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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
本生先祖鳳谷府君行狀
本貫忠淸道恩津縣彩雲鄕。
高祖諱應期。儀賓府都事 贈議政府左贊成。妣廣州李氏。 贈貞敬夫人。
曾祖諱甲祚。司甕院奉事。 贈議政府領議政謚景獻公號睡翁。妣善山郭氏。 贈貞敬夫人。
祖諱時烈。議政府左議政致仕奉 朝賀。 贈領議政謚文正公號尤菴。妣韓山李氏。貞敬夫人。
考諱基泰。同知中樞府事。妣全州李氏。 贈貞夫人。妣文化柳氏。 贈貞夫人。
府君諱疇錫字叙九號鳳谷。我宋以高麗判院事諱大原爲鼻祖。入我 朝有諱愉號雙淸堂。 太宗朝隱德不仕。五世而至諱龜壽號西阜。 宗廟署奉事。贈吏曹判書。性至孝。白鷰巢廬。與弟圭菴先生諱麟壽及妹壻成東洲悌元。同居講學。世號其居三贒閭。是爲贊成公之考。贊成公第四子諱邦祚。評事 贈吏曹參議。淸名直道。爲世所推。是生諱時瑩。 大君師傅。好氣義有高節。爲從叔父典籤諱煕祚後。卽同
知公之所生考也。景獻公以昏朝進士。獨拜 西宮。文正公以洛建正學。秉春秋大義。同知公居家莅官。淸謹自持。貞夫人李氏。 中宗大王六世孫同知敦寧府事挺漢女。四德咸備。文正公稱以女士。 孝宗庚寅四月一日未時。府君生于京城社稷洞外第。形貌秀發。姿性聦敏。自幼不喜走弄。不待課督而能自讀書。十歲始學于文正公。才藝夙就。已有聲譽。迂齋李公厚源,滄洲金公益煕見其所作文。大加稱賞曰此兒將來必爲大手筆。 顯宗辛丑。母夫人歿于京第。府君年纔十二而戴星奔往。哀毁守制。一如成人。自失慈顔。恒在文正公側。刻苦勤學。癸卯文正公與同知公書曰。次孫其學大進。凡干文字。與之商量。極以爲喜。且其面色如玉。亦是異事。又於趙學士根書曰。次孫學甚進。其祖未解處。渠或灑然說破。老境得渠。殊有所賴。時府君猶在童年。而其奬許已如此。遠近書札及人家文字之來謁於文正公者。日以堆積。而府君執筆代勞。文正公口呼如宿構。汪洋浩大。而府君耳受手書。無少停滯。文正公甚宜之。亟稱於人曰此孫於吾意無不合。於吾言無不識。無一事貽吾憂。眞孝矣哉。甲辰九月。行冠禮于黃山之寓舍。龍西
尹公元擧字之。十一月遭繼妣柳氏喪。時陪文正公入俗離山中讀書。聞喪赴黃山服闋。間從儕友做擧子業。累中鄕解而不利於禮闈。壬子出試泮宮。考官擢置上游曰可以變時俗文體也。 肅宗乙卯。以禮訟禍作。文正公竄德源。時逆宗柟常處 禁中。因進尹䥴,許穆等諸奸㐫。布列于朝。日發極律之啓。府君往侍謫中。日夜承意講學。使文正公頓忘幽囚之苦。未幾文正公又自德源移配長鬐。終至栫棘于巨濟。時禍色滔天。人莫不惴惴相吊。而府君策款段隨行無所挫。己未文正公書託于老峯閔公鼎重曰。竊惟我 孝宗大王以明天理正人心。是事是極。豈料二十餘年來。天理晦而人心壞。今乃入於禽犢之域而恬莫之異。中夜以思。徒自涕淫也。執事旣爲士類宗主。合聚同志之士。講討洛建遺旨。距跛行息邪說。一以我 孝宗大王之道爲道而啓迪於後人。則如我者亦瞑目於地中。而鄙家疇孫可以奉助其萬一。庚申羣㐫謀不軌。事覺悉誅之。文正公蒙宥。府君始陪還鄕廬。辛酉參鄕解赴會試。時貴勢家子弟多以文筆冒入而有取解者。會試入門時。點考取解人姓名而始許其入。府君慨然曰爲士子而被點考。不亦愧
乎。遂折券而歸。見者莫不嘖嘖言士君子當如此。臺諫又以有識之士。不赴是科。啓請罷榜。盖指府君而言也。癸亥十月。擢增廣文科。府君之赴擧也。人謂某之得失。實關世道。及榜出。莫不爲朝廷賀。聲名蔚然。而府君含章自晦。將益闡家學。以爲世道之重。始宣擧之子拯。受學于文正公。出入門下四十餘年。而自其父與䥴善。䥴雖以逆誅見。其黨猶匿影伺釁。風一起則文正公將爲禍首。恐禍及己。圖貳於師門。無所托。乃托其父墓文事故發難。數年柴梗。卒乃爲書詬辱無所不至而匿不出。潛招趙持謙,韓泰東,吳道一等。與爲心腹。陰擠文正公。至金公益勳事。其形已具。又有金煥事。煥卽前告庚申漏網之賊者也。拯徒知㐫孽他日必復得志。指煥爲誣告。連發臺啓。請鞫煥以媚於賊。時文正公以 太祖威化回軍。出於尊周之義。陳䟽請上徽號。朴玄石世采以臺啓爲可而以徽號爲不可。是歲十一月。府君從文正公會玄石于高陽之香洞。論徽號及臺啓事。玄石終執己見。無相合之望。其後浮言大起。不勝其噂𠴲。府君遂略記當日說話。以破浮言。此所謂香洞問答也。甲子三月。未及分館而選入藝院。一隊少輩與拯合謀。甘心構陷。
以塞府君之史薦。而氣勢甚危怕。府君不欲進身榮塗。數月不卽應選。旋因大臣言至有勘 命。不敢更辭。九月黽勉就職。首拜檢閱。再度承 命。傳諭於文正公。復命之日。 上每問文正公安否。亦異數也。乙丑正月。又拜檢閱。二月館學儒生金盛大,李震顔等。以拯史局書。妄引栗谷少時學禪事。欲解其父之爲奴苟免。而謂栗谷眞有入山之失。先人初無可死之義。發通聲罪。皆被停擧之罰。先是拯抵書玄石。詆毁文正公。有曰義利雙行。王霸幷用。至是盛大,震顔等。以誣辱先贒討拯。而拯徒反謂爲大老報㤪。謑諑不已。府君遂退歸鄕廬。上疏申訴其難安之跡曰。當初拯書之始發也。臣祖父語臣曰吾自默檢吾心。天理常少而私意多矣。但子仁不宜背面言之。以起紛紜也。子仁卽拯之字也。遂爲書遜謝拯。拯益肆㤪氣。至擧墦間乞人事以加疵斥。臣祖父笑之而已。及拯擧其家不忍言之事。以詰于臣祖父。則臣祖父不得已略爲解釋而因以警之。旋爲悔之曰不如早止之爲愈也。執此言之。臣祖父何負於拯。而拯之徒乃反囂囂若是耶。且臣祖父於拯。寬厚若是。而盛大,震顔等乃爲臣祖父而出力攻拯云者。臣實不能信也。時人
旣於臣祖父詬罵若此。則在臣之道。只合杜門斂跡。瑟縮痛寃而已。顧以何心擧顔揚眉。出入近密之地乎。 上答曰省覽爾疏。益可見是非得失之的然明甚矣。噫世道大變。義理之晦塞至此。此實國家之不幸也。於爾有何難冒之嫌哉。從速上來察職。尋命乘馹赴召。連拜檢閱。丙寅以 明聖大妃祔太廟時史官。 命加資階。九月又以曝史官奉 命往奉化之太白山。陳疏乞歸路省親。 特賜允許。一時莫不榮之。旣還朝。啓言 文宗實錄編帙不全。請傳寫於他史閣以補其缺。又言光海日記只有中草一本。請卽刊印分藏於諸史室。又以守護人屋子傾圮滲漏。請改構覆瓦。十月拜藝文館待敎。俄因 特命選入南床。入拜弘文館正字兼 經筵典經。是歲副校理李徵明上疏。以爲後宮有新被寵者。請出其人。 上大怒詰問言根。因命罷職不叙。政院爭之。 上益怒。下諸承旨獄。更削黜徵明。居未幾 特命以後宮張氏封爲淑媛。府君因召對陳達曰。自 上曾答李徵明之疏。以爲出於傳聞之謬戾。有若初無是事。而今者忽有此 敎。果如是則何不於當初明白開示耶。人君之有嬪御。準以古例。自是常事。而况今儲嗣久虛。 上
