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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2
賜祭文(癸卯正月二十八日)
寧陵有臣。曰惟文正。風雲契融。春秋義炳。卿又趾美。股肱朕躬。是曰喬木。世篤貞忠。偉哉惟卿。淵渟嶽峙。重厚之質。剛方之履。早從蔭調。旋通桂籍。分符東京。遺愛無斁。歷敭華膴。八座躋榮。倚毗旣隆。雲衢方亨。睠彼華陽。萬事滄桑。秉執堅確。十載東岡。頃年一疏。一讀一欷。卿志介石。朕思緇衣。居留華府。兩銓在席。翊我靑宮。輔養賓客。籌司紆謨。衡圈載名。延登台扉。以慰輿情。上殿奏箚。言言剴切。庶幾都兪。爲臯爲卨。奈卿難進。婆娑鄕山。重謝左揆。引年養閒。有時論事。髮白心丹。嗟卿忠愛。進退一般。兩書一編。心法丁寧。達尊兼三。爲世蓍龜。尙竚起洛。遽驚騎箕。胡天不憗。鳳逝麟藏。伻官致侑。有酹盈觴。
東宮賜祭文
曰我賢傅。繄卿一人。文正肖孫。 聖朝藎臣。薰染詩禮。講劘義理。深衣樂園。十載不起。選部騎省。華留衡圈。帝心簡在。節次履踐。賓客輔養。時登書筵。黃耉赤舃。言辭懇惓。如漢疏傅。在殷甘盤。俾也可忘。輔導誠
殫。引年養閒。晩節寒圃。耿耿予心。庶幾復覩。胡不百年。已矣千古。伻官敬侑。酌彼淸酤。
行狀[宋秉璿]
本貫忠淸道恩津縣彩雲鄕。
高祖諱文相繕工監副正。妣延安李氏淑人。
曾祖諱煥世號野叟。燕歧縣監 贈吏曹判書。妣龍仁李氏 贈貞夫人。
祖諱宅圭。南原府使 贈左贊成。妣杞溪兪氏 贈貞敬夫人。
考諱欽樂。 贈領議政。妣全義李氏 贈貞敬夫人。妣驪興閔氏 贈貞敬夫人。
本生考諱欽學 贈吏曹參判。妣延日鄭氏 贈貞夫人。
先生諱近洙字彦述。學者稱立齋先生。我宋上世有諱大原。麗朝判院事。寔爲鼻祖。入本 朝雙淸堂諱愉之隱德。西阜諱龜壽之至孝。睡翁景獻公諱甲祚之卓節。爲世所欽誦。而景獻之第三子尤菴文正公。集成羣儒。配食聖廟。長孫諱殷錫縣監 贈吏曹參判。其次諱疇錫號鳳谷校理 贈吏曹判書謚貞簡。克承家學。一時諸贒至以孔門之子思比之。縣監公
生諱一源。以學行官 王子師傅。副正公才智卓偉而厄於蔭塗。野叟公邃於禮學。克趾先美。贊成公器識才行。士友稱服。議政公敦行孝友。不幸早世。李氏同敦寧樂培女。閔氏學生益顯女。貞簡公有子諱有源號宗菴。辛壬禍後。固守林樊。除職不就。三傳而諱直圭學懋行修。薦除監役。 贈吏曹參議。參判公其季子也。仁厚樂善。人稱長德。鄭氏進士致煥女。貞淑端莊。婦德咸備。以 純祖戊寅十二月一日申時。生先生于石南里第。先生禀質秀朗。性度敏粹。幼而戱嬉。超異羣兒。見者莫不以遠大之器稱之。未及就傅。文理驟進。稍長不待敎督。自能勤劬。伯氏守宗齋先生性嚴少許可。而甞以紹述先業期勉焉。八歲出后於議政公。以不識考妣儀形。爲平生痛恨。移事伯母李氏。服勤盡誠。李氏之愛育。亦無異己出也。每日往省參判公。與羣兄弟侍側。氣象之嚴正和溫。有若四時之不同。而討論今古。講質經義。參判公悅而微哂。不以貧竆介於懷。辛丑丁參判公憂。易戚備至。朝夕哭擗。隣曲感涕。猶不以哀疚癈工。劬經硏禮。慥慥如也。戊申春筮仕爲 元陵參奉。五月擢增廣文科。唱榜日。 上特敎曰文正家有此科聲。誠可喜也。除授
