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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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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菴先生年譜

丙子(先生五十五歲)

 戒諸生益勉其本源工夫。

  是年。 朝廷始與外國交通。先生憂形于色曰。一脉斯文。僅存於東隅。而遠夷之逼迫如是。異言之喧聒又如是。聖人之道。其將滅矣。至於同心戮力。講明正學。斯一線之脉。賴而不墜於地。惟在於諸君。其宜勉之。因謂諸生曰。所謂耶蘇之學。未知根因之如何。竊聞其槩則大抵不過佛氏緣業之餘論耳。然愚惑生靈。使聖人之道枳塞不行。未必非此言。昔楊墨。只是學仁義而少差者也。聖人猶懼其禍將至於人將相食。况此無倫無脊之說。彌滿天下。使愚夫愚婦靡然從之。撓惑人心。豈楊墨之可比耶。須明目張膽。益勉吾所當爲。則彼邪說者。自當有退聽之日矣。

 冬十二月。不時移家于龜城士氣所。

  本倅李晩綏。嶺南人也。自下車以來。累累來訪。執禮甚恭。適以年饑。問賑濟之策。先生遂取朱書中救荒事目若干條以答之。書中並言近日刑推進士之爲失格例。本倅以爲毁謗官政。醜詆嚇喝。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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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餘地。而至囚其舍弟。辱其族兒。期欲毁破其齋舍。逐散多士而後已焉。先生見其事頭如此。慨然曰。吾當初相從。只信其爲信實人。而盡情相告。欲其補過矣。不意今日反覆如此。亦吾之不明也。不如避之。卽日移家。○時文龍元先聞此信。憤不自勝。走告順安進士金龜選曰。吾先生文學道德。不獨爲一世之師。而以位朢言之。實 朝家所禮待。而以幺麽一守宰。凌轢至此。此非特無下賢之禮。揆以 朝躰。極爲駭然。第不顧死生。期於雪恥乃已。能有意否。答曰。吾亦有是心。二人相議停當。卽馳廵營。以前參議車世傑,前進士崔益祜爲狀頭。呈二度文狀。時廵相金尙鉉。稱以搆誣邑宰。捉囚二進士及文龍元于營獄。因親自訊鞫于宣化堂。崔進士則答以不知本事。因爲白放。因招金進士曰。爾在三百里之外。安得知本事之虛實乎。皆文龍元之指嗾耶。答曰。龍元則見而知之。侍生則聞於龍元而知之。爲先生欲雪耻。何待指嗾乎。又曰。文龍元狂悖無忌。搆誣邑宰。罪在罔赦。爾知之乎。答曰。邑宰固重。先生之受辱。不亦寃抑乎。曰然則龍元之所爲。揆汝所見。可乎否乎。答曰。生徒之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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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訴屈。夫誰曰不可乎。又招文龍元曰。語云千載無眞儒。爾以朴某之兄弟。謂之眞儒。何其妄也。答曰。先生之學。非假伊眞。故南北之士。輻湊就正。又自 朝廷拔之林下。置之南臺。眞儒之稱。非爲過當也。又詰曰。何者爲假。何者爲眞。答曰。學而爲己曰眞。爲人曰假。先生之學。只知爲己而不知爲人也。又曰。爾之妄比朴某於二程。是何無嚴。答曰。比之二程。非侍生之言。乃洛下諸宰往復中例有此言。故於狀中亦及此言者。欲其以此藉爲發明之資矣。不意今日反爲罪案也。乃推窓大喝曰。因汝尊師而搆誣邑宰。是何惡習乎。答曰。旣爲邑宰則尊師禮賢。自其分內。而因忠言之逆耳。凌辱禮遇之士。爲生徒者。其可緘口而不言乎。又大喝曰。朴某稱爲學者。縱徒誣訴。乃至此極。汝當爲先極處。卽招律官勒捧供辭曰。朴某故縱門徒。擾亂營邑云云。棍打一塲。左右失色。然龍元笑而受之曰。爲師致死。是余本分。略無痛色。終不開口認罪。廵相目見其血肉狼藉。幾乎傷命。乃停刑而言曰。當送爾該邑。往哉發明。答曰。此般處分。欲使侍生死於李晩綏之手而以甘其心乎。寧死不敢從。廵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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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着大枷。還囚營獄。又謂金進士曰。文龍元之事。於汝心可乎。答曰。何翅可也。當今之日。非文某。不能行此事也。又曰。自此以後。愼勿與文某行此等事。答曰。事之爲不爲。惟看義理之如何。雖文某之事。苟其可爲者。安得不同與之謀也。廵相無以答。因爲之白放。同門人金益秀自外而來曰。吾欲代亨汝受刑。事到此地。心膽俱碎。嗚咽不已。○當是時。廵相與本官兩頭一心。惟傾陷先生是事。而公勑則有曰誣陷官長。當施以反坐之律。又曰。畿湖則雖卿相之貴。例有席藁請罪之擧。請罪之前。萬無挽回泰川官决去就之行。私托則曰。以文龍元狂妄樣。投書於本官。可以無事。不然則文龍元之納命必矣。先生慨然曰。當初事端。自我不明。而禍及朋友。是可忍乎。遂投書本官。事遂以寢。○(門人金華億。前此舘敎于崔進士處。憤其所爲之不滿。遂爲之絶交。○時李晩綏之言。以爲我以晩得驕童。平生不屈於人。雖父兄之尊。一有犯觸。期於必報。今朴都事之事。究以言之。不甚大違。而惟吾前習未已。期欲其躳來而謝罪。竟至此境。悔莫及焉。然使吾左右者不因以激之。亦何至此之險怪也。苟究其故。實爲自速其辜。于誰寃尤。然所謂南行。一焉見破。更不叙用。不得不借顔面費錢兩。期於必勝。此所謂矢在絃上。不得不發云爾。○其時本齋會講者未爲不多。而自有此事。齋舍盡空。惟白壽英以時來顧。鮮于洙早晏不離于側。白顯謨,鮮于彬,金奎哲,白義爕。以方外左右夾輔。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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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力。其餘悠悠輩之反覆無狀。固不足道。而惟文龍元,金龜選,金華億,金益秀。可謂至死而不變矣。文龍元之納致死狀。期以必死。而其不死。幸也。金華億之憤遷東道。崔進士之心。其或安乎。)