之是擧。夫誰曰不可哉。但始則若隱諱者然。而今乃有此 敎。甚非誠實之道也。 上曰予意亦非欲隱諱也。徵明之疏以爲多近宮人而仍有譖言云云之語。故以爲謬戾。予固欲說破此意而未果矣。府君仍曰今日雖以儲嗣爲慮。而傷生之戒。不可不念。古史中女寵之禍。尤不可不鑑戒而省察也。 上曰予受宗社之托。亦念予身之重。且於古史中亦歎其以女寵致亂。豈不可惕念乎。是時韓公聖佐上疏論後宮封爵之失。而 上震怒罷其職。批辭極嚴。獨於府君。酬酢如響。人皆稱其奏對之善。而文正公在鄕聞之。歎賞不已。丁卯正月。拜弘文館博士。遞復拜。六月以待敎又蒙馹 召。八月參弘文錄。拜副修撰知製敎兼經筵檢討官。玉堂進講。上下番例爲互讀。而 上每獨使府君讀奏。至於理亂安危之機。開陳明白。 上曰聞爾讀奏講說。予心輒覺快豁。甞講周易。 上只讀程傳。府君進曰程傳義理雖好。而其於易經之義則未甚發明。盖易是卜筮之書。而程子只主義理。朱子亦甞以程氏易別稱。苟欲曉解易義則本義尤爲緊切。宜兼讀本義。 上又不諱程子名。府君曰臣嘗聞於臣之祖父。昔 宣祖臨筵。諱程朱名。至 孝廟
則庸學序亦諱朱子名。此實 聖朝尊先贒之家法。故敢達矣。九月拜修撰。時趙相師錫以後宮張氏爲奧援而得拜於五次加卜之餘。物議喧藉。西浦金公萬重因 經筵文義而陳其閭巷間所聞。 天威震疊。迫問言根。且將拿鞫。金公退出胥 命。府君時在玉堂。與同僚上疏救解不能得。又入對更請還收。 上不聽。督令承旨捧拿問傳旨。而入侍注書崔重泰與承旨私語。被嚴旨逐出。承旨兪命一曰欲捧傳旨而注書不在。何以爲之乎。蓋承旨榻前捧傳旨則取用注書筆硯。 上曰史官筆移給可也。玉吾齋宋公相琦以翰林下番。奏曰職掌各異。史筆不可移給。 上曰然則上番筆移給也。上番尹星駿惶懼未敢發一言。府君進曰上下番豈有異乎。 上又促之。於是命一取星駿筆書傳旨。朝論咸謂正直之氣。皆聚於宋氏之門。時 上又因趙相事。追咎其卜李公端夏爲相而下嚴敎於領相金公壽恒。金公出城待罪。府君乃上疏陳戒曰伏以程子曰易發而難制者。惟怒爲甚。第能於怒時。遽忘其怒而觀理之是非。盖程子此言。所以告於橫渠張子者。而夫張子大贒也。其治心之法。必已入於精密之域。程子猶以此相言。至於
朱子纂集小學。表出古人㬥怒之戒曰。只能自害。焉能害人。其言愈約而意愈切矣。 殿下今日之事。臣固不得而知。然竊妄有所揣度焉。 殿下自臨御以來。厲精爲治。輿馬宮室聲色逸遊。一無所好。惟以祈天永命爲心。而更化以後。一無以酬 聖心者。故曰天怒如此。民㤪如此。此雖由予之不敏。而大臣亦不得辭其責矣。吾於大臣。言無不從。事無或咈。而國勢何故至於如此。於是乎自反之意輕。責人之心重。中夜以思。不能無不平之心。日積月累。以至因細事而觸動。嗚呼可勝惜哉。去年卜相之日。所卜之人若不可於 聖意。不爲下批可也。旣已下批而尊用之。至今日始咎其初。此豈誠實之道也。且其所卜之人。才或不足。而其愛君憂國則出於至誠。誠至則才亦隨之矣。然欲施其所學而不諧於時俗。故浮薄之徒。爭笑而侮之。在渠之義。固當辭退。故乞退之章。屢徹於聦明。 殿下若許於其時則是乃退人以禮之道。而顧乃留之勤懇。渠旣感激 恩眷。又以國勢如此。思報效於萬一。顧戀遲回。竟遭無前狼狽。夫人主之待臣下。雖庶官猶不可如此。况大臣乎。昔宋孝宗詔書。奴詬大臣。豕叱庶官。朱子見此詔書而與劉珙書曰
連三日寢食不安。自此人主。心益肆勢益孤。贒人君子日益消縮。讒諂面諛持祿保位之士益聚而肆然無所不爲。反覆念此。惻然寒心。中夜以興。不覺歎咤也。嗚呼。此與今日事。何其相似耶。夫奴詬大臣豕叱庶官則宜其威稜震慴於人。人主之勢可以尊重。而朱子以爲益孤者何也。夫大臣者。人主之股肱心膂也。股肱虧心膂傷而其身全安者。未之有也。又宋寧宗初卽位。以內批逐大臣。此出於近習之謀也。朱子聞而亟憂之。時門人知舊各陳時務。答曰彼方爲刀。我方爲肉。何可議此。非久士禍果大作。善類芟刈而國隨以隕墮。夫毫釐之差。千里之謬。理勢然也。至於金萬重事。臣極欲攄竭微誠。以冀開霽於萬一。而 天威方震。事端層生。竊恐求其格正而反增過當之擧。以聞於中外。故隱忍趑趄。終不敢盡其衷曲。夫臨事顧慮。不罄所懷者。是臣事 殿下不忠而孤負 隆恩之罪也。昔宋仁宗朝。王朝之子素爲言王德用所進女口事。仁宗初甚不悅。詰問曰宮禁事何從而知之。素終不屈。帝笑曰朕眞宗之子。卿王某之子。有世舊豈他人比。德用實進女口。服事左右。素曰臣正恐在陛下左右。帝卽令內官押出內東門而帝泣。素曰
何太遽也。帝曰朕若見其人。留戀不肯去。恐亦不能出之。此非但深仁盛德之所發。其勇於從善。密於省己如此。千載之下。想見其氣像也。是以慶曆之治。卓冠今古矣。今日臣僚於宮嬪事。顧何甞有不欲在 上左右之意哉。一國臣民。皆願其有帶韣之慶矣。只以閭巷雜言。上累 聖德。故忠於 殿下者。孰不隱憂浩歎哉。然而他人不敢言而萬重能言之。泛然觀之則誠若不當言而言者。而細究其心則只見其誠之有深於他人也。臣又竊念今日事。雖以相臣趙師錫言之。有何所傷乎。昔文彦博爲相。有張貴妃燈籠錦之劾。宋帝欲慰安彦博。竄去言臣唐介。羣情拂欝。遂指彦博爲姦回。然數年後彦博復相則擧朝相賀。至有贒於夢卜之稱。而貴妃燈籠之說。自然煙消。卒至程門諸子用其言以題明道之墓則其德望何如也。此於今日。亦在師錫自處之如何而已。浮浪之說。何足爲有無哉。但願 殿下益務聖學。益致力於涵養省察之功。無事之時。澹然淵靜。虛明洞徹。有事之際。精察義理。使之粹然出於天理。則發言處事。無不得宜。可以祈天永命矣。玉吾齋宋公亦相繼上箚陳勉。文正公見而亟稱於霽月堂曰。胤哥之作文勝。某
孫之作質勝。各隨其氣禀而俱不易得云。十一月拜司憲府持平。未幾還除修撰。 命乘馹赴召。十二月陞弘文館副校理。戊辰二月。陳疏乞得一縣歸養王父。盖一邊人將有得路之漸。府君益不安於朝端。而欲以是奉身歸鄕之計也。 上特爲許施。遂除龍潭縣令。及其赴任。律己御下。處事精明。不厲威猛而民自畏伏。以培養人才興起儒風爲先務。莅官未幾。蔚有聲績。是時監司性甚剛介。不饒守令。而獨於府君屈意待之。欲試以事。因悉以公牒委焉。間相見則摘其事以問。府君具條委折。纖悉無遺。監司喜甚。凡訟之難决者。無不使之就决。及其遞歸。來拜于文正公曰某之精敏之識雅健之文。固知其高於一世。而其吏事方略。亦過人遠甚。儕流稱以公輔器者。眞不誣矣。八月李公之翼以按使來。於府君之夫人爲表叔也。例以親嫌遞還。始卜居于鳳谷。蔬糲不繼晏如也。屢擬銓郞三司而 上輒皆靳點。明年己巳二月。朝著果大變。䥴黨陰結後宮張氏兄希載而與拯合勢。網打士類。 朝廷爲空。文正公安置於濟州。府君仍陪行到泰仁。文正公以栗谷先生手寫石潭日記及沙溪先生所撰行狀草本。傳授權遂菴尙夏曰。他日