弘文館副修撰。先生進疏辭。兼勉聖學。俄遷副校理。己酉 憲廟禮陟。以 因山都廳之勞。陞通政拜兵曹參議。十二月遭鄭夫人憂。哀怛守制。一如前喪。壬子拜同副承旨。旋除吏曹參議。移右副承旨。甲寅冬復拜吏議。時曺錫雨刊布其祖夏望文集。而集中有祭尹拯文。醜詆文正公。至於侵犯 孝廟。儒疏臺啓。迭發聲討。朝著不靖。先生以踪跡難安陳章辭。乙卯移左副承旨。冬除慶州府尹。律身淸簡。莅民慈惠。治最一省。而府有獄囚當死者。先生察其寃。力傅生議。竟放之。丁巳入爲左副承旨。旋由右副又拜左副。戊午秋以 南殿酌獻時禮房。陞嘉善爲同義禁。俄遷禮曹參判。十二月聞伯氏先生易簀。解官歸鄕。己未拜吏曹參判。庚申除大司成。壬戌陞資憲拜刑曹判書。移判義禁。轉備局堂上藥房提調。甲子夏 哲廟大葬。承 命寫進陵誌。乙丑拜知中樞。三月聞 萬東廟停撤之 命。入華陽洞痛哭而歸。五月與丹臺李公世淵,潭臯宋公翊洙,枕泉宋公膺洙,貞隱金公龍赫。會南澗精舍。參校先書隨箚。盖是書因潭谷宋公周相所箚錄。訂誤補漏。十增八九。積年費精。至是約會諸公修潤。丙寅春倣文正公黃山故事。與丹㙜,潭
臯,枕泉諸公。自文義芙江。乘舟而下白馬江。周覽百濟江山。至黃山謁竹林書院登八卦亭。仍溯流于前江。各誦經傳一章於院之憲章堂。盖用文正公與市南諸公誦伐木苦葉等詩之例也。六月除大司憲。丁卯陞崇政拜判義禁。七月授吏曹判書。再疏辭。兼陳皇廟事曰。臣竊有隱痛在心。欲暴未㬥者。三年于玆矣。嗚呼。華陽之 萬東廟。卽臣先祖文正公臣時烈血誠苦心。一生秉執之大義理也。乙丑處分。臣不敢知大聖人精義之攸在。而先臣遺志更無可伸之地。以臣區區之私。滿心驚惑。繼以飮泣。居恒忽忽乎如有所失。蹙蹙乎若無所歸。旣不能紹述緖業。又不能遵守志事。他日地下。將何以歸見先臣乎。又曰縮伏舊廬。抱先臣之書。講先臣之志。沒齒以自靖而已。戊辰三月。東遊楓嶽。先生雅喜山水。聞有佳境。輒飄然往訪。至是欲瀉幽懷。與潭臯貞隱諸公。窮高搜勝。秉璿亦操杖以隨。閱月而歸。己巳拜弘文提學。春行鄕飮酒禮于蘇堤杞菊亭。冬拜右贊成。庚午 上命撤八路額院。先生欲抗章力諫。爲時議所格而止。甲戌復設 萬東廟。卽拜工曹判書。俄移左參贊藝文提學。先生積年屛退。一向牢執。恐違義分。舁疾赴朝。陳疏乞
遞。 優批不許。秋拜 元子輔養官。有乘馹之 命。連除藥房司譯提調。冬出爲水原留守。政治淸檗。一如在慶而兼帶左賓客。丙子秋內移揔管爲判義禁。戊寅除 宗廟堤調及知 經筵。己卯復拜弘文提學刑曹判書。秋除兵曹判書。 命乘馹上來。劃下內帑錢。使之買第安接。異數也。冬移授東銓。大政後再疏蒙遞。旋除奉常社稷典設提調。庚辰拜左贊成 世子貳師。行相見禮。辛巳又除左贊成。參圈文衡。壬午 特拜右議政。旋陞左議政。連日敦 召。諭旨彌隆。引見煕政堂。 天顔溫粹。綣綣敦勉曰先正之於 聖祖。際遇曠古。令譽迄今。