丁丑(先生五十六歲)

 春。奉母夫人。自士氣所移居于鹿門舍弟家。

  盖其艱苦之狀。人所不堪。而先生處之。不以爲意。以爲人須是守貧賤薄富貴。然後始可以爲其所當爲。○(時甥侄金鼎爕當外艱。往哭其家。仍路往价川。行鄕飮禮於歧林亭。因題詩寓南渡之意。至肅川。與車炳斗歷覽可居之地。終不如意而還。)

 夏入龍灣留鳳坪。數月而還。

  主人卽崔奎夏也。時金享汝,李挺老,崔寅煕來會。有鳳坪雜咏十數篇及幽居序。(詩序見遺集。)

 秋奉母夫人還舊第。(時李晩綏已遞歸。)

戊寅(先生五十七歲)

 春秋祀朱夫子于正堂。以華西配焉。

 夏敎諸生作述之法。

  以大小學爲題。得數十篇。

 辭免本縣訓導。

  時自本縣差以訓導。諸生爲其昧禮。請其封還帖紙。責以無禮。先生止之曰。鄕俗貿貿。例或如是。一一相責。徒起事端。只當循例辭免而已。辭至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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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免。

 作箕子實記序。

己卯(先生五十八歲)

 四月。仲子鳳欽生。

 夏看綱目。

  嘗欲於諸史中除煩取要。以便考覽。竟以書冊未備。又未有與同事者。營度之久。竟未得成。

 哭門人車炳斗。

  先生設位而哭。爲之製文而送人酹祭。以其英豪之才。志學不苟而未免夭逝。先生甚惜之。○自李晩綏作怪之後。士氣㓸喪。無以自振。自是以後。有志之士。稍稍復會。○自丙子以來。各國出入。如英國,法國,德國,美國,俄羅斯,日本等屬。不一其名。而各率兵船。來泊仁川。各置公舘於都城內。人物雜還往來。殆不辨誰爲主客。而英日爲最多。一國之人。惟其物是用。其織是服。其色是染。先生家獨爲之不用曰。異物之用。似不甚害事。而漸染之久。亦足以爲心術之累也。諸生戒之。