某孫若生還。與之共守也。至大洋遭颶風。船幾傾危。人皆失色。府君凝然侍坐。手自製文。以祭海若。俄而風定利涉。及到配所。以朱子書日夕陪講。五月又承拿 命出陸。六月八日。竟遭慘禍於井邑。文正公臨命。悉以後事託府君。又付 孝廟密札。使異日還進。府君治喪。一遵遺命。卽發引行。以七月權厝于萬義。返魂于興農精舍。杜門懾處。訓誨子弟。收拾文正公遺稿。草成年譜。撰次家狀。皆未及脫藁。壬申十月。忽有微恙。以十一日酉時考終。享年四十三。是年元朝口占一絶曰。卒卒人間世。居然四十三。誰識枯乾草。曾蒙雨露涵。從子一源退謂人曰。叔父此作。甚可異也。申公著華聞之。乃曰來頭典文。誰使爲之而有此憂也。至是果爲詩讖。訃出京鄕遠近士友。無不奔走來哭曰贒士亡矣。斯文喪矣。世道其奈何。是時㐫徒充滿中外。諉以罪人家子弟。不爲 啓聞。逮甲戌更化。筵臣閔公鎭厚白 上曰。故校理宋某。以先正臣某之孫。文學雅望。超出儕流。屢侍 經幄。最承恩遇。不幸中經禍厄。身亦早歿。伏聞頃日筵中。自 上別有悼惜之敎。凡在聽聞。孰不感歎。其時道臣不爲馳啓。終未蒙致賻之 命。追後擧行。亦有前例。故敢此
仰達矣。 上特施追賻之典。以隱其卒。而嗚呼亦何及哉。府君早聞詩禮之敎。得其擩染之實。有非他人比也。性沈靜簡潔。坦卛樂易。介而能容。和而不流。盎睟之氣。達於面背。愷悌之意。溢於言笑。動靜云爲。詳緩舒泰。在朝市榮耀之中而常有山林獨往之志。處紛華波動之際而不忘經史樂玩之功。燕居油油寬裕不迫而絶其圭角。實茂而恥於名。其事親怡色惋容。務悅其意。日與兄弟子姪。環坐娛侍。其樂融洩也。常以幼年違背慈闈爲至痛。語及輒泫然流涕。每値喪餘。倍加慟慕。撫愛弟妹。未嘗有拂戾。自取科至入仕。不營産業。而於諸房則必盡心經理焉。愛君憂國。出於至誠。局於時勢。通籍以後十年之間。立朝僅三數年。而知無不言。言必中理。隨事匡救。補益弘多。處臺閣則不撓權貴。贊廟謨則務竭心力。至於丙寅之召對。特陳古史中女寵之禍。丁卯之陳戒䟽。又引宋朝王素事。其前後懇懇。卽李徵明請出其人之說也。莅官亦以安集竆殘爲先。民多賴焉。平生不喜華侈。冠屨服餙。一以儉爲主。坦懷待人。絶去畦畛。雖踈賤寒微。必溫辭降色。口不言人過惡。雖或有可憾。隨卽融釋。不留於心。而及其酬酢事變。斷以義理。則毅然
有不可犯者。惟以名節自持。卒爲善類。沈淹經籍。博洽該貫。以至濂洛性理之書。無不究賾。而庸學則夜常輪誦。以爲終身受用。讀書音韵暢亮如碎玉。每於月夕。文正公命誦庸學序及松江歌詞而聽之。侍傍諸人亦皆擊節歎賞。爲文平實典雅。不尙華靡。其在玉堂也。將有箚啓則同僚皆推委於府君。倉卒立就。據事明理。究極痛切。其所陳白。屢被 聖主之嘉奬。竹泉金公鎭圭稱府君之文曰關鍵謹嚴。語意精切。深得古人體製。非當世文士所及。故文正公甞以一切文字。付諸府君。而逮至晩年則亦多有府君之代撰者。觀其與瑞石金公萬基書可知也。府君天姿穎悟。自然近道。自童丱時。已爲文正公之稱許。以講明孝廟志事。書托老峯。而謂某也奉助其萬一。終與遂菴同受衣鉢之託。而與聞直字眞訣于臨命之際。如朱子大全箚疑。文正公親自編輯。而使門下諸公證訂曰可與某孫共成之。又書贈二十八字曰吾於某貴望太重。故其所警責。時有迫切不中理處。此亦氣質之病也。於此足見平日推與之重矣。府君自受文正公末命之後。與權遂菴及鄭丈巖澔,金農巖昌協,李睡村畬,李芝村喜朝,李直齋箕洪諸先生。臭味相
孚。麗澤相滋。以繼述先業爲事。當時諸賢亦皆以夫子之孫子思期勉焉。而府君甞不喜世人之輒以道學自名。儕流士友之所推辭而不居。雖從學之士。心悅誠服。而亦不許以先生見稱。故世或未詳其有功於斯文也。嗚呼。以府君之才之學。天若假年。展其所蘊。必將黼黻王猷。訏謨廊廟。進可以致君澤民。退可以立言牖後。其於斯文世道。大有所樹立。而遭際不幸。旣不得卒究其施。竟又夭閼其年。未能及天日之重明。嗚呼。氣數所關。天亦不能悔禍而然耶。配完山李氏。牧使 贈參判敏章女。白江文貞公敬輿孫。慈仁貞淑。婦德甚備。生于癸巳。享年四十四而歿于丙子八月二十七日。墓在懷德板橋雙淸府君兆左子坐原合祔。生二男。長有源克紹家學。蔭敎官不就。次久源。曰養源,鄭夏盛,申德濬。側出子與壻也。長房男理相,得相,命相,鳳相。皆有文學才行而不幸早夭。次房男可相亦世其學而官判官。女適李鳴周。曾玄以下不能盡錄。而六代孫達洙。以學行被薦。官至承旨。至今六七世。子姓稍稍蕃衍。勝冠者幾四十餘。而積累之發。其將自今伊始也歟。有遺稿若干沓藏于家。府君下世之四十六年丁巳。遭回祿之災。幷與草本
而無傳。從知舊家收拾輯錄者。不過寥寥殘編。而亦以力緜尙未及鋟梓。可勝傷哉。敎官公甞草家狀一通。未及修潤成本。達洙將繼而述之。請文竪碣。印出遺集。有志未就而沒。嗚呼。今距府君之世。殆近二百年所矣。世代寖遠。門戶衰替。懿行徽蹟。尙未有揄揚闡發。將不免愈久而愈晦。此不但爲後承之痛恨。亦可爲有識之齎嗟也。近洙謹就舊本狀草。略加添刪如右。以俟夫立言之君子。
本生先祖宗菴府君行狀
府君諱有源字務觀號宗菴。恩津之宋。以高麗判院事諱大原爲鼻祖。入我 朝有諱愉號雙淸堂。遭 貞陵事。遯跡不仕。鄕人俎豆之。歷五世而諱龜壽號西阜。官奉事 贈吏曹判書。性至孝。居喪致白鷰之異。與弟圭庵先生妹壻成東洲。同居講學。人稱三贒閭。事載文正公所述三贒閭記。是爲府君六代祖也。高祖諱甲祚。以昏朝進士。獨拜 西宮。官奉事 贈領議政謚景獻公。是生尤菴文正公諱時烈。爲我東儒宗。祖諱基泰官同知。考諱疇錫號鳳谷。文科校理。克紹家學。與遂庵權文純公同受楚山衣鉢之託。時人以夫子之孫子思比之。妣淑人全州李氏。白江先
生長子牧使敏章女。婦德克備。府君生于 顯宗辛亥七月十六日。自幼承文正公敎訓。服習無違。癸亥以後。文正公多在興農精舍。府君往來受學。退與羣從同堂肄業。文正公於遊戱之事。一切禁戒。而至於文酒之戱則亦不甚斥。每以詩什進呈。文正公亟加稱賞。時或俯和。嘗以書勉之曰凡事不退則有進。又書贈朱子說切要者。戒以勿忘。丙寅四月。聘于麟蹄衙中。校理公乞外得龍潭縣令。潭稱山水名邑。府君往留子舍。課業之暇。周覽諸勝。己巳禍作。遂廢科業。專意講劘。壬申校理公棄背。丙子又遭李淑人喪。前後持制。情文俱至。己丑哭長子理相。理相以文行蚤負期望。至是而夭。府君極其慟悼。益無意於世。 英宗乙巳。世道更化。陶谷李公爲冢宰。以府君學行。擧擬四山監役蒙點。時才經辛壬之禍。 聖志務爲調停。緩論者亦皆迎合媕娿。府君以君讎未復。不欲冒赴辭遞。旋除童蒙敎官。終不就。遂以書條陳時義於丈巖,丹巖,屛山,陶谷諸公。略曰噫以我 聖上聰明睿知。猶不思時勢。每以蕩平爲敎。擧朝之臣。亦不無呂曾之意。自古未有君子小人雜然幷進而致治者。記昔唐之德宗。欲爲調和。至以建中紀號而竟致奉
天之禍。宋之徽宗以元祐紹聖均有所失。欲以公正消釋朋黨。改號以建中靖國而竟致北狩之辱。今日時勢。視二國果何如也。前鑑昭昭。不亦危乎。又曰爲今日士類宗主者。惟以斯道自任。訏謨之暇。究觀洛建遺旨。以求義理反諸身。先正吾心而推之以正君心。又推見於言語政事。以正一國之心則流俗不能亂而德可久業可大。將與三代王佐比隆云云。辭旨剴切。義理明白。當時諸公亦皆稱之。戊申羣不逞敢肆㐫毒。與嶺南諸賊。中外相應。擧兵犯 闕。府君不勝憤惋。與從姪文相謀擧義旅。將移檄諸郡。會賊平而止。其文有曰今聞餘孽更擧螳蜋之臂。敢欲抗威。猶張蹭蹬之鱗。不思歸化。豕心莫悛。養姦而惟日不足。鴞音不斂。恃㬥而謂天可欺。豈惟天地神祇。皆議陰誅。今我忠臣義士。共謀顯戮。負國忘君。與其終老於牖下。效忠立節。曷若舍命於行間。至今讀之。令人掖腕。自是以後。賊黨雖滅。大義猶未昭晰。府君以爲世臣之義。不可共戴。固守東岡。矢心自靖。一以燖溫舊業爲事。而專治朱子書。以成家計。甞以爲此書極其詳博。大有條理。其立心處己則以剛介質直。當官立事則以強毅果斷。若其爲文則務爲明白磊落。指