卿亦追述先事。善輔寡躬。先生不勝惶感。留參 東宮嘉禮賀班。請由還鄕。治疏乞免。兼陳六事。一曰勉聖學。人主一心。爲萬化之原。而治心之道。捨學問奚以哉。苟非學問則無以見古今治亂之迹安危之幾。而放僻奢侈之心。無非從這裏生。可不懼哉。此所以講學。爲今日急先務也。况 世子邸下睿姿天縱。令聞日播。選左右早諭敎。尤不可少忽。而皆莫如我 殿下以身之敎。如欲 世子之勤學。先從 殿下之頻開經筵。如欲 世子之成德。先從 殿下之懋修德業。以至一語默一擧措。無不
粹然一出於正。使冲年耳聞目見。薰陶漸磨。外而賓師宮僚以格言至論。朝夕開陳。自然習與智長。化與心成矣。二曰崇節儉。挽近以來。度支與惠局。封摏空枵。各營各司一例蕩然。吏隷軍卒幷闕支調。此實目下遑汲之憂也。今日省一費。明日减一事。積以時月。其效自著。行之彌久。久而無替。財賦有裕。粟帛克羡。何經費之足憂哉。凡有慶會。賜與過濫。下至陪衛皁隷之賤。無不擔負而歸。嗚呼。財出於民。故財竭則民竆。民窮則散而爲盜賊。此必然之勢也。近日盜賊白晝橫行。種種有驚駭之變。究其所以則出於財竭。財竭之由。又在於用不節。 殿下誠能視民如子。一粒之費。毋忘吾民之辛苦。一絲之用。必思吾民之襤褸。則雖欲不節而不可得。實惠下究。恩浹骨髓。愛結肝肺。彼姦宄之類。亦當不禁而自戢矣。三曰政注事。設官分職。各有司存。卽有國之大經。古今之通誼。今則不然。有司庶務。擧仰 聖裁而官皆虛位。每政官赴召。政吏袖出一紙曰書下。爲政官者不敢可否。隨闕書塡。事畢而退。此則一政吏足以擧行。又安用政官爲哉。以至醫譯之科第。胥吏之任役。莫不致煩 聖慮。恩數太褻。倖門日啓。近習夤緣營私。僧尼負商之
賤。亦多藉重於莫嚴之地。是皆貽累 聖政。致損世敎。伏願亟加三思。俾有以肅王綱尊國體。四曰軍制事。五營設施。有先有後。皆 祖宗盛際。斟酌損益。䂓制井井。爲輦下宿衛之重者。已數百年矣。今乃卒然更改。不詢於廷。斷自 淵衷。物議紛紜。未聞一有稱便者。可知不爲十分允當。五營軍制。特令復舊。五曰技藝事。近年以來。日本人來往相續。京城外內。殊形詭服者。與我人相混。可謂胡越一家。人鬼雜糅。旣不能驅龍蛇放之海外。而又從而曲循其難從之言。以至聲生勢長。轉益無憚。街市橫行。少有拂意。動輒發刃。一向任置。未知又出何㨾怪事也。且洋敎之禍。甚於洪猛。立政設禁。劓殄滅之。而尙有潛踪慝影。種下種生。今所謂倭。卽一洋也。與之混處。不有隄防。安知無沈惑陷溺之患也。此擧國人心所共憂歎。而乃於此際。使我軍卒之壯健者。學其技藝。目之以倭別技。其號名已是駭聽。而轉而及於武家子弟。又轉而及於儒生少年。使之幷齒於袒裼之列。屈首於腥羶之類。包羞忍耻。強所不強。此實行不得而做不去也。矢丸二技。卽我所長。各使其將領月習年鍊。遇之以恩。束之以律。使之衆心成城。勇往直前。雖秦楚之堅甲