庚辰(先生五十九歲)

 別作齋規及家訓。(並見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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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朔望。會諸生於楡壇。分尊長敵少幼之序。以次禮拜後。使讀齋規一遍。使知其爲學持己居家接物之方。又於尊長。一日後見之則必拜。於同列則出入必相拜。雖無時相見。亦必揖之。行之數年。彬彬有禮讓之風焉。○世變日下。先生知世之不可復爲。而成就後學之心。日緊一日。身以模楷之。言以敎誨之。書以解釋之。懇懇爲諸生致意不倦。來學者亦自知感發而強於爲善。

 定州牧使李𨯶永來訪。

  講論娓娓。數日乃還。

 

夏。先生回謝。

  李侯問强柔兼濟之說。先生曰。以强濟柔。以柔濟强。恩威並行於民。然後爲治之道成。李侯深以爲然。就衙時。吏校輩互相窺覘曰。果有異乎。翌日。泛舟鳧湖。泊仙巖浦。取路馬巖。見外甥金悳銓。到古州。訪菊隱盧時昇。作詩以勉齋居儒生。過淸亭訪盧悳圭。到德達書塾。與承旨趙光淳諸人。行飮禮而歸。

辛巳(先生六十歲)

 夏敎諸生律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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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諸生讀詩傳。又於陸詩及古詩中。抄出其律詩最高妙者百餘篇。合爲二冊。名曰詩選。使之誦讀而全夏業詩。先生亦得六十餘篇。及秋。先生曰。制作時持敬工夫。不如本原工夫專力時也。何可一向征邁。以喪其求道之志。卽日掇焉。

 問浦雲郭承旨致燮卒。使朴在陽操文致祭。(祭文見遺集)

壬午(先生六十一歲)

 二月初五日。乃先生回甲也。門生欲爲略備酒饌。以爲待賓之需。先生以風樹餘憾未之許。不謂遠近賓客一擁而至。故至明日畧設酒饌。少歡而罷。

 

夏遊滄浪亭。

  行鄕飮酒禮。仍泛舟于滄浪江。盡歡而還。舍季及白奎燮,金龜選,金奎哲,文龍元從之。有滄浪亭吟。

 八月。季子驥欽生。

 是月 除司憲府持平。上疏辭。

  略曰。伏以臣早晏祝 聖。只切芹野之愚忱而已。不意於此。臺選之命。隕若自天。實千萬儻來寄也。臣猝然承命。駭愕震恐。罔知攸措。伏念臣之無狀。昨於丙寅。偏被洪造。一歲三轉。至叨外臺。 恩重禮優。絶非近比。臣雖愚昧。豈不感極思奮。有以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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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尺寸。自顧疎庸。百無一似。寧爲遜避。甘被誅夷。不敢冒貪非據。致累名器。故低回月餘。幸被矜替。不惟愚拙得以自安。而復伏念自此以後。獲蒙 聖明洞燭。臣之愚陋。實爲不才。而永許其閒散告退。不復與塵於器使之末矣。豈意今來。日月之明。爲若照臨。天地之施。爲若生成。不遺一物之微於千萬夢寐之外乎。在臣愚陋。固當湛碎誓死。圖報涓埃而已。豈敢復形辭避。輕犯逋慢之誅。實以愚拙庸碌。最出人下。初無寸長片能。足以仰稱薰沐使令之意萬一。而况臺選。調格峻嚴。關繫浩大。不惟人地極其推擇。其所以朝夕獻替。左右啓沃者。亦爲淸源端本之要。而初非一箇遐陬賤陋所當安坐驟得之資也。竊伏念臣之賤陋不似。人所不齒。加之資性學術。一幷踈迂。苟不自揆。徒貪榮寵。遽叨非據。玷辱淸選則是 聖主寤寐求賢之盛。朝廷啓沃出治之要。幷緣臣之一時僭叨。而未奏畢竟成就之效也。使臣粉骨籤身。贖罪萬一。而其於 聖明之治。有何絲毫之補乎。理勢灼然。不難逆覩。臣敢貪恩榮。致累政典。伏乞 聖明洞燭愚悃。右件恩命。特許收遞。使公私俱得便宜。伏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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瞻天仰 聖祈懇之至。謹昧死以聞。○時軍兵作亂。宰臣多見傷害。邦內多事。民心撓撓。時林下宿德往往徵拔。兼有是命。未幾有經筵擬朢。未果。

