軌範。極是傾服處。排鋪之間。此意較多。未知以爲如何也。
與金召募使(禹銖○丙寅)
晉拜之日。緣應接膠擾。未盡所懷。日來節下起居。想有許多憂瘁。而旣承重授。必獲神相。以是奉慰耳。西報更無續聞。沁都之後。或不至大肆搶突否。召募之 命。當恭竢廟堂指揮。而 除下之後。在家淹留。亦非分義之所安。雖自本府更無知委。而似當以騶率來待之意。傳令於星廳。不然則單騎造府。爲先事措置之地。未知如何。執事亦白面書生。平日講究不及於戎事。受命以來。想必夙夜料度。有一副成算。而果有臨機制宜之方耶。竊覸執事操執勁嚴。尺量硬直。若其不懾不挫。不以禍福動心則果能之矣。而規模未甚宏遠。力量或欠包荒。果能感激衆志。使逃生竄命之徒。有赴難死長之心乎。竊以法孝直之告孔明者誦之。夫謀不可獨運。事不可自用。贊畫之方。必得人而相助然後。可以集衆善廣忠
益。而環顧列邑知舊。皆是腐儒。雖吏胥輿儓輩。必廣問而糾聚然後。一長一能。各自效力。庶有措畫之望矣。招諭之始。雖以誠意感動。若家人父子之相諭。而至於紀律。必須振厲嚴明而後。法可立而威可行。或以撓民爲慮。一任弛縱。則恐渙散而無所就事矣。百年昇平之餘。中外恬嬉。廟算閫畧。無所措手。而猶以吾嶺爲可恃。擧一道之重而付之數三疎儒。執事之任。不亦重乎。不但朝家付畀之意甚重。而吾嶺之翹望於執事者。又何如也。自以平日猥托末契。凡於斯文論議。隨事講確。而執事今日之行。乃成敗存亡之會。凡在朋徒之列者。烏得無憂畏之心乎。耿耿之懷。累日未已。畧貢愚見。以備採擇。執事必以知友衷曲之語恕之而不以狂妄罪之也。
與金文瑞(戊午)
蘭室薰香。固非鮑肆者所可接。而筍束又從而闊焉。懷想德儀。寧不馳神。一天火傘。蒸潦且惱人。仰惟經體觀玩日益淸相。賢器侍學優游否。人家好子弟。在賢父兄之側。誦習不出於典訓。講課不離於詩禮。世間何樂。有以加此。如璉之竆悴孤居者。尤爲之起想也。昨年家兄從軒下歸。道淸範向衰。髭髮更無可白。未知閒居養性。緣何有易悴之歎也。璉夏抱懷度歲。疾病侵尋。三百六
旬。呻𠿝占半。固知調養爲痊氣之方。玩索爲怡神之資。而此亦未能。暇日溫繹。頓覺眩瞀。直是無術可救奈何。春間與謹休有蕭寺之約。不徒爲講質計。實欲消豁宿懷。而轉次退期。竟犯炎熱。非孱質所可動。廼使僉賢專此樂事。竆廬塊伏者。徒有壤虫之歎。悵恨何極。
與李始能(辛未)
璉夏杜門潛居。不欲妄干於衆論糾紛之日。思與素心人盡情㬥愚。而不但面討無日。寂寥之言。無足有槪於崢嶸之口。然而私心憂歎則亦有之矣。迺者令執事以奔走號訴之餘。獲蒙陞秩之 恩。繼而有先紀毁板之擧。繼而有從氏兄覊管之厄。寵辱禍福。變於俄頃。匪直爲尊門一家事。凡在痛痒相關之地。又烏得無情哉。邇來定貼已久。歲色且飜。令體啓居神相連休。法祖兄父子血脚之行。一南一北。俱可傷念。而自家腔裏。竪得一寸鐵。正爲險道受用處。以是仰慰耳。璉夏兄弟相守。添齒添懷。憂訌不一。不但枯落之感而已。秋冬攜村秀往住泉齋。百日坐在雪月巖壑中。一身飢飽寒煖。頓覺忘懷。况外來是非得失。直欲效一聾喑。然而身係儒籍。事合參量。則縱不能追躡諸彥後。畧效瞽見。而私自審度。亦豈無方耶。至若臨川疏擧。適値吾林許多事會未究