利兵。猶不足畏。自強之術。不外乎此。今之學技藝者。適足以示弱。又未免取侮。而反有藉冦兵之慮。以臣愚見。技藝學習。亟令撤罷。六曰領選事。臣聞領選使往赴天津之行。而先有表咨。繼以專价。又以學徒工徒領卛而去。學彼言語技巧云。若專爲此事而止則竊恐貽羞於彼中。傳笑於四方。少無益於事。虧損國體而已。領選一事。亟令撤還。且問議官之行。卽係 國家安危之幾。臣以臣家人固不當與議於彼中事。而事關國家大計。有不敢含默。當初雖以勢不相敵。黽勉屈取。而忍痛含寃迫不得已。亦已二百年餘矣。今於一朝忽有異議。欲停往來之使。實情縱緣窘絀。外面頗涉疑貳。且今倭人之來住混處。彼中所知。彼或疑爲其慫慂。亦一可慮之端也。似此得失。不待智者而知之。以 殿下之明。豈或遺照而乃有是耶。言甚剴切。多犯觸忤。遞付判府事。六月聞 坤殿遭軍卒之變。趣裝登程。罔夜入闉。留參還 御賀班。進箚徑還。 批曰大臣行住。固應自便。日前筵飭。不足爲拘也。先生不勝惶蹙。詣郡獄胥命。 上聞之愕爾。亟抹批辭中未安句語。遣史官宣諭。使之還第。先是遞判府移領府事。癸未疏辭 南殿厨院提擧。仍請休
致。連章申乞。溫 批不許曰。卿雖屢懇。斷無以奉副。甲申五月。 朝家變更衣章。服袖甚窄。襲用胡制。先生以爲此係華夷界分。流涕陳疏曰。我 朝公私之服。雖未必盡合乎三古之法。而卽我 皇朝之遺制曁我 列聖之舊章也。近日軍兵服色。已極駭異。而今乃並與衿紳章甫之制而一切變改。烏在其由舊之意。而亦豈曰用夏之道也。臣於年前入都時。乍見彼人之服。其所謂上衣者。只是周衣之窄袖而已。昔臣先祖臣以辮髮之近於彼俗。使未冠者爲雙紒。婦女爲首髻。以遵華制。至今士夫家亦多有倣而行之。雖婦孺之餙。猶當如此。况擧一國堂堂表衣之制。何必依㨾於彼也。 批以公私服之變通。卽援古制今。刪繁取簡。先生復上章申之曰。以近日時措之說。有此擧一國千萬人意慮所不及之事。若以政令施爲間事。謂之時措則容或有之。至於公私衣制。何與於時措。而不知明日。又有何樣變改。以此衣制爲之張本。比年以來。蹄跡交於國中。固已憂歎。而忽有此非常之制。聽聞安得不駭惑也。昔趙武靈王欲借騎射之力。始爲胡服。爲天下萬世之譏斥。 殿下讀史之時。亦當痛歎於斯。而顧今時措之議。何異於趙人之
術也。孟子曰吾聞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春秋之法。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中國而入於夷則夷之。可不懼歟。時姦壬欺蔽四聦。擅弄國柄。大臣以下三司玉堂。雖交章諫爭終不得。十月泳孝,英植輩陰結倭酋。作逆犯上。脇迫君父。屠殺卿宰。時因淸將之捍御。㐫逆遁逃。先生病未奔問。陳章請討曰。五六年來。若而乳臭之輩。結駟連航。更出迭入。綢繆於邦域之外。擅恣於 禁密之中。出則倫近之情跡可疑。入則伾文之朋淫孔彰。畢竟變亂果不出於平日指數之中。脅喝逞㐫。浮於自點之謀。招誘反噬。同一弘立之膓。古所謂察影而知形者。其不以昭昭而可懲乎。冬 上以變亂餘。國勢岌嶪。別諭召之曰。卿以匡濟之才。懷進退之憂。恐不可高蹈林樊。置時事於忘域。先生時以脚部痿軟。不能簉朝。陳情辭謝。乙酉辭 景慕宮提調之 命。申請休致。丙戌又拜奉常提調。丁亥以年滿七十。 賜衣資食物。先生供具酒食。會宗族知舊。相與娛樂曰此乃 聖主之惠養老臣者也。戊子除 南殿閟宮提擧, 親軍營都提調。皆疏遞。己丑秋。與芸窓朴公性陽及枕泉諸公。會龍門書堂。講先子大全。更校隨箚。庚寅承 命製進 肅廟追上