 設社倉。

  時淸兵數千突入國中。又以大兵屯壓遼東。有禍機迫頭之色。先生命設社倉于本里。又使畧備器械以俟動靜。

 廣開齋舍。處多士之來講者。

  時挈家就學者益多。前正言李煕圭,鄭得鍵,盧悳圭,朴在陽,白禮行,盧德濟,金永振,方宗屹,金應律,金祉璇,金祉璉,朴時柱,盧德文,全夢仁,白三圭,康楨國,金善默,盧德三,金壽謙,朴觀松,鄭應律,全柱廈,金秉祖,康鉉,金周麟,崔洛九,尹東宇,尹秉一,金雲淸,朴龍海,康璡國,朴丁鶴,金敬鎭凡六十餘家。雜處於松德,新德,松上。三里之間。絃誦之聲。洋洋可聞。除元齋外別設齋舍者。又爲十餘所。是以。有南齋北齋東齋西齋下南齋東二齋西二齋東三齋西三齋狂聖齋存省齋鳳飛齋之名。每齋。多者容二三十員。小者亦不下十餘人。其課程則新進一以小學爲課。其餘則以論孟庸學循序漸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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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句釋。不或躐等。而雖於小註。亦必熟看。其要則以居敬爲主。而讀書以詳其義。反己以踐其實。以復天理去人欲。爲爲己大頭顱焉。先生間三五日。招致各齋主敎者于元齋。躬自敎之。○竊看先生旣寢而寤。則收斂精神。惺惺然無睡昏之態。(甞曰。一日之計。在此一着。豈可忽乎。)然後徐緩起身。仍着衣盥櫛束帶。詣祠堂晨謁。退與家人序立行禮。次第敎訓。使知自修之道。旋出廳事。令諸生灑掃室堂及庭。次第序立。答諸生拜。因將多少說話。一塲敎誨訖。就位靜坐。使心神淡然灑落。以立基根。(甞曰。靜坐所以存養而來頭省察之基也。且靜坐之時。易乎昏昧走作。須以時提惺抖擻精神。然後方可也。)復爲起立。取書案而坐。或默然而看。或抗聲而讀。如有緊於日用者。輒說與諸生知之。或揭諸座右。以爲警誨之資。及其食上。始兩手奉掩冊子。整齊于几案。而不敢以他物加諸冊子上。始起而復坐。擧匙抄飯。祭于飯盖訖。乃食而於匙之往返。口之開闔。無一不留心照管。故食飮之聲。未嘗聞於外也。(甞曰。前此余於食飮。寂無蹤迹。故雖在傍者。不見則不知也。以今思之。恐失於太過也。盖匙之入也。口亦應而引之。然後方爲賓主感應之理。故近日稍改前䂓。而食飮之間。微有聲跡。諸君須知之也。)其饌品則只用三楪。不許增益。於父兄尊行則必加一楪。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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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可加之物則必减己床一楪。以示尊敬之意。於尊客亦如是。食後非客來則必幹事。非幹事則必作文。非作文則必看書。非看書則必靜坐。無時不用力焉。客來則必供酒食而致其慇懃之意。(甞曰。人家而不有客來則非人家貌樣也。然則來訪之客。敢不極力而供之乎。然厚於自奉而能盡於供客者。吾未之見也。吾家則自先親以來。自供則未甞不屢空。而至於供客。則却如是盡心力而爲之也。)幹事則必親自看檢而無復差誤之端。(門生甞請曰。使人替監何如。曰。我不預焉則事多謬誤。故不得不爾也。)作文則必屢易草本而不有一字之齟齬。(甞曰。文章亦士子之一藝也。不可不致力。而其規則可學。其妙則須自得之也。)看書則必到底理會而不事於涉獵之末。(甞曰。天下之理具於書。故致知之方。莫先於看書。而書不可以容易理會也。故須是到底玩索然後方可見得也。)至若開戶而出則兩手奉扃而不敢放手排闥。擧足而行則必拱手徐步而未嘗有宭迫之態。(甞曰。一擧手一擧足。皆所以省察處。而一或失於此則便是人欲肆而天理滅矣。故常存敬畏之心。於行住坐卧。必察其何者爲人欲。何者爲天理。而去彼取此然後方可也。)或臨江而浴則必就淺灘而不入乎激湍之下。或登山而風則必就平陵而不立乎斷崖之上。(甞曰。水有不意之深處。山有不意之崩時。登臨者不可不思。而此亦敬身之一事也。後生戒之。)一動一靜。無往不畏敬惻怛之至。而食至則起。燭至則起曰。此古人所以因事起敬之意也。夜深就寢。侵晨復起。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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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常而不以衰老有捲也。(甞曰。諸君其謂我爲無所用力乎。余年少時。雖終日矻矻。却未免有間斷處。今則十二時中。外面雖若無所用力。而內面則常切照管。未甞有斷續處。又曰。若使我復得少壯時節則正好做將去。而不容一刻虛過了。)