竟之前。竟蹈此駭機。彼一時行譴。固不足爲慽。而其於相時識幾之道。可謂失其宜矣。大抵諸公閱變雖久而玩理未熟。持論峭厲。遇事硬直而善後毖遠之圖。未之或究。此所以欲省事而愈見事多也。竊覸令公氣象寬緩。言議平厚。不但同儕之所倚靠。而雖背面相譏者。未嘗不厭服。當益懋弘識遠度。爲包荒鎭定之道。而若見撓於煩聒。久狃於積習。則其何以濟物而服衆也。向時一番前輩。雖處是非飜騰之日。而忠厚老成之意。隱然可見。今日後生。全無此等模範。而傾訐險刻之習。機關已熟。以吾和易疎闊之見。安能隨事彌防也。吾黨百責所萃。專倚令公而令亦老矣。愚恐貽後人之憂。亦如前輩之貽今日之憂也。令公以十年家食之餘。老入脩門。數日登對。隨例進退。不使自效其竆經致用之實。則他尙何望。惟謹守拙法。無與人訾謷。是爲處世安身之好門法耳。安靜自持。以竢陽復。則吾道之張旺。亦必有日矣。
與李始能(乙亥)
前冬修覆之後。瞻詠與歲俱新。而春且闌矣。因南來人每承起居。而聞住孤雲深刹。消却氷雪。視此竆廬呵凍。不覺起羡姸景喚發樂意。令體服履康衛。璉夏昆弟相
守。衰耗日蹙。杜門掃却。腳跟不敢放出。而一門筇屐。痕影漸稀。悄坐巖泉。虛負三春佳賞耳。必吾兄欲邀令座。以做德峯一會。未知如意赴約否。前秋愚亭之會。瓢谷諸兄以爲事行撰述。無可屬託。惟各記見聞。爲合衆見參攷據之地。璉亦不量僭猥。妄以己意。畧述大槩。爲私自寓慕之地。同志中如令公及繼孟兄幸賜一覽。指摘疎纇。一一點竄以示如何。
與李始能(丁丑)
吾黨不祿。令從氏老兄奄謝斯世。云亡之慟。知舊相悼。况懿親情地。悲怛何堪。長潦無極。六氣失適。仰惟令體節攝崇護。比來鄕邦殄瘁。瓢溪兩喪。已極傷衋。而平地龍潭。一時傾逝。忠厚老成。從此廓然。可相吊也。向時封章。未見藳本。不省條奏爲何事。然三十年歷敭。可謂淸顯。而垂暮一言。始圖報效。衷悃所蓄。必有引古道而切事實者。未知當路諸公能識得古君子進規之意否。邇來區區淺見。竊欲有展議者。自戊辰以後。斯文之抱痛已十年矣。一番陳籲。見阻於國門。儒冠之入而隱痛。出而含欝。不敢一㬥於天日之下。到今時移事變。人情伈俔。眞所謂三遇之而其心如常者。吾輩之身蹈此境而猶然。况後生輩何以知儒宮設施之爲何許規模也。吾
林耆宿漸次零落。復過一二年。存者果幾人哉。今執事屹然爲吾道倚靠。而無年迫日索之歎乎。願及此殘景。奮發氣力。鼓起羣情。爲直前擧幡之計。未知如何。草野之議。不必爲時議所低昂。而天心若或有悔。則亦豈無陽復之望耶。若不以爲不然則回示爲望。
別紙所示禮疑。前冬因閱葛川集。以 惠慶宮服制一疏。私竊有疑而說與祖源者也。葢古禮有臣服君之黨。而在昔 仁廟朝 啓運宮之喪。議臣所爭。只是 主上所服隆殺之節。而臣民當服與否。初不擧論。 啓運宮只是私親。則固不可擬議於此。而 世子嬪之服則未及攷見國典。故以此不决於心。其後因檢儀禮經傳通解。有臣從君服圖。而所載一段。有君之母非夫人則羣臣無服。侍御僕隷有服。所謂夫人。卽我朝之嬪宮也。據此則夫人之喪。羣臣皆服可知。以此而前疑頓釋。今承盛諭。恰得禮意。或有推說太過。而其當服之節儘明曉。龜葛兩翁之疏。必是嶺中當日先輩之見。而兩翁處可言之地故言之耳。