切事情。至論天下之理則要抄精微。各有攸當。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只要理會以反乎身而已。又曰近世爲學者。不能深求聖賢之微意。間以私臆亂之。坐談空妙。輾轉相迷。此最爲深戒。與李巍巖,韓南塘,尹屛溪諸贒。相反復講質。而於李公論議相契。情好尤篤。以丁卯八月十日。卒于大田里第。享年七十七。葬于淸州沙峴丙坐原。寔先祖正郞公兆後岡也。配安人靑松沈氏。郡守潗女。生于己酉。沒于辛未。擧一男卽理相。繼配驪州李氏。庶尹東亨女。癸丑生。沒後府君四年。皆別葬。擧三男得相,命相,鳳相。俱有才行而不幸早夭。長房只有一女適龍仁李商翼。孫男煥濡。次房出。煥述煥實煥人。三房出而煥實爲長房后。煥祖季房出。曾玄以下姑不盡錄。府君禀質敦厚。儀貌端重。早聞詩禮之訓。不事雕華之習。固窮力學。老而彌篤。經傳子史。靡不淹貫該洽。而周易朱子大全語類則動輒證引。如誦己言。家素淸閒。屢經喪禍。轉益剝落。自草洞而之橋谷。自橋谷而之大田。僦屋爲生。靡所止泊。又被回祿災。環堵蕭然。饘粥不繼。而處之泊如。不以爲憂。開卷靜坐。兀兀窮年。殆不知老之將至。得一格言要語。必抄記以備不忘。甞論理氣。作五常
詠未發吟。其論五常曰五常只是一原天。人物生同得本然。前後大贒曾闡奧。古今高士別談玄。氣成形處通還局。理所賦時塞亦全。論未發曰心體渾然萬理明。至虛有實靜而淸。動時雖曰應千變。湛處豈容識七情。善惡之言非識性。寂中底道合存誠。自辛壬以後。每以爲春秋之義不明。故爲人臣子者。陷於簒弑誅死之科而不自覺知。可不懼哉。必以尊君父討亂賊闢邪說正人心之大經大法。尋常綣綣於當路諸長老。而適聞丹巖閔公會士友講春秋於華陽。以爲此足爲扶世道之一端。遂以一律吟呈。仍又求和於同志。以寓感慨之意。盖憂時慨世之義。不以草莾而恝然自閉者然也。極致誠敬於奉先。雖貧不自支。而鼎豆之屬。務皆蠲潔。每値喪餘。哀如袒括。宗家祭祀以至朔望。無不往參。未甞以大耋或廢。晩年以文正公脚下最長房。處置門內事。訓飭諸子姪。一遵文正公成法。宗家祭儀。少有不如意。輒嚴加警責。處宗族極其敦睦。一以式相好毋相猶爲心。故自同堂以至宗黨。莫不敬憚而愛服。嗚呼。惟我鳳谷府君早年發軔。羽儀明廷。若將黼黻王猷。賁餙世道。家庭之所期者重。士林之所望者厚。而天閼其年。志業未究。而
府君克趾其美。以近道之姿。有篤實之工。言議正直。操履堅貞。惟義所在。未甞一毫放過。不欲爲時人苟且骩骳之態。故終老林樊。才及一命而止。時耶命耶。大易所謂碩果不食。其理曷究。府君連遭西河之慽。而曾王考逮事。亦在府君晩年。徽言懿行。百無一傳。嗚呼惜哉。家兄嘗欲旁採舊蹟。撰成狀德之文而竟未及焉。世代寖遠。將不免久益泯沒。不肖謏寡。爲是之懼。廼敢略綴過庭時一二所聞。以詔後人。而不過寥寥數行語而已。曷足以彷彿其萬一。而尙論者觀於乙巳長書戊申擬檄。尙或有知公之志節矣。又何必多爲。至若文華。卽府君餘事。而亦皆散佚無傳。只有詩文若干沓藏于家。
高祖副正府君行狀
府君諱文相字建叔號晦窩。我恩津之宋。以高麗判院事諱大原爲上祖。入我 朝有諱愉號雙淸堂。隱德不仕。歷七世而至尤菴文正公諱時烈。爲東方大贒。配文廟。是爲府君高祖也。曾祖諱基泰同知中樞府事。祖諱殷錫縣監 贈參判。考諱一源克紹家學。官 王子師傅。妣令人南原尹氏。郡守以健女。有淑德懿行。府君以 肅宗戊辰八月八日生。文正公錫
小字以玄駿。先是文正公受錫馬之 恩。而府君之生。適在此時。故命名如此。弱冠以師傅公命。就謁寒水齋權先生受業。癸巳丁師傅公喪。丙寅因筵臣言。有文正公嗣孫錄用之 命。二月拜 永禧殿參奉。過限遞。八月又拜 寧陵參奉。自經黃巴之禍。世守畏約。師傅公屢官不就。至是府君以世世孤 恩。亦非義分。遂出仕。十一月遭內艱。戊戌荐遭繼祖妣喪承重。庚子制闋。辛丑 英宗大王陞儲位。府君以冊禮都監監造官陞六。未幾賊臣耉輝等。誣成大獄。忠贒魚肉。朝著遂空。自是屛居鄕里。無當世意。乙巳 英廟初元。世道更化。圃巖尹公鳳朝以吏曹參議。首擬禁府都事。 上命除講直除守令。遂拜盈德縣令。辭 朝之日。 特命入侍。以欽崇先德。縷縷戒飭。翌年丙午。 上印出 崇禎御筆非禮不動四字。幷親製跋文。粧簇 頒下。府君欲以一疏鳴謝 聖意。兼陳數語。略㬥先祖志事而不果。府君感激 異恩。實心圖報。蘇殘去瘼之外。無一營私。道最繡襃。次第登聞。而府君未甞以是自多曰。倘來榮辱。有難料度。苟有意外顚沛。辱不止身。甞欲賦歸。屢尋辭單而不得順遞。至丁未時事一變。辛壬餘孽。又復柄用。府君遂
决意解官。爲文告廟。卽日奉祠板歸家。民有去後思。竪碑以頌之。時纔經慘禍之餘。 上意必欲調停。朝廷之上。務爲蕩平之論。數年之間。連有除拜。而以情跡不便。一不膺 命。辛亥 特除利川縣監。黽勉赴任。癸丑移淳昌郡守。己未歷漢城庶尹司導僉正。出爲長城府使。癸亥拜司宰僉正。甲子爲密陽府使。丙寅內移 敬陵令。己巳以廣興守。被人嗾告謫鎭安。時 上謁文廟。仍試士春塘臺。府君適參陪祭。適有倉隷爲倉官赴試者之假家。開門前攔入。被捉行査。方其被捉也。僚官赴試者以其入塲。故先知其機。嗾囑推諉於府君。府君初不赴試而橫被其罪。 特命定配。過三科許放。胤子縣監公欲上書鳴寃。府君力止之。其居謫也。日與邑之士。討論經史。時或諷詠暢舒。有月浪錄一編。宥還卽叙。辛未以掌樂主簿除江華經歷。壬申以司饔僉正爲延安府使。甲戌遞付繕工副正。以其年十二月十五日。卒于漢師之校洞旅舍。享年六十七。乙亥二月十五日。窆于萬義文正公墓右麓。後三年遷文正公墓于靑川。乃於戊戌幷遷府君墓而祔其右岡。越四年辛丑。以宅兆不利。又遷于淸州之北浮水洞子坐原。淑人李氏祔。李氏籍延
安。月沙文忠公曾孫敦寧都正光朝女。生于丁卯三月二十二日。沒于丙子四月十五日。婦德克備。生一男四女。男煥世官縣監 贈判書。女適李夏濟正郞,趙宗溥正言,黃㮋,金常行副正。孫男宅圭府使 贈贊成。次德圭 贈參議。次益圭生員出爲從叔父后。婿金履大進士,李普澈縣監。曰李東日,曰趙相賢,李述模郡守,曰黃仁薰,曰金履定,趙鎭宅監司,權中執郡守,尹致愼進士。外孫子若壻也。曾孫欽書府使 贈判書。欽詩郡守爲仲父后。欽禮爲季父后。欽樂 贈領議政。女李學膺。府使公出也。府君氣宇軒昂。器度宏深。不爲齷齪。不露畦畛。居家處官。自有成規。事親以孝。奉先以誠。每於文正公諱日必慟哭曰。此日自不禁痛迫之心。文正公遷厝之議。久而未遑。遺戒縣監公卒襄大事。南澗精舍是文正公攸芋而年久頹廢。府君悉心經紀。一新改構。沃川之九龍村。愛護若曲阜虹井。而辛未年間。有異趣者肆然入葬於遺墟咫尺之地。府君不勝痛惋。甞欲掘去而未果。平居莊嚴有法度。敎子弟御婢僕。皆不失文正公遺範。處宗族極其敦睦。同堂之內。有無必須。諸家貧不能存。糴逋或至屢百斛。而府君輒爲之料理辦納。雖疎姻