 十二月二十八日。丁母夫人金氏喪。

  哀毁執禮之嚴。一如前喪。而以其氣力之益衰。轉輾成病。無以爲計。諸生極勸以權進肉汁小許。助其滋味。終不肯聽。惟強進藥餌。僅得克喪。

癸未(先生六十二歲)

 二月十六日。奉母夫人柩。葬宣化先壠側。

 縣侯南學煕。遣吏卒護喪。

  

前期五日。自岱山奉稼隱公軆魄。入室同殯。並與之發引而合窆焉。後有人問以年久躰魄。入室同殯。於禮有之否。先生曰。禮無明文。然孔子曰。朋友死。無所歸。曰於我殯。朋友猶然。而况其親乎。情理所在。不得不然耳。

 里規成。

  自壬午以來。四方之士。來成村落。先生述里䂓一篇。畧言爲學持己事親事長之方。每月朔朢。會里內諸生人員。分長幼之序。以次納拜而坐。通讀里規。使之面面曉習。以爲遵守之方。自是里內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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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孝禮讓之風。(里䂓見遺集。)

 述母夫人家狀。(見遺集。)

 喪禮簡要成。

  合備要便覽參酌成之。

 宿疾益肆。半歲稍完。

  先生胷內以時關隔。非毒酒不能下。且脚濕轉甚。使生徒逐日踏着而不得差。一後生來言搗皮麻子付諸足心。以糠火熏之卽差云云。依其言施之。自是氣益苶然。病卧半歲而起焉。

 廵相金公炳德存問。

  

饋貺甚厚。先生辭不受。再敕本衙。其意甚懇。受之。

甲申(先生六十三歲)

 六月。 除司憲府執義。

  以內艱未闋。因縣道還納告身。

 京試官沈琦澤來弔。

  因與諸生行相揖禮於楡壇。歸路。大書一帖以揭齋壁曰。地陽一線。斯文一脉。道之所存。天心可見云。後以副使入燕京時要見先生。先生以病不行。於歸路。送子龍欽及門生。迎侯於定州。

乙酉(先生六十四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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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免喪。

 廵相南公廷哲遣使存問。

  南公欲行飮禮於 箕子洪範堂。而敦請再三。先生終不應。更設守護所於 箕子墓側。以爲入直之地。招省內知名之士以充其額。而門生入參者多。先生許送之。及其苽遞。使舍季及白禮行往候。要答其前後禮遇之盛。南公以未見先生。爲西歸之一恨也。

丙戌(先生六十五歲)

  先生素有脚氣疝氣。至是益肆。惟飮毒酒。抱火石而降之。

 縣侯金思準來候。

  行射禮於楡壇。先生與爲賓主而周旋酬酢。盡日而罷。

丁亥(先生六十六歲)