答李始能(戊寅)
向者鄙書。信毫惘寫。挾介滯之見而失婉巽之意。追惟悚惕。自覺悻悻。而乃蒙廣度包荒。曲賜鐫誨。奉讀再三。
愧汗交下。信乎君子愛人之意。寬而不迫有如是矣。璉之迷繆。雖不敢自齒於切偲之列。而苟欲從事下風。徒相唯諾則斯豈周而不比之古道哉。此區區所以自幸其不見斥絶。而亦欲有疑而畢陳也。卽日春闌。仰惟令體觀玩對序怡適。將作兄祥期已周。俛仰浮世。只令久寄者傷懷也。書末垂警之意。責其不能加工於定性上則謹聞命矣。隨事觀理。隨物順應。非素養深厚者不能。而躁戾之性。到老未化。觸事忿厲。發露於辭氣之間。大爲同人之憂。深自愧悶。平生持己之道。在自己則闇弱。在儕友則善柔。而時亦有衝口噴薄之失。切切提敎。敢不奉以周旋耶。此心之不得正。專由於偏係留滯之私。則一言說道之後。何可長留在胷中耶。萬樵三霜已迫。欲來月作一行。兼與諸老敍積懷。未知果遂意否。
與李始能(己卯)
璉夏白。少公父子之歾。何辭以慰也。淸潔之操。端明之姿。遽此中年而止。而弱齡徑折。尤是人理極處。竊惟衰暮相仗。友愛隆至。天倫半體之痛。何以堪抑。且因廊廡有戒。几席移住先亭。仰惟四老聯床。互相寬慰。消度長日耳。璉夏山野姓名。遽入 除目。無實盜名。似被人吹噓而然。愧縮之極。無所措躳耳。巖壑誅茅之示。不覺聳
然。無論衰年趣尙之高雅。竆拙家計。能辦此手分。儘是大驚小恠處。幸早晩成就。使跧蟄得以醒耳如何。然欲得拙構。以涴扁楣。則其所經營。無或幷沒着落耶。怕有詩成屋未就之誚。故未敢耳。好笑好笑。
答李始能(癸未)
寵擢陞秩。 恩禮逈常。褒賢曠典。又出 特敎。此世此事。未知公議猶有未盡泯者耶。卽欲一書奉賀。而惠牋先之。自冬徂春。便風稀闊。迄未鳴謝。轉聞臈初几席討靜蕭寺。歉恨之餘。繼切瞻仰。卽玆春暢。動止愈康邵。璉夏新歲舊病。纏繞不祛。蟄寒之餘。始事啓戶。安有觀居之况耶。執事之奉承 恩命。自古道言之則 朝家之所以責任。私分之所以報答者。宜與宂官循例者有異。而畢竟虛縻而已。自家處身之節。亦以容默卷懷。爲占便宜之道。無論事體如何。以平日所學所蘊。必有所慨歎者矣。前書盛意。若將以封章辭意。使貢愚見。此固出於同究共講之意。前賢容或有此。而今世此事。豈可謀諸人。而又豈可爲人謀也。縱有淺見。亦何可說出也。邇間聞設豪巖一會。未知緣何事端。而專爲鋟書一事則似涉太煩張矣。旣成會則須調和衆議。務歸至當。爲從速竣事之計。若由此停退則將待何時。竊恐播諸遠邇。
爲卞莊子傍笑耳。今之勁論者。自成一副大義。而每惟前輩處事之道。必要十分無病敗。若以勁直自遂。爲恰當道理則恐或有尤悔耳。
答裴性涵(癸酉)