尊號玉冊文。遂有錫馬之典。陳疏乞收。八月赴 神貞王后因山。中途疾作徑歸。九月疏陳時弊曰。近年以來。方伯守令例有進獻及捐補。而畢竟害歸於民者十居八九。其外又有各營卜定。各司禮木等名色。年增歲加。或以戶斂。或以結斂。無時無之。無歲不然。官或濫徵。吏且售奸。民安得不困。邑安得不弊乎。嚴飭中外。凡係科外。一切革袪。以廣仁愛之澤焉。沿海之收稅漸加而浦戶難支。列邑之採金殆遍而百弊滋興。愁苦之色。憂歎之聲。在在有之。另飭營邑。嚴加禁斷。近日當五錢。只爲公納之資。而未甞爲私用之物。公納之際。必換買而用之。以錢買錢。厥直懸殊。遂有加計之名。京鄕間難支之端。錢弊爲最。此若不有變通。其弊將不知如何。大抵用於公者不用於私。行於此者不行於彼。一國之內。錢貨之二用。古今天下所未聞也。官爵國之名器也。官人之方。必隨才任職。而所謂都事監察。以至守宰。一日之政。或至一窠十餘人。故張三李四苟有可圖之階可爲之力。則無不濫生妄想。終必如意做得。閭里之中街路之上。無非朝官。又或夤緣胥吏。圖出衛將都正等職帖者比比有之。勒給饒民。稱以中費。橫奪錢財。至有侵及一族
之弊。聽聞可駭。名器由是而褻。名分由是而壞。寧不寒心哉。嚴飭銓曹。勿許假啣。匆(一作勿)施空帖。以淸仕路焉。經用窘絀。莫近日若。上自度支。下至都鄙。見無一年之支。朝臣廩餼。軍人月料。每每見闕。 先王之土地依舊。賦稅之歲入不减。而若是罄竭者何也。大學曰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爲之者疾。用之者舒。財恒足矣。用之有節則昔在壬辰亂後。一年稅入不過四萬石而猶爲支用。用之無節則雖百萬石。當有不敷之患。財之足不足。惟在用之節不節。可不戒哉。近以上納愆滯。關飭屢下。而豈有民間未收拖至于今者也。星火所納。盡入胥吏之腹。而畢竟收逋之名。又歸於民。閭巷殘氓。苟有甁甔之儲。則不當之族無名之戚。首尾相續。此族纔畢。彼族又出。囹圄不離。家産蕩析。呼號道路。籲天無階。豈不愍歎乎。且土木之工。連歲不停。外邑卜定。多因役所所用云。未知近日工役之如何。而耗財之大者。果莫如土木矣。昔漢文帝重百金之費。罷露臺之役。三古之土階卑宮尙矣。而我 殿下獨不及漢代中主之事乎。凡係不急之務不緊之用。一切罷休。以爲惜經費紓民力之地。又曰先祖臣時烈甞以勉學以正心。進於 孝廟曰。