 醮長子龍欽。委禽于門人白禮行家。

  先生之平生處事。未嘗有循俗拘忌者。故至於昏葬之大。亦不爲之擇日。而只用淸明溫和之日矣。是以。長子之親迎也。其日適少陰。待翼日而行禮。次女之于歸也。恐其定日之陰雨。前一日而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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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稼隱公葬日之必定於旣望者。只是欲賴月光而早爲發引故耳。非所以擇吉有如世俗之爲也。盖世之拘忌者。莫不以是畏其禍敗。而先生之福祿。如是其盛。然後始足以破千古之愚惑矣。

 夏。與趙承旨光淳,盧正言鎭奕,同年友金尙珍遊小斗尾。有吟咏諸篇。

戊子(先生六十七歲)

 秋。復 除司憲府執義。

  南廵相廷哲復命時 啓曰。臣所按平安道泰川縣。有前都事臣朴某。學問純粹。趨向甚正。開門授徒。敎誨不倦。執經問難者殆數千人。其弟文五。以豪邁之氣。爲謹愼之行。踐履純篤。操守堅確。皆蔚然爲關西宗匠。不意遐遠之地。尙有此一種正脉。以此學問之士。允合奬勸之方云云。數日後復爲稟達。於是有是 命。徑遞未辭。

 令洞民廵警。

  時捉兒之說。互相繹騷。道路不通。至有因以誤死者。先生憂之曰。此亦世變也。雖不詳裏許。然人心至愚而靈。必有端倪之可尋。第其機察防守。

 廵相閔公泳駿屢致書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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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際也甚恭。而又馳書本齋。以示眷護之意。以爲大興文學之敎。而畢竟以先生爲之主張。故因其答。略以本齋事及之。以爲迂遠而不之省。

己丑(先生六十八歲)

 辭免鄕約長。

  時廵相爲都約長。本官爲副約長。推鄕中有物望者爲鄕約長。邑人固請於先生。先生笑曰。辭爵於朝。受任於邑。是何義諦乎。累辭得免。辭畧曰。伏承台慈不以不才。差定下生爲本縣鄕約長。此固薰沐之盛。敢不趍走奉行。然以此而求爲禮約之盛。非徒無益。反爲害者有二焉。盖生以愚陋。日於 聖朝。誤蒙恩啣。辭不就職。而却於約長之任。冒爲干參。則是傲違 朝令而私於營邑者也。且定約之初。擧邑論定。以生之從弟文五差爲約長。已爲報營成案矣。忽然於此爲其兄者奪爲己物。則幾何其不爲紾臂之歸乎。然則一任之間。公私得罪。如是其駭。而不獨爲枉己之人而已。尙可以期禮約之得以有講乎。而况本齋來學者。擧皆南北志學精篤者也。若使生之區區。任其閒散。與之從容講習。則此不過因其日用工夫之常而利導之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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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惟其所以薰陶德性。變化風俗者。自爲其尋常切磋琢磨。而抑亦未嘗不爲奉塵刹報佛恩者也。若夫强之以約長之任。而翺翔乎庠舍之地。則其出入之士。擧皆本縣塲屋老宿。儒鄕豪傑也。智慮習熟。伎倆伶俐。已與禮約背馳者久矣。雖有薰陶以與之。竊恐生處易踈。而不可與入於節文度數之末矣。惟是任其麋鹿之性而不覊不縶。置之於閒散之地。自爲之所。則生以平生所講學而恨不得施行者。遠與南北好善如色。嗜學如炙之士。有以講磨之詳。踐履之熟則其所以薰陶禮敎。修明條約。特一擧措間事也。然則台慈於此。何苦不許其此等易爲講禮之地。而必以約長拘縶其手足。有以見損於不可如何之地乎。此事理的然。非敢矯餙。伏乞以鄕約長移差他儒。而使之專意致力於修禮講約之盛。千萬幸甚。

 藏修齋序文成。

  鹿門在邑之東。卽先生懸弧之地而舍季講學之所也。至是齋宇新成。來學者衆。而又有水石之勝。先生欲爲之題名而終未之果。

庚寅(先生六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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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造家舍於本第之西。