少壯之日。雖數歲隔闊。聲氣相速。便如鄰里可呼喚。而及此衰退。望百里如閩蜀。豈氣力之摧殘而神思之從以消落耶。相懷可相憐也。匪意卽接典型。兼致手翰。感領至意。且愧且慰。小春寒候未深。卽惟聯床服履萬加衛相。悲傷之餘。白首相勉。有以寬遣否。璉夏從前鄰病之質。洽蒙造化寬假。輥過六十關嶺。惟日以將攝爲持身節度。而許多經歷。無非悼懺時日。淵淵之送了重泉。已過三霜。而姪兒寃逝。又已周歲。無論文猷器識爲門戶所倚靠。而目前送老之計。更無可扶將。家兄癃衰日甚。餘景幾何而無以相慰。奈何奈何。從當料理舊聞。補綴遺闕。少報受中之責。而摧傷之餘。神精之剝喪已無餘矣。多少鑽硏。終不據爲己有。直是平日全無本領工夫。到老脫空無收拾處。良自悼歎。年前相對之日。謬託一般文字。非但淺陋不敢下手。未省本書頭面。故撈摸爲說。迨近齟齬。所以未卽奉副矣。今蒙垂示盛帙。屬意之厚。欣感當如何。數日之間。雖未細閱首尾。而亦可以
領畧大意。竊看編輯有序。條理整當。閒居用工之實。深可敬服。璉於此說話。非不從頭考閱。而見解終未暸然。可因盛錄而更着心眼。受賜大矣。
與裴性涵
秋間信息。奄迫急景。竆山氷雪。斷人筇屧。而有時心路憧憧。似此枯癯。敵寒尤難。衰老將攝。想一般矣。每承節度在諐和中。觱栗不至砭人肌骨否。炳燭之工。想益精密。因澆灌之力。而及此漏器如何。輯證書從頭細看。編次有條。去取甚精。不但爲吾輩攷據之地。而詎不爲後學之指南耶。成李許多往復。畧而不錄。豈以取舍在我。故只言其罅漏處辨破諸條。而不必遍錄其餘耶。嶺中有活齋李氏。痛斥栗說。其執咎砭病。不下於葛翁。若取以幷編則似甚完備矣。向見兄書有點抹之語。數次披閱。編例旣整。何可下手耶。序文非拙手可能。第念吾人相與之意。惟在此等商確。血指之斲。且待大匠完補。旣承勤囑。忘拙仰塵。幸加繩削如何。
與裴性涵(甲戌)
冬令釀寒。未惟調中節宣萬加攝嗇。璉夏一月客裏應接。猶能强策殘力。而歸作寒廬主人。復覺頹惰。儘知朋友鞭繩之效。不但切偲資益之方而已。吾儕平日用工。
直是汗漫無收拾。到此遲暮。只當刊枝葉而收本根。爲斂約就實之方。而心神終覺渙散。無凝定時日可悶。吾兄久在將攝中。因病養心。想有一副妙法。幸勉自保嗇。爲異日會討之計。而閒中所得。不妨隨便把示也。
答李五叔(癸亥)
高軒雅話。便成隔歲事。歸來伏隩。瞻想常懸於振谷星湖之間。卽承手存。遣意周至。一何厚也。况審暖律。聯床友履崇穆。伯仲氏丈衰齡。保有淸邵。極庸仰賀。而兄亦奄尋遲暮。耳蟬眼蛛。自是同患。而猶以文字簡編爲自護之方。且邇來粧占一邱壑。周親聚在門巷。此世福界樂事。便屬尊家。尤何等攢賀之至。璉夏喪威憂患。寢寤驚愕。神精氣力。盡從虞訌中消剝。無復振勵料理之望。寧有一分意况爲相好報道耶。範義一書。是天地間有數文字。今聞勘校已了。剞劂將就。諸公極意賢勞。盡忠前輩之意。何但歎尙而已耶。顧此蔑識。雖不能窺看義理淵海。而恨不得躳躡諸賢後。與聞至論也。况設廳旣自紫海。則雖無盛速。豈不欲奮迅七尺。兼討壯觀。而畢竟非跧蟄者所可辦得耳。
與李法祖(庚午)
身伏草莽而誤絓文網。古或有人。而斯道之厄。果有如