心之爲物。洞澈虛靈。天理全具。而又囿於形體之中。不能無人欲之私。二者迭爲消長。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國家之治亂安危。無不由之。欲正其心者。必先去物欲之蔽然後。自無不正矣。非學問之工。何以與此。而所謂學問者無他。主敬而存之。講學而明之。臣竊以爲此一條。最爲聖學之要。而舜禹之精一。孔顔之克復。亦不外此。 批曰所陳諸條。救時之確論。豈異頂門之一針。予誠銘珮。而至引卿家先正告我 先王之語。懇懇以主敬講學。爲治平之本。予敢不留神而服膺也。十一月上 翼廟尊號。差玉冊文製述官。以病乞免。壬辰六月。復拜左議政。屢疏辭免曰。 殿下今日之擧。豈以臣謂可以淬礪頹俗乎。亦可以彈卛羣工乎。官方淆濫而臣可以澄淸乎。科弊成痼而臣可以矯捄乎。貪饕無忌而臣無以禁之。奢侈漸盛而臣無以革之。請托行而倖門啓。奔競作而公道廢。將順爲美。軟熟成習。因循恬嬉。百度解紐。至若賦稅之無名。錢貨之不均。竊發之爲憂。侵虐之爲弊。有不可覼縷。此時此任。雖非臣疾病。以何才具力量。可以大耐而冒應乎。近日土木之役。最爲耗財之大。而寺刹供佛。神祠祈禱。卽其一也。亟停不急之工役。供佛
禱神之事。一一禁止。凡屬外國奇巧之物玩好之具。悉皆屛去。凡百需用之非出於惟正之供者。一切革罷。則用度不節而自節。百弊不禁而自禁。冬申乞休致。始蒙準許。上疏謝 恩。兼請李直齋,宋石谷兩先生崇襃之典。又陳丹臺,潭臯學邃行篤。合有闡揚之擧。優 批嘉納焉。己亥以 景慕宮追崇事。遣禮郞來詢。先生病未獻議。壬寅 上以聖壽望六入耆社。仍賜衣資食物。先生上箚謝。先生晩年。以脚患不善起居。而攝養有素。氣力康強。是歲冬微感示憊。忽添別證。以其覽揆日卯時。考終于沃川支石里之保晩齋。嗚呼痛哉。享年八十有五。訃聞 上震悼。命撤朝市。優劃葬需。 特遣承宣賜祭。不待狀 贈謚文獻公。 東宮亦遣宮僚致侑。門人環絰者數十人。明年二月二十二日丁未。葬于家後艮坐原。與夫人墓合祔。先生方顙脩準。肌膚玉潔。耳白體圓。肩背竦直。髯長過腹。雙眸炯然照人。易直慈諒。天姿近道。瀅澈無瑕。如冰壺秋月。慕古而不滯。處世而不流。先生之於爲人。其可謂幾乎安且成矣。先生自幼。擩染庭訓。已知有眞用心處。乃委身於學。勵志專精。得師天倫。對床質疑。多處山房。刻意覃思。益肆力於六籍而兼治
功令之文。然亦不屑也。甞病世儒之穿鑿而刱新。涉獵而騖外。由博反約。明誠兩進。潛心於義理之原。置身於禮法之塲。務詣實踐。克養積厚。所造者深而謙謙然如有未得。年踰八耋。未嘗少懈。虛心受善。不耻下問。有疑徧質。融釋乃已。如四子洛閩之書。日夕輪誦。尤以先子書爲畢生家計。不明不措。探賾之功。日加一日。不知老之將至。存省益密。上達不已。語默動靜。不違䂓度。自無私慾之累。粹然乎其睟盎之容。灑然乎其光霽之抱。望之也儼然可象。卽之也溫然可親。位躋崇顯而接人處己。依舊若布衣時。平坦樂易。無疾遽之色抑揚之辭。未見有崖異之行。覿德者無不心醉而悅服焉。其居家也。以議政公之未及逮事。每當諱日。哀慟如袒括。雖在大耋不能起居。負於人而進伏泄哀。慨人家之久廢時祭。晩年設行。祭需務致精㓗。必誠必敬。置田具石。以餙墓道。奉先靡不殫力。事有未遑。盡心就緖。每晨起謁廟。輒往宗家。省伯母寢啖。暮亦如之。及喪哀痛忒甚。服闋而猶素衣帶以終三年。參判公忌辰。必獻贒助祭。而思其所嗜。期得雉腊以薦。處昆季友愛肫摯。塤篪相洽。敎子姪必以義方。恒引前言往行。諄諄誨警。如或有過。規責峻