戚遠兄弟。亦皆隨事周卹。推以及於鄕黨。莫不感服愛慕。戊申亂作。鄕人相與語曰吾屬惟某公是依。而公必勤 王。吾將安歸。聞變之日。使健僕加鞍于馬以待。蓋將隨報卽行。與從叔父宗菴公謀擧義旅。草成檄文。旋聞亂已而止。其在郡邑。未甞爲求田問舍之計。解龜之日。囊槖蕭然。短婢輒有乞隣供炊之時。而家人至或屢空。長於剸理。屢典劇邑。著有聲績。臨事精核。雖簿牒旁午。片時剖决。無不中窾。自辛壬以後。世道之變怪層生。斯文之餘厄未艾。乍觸熏焰。便遭拳踢。而屈伸以時。去就惟義。終始一念。惟在酬報。志氣卓犖。才識通鍊。世皆以方面之任擬之。而一種睢盱者。或陽與而陰擠。或臆驅而心猜。竟止低佪郡邑。不得展其所蘊。識者恨之。若其暮年郞潛。豈府君所樂。而鄕風轉益斷斷。府君不欲上下於其間。遂數年淹滯而吹覔者反爲嚆矢。人之無良。噫其甚矣。抑亦何心哉。嗚呼。往在癸酉。世傳舊宅。慘被回祿之災。文獻書籍沒入灰燼。士友莫不傷歎。而府君之下世又在其明年。是何運氣之不淑於吾家。一至於斯也。甞聞府君豐貌偉幹。人自敬畏。甞以延安府使過銅雀津。遇高陽族親之尊行。下馬迎拜。舟子後常語人
吾閱人甚多而未有如高陽宋生員之可畏。或問之故。曰能受延安進賜之拜。豈不可畏乎。於此有足以想像府君風儀之一端也。曾孫府使公甞以墓道之文。謁于心齋文敬公。文敬於府君爲從姪而幼而孤。府君撫育敎導。無間己子。以至成就。故文敬公每以爲受罔極之恩於府君。而府君事行甚偉。不宜草草。方且纖悉叙次。竟未及就。今距府君之世。殆百年餘矣。不肖晩生。曷足以識其萬一。而竊恐世代寖遠。愈久而愈不徵。乃敢撮其誄文及遺稿中可據者。參以家庭所聞。略記如此。
本生先考 贈參判府君行狀
府君諱欽學字季贒。初諱欽徵字季獻。我宋系出恩津縣。以高麗判院事諱大原爲始祖。歷二世而有諱明誼官執端。始家懷德。與圃隱諸贒相推重。入我 朝有諱愉號雙淸堂。當 太宗時。隱德不仕。五世而至諱龜壽官奉事號西阜。至孝居喪有白鷰之異。又二世而有諱甲祚號睡翁。光海時有大節。官奉事 贈領議政謚景獻公。是生尤菴先生諱時烈。官左議政謚文正公。躋享聖廡。第二孫諱疇錫號鳳谷。文科官止校理。克紹家學。與遂菴權文純公。同受文正公
衣鉢之託。於府君爲五代祖也。高祖諱有源潛德林樊。連除監役敎官皆不就。曾祖諱理相有文行早卒。取弟命相仲子煥實爲嗣。 贈司僕寺正。考諱直圭以道剡官監役。 贈吏曹參議。妣 贈淑夫人全州李氏。白江後孫英振女無育。妣 贈淑夫人順興安氏進士廷哲女。府君以 正宗丁未九月二十八日丑時生。參議公操躬飭行。爲鄕黨所稱。府君自幼已擩染家庭。不踰規矩。十七歲癸亥三月。委禽於松江後孫進士鄭公致煥之門。鄭公簡亢少許可於人。而一見府君。極加愛重。自是數年之間。多在甥館。肄業于姨夫縣監鄭公胄煥。羣居終日。未甞有戱慢之語。人皆目之曰宜其爲法家人。篤於孝友。事親極其承順。與伯仲氏日夕不離側。怡愉融洩。癸酉始卜築於石村。參議公時在九德里。相去十餘里。而逐日或間日往省。未嘗以寒暑或曠。得一美味。不先入口。必袖而進之。自夫人本家或有所饋。不敢私受。輒獻于親庭。以聽受賜。參議公晩年多就養於府君。府君不以貧窶而闕滫瀡之供。時或持竿釣魚。以助滋味。朝夕烹飪。無不照檢。參議公齒豁不能咀嚼。每遇堅硬之物。府君必親自爛擣。以適其口。甞極力營辦。以備歲
月之制。又躬往黃澗山中。輸置棺材。丁亥參議公卒。未及周期。又遭安夫人喪。而附身附棺。無一遺憾。參議公墓慮有漳泉之患。屢年積誠。以至再遷。伯氏以小宗。實主四世之鬯。而家勢轉益艱匱。每値忌日。府君必盡誠助需。雖夏節糧乏之時。預備升斗之米。以至魚肉疏果之屬。皆隨其力。未嘗苟且。亦未甞少忽。友于之情。老而益至。一往一來。步屧相隨。同被聯枕。笑語團洽。夜而忘寢。敎諸子必以義方。尤諄諄於家庭繩墨。或於中夜。呼而詔之。以至出入起居。無不從容戒飭。使長子達洙贄謁剛翁門下。勉之以紹述先業。 憲宗辛丑二月十五日戌時。考終于石村里第。自正月之晦。有耳下腫漸。因成風丹。屢日苦㞃而精神不爽。以至臨終之日而無異治時。逮夕進飯訖。遍體大汗。奄然棄世。嗚呼痛哉。享年五十五。以其年閏四月。葬于懷德南梧山艮坐原。從先兆也。府君容儀端㓗。性度仁厚。待人接物。不露畦畛。冲謙自牧。不爲斬截崖異之行。而至於時人骩骳之態則亦甚惡之。平居簡默。未甞言人過惡。鄕里勁悍之類則溫言開諭。使之悔悟。以至婢僕。亦不遽加叱責。故人莫不感悅愛慕。無論親踈遠近。語及府君。必曰宜享福祿。至
今稱之。世守淸寒。生事寥落。饘粥或時不繼。而未嘗有一毫非義取諸人。惟守分謹拙。爲一副成䂓。永感以後。遂謝科塲。一以課農訓子爲事。每於靜暇之時。必斂膝看書。甞手寫庸學章句。或夜朗誦。身不設惰慢之容。口不出鄙俚之言。雍容不迫。雅飭自持。凡於世俗趍好。皆一切泊如也。嗚呼。以府君敦厚之姿。仁善之德。不能享有壽祿。中身纔過。固窮以沒世。嗚呼痛哉。後以不肖追 恩贈嘉善大夫吏曹參判。配鄭氏 贈貞夫人。於是咸以爲府君不食之報也。貞夫人生于丙午四月二十一日。及于歸。事舅姑處妯娌。咸得其宜。少無違於夫子之志。治家井井有條理。雖甚艱難。常存甁罌之餘。以備不虞。親執井臼而亦不輟紡績之功。使夫子不知有衣食之累。終身勤勞。未甞少有㤪尤之意。見人饑餓。必隨存饋恤。諸子有過。不少假借。達洙屢膺剡薦。近洙猥占科籍而亦不見喜色。 哲宗己酉十二月十五日。享年六十四而卒。翌年二月。合祔於府君墓。擧四男一女。長達洙逸承旨,次勉洙,次近洙出后今爲判書,季進洙主簿。女適金璣鉉。孫秉琦,秉瓚今縣令,秉琮,秉玉。婿李冕翼,尹泰斗,閔正植。長房出也。曰秉璿,秉珣,秉琬,秉瓘。婿金
永穆。次房出也。曰秉瑞生員。壻李鳳稙,沈衡澤。過房出也。曰秉瑋。壻李容泰。季房出也。金永順,永膺外孫也。秉琦夭而有二子一女。男曰道憲。餘幼。嗚呼痛哉。自喪先人。居然爲數十年于玆。而其間人事滄桑。奄哭二兄及弟。不肖亦已鬢白種種。舊日典刑。今不可復見矣。悠悠痛慕。冞增罔極。往在辛丑營葬之日。家兄擬將燔磁埋誌。略具草藁而未及焉。至今遷延。墓儀不備。是則不肖之罪也。伏惟執事特垂哀憐而裁擇。終賜一言之重。俾揭顯刻則其爲幽明之感。當如何也。竊不勝區區泣懇之至。
伯父府使 贈判書府君行狀
本貫忠淸道恩津縣采雲鄕。
高祖 王子師傅一源。
妣令人南原尹氏郡守以健女。
曾祖繕工監副正文相。
妣淑人延安李氏都正光朝女。
祖燕岐縣監 贈吏曹參判煥世。
妣 贈貞夫人龍仁李氏縣監宜迪女。
考南原府使 贈吏曹判書宅圭。
妣 贈貞夫人杞溪兪氏參判彦民女。