此時者乎。翁兒血腳之行。古亦有人。而湖關千里。落落分送。果有如尊家所處者乎。吾林陽九之日。使吾兄撞着此氣數。此何足爲兄慽。兄又何必自慽也。諸子一時之行。可謂一黨禁。俱可傷念。西幡纔返。南轅繼發。風雪撼頓之餘。體度何如。素患行患。固有定算。而能强策衰力。得神明扶護之力否。爲之南望愔愔也。天道必復。嶺海豈久處地耶。努力加餐。使顔髭勝昔。則凡在契舊之列者。當執酌交賀也。多少瑣語。非逐客所宜聞。惟冀愼旃。利涉川陸。
與柳季好
悲擾中數宵信宿。尙有未罄底蘊。歸後懸悵殊切。歲暮竆廬。氷沍凌兢。仰惟友履怡愉。起居匀勝。璉夏外薄風寒。內苦眩顫。惟自强殘力。不以委臥爲事。一年行將歸宿矣。回顧三百日。無一事可塞一兩月喫餟者。悼歎奈何。向對時盛意欲營山庄。而要借拙詞。以助兒偉之役。比因無聊。點綴呈似。屋旣樸陋。文亦拙陋。可謂相當。兄有富貴相。早晩當構華屋。璉亦當排鋪好手筆。責一字一錦段高價也。好呵。
答李士實(秀榮○乙酉)
前年正月書。始奉於今八月。川陸之間闊。鱗羽之無憑
若是。奚望乎承眄睞而接譚討乎。幾十年江湖相忘之久。猶蒙記存。自我未能而兄乃先之。愧感交至。細審手墨。不帶得衰瘁色。可想神氣韶健。炳燭之工。不以年懈。接引後承。不斷家傳聲響。是吾黨之望耳。璉夏比兄較减四五飯。目今蕭颯如霜葉棲枝。幾何不墜地耶。冷泉遺稿非淺陋可犯手。只畧綽看過。顯刻文尤非所堪。顧念兩家先契。竊以托名爲榮。血指强斲。恐不合大匠繩墨。幸指摘以示如何。春間爲鹿洞老人所邀。往討徵君文字。恨不與吾兄共之也。
與柳少游(致游)
龍潭暫晤。居然隔歲。一味鈍蟄。日覺胷中有多少疑難。而邈無對抒之期。只自悵欝。春序且殷。未委友履觀玩超相。叔氏令翛然歸臥。意想快適否。璉夏顚髮日白。氄累日積。心力渙散。節度弛慢。拊時考業。終於無聞而已。近來大論復張。指日敦會者累矣。百年湮晦之義。從前難愼之擧。自乙卯以後。漸次發揮。則天道在上。雖不可取必。而吾林秉義之重。亦可畢籲矣。溪院先諭之時。璉亦參輿論。而伊時商確之語。今不必追提。到今事體已展。不可復縮。吾儕讀書明理幾許年。施之擧措之間者極難中理。使古君子處之。未知如何耳。葢此義精而又
精。微而又微。遠邇之風吹草動。只張得好議論。而其於本分精義。能講之熟而量之審者鮮矣。璉之所謂精審者。非謂 先朝嚴敎之不可干也。非謂目今時義之不可遽也。以其陳籲之辭。不悖於禮意。免議於後世。然後可以解滿朝嘵嘵之口。而吾之眞正義理。可以有辭於一世。向時儒疏太近儱侗。 國朝援證。又非禮家之所尙論。今累籲之餘。更加推明。斷然爲帝王家當行之制然後。世之見未透說未精者。斯可以曉然矣。若因襲舊語。只道得闡揮之敎。抱欝之情。則恐非至論也。吾嶺之操此筆者。必有其人。兄或有料理者可指示否。往歲與尹士善畧有論難。而恨未由更對也。前月花府之會。或以元佐兄辭氣太厲爲言。大抵儒家氣味。與其過於峭峻。寧失於巽與。固當婉轉莊重。以聽輿論。何必極費分疏。致此乖張也。相愛之深。玆貢拙見耳。
與李參議(寅龜○辛未)
古之求士者。雖川蜀閩越。不以千里爲遠。而今隔一嶺而間三舍。屬此衰暮。始遂傾葢之願。古今人不相及遠矣。丹邱山水之勝。夙昔所夢想。而此行之恣意探討。充然而歸者。不徒累日遊歷之爲可樂。而半日譚話。獲聽高論。爲不易得之幸會也。非黃應頀之爲之階焉。能引