嚴。旋又解顔慰諭。卒底感悟。雅言至情傷恩。多由於欲其相猶也。自奉甚約。不以衣食累其心。不服周衣之窄袖者曰是胡制也。少時嗜吸烟茶。晩乃絶不近口。飭躬常謹愼。對家人未有褻語散容。甞書家戒以訓子孫。同堂子女之蚤孤者。敎育而嫁娶之。使不失時。早歿無嗣者。立后而撫養之。爲置祭田。以奉其祀。敦宗族重友道。情誼周洽。恤竆濟急。無間親踈。而辭受之節。尤加審愼。惟義是視。少不放過。至於婢僕。亦加矜恕。不輕施箠撻。盖其正倫理篤恩義者。可謂兩盡矣。其立朝也。謹於出處。自釋褐以至三事五十餘年之間。揆分度義。難進易退。乙丑以後。斂藏林樊者。守義而獻靖也。甲戌膺 命赴朝者。 皇廟旣復。粗伸義分也。己壬之間。不無行可之望。而壬慝肆惎。流俗擠咻。不能展其志業。遂反初服。而見衣章變改。不復渡漢津。益堅其志。確乎不移。休致之請。屢年申懇者。盖此之由也。然隨事陳戒。辭多切直。其綣綣乎憂國之心。不以進退有間也。時値叔季。邪說熾盛。蹄跡相交。忠逆無別。國勢危綴。殆若不保朝夕。先生仰屋長吁。常不禁上藍之涕。乙未冬有剃髮之變。勒削卿宰。以及州縣。擧國洶洶。人心鼎沸。先生以爲毁形而
生。不若守義而死。閉門却食。見者遑遑。子姪門人交諫不入。適事寢乃止。夫以先生之德之才。遭此不辰。不得措諸事業。卷藏於嵁巖。接引後生。誘掖諄切。而亦不以師道自居。然隨人才品。開導以誠。春山秋堂。習禮討經。油油自樂。少無厭倦之意。甞謂學者曰讀書莫先於窮理。莫切於體驗。而道器心性之說。亦未甞輕發於人。或有問則輒曰此非初學之所急。多讀程朱書。潛心玩究。自可見得矣。若論明德則合心性兼理氣。不可以單言理單言氣。論人物性則主理同氣異。曰指太極言則當曰統一。指形質言則當曰各一。而其曰各一者。獨非統一者耶。此所以一本而萬殊萬殊而一本也。鎭日談論。公平爲主。不失和氣曰。義理天下之公。何可自是而非彼乎。近世湖洛家各是己見。成一黨論。陵駕前輩。專無尊畏之道。且或不能辨句讀而先從理氣等說。飜瀾於舌端。欲爲標榜之計。是何曾實有爲學之志耶。不過掠取美名。而竟不得售則其所猖狂自恣。反有甚於初不志學者。余竊痛憎焉。尤用力於禮學。甞曰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人而不知禮。其何以立乎。以東俗之婦女無禮服。考據袡衣制度。令家內製服。正至生朝。依溫
公雜儀受子姪獻壽。使年少者讀小學柳節度及楊肆州章。著爲儀節。而生朝與伯氏先生忌辰同日。故退行于其翌。每於文正公嶽降之日。瞻謁影幀。與門徒講讀大全數三篇。又倣光風亭濂溪故事。修理杞菊亭。奉安遺像。使宗族士友。春秋會講。重修司馬所。與一鄕秀士。約日齊會。倣行朱夫子增損鄕約。改築故秀才宋希甲之墓而爲文以祭焉。先生未甞有汗漫著述。惟以先子大全一部肯綮。多在時事出處。而語或隱微。懼夫愈遠而難徵。攷證參互。纂錄隨箚六冊。先生之數十年精力。盡在於此。可見獨苦之心也。又倣朱書節要。鈔成大全類選二十九冊。依陶山記善錄。編輯文正公言行錄一卷。