公諱欽書字稽文號湖隱。我宋以高麗判院事大原爲始祖。其後有諱明誼官執端。始家懷德。與圃牧諸贒相推重。入我 朝有諱愉號雙淸堂。隱德不仕。歷四世而至諱龜壽。官奉事號西阜。至孝居喪有白鷰巢廬之異。又二世而有諱甲祚號睡翁。以昏朝進士。獨拜 西宮。官奉事 贈領議政謚景獻公。是生諱時烈。左議政號尤菴謚文正公。卽公之七代祖也。師傅府君克紹家學。屢官皆不就。號不諼堂。參判府君服襲庭訓。尤篤於禮學。判書府君居官處家。甚有法度。爲士友所推。擧四男。公其長也。生于 英宗己卯十二月十二日。自在齠齔。器量已過人。才藝超倫。雖舂容之篇。讀數遍輒成誦。判書府君甚愛之。門內長老皆以遠大期之。性又至孝。未甞有不豫於親心。 正宗癸卯。判書府君臯復於漢師之旅邸。凡百罔措。而公盡誠治終。自肂殮以至返櫬。無少遺憾。每値喪餘。哀如袒括。與諸弟友愛篤至。而少有過誤。必嚴加戒責。不少假色。判書府君累典郡邑而未嘗爲求田問舍之計。故家無甁罌之收。自癸卯以後則轉益啙窳。而粢盛之具接濟之節。必稱其有無。一遵判書府君遺規。 正宗丙午六月。筮仕爲 永禧殿參奉。公
以年未準限。呈狀乞遞。自該曹草記。 上敎曰承傳人待年限調用。雖有定式。此先正子孫。豈拘常格。且其直派之成長蔭補。予以爲奇幸。呈狀勿施。使之當日謝恩也。公遂感 恩出肅。丁未五月。因 殿內墻垣頹圮。大臣入侍時。 特命公同爲入侍。使之進前。上顧謂大臣曰彼是宋某之子而卽先正祀孫。豈不貴乎。仍問年記幾何。又使擡面。 敎曰今見禮曹草記。慰安祭當不設乎。公對曰然矣。非但 宗廟有是例。本殿亦有已行之規。盖慰安祭不久。而頹圮處不大段。故當不設矣。 上極加歎賞曰奏對言語。如屢經筵中之人。諸大臣亦皆稱其精詳焉。六月除軍資奉事。十月 御製大老祠碑文。幷手書以下。 命公奉往。監董刻役。又以是年爲文正公嶽降之三周甲。命致侑祭於晬日。以公特差大祝。戊申拜義盈庫直長。己酉拜 禧陵直長。旋移司宰監。十月以遷 園監造官陞長興庫主簿。庚戌正月。移尙衣院。二月以掌樂院主簿出監南平縣。癸丑御史鄭東觀必欲甘心於公。執首吏勒加究問。終無可執之端。而於書啓構捏虛無。遂配長城。甲寅蒙宥。乙卯八月。除司甕院主簿。十一月移掌樂院。丙辰連拜 宗廟令儀賓都
事。三月差 皇壇親祭時奉俎官。 上次 肅英兩廟朝御製韻以下。使忠良後裔賡進。公卽承 命製進。十二月除載寧郡守。丁巳二月。承 命上來入侍。使諭山林。期於偕來。蓋 純廟入學時。性潭先生以師傅屢召懇辭。故有是 命。四月奉祀版于官次。歷都下祇受文正公 恩侑。己未因避虜使支接差員。監司曺允大置之中考。遂棄歸。庚申二月。性潭先生赴 純廟冊禮。公陪往入京。 特命付軍職參班。卽除禮賓主簿。旋移司甕院。又經平市 宗廟二署令。純祖辛酉二月。除淸道郡守。甲子陞居昌府使。戊辰冬。一邊人呂東植以御使乘時逞憾。構捏書啓。竟置吏議。定配公州。仲氏亦以安義事同被繡啓。先公謫沃川。公纔到配。兪夫人以十二月二十六日下世。遂奔喪。我先君嘗從公自京抵公州。亦戴星。公哀號痛恨。如不欲生。自公州已有微恙。至是哀毁添㞃。竟以翌年正月十日卒。享年五十一。訃出遠近親疎。莫不拭涕。初葬蘇堤家後。翌年移窆于沃川伊原考妣墓右岡酉向原。前配光山金氏祔。沙溪先生後孫斗南女。繼配慶州李氏周榦女。俱無育。取仲氏子宗洙爲后。蔭判書。庶女適進士金在一。宗洙系子秉一前郡
守。以宗洙追 恩贈公吏曹判書。嗚呼。公以仁厚之性。篤於孝友之行。每以早年失怙。爲終身之痛。事兪夫人極其志物之養。親意之所欲。苟非大害義。無不承順。常作老萊戱。以悅親心。若少有不安節則憂形於色。洞洞屬屬。晝夜不離側。飮食藥餌。必皆檢視。兪夫人甞患腦癰。公親自吮之。以獲天和。官厨所餘。必獻於兪夫人。聽其所用。與諸弟同其寢處。臧獲器用。未甞有一膜之私。左右親側。日夕融洩。終始如一。而諸弟之事公。亦如楊肆州之爲也。小妹早寡。公益加憐憫。每懇其舅家。使之歸寧。有所求皆聽施。又爲之立后。敎育成就。無間己子。又謹夫婦之禮。諸弟或有少忽。輒戒曰汝不聞古人敬相待如賓之語乎。以至妾御之屬。嚴其等威而盡其恩誼。故閨門之內。人無間言。常若治朝焉。御婢僕亦必濟之以恩威。無不盡誠輸忠。距公沒數十年而舊日奴僕之相祭者。皆痛慕盡哀。此可見公仁愛之入人深也。事性潭先生誠心服勤。有事必禀而行之。未甞有違。先生簞瓢屢空而公輒繼庖廩。處宗族主敦睦。待而擧火者殆不勝數。而公皆實心周恤。未甞少有難色。門內事無巨細無不關聽於公。而公皆不憚心力。一以務盡宗子之
責爲心。故諸宗之依庇公者如支附榦。(自門內至此。剛齋先生祭公文。)仍惟我判書府君嘗在京時。憫念諸宗之饑餓。使公乞沃川郡年糶以濟之。盖吾家家法如此。而亦公好施之德。得於天賦者然也。鄕黨知舊窮不能過婚貧無以營葬者。公必專意料理。無或有不及之患。解官之日。家無餘貲。以至扇曆紙筆之屬。隨得隨散。未甞爲後日之計。雖曾無半面之雅。一有來告則必隨力顧助。迄于今誦其德而不能忘者。殆遍遠近焉。尤致誠於奉先。凡係祀需。無遠不致。務極豐潔。至於朔望小祀亦然。師傅府君及參判府君幽宅。以風水不叶。積費誠力。極擧緬奉之禮。寔遵判書府君臨終時治命也。旣又謁文于潭上。或納之玄竁。或揭之顯刻。累世墓儀罔或有缺。多置祭田。擇奴婢可信者使之守護。一如文正公之所甞爲者。文正公墓表丁丑遷奉時。未卽移竪。士友齎歎。公出力措辦。幷追記小表而竪之。堤上舊宅之廳事。甲戌回祿後。力絀未及重建。公始營之。堂宇軒窓增其舊制。一新改觀。仍又重改祠宇。厨庫繚垣。一如家禮之制。別建一屋。加以丹雘。丌奉 內賜書籍及寶藏舊蹟。杞菊亭南澗精舍皆文正公攸芋之所而年久頹圮。公極力修改。圍以
垣墻。嚴其扃鐍。樹之花卉。增其顔色。每於暇日。携宗族親朋。徜徉遊息。此皆累世未遑之事。而苟非公堂構之意。安能若是之靡不用其極哉。公嘗曰朝家所以官我者。豈欲使我資身之意也。惟奉先恤族。是心是事。其處官則感激殊恩。以至誠圖報爲心。御下莅民。寬猛得宜。咸有來暮之頌。冞切去後之思。而彼異趣之睢盱忌媢者。必欲構陷。吹毫索瘢。無所不至。一出而遇鄭東觀。再出而遇曺允大。三出而遇呂東植。被其毒螫。狼狽以之。是則公之命也歟。尤喜延接士流。雖遐鄕僻陬之人。無不虗心致款。亦隨事顧恤。故所到皆有識荊之願。而一見公亦皆誠心愛慕。及公之沒。裹足漬緜者相屬於門。嗚呼。公性度寬裕。襟懷坦易。待人接物。不設畦畛。不餙襮幅。戶屨常滿。欣迎款晤。贒愚貴賤。咸得其懽。又或花朝月夕。樽酒相邀。雜以諧謔。風流迭宕。性潭先生每稱公於人曰孝爲百行之原。而斯人之孝友。實有人不可及。論人當觀其本領。剛齋先生甞謂小子曰吾於汝伯父。多見其長處。鮮見其短處。而顧今之世。孝友敦睦。無與爲倫。遠近士友咸一口稱誦曰如某公。眞可謂大家模範。後之欲知公者。於斯而徵矣。小子何述。嗚呼。小子生
晩。未及承顔。至行徽蹟。無以得其詳。而嘗被罔極之恩於伯母。視小子如子。每道公事甚悉。今不可復見伯母。而去龍蛇之歲。居然爲一周。俯仰誰昔。冞增愴慕。玆用謹錄其耳聞者。以俟夫立言之君子。
伯母貞夫人李氏行狀