賤迹而接淸範哉。節序累換。塊守竆山。懷仰高標。與歲俱深。謹問經履啓居對序冲毖。閉門獨守。日有玩樂之實。而名山秀水。起居相接。極令人起羡也。璉夏幷世相望。匏繫一隅。素不識爲何狀人。則不必將自家節拍。說與遠人。而貧病鈍蟄。只是山澤間一竆傖耳。旋自念守枯衡門。足迹未嘗出鄕邑數百里之遠。環嶠知識。或以聲氣相求。或以面貌相款。相與上下唯諾。以效切磨之益。而湖洛名彥。固落落無緣矣。向以一筇屐之行。躡迹高軒。言議所接。不過數更端。而囷廩之富。非斗筲所可量。載之心曲。至今終不忘。未知座下之所記有亦如僕之懸懸否。僕常恨東俗偏狹。而黨習所拘又從而區分。雖以天下公共物事之合相講明者。便以爲自己私事。各成門戶。尊所聞行所知而不相交涉久矣。士生斯世。臭味旣同。則四海之內。卽吾門牆。又豈有物我遠邇之殊哉。頃玩盛著說及先輩論禮論學數端語。半含半吐。不能極意商確。歸後餘戀。安得不耿耿也。老矣前期不復得矣。無惜遐音。以惠空谷。則是蓬藋之幸耳。
與李參議(壬午)
前秋歷枉陋廬。一宵款討。經禮名理。論說滾滾。寡陋之有資於博雅者多矣。歸旆僊僊。徒有川嶺迢迢之懷。居
然歲往春闌。遠惟觀玩日高。體韻康謐。前日論說。皆造理名言。且枿去皮毛。披露無隱。璉且錄得多少語。以示知友。則皆以爲精到之言。而其中神字說。檗溪之屬理上看。果似有未盡處。盛論之以氣之靈處當之者。得其情狀。如賢相喆輔之佐辟出治而終是盡臣分云者。亦可謂善於名喩。璉亦追後參攷則神之爲說。莫備於易大傳。而皆就陰陽功用上說。未嘗說到形而上。而第周子通書中所說神字及近思錄妙用謂之神。朱註亦指理而言。未知天道一原之妙。主宰萬化者。亦可謂神耶。幸更詳示之如何。
與朴伯賢(永魯)
奉別卄載。幸因斯文盛會。復接良晤。解攜之後。聞歸御向龍寺。追到陶淵。行塵已邈。徒有悵惘之懷。居然半歲。閱盡恒暘。秋序且深。遠惟經履淸嗇。玩究之工。敎授之樂。有自娛而忘老者矣。爲之嚮風馳想。璉夏塊蟄之迹。一出山樊。得與遠近名勝累日暢敍。留連仙遊亭上。快償物外宿債。歸後幸不至委頓。似得一行氣力。第三夏從炎窰度日。天澤久閟。大界熯涸。來頭之憂。不但一身康濟之計而已。桑楡自力之工。頹廢已久。雖與少輩尋數。而神思耗弊。安有灌注之方耶。
與張希大(學魯○戊午)
氷霜已送過劫。日月且呈新休。隔歲勞仰。尤覺憧憧。卽惟履端。攝裏調將。快臻淸安。禳舊迎新。休祥已兆否。璉夏殘軀劫寒。幸蒙東君餘澤。隨分動作。而百感弸中。不但添齒之歎而已。時耗想已傳聞。神州覆沒。天下其爲秦而池魚之殃。果不蔓及否。杞人之憂。秖切長吁而已。
答南穉猶(興壽○甲午)
塊伏山廬。引領東望。徒有憧憧之懷。令孫見訪。幷致惠訊。新春信息儘大。感荷當如何。仍審玩養壽體益膺休祉。神氣韶旺。恰得老仙單訣。想必與蓬瀛接鄰。有呼吸可通者。視此竆壑癃弊。秖覺望洋之歎。所示先蹟。以此耗弊。萬無料理之勢。而竢神精稍舒。或可措思。故姑留按本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