  諸生鳩財出力。隣人相助以力。不數月而成。盖舊第傾頹故也。

 命諸生讀朱子大全。

  嘗曰。我東儒賢。無不由此致力。而多者多以成。小者小以成。諸君及我無故時。一爲歷覽也。盖其爲書。於天下義理。無所不具。古今事蹟。無所不備。而非眼目高明者。猝難曉解。而我前日所抄朱子箚疑。發明頗盡而亦難知。然其有疑訝處。以此參看爲好。又曰。箚疑我少年時所抄。而尙未能改正。每欲修正以便考覽而力未及也。

辛卯(先生七十歲)

 春寫眞。

  先生日益凋謝。門人請康畫師。寫出眞像三本。自是恒處廳事。以便其起居。又命諸生別置齋舍於宅下近處。有緊急論事。輒就議之。名之曰狂聖齋。使來候之士。必先入此處以爲紹紒焉。

 哭門人文龍元。

  先生製文親酹。爲之加麻三月。其祭文畧曰。性氣豪邁。些爲點綴則領會灑落。些爲提飭則警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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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是以。入學之初而講論不膚淺。放心之餘而收拾不草率。不惟渾齋駸駸然有所推重。而君亦確然自信。以爲仁義不暇他求。聖賢可學以至。孜孜用力。息食尙存而沛然有未艾之勢。又曰。亡友士行之服勤齋事。君所歎服而自以爲不及者也。丙子之致死抗義。亦恐士行所嘆服而自以爲不及也。然則齋友也以其所待士行者。有以待君也。抑亦一種義諦也。○聞盧德深凶逝。先生往哭狂聖齋。爲之加麻一月。

壬辰(先生七十一歲)

 

歸第二女于金鑾。

 答廵相閔公丙奭書。

  公自按節以來。慨然有志於古人文學之治。凡聲色貨利。一切謝却。簿牒之暇。一意經傳。而於先生書候存問。逐日蟬聯。求聞道義。急於飢渴。先生答書以正心修己治人之方。反覆曉告。而至以斯文興替。 宗社安危。有所朢焉。公亦虛心聽納。以爲終身佩服之計焉。

 夏。遣舍季及門人白禮行諸儒往謝于營門。

 秋。閔公遣裨將孔在韶來候起居。復以一千兩錢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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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本齋。以贍其用。

 送門徒。敎授各邑存道齋。

  時閔公設齋于各邑。名之曰存道齋。並令先生門人主其敎授。於是先生之學蔓延於一省之內。絃誦之聲。相聞於千里。

癸巳(先生七十二歲)

 聞地震。嘆世事之不可復爲。

  十一月二十八日夜半。地大震。而遼東則自十一月始。至正月而止。先生憂形於色。以爲人有非常之災。則天有非常之變。而迫於目前。人自不省。未知將何以處之乎。浩嘆不已。

 省齋柳重敎訃音至。設位哭。(易簀時謂諸生曰。於重菴,省齋兩處。未及其祭文致奠。是爲地下之餘恨也。)

 夏服鹿茸。

  先生氣力日益凋謝。諸生懼。買進鹿茸。自是疝氣不動。似有收效之望。

 秋。子龍欽姪元欽。以廵相命並參德行科初試。先生以不入屋塲。再三力辭。事遂寢焉。

 冬十二月二十八日曉。大星隕于庭。

  其日乃母夫人忌辰也。祭罷後出廳事。以酒肉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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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生食之。忽有大星隕于寢庭。大如甕。赤如火。流轉煒煌。照耀內外。數頃而散。目睹者無不驚怪焉。

 遣白禮行,盧德濟。往酹門人金龜選。(祭文見遺集。)

甲午(先生七十三歲)