伯母貞夫人李氏貫慶州。始祖謁平。佐羅祖致大官。世仍貴顯。麗朝大提學世基。與二兄評理仁挺,政丞瑱。皆大鳴於世。提學生文孝公蒨。其四子敬仲,培仲,達衷,誠仲。亦以文章節行著稱。誠仲官至議政謚靖順。歷六世而有曰惟澤官縣監。篤於孝友。爲儕流所推。以爲無愧爲草廬公之兄云。自漢師南徙于錦山之柳谷。仍世居焉。自是而五傳。有諱周榦。卽夫人之父也。妣恩津宋氏。夫人以 正宗壬寅二月二十八日生。自幼端莊貞淑。不好戱笑。勤於女工。至忘寢食。宋氏甚有婦德。敎夫人必有法度。十三歲丁外艱。持喪甚哀。事宋氏益盡承順之孝。處兄弟極其歡。丁巳歸于我伯父府使 贈參判宋公欽書。實尤菴文正公之世嫡也。行于禮于參判公任所載寧郡衙。尊姑兪夫人老而傳家。凡有事爲。必禀而後行。一遵敎導。罔或違忤。兪夫人甚安之。兪夫人素多疾恙。而參判公
誠孝過人。極其志物之養。以至飮食之溫冷。靡不親自檢視。夫人小心洞屬。以承夫子之志。晝不暇食。夜不解衣。隆寒之時。雖手至皴坼而未甞少有苦勞之色。前夫人金氏無育。取參判公仲氏子養之。丙辰才五歲而金氏棄背。未幾日又喪其所生妣。羸弱善病。啼號不已。夫人至誠救護。必親抱持。不以委諸乳媼。雖或便矢徧汚。絶無難意。兪夫人每稱之曰新婦孝慈。可謂人所難及。撫愛庶女。無間己出。終始如一。參判公篤於睦婣。遠近親戚之歸而依庇者甚衆。而夫人無不承其善意。衣服飮食。惟恐其不均。參判公性喜賓客。戶屨常滿。每於花朝月夕。不時招邀。而咄嗟之辦。亦盡心焉。妯娌娣姒妾御之同爨者甚多。不能無醎酸緩急之不同。而皆處之有道。婢僕輩或有二舌者。輒叱斥以退。故閨庭之內。未甞有間言。視諸姪如己子。有生數歲而失乳者。夫人誠心鞠育。及其稍長。見有不是。亦痛加箠責不小饒。戊辰十二月。兪夫人下世。參判公自公州匪所。見星奔赴。以翌年正月不勝喪。夫人攀擗號哭。如不欲生。時從兄年未弱冠。不能省事。而七月我先君繼沒則家運益替。若將不保門戶。夫人遂強糜粥。一以保護孤弱。維持成立爲
心。屢經喪禍。家無餘貲。而夫人治家有法。烝嘗之需。接濟之方。皆有預備。未甞有窘急啙窳之患。亦不使從兄幹蠱。於是宗黨咸一口嘖嘖稱歎焉。夫人曉解義理。明於事物。臨事措辦。井井有條理。事係當爲。無少靳施。先君之喪。倉卒罔措。而夫人傾箱無所愛以治終。壬申仲父有疾彌留。夫人知不可爲則遂賣庄土。走人京中。以備附身之具。才及伻還而仲父下世。得以及期殯斂。無一遺憾。夫人之處事應變類如此。親戚隣里之婚喪。靡不用心極力。以至粧奩之具。饋奠之資。亦必隨存隨助。曲盡人情。宗黨之窮無所歸者。皆憫憐而撫育之。必以紡績所成。親自裁縫其衣襪而給之。逢人必託廣求婚處。人皆感其至意。故亦誠心求問。竟使成娶。仍又爲之料理奠接。賴以保家者亦多。盖夫人以參判公之心爲心。故宗黨之視夫人一如我參判公。以爲一門之依賴者。六十年如一日。尤致誠敬於祭祀之禮。每値忌日。必使婢僕皆澣濯衣服。掃除庭堂。裁割烹飪。無不親檢。務盡蠲㓗。夜則端坐以待鷄戒。至徹床然後始暫假寐。雖大耋亦然。家人或請就寢則曰心不自安。故不能寢。鼎籩之具少有未盡。則終日不樂。賓客之來。必問其誰某。接
待之節。隨其親疎尊卑。各得其宜。族人之來謁者。無不款遇。必饋以酒食。或有空腹而去者。歉然不樂者屢日。從子之官。不以一毫非義累其政。所供稍佳則必親自包裹。以遺諸姪及宗黨曰。獨享非樂也。賀辰所獻。亦皆頒盡。不爲後日計。手執繭絲。老而孜孜。未甞暫懈。從嫂不乳。夫人至誠求嗣。夜或露禱。諸姪婦有疾病。藥餌飮食。皆誠心救療。或至累月而不少弛。敎諸姪及孫。必以古人善行爲準曰。此皆人分內事。苟能行此則皆可及古人矣。聞其讀書。輒喜而不寐。或怠惰遊戱則嚴加戒責。不欲正視。若有不正人往來者。必斥逐使不得接跡於門。每以寧可一日不讀書。不可一日近小人之語。擧似於小子等而戒之曰。從善如登。從惡如崩。豈不懼哉。又曰出入交遊之際。必愼其言行。以貽父母令名。此爲孝之大者。汝等勉之。聞人之善。若己有之。見人之惡。若將凂焉。居常喜看小學女戒等書。不設怠慢之容。不出鄙俚之言。言語簡重。動止有常。老而益祇飭不衰。日必盥洗。衣服惟謹。雖子姪未嘗去裳而見之。手抄閨範一冊。使家間婦女以爲誦法。婢僕有過。溫言戒飭。不以笞扑遽加。至於隣里媼嫗。亦皆施以恩義。雖行路之人。聞有
疾病則賚藥而救之。聞有饑餓則推食而與之。與宗黨之少者言。言事親敬長。讀書修身。與親戚婦女言。言事舅姑敬夫子。與婢僕言。言服田力穡。忠厚懇懇。自然令人悅服。無不誠心感戴。而若聞門內後進之有不是者。輒警責誨誘。使之改悟而後已。故亦皆敬憚。凡有不善。或恐夫人之聞知也。靜夜無事之時。使人誦說經史。至論古今得失贒否。其不中理者鮮矣。小子自八九歲。偏蒙伯母顧復之恩。愛小子如幼子而敎督甚嚴。每以門戶之責責之。少有違敎。輒凝然莊色。不與之接語。小子畏伏請罪然後。始乃略降辭色。故小子視伯母如慈母而亦事之以嚴父。戊申小子猥占科名。榮到之日。夫人執手而詔之曰吾於季叔。最不能忘。而使汝成就。恩榮至此。吾將有辭於地下。汝其益加謹愼。毋負今日之望也。及尹東京。每以善居官報國恩之意。申申勉戒於書中。盖小子至有今日。得免小人之歸者。皆我伯母賜也。 哲宗辛酉七月。從嫂先沒。夫人雖自理遣而漸益凘鑠。以十月二日丑時棄世。享年八十。自前月二十八日有微恙。至初二日則證勢頓劇而神精不爽。夜謂從兄及小子曰於汝等更無可托。但願益篤恩誼也。又以持身
敬謹之道。諄諄於家內諸婦女。無異治時。外無一言及他。逌然正枕而逝。苟非平日所養之厚。何以如此。訃聞之日。宗黨皆哭之若無所歸。遠近之人咸曰女士亡矣。以是年十二月十五日。葬于家後癸坐原。亦治命也。嗚呼。天之賦與於人者。或不無男豊女嗇之異者。盖由陰陽之定分。而亦有禀淸淑之氣者。全其聖善之德。備有嘉美之行。綽然爲閨壼之模範。若吾伯母者可以當之。而夷考其言行。雖世之所謂讀書修行之士。鮮能及之。若稽往牒而論之則好書史識道理。如上谷郡君。性嚴有法度。如申國夫人。享富貴而不舍紡績。文伯之母似之。資勤苦而不怠敎訓。仲郢之母近之。世有續子政之編者。必有所感而首先採擇也。小子之於伯母。名雖叔姪。恩猶母子。欲報之德。雖謂之昊天罔極可也。儀容日遠。典刑日忘。冞不禁痛慕摧咽。謹錄其平日所睹如右。而至於微行細節。猶不能形容其萬一。何敢一辭溢美。以傷我伯母謙謙自牧之意也。
從兄通德郞公行狀
公諱昌洙字平述。恩津之宋。以高麗判院事諱大原爲上祖。入我 朝有諱愉號雙淸堂。隱德不仕。八世
而尤菴先生爲東方大贒。於公爲八世祖也。高祖諱文相官副正。曾祖諱煥世官縣監 贈參議。有三子。長曰宅圭官府使 贈參判。次曰德圭 贈參議。早卒無嗣。取參判公第二子欽詩爲后官高城郡守。配光山金氏議政憙女。咸陽朴氏鴻德女。永山金氏光岳女。公其三配出也。郡守公以壬申十一月棄世。而公之生在十二月二十五日。公生而端潔瀅秀。自在齠齔。不喜走弄。容止儼然若老成人。人皆異之。及就學。才藝超人。又嗜學。自受白首文。已自勤課。不待人勸督。文理日進。過目輒記。癸未金夫人就養于伯氏參判公任所。公隨往。雖在官府紛華之地。而一以讀書習字爲事。未甞少有妨奪。丙戌聘于全州李氏。完南府院君祀孫觀夏之門。丁亥秋發鄕解。不利南省。仍留甥館。讀馬史高帝項羽本紀等篇。外舅李公能文章好氣槩。公就質講確。寒突淡食。不知爲苦。李公極加稱賞。是冬應庠試。屢居優等。而泮長以初擧難之。竟不置畫榜。自是文華益就。而亦不屑公車業。每靜處杜戶看書。如性理大全朱宋全書。潛心玩究。晝而繼夜。雖盛暑未甞暫懈。時一門同隊。皆會堤上。與公同業。公實最少而輒讓與一頭。自經史以至諸家。