且以族大慮有後日之眞贗。印文正公世系子孫錄。以爲考信於來世焉。先生爲文。不事雕琢而自然成章。辭理懇到。筆亦精敏。遠近書牘。雖在晩年。不倩人手。文集幾卷藏于家。夫人安東金氏。進士可均女。仙源文忠公尙容其先祖也。端淑仁惠。六親稱德。先生之自懷鄕入淸峽。固窮篤學。多賴內助。生于丙子。歿于癸酉。擧一男二女。男秉瑞文科判書。先先生歾。女長適李鳳稙郡守無育。次適沈衡澤。秉瑞無子。子以從弟秉瑋之男昌憲。
進士早夭。以族子在悳爲后。今參奉。沈婿系子相哲進士。嗚呼。先生以明睿之姿。篤信好學。沈潛經禮。本之以孝悌。行之以誠信。遵家學而溯洛建。體用兼該。表裏交正。位處廟堂之上。經綸措施。可以有爲於世。而命與時違。賾養林泉。造道日新。克臻高明。昔張南軒謂紫陽夫子閒中究業殆天意者。庶乎其曠世同符也。先生操守甚固。用舍無與於己。行藏安於所遇。雖不以世道自任。而其爲世道重則隱然如山峙岳立。無運動之跡而利澤之及於物者。自有所溥博也。然進則引君當道之誠。懇懇乎章奏之間。退則因材設敎之意。切切乎講論之際。卓然爲國家之蓍龜。士林之山斗。而乙丑之自靖。甲申後不渡漢津。是先生秉義之大者。尤可以有辭於百世也。烏不盛矣哉。見今宿德彫零。先生不朽之文。屬託無人。而深懼乎平日之徽言精義。漸就遺忘。謹撮其易知者。忘僭撰次。不敢爲分毫溢辭。用俟立言之君子。小子殘年。尤不禁秋陽江漢之思也。癸卯夏六月上瀚。從子秉璿謹狀。
墓表[從子秉璿撰]
維昔尤菴文正公。集大成於東方。啓佑後人。世述遺
業。至我伯叔父兩先生。克紹先美。蔚然爲一世之宗主。嚴毅正大。和睿溫粹。殆若河南伯叔程子。嗚呼盛哉。先生得師天倫。篤學力行。老而靡懈。所造日益高。所存日益密。居家接物。皆從忠信中做出來。而尤謹於出處之義。自釋褐以至三事五十餘年。立朝不滿數歲。然進則有爲。退則有守。山林巖廊。視同一致。安於素履。終始無虧。見其小者不能見其大。知其外者未必知其內。而眞知先生者盖鮮矣。顧今世道日喪。正學化爲異敎。小華淪於夷狄。先生深以爲憂。誘掖後生。不迷趍向。以扶一線于不扶持之地。嗚呼。先生之進退行藏。精義存焉。可以有辭於來世也。先生諱近洙字彦述號立齋。又以保晩扁齋。恩津之宋。名德相承。至文正公而大顯。考諱欽樂 贈領議政。妣全義李氏驪興閔氏。俱 贈貞敬夫人。 贈吏曹參判諱欽學曁 贈貞夫人延日鄭氏。是本生考妣也。先生以 仁陵戊寅十二月一日生。今 上壬寅十二月一日易簀。賜謚文獻。甞著先書隨箚類選。有文集幾卷。葬于沃川東支石里直艮原。與夫人墓合祔。夫人安東金氏。仙源文忠公後孫進士可均女。端淑仁惠。配德無違。生先先生二年。歿先先生三十年。擧一
男二女。男秉瑞文判書。女適郡守李鳳稙,士人沈衡澤。判書系子昌憲。進士無嗣。以在悳爲后今參奉。竊念吾道東來。羣贒輩作。自中古以來。以科第而爲儒林之師宗者。惟農巖陶菴二先生是已。先生之學問出處。亦庶幾乎並美矣。百世在前。千秋在後。小子焉敢以溢辭誣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