該洽淹博。人有叨問。援據應答。如誦己言。雖老師宿儒。皆以爲不及焉。間嘗請業于族祖剛齋先生。留旬月而還。先生亟加稱奬曰某甚可愛。而但過於淸羸。是可憂也。孝友根天。甞以未及嚴顔。爲竆天之痛。語及郡守公。必泫然泣下。事母夫人極其怡愉。自幼至長。未甞少有違忤。承顔順志。日夕融洩。庚子丁憂。哀毁踰禮。有足以感人。壬辰九月忽嬰感疾。以閏九月五日。不勝喪而歿。年纔二十一。訃車所至。莫不嗟惜。以其年十一月。葬于懷德外南梧里洞。所后子秉先生員。孫男大憲。女適鄭國鉉,趙秉爀。嗚呼。公旣禀淸明之氣。又有穎悟之才。早年博涉。見識精透。樂易愷悌。門內父兄之期望。遠近士友之推許甚重。公亦以遠者大者自期。不欲安於區區小成。天若假年。其所就有不可量。而不幸夭㧻。不能卒究其業。嗚呼。苗而不秀者固有之。而氣淸數局。是天理之不得不然耶。余年後於公六七歲矣。余才就傅。公則已蔚然爲士流中人。龍猪旣分。鷄鳳懸別。有非鹵下所可跂及。而中心則盖未甞不悅而好之。往在辛卯冬。公使余來學。公於饋奠之餘。溫習周易。夜則遍誦。余讀小學。全未知方。公必反復提誘。至今追思。怳然若隔晨事。而
居然公之墓木已拱。余亦鬢髮蒼蒼。人事一瞥。九原難作。淸粹溫雅。何處得來。余嘗惜其泯沒。略綴數行如右。
本生外祖進士鄭公行狀
公諱致煥字公述。松江文淸公澈七世孫也。鄭氏系出延日。始自高麗門下侍郞均之。簪纓相承。十世而至文淸公。以淸名直節。爲 宣廟朝名臣。官左議政寅城府院君。文淸第三子振溟進士。生漢蔭參奉。於公爲五代祖也。高祖諱光演 贈吏曹參議。曾祖諱濈 贈吏曹參判。祖諱就河進士號易簡齋。剛齋宋先生述其行。考諱榦通德郞。妣求禮王氏。公甫數歲而孤。以不識嚴顔。爲終身慟。事母夫人極其孝。志物之養。靡不殫誠。及丁憂。年已向衰而哀毁踰禮。人或憂之。以五十不致毁勉之則公輒泣曰。人孰無親喪而吾於前喪。幼未省事。每念古人追喪之禮而不能行。舊恨新慟。無望生全。苟保殘縷。已極冥頑。何可以老自懈乎。傍人亦爲之哽塞。遇喪餘。宿齋如禮。凡屬祭物。務極豐潔。而至如鼎俎之細。亦皆躬檢。及其將事。無異袒括。每預備祀需。慮或有意外事。故必分置數處。未甞以細故停廢。雖篤老非大疾病。亦未嘗替
行。乙未秋癃疾沈劇。擧家焦遑。適當夫日。家人欲停祭。公曰不宜以疾廢祭。而况吾今奄奄。生而薦享。將止今日。尤何可廢也。晨起盥漱。放聲號哭。子孫累請止之。公曰不知何日更洩此哀。安得不倍加慟慕也。始公家祭禮。只設單位。公刱行合設曰禮當從先。而吾則只祭禰位。情理不得不然。通德公墓不愜風水。公邀置術師。至誠廣求八年而始克襄。後喪欲合祔。人皆以形家言謂有害於發蔭。公曰禍福之說。本非可信。而死則同穴。情理無憾。烏可以子孫禍福。不思神理之安乎。遂决意行之。此固出於孝思。而其處事之正類如此。季氏早夭無嗣。弟婦必欲自裁。公百般慰譬看護。將待生子立后。而夫人有疾稀産。公以是憂悶。與夫人禱于公須山果有身。及分娩失其所望則公歎曰。此吾誠不足以格神。又復禱之。未幾月而得男。以系其後。人皆異之。傍祖畸翁公後事凄凉。公出力拮据。買置祭田。以資香火及迎謚。甞受學于從叔父都正公。事之如嚴父。後値忌祭。必助需往參。未甞或闕。癃老以後則以子孫代之。其祠屋壞漏。爲之修葺。甞以早孤失學爲恨。而常讀一部小學曰此是做人㨾子。至老念誦。不錯字句。敎子孫嚴於課讀。夜
必鷄戒而止。然後公始就寢。長孫學士公甞曰吾之成立。卽吾王父之力云。學士公爲縣宰時。甞藉氊褥。公責之曰得一宰而有此華侈。豈吾家淸素之規。而且年少血強。不宜習煖。學士公仍卽撤去。公之家法亦可見矣。性好施與。每於春夏窮節。必以米糓賙給隣里親戚。歲以爲常。甞曰食者民之所天。固當勤儉節用。稍存贏餘。以備不虞。不可濫費以爲一身侈靡之資而已。辛未冬。西陲警急。鄕人議設堡避亂。咸推公掌餽。盖公甞於有事時。分餽食甚均。爲人所稱善。公豊貌偉幹。使人畏憚。而及其接語。無不款洽。性度嚴峻。見人有不是則叱責不小饒。至或不欲正視。此盖文淸公遺䂓然也。公以 英宗壬午七月三十日生。 正宗乙卯中增廣進士。 憲宗乙未八月十一日卒。享年七十四。墓在潭陽武夷面竹山村坤坐原。配長澤高氏。霽峯後孫時天女。有淑德。生于辛巳五月初二日。卒于乙未十二月七日。祔公墓。擧二男二女。男長在涵。次在瀅爲季父后。女長適宋欽學。卽吾先君。次適李炳琦。孫男𪷾文科校理,湕,<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8052_24.GIF'>,𣼚,湦,潉。女爲縣監金在聲,李舜翼妻者。長房出也。淞,汶,澂。女爲參奉宋延洙,監役金祿休妻者。過房出也。外孫宋達
洙逸承旨,勉洙,近洙文科今爲贊成,進洙主簿。女適金璣鉉。卽先君之子若壻。而李喜榮,盧尙鉉,宋永萬。卽李出子壻也。曾玄以下不能盡錄。而曾孫海最登司馬主公祀。余年七歲。隨先妣往外第。公置膝前。撫頂而愛之。公之儀形。至今依俙可想。時公及夫人七袠康強。舅氏兄弟無恙。而孫曾男女日夕環侍。怡怡融融。又未幾學士公做第出宰。養以專城。世稱全福。無不欽艶。怳然若隔晨事。而公之墓木已拱。吾先妣棄背亦三十年餘。內外諸從。次第淪謝。白首餘生。只有數人。而落落相望。更不得相聚荔蠔。追憶誰昔。自不禁無從而下。玆因海最所示遺事。謹撰次如右。冞不勝孤露之感也已。
立齋集卷之二十
傳
石工李春福傳
重峯趙先生殉節于錦山。七百義士同日皆死。先生弟範冒死入賊所。尋先生屍。先生死於旗下。死者相枕籍。範負屍還沃川而殯。先生死已四日。顔色如生。掀髯張目。怒氣勃勃。人不覺其死也。麾下士收七百義骨爲一塚。碑曰殉義。先生門人金籥號五者翁。謀立碑記事。見石工李春福問石價。李曰當爲七十疋。
將安用。曰先師戰死錦山。欲以碑記之。曰然則豈敢言價。卽納石。又自治磨。幷與手功而不受。嗚呼。趙先生當日之義。可以爭日月而感鬼神。七百義士無一人懷貳心。而從先生死如就生。苟非服先生之義。感先生之忠。烏能如是。惟彼石匠。不過无知微賤者。而亦乃不吝此七十疋價。終又樂爲之役。此亦七百義士之類也。若使此工從先生於立殣之時。則其與七百人同死也明矣。此可見秉彜之心。無間於人地之貴賤。而亦可見先生之義。感人之深也。在昔元祐時。將竪姦黨碑而石工有却走者。李石工豈其類也歟。彼揮斥擊溫碑而仆死碑下者。抑獨何心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