 五月二十四日。登本齋後麓。周覽四面而還。

  前一日。先生出野。遇雨而歸。宿症復發。嘔逆瀉痢之症。又從而並作。是夜。先生與諸生說平生爲學源委出處得失及所訪人學術門法。極其昭詳。(是歲爲諸生憂學業不進者。較諸前日。尤爲汲汲。靜則靜以敎。動則動以敎。言則言以敎。事則事以敎。無不切至曰。諸君須及我生之時。學得如干道理。又曰。余前日心竊以爲與其無學而生。不若學而無生也。平生遊學。不顧死生。勇往直前。或病而濱死。或飢而濱死。或溺而濱死。無往不爲極辛極苦。而猶不自沮。益復習苦。又嚙苦蔘數斤。以警夫燕安怠惰之氣。今做得如干工夫者。未必不爲勤苦之力也。又曰。余於智仁勇三者。些有勇底意思。故如參同契入門法等書。有時理會。則初非難知。而亦有滋味。然一朝謝却。專力乎本原上工夫。此非有勇者不能也。夫世人之初志於學而終流於外技者。未甞不以其無勇而昧於取舍故也。)

 六月初五日。命盧悳圭寫齋規一通。以爲日後遵守之地。又招家人分付身後事。○初八日。舍季及在外諸生畢至。先生扶起曰。煩諸君來會。然道理只是如此。因謂諸生曰。我所當言者。今不能盡言。然我死之後。勿以我死。一依我之所心所行而次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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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去。則庶免差失。前日所敎之書。皆切於日用。與之益復理會。以至浹洽貫通。切不可讀閒謾之書以致無益。且里中風俗。不可不正。如有不遵敎導者則會以戒之。終是不悛者黜之。然後人必可居。嘗欲作一書。畧言爲學爲里之䂓模次第。而尙未之就也。又呼龍欽曰。汝須抵死下學。使自家氣質薰陶變化。以盡其爲人之道者。是余地下之望也。○十四日。門人問今亂離莫甚。而先生萬一不諱。未知將何以處之。曰。此別無他道理。只是諸君一心同力。專意學業。脫有事變則隨其動靜。可以居則居。可以避則避。如是其互相扶持。然後庶有免禍之道。若夫各自分離而獨爲謀生則决無是理。又問病或稍重。當遷正寢乎。曰。正寢云者。只爲一夫一婦行喪之禮。初非師生之謂也。以曾子易簀之事言之。樂正子坐於前。曾元在於後。童子執燭而坐。易簀反席。未完而沒云云。則其不爲正寢之遷也詳矣。問設位哭次。曰。喪主爲首。生徒繼之。而至於主婦則率諸婦女哭於內室而已。問朝夕哭。門生一如喪主而無差等乎。曰然。問主婦當如何。曰。凡祭奠。喪主及門生共爲行事。則主婦一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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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問也。問師服中冠昏祭禮當如何。曰。待卒哭後行之。似爲穩當。又曰。葬師之說。極是無理。只就與人不爭之地而爲之可也。○十五日。先生病悶。起坐見庭花滿發。口呼曰。病久自無如意事。庭花綽約舊時春。第能扶得須臾命。仍作芳隣世世親。時縣侯尹斗漢專使來問。先生回謝曰。惟政躰淸明。使一縣人民竝蒙蘇息則雖死無恨矣。是夜轉爲水泄。肌膚大脫。勢甚危殆。○十八日。又口呼曰。人生到此更無說。非非是是一歸虛。惟是後生知得盡。孜孜實學是區區。

 

六月二十日乙丑。(丑時)考終于本第之廳事。

  自昨暮積氣不下。諸生進蘇合元。先生吐且叱之曰。是何時而進藥耶。仍使諸生扶起。以水漱口。復爲就枕。問今何時。恬然而逝。享年七十有三。送終諸節。皆用遺訓焉。隣近數里之間。無論婦幼。哭聲如雷。數日不已。是月。淸倭搆兵相薄於平壤城。使一路衣冠之鄕。沒而爲丘墟。哲人之萎。其與氣數相始終歟。聞訃之日。遠近親踈莫不慨惜。而外國人之來留本國者。亦曰當世大人逝矣。可惜可惜。○先生以隆老之年。氣力淸健。鬚髮鮮明。面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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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潤。有如童年。數十里徒步亦無憚。燭下往往看細書不撤。聲音洪亮。遠近聽之。有如鳴玉之在耳。解經之時。生徒百餘人滿堂且階。有若面面以提耳。其或厲聲戒責則有如震雷之在上。而及其賜顔開喩則渾然如一團春和。故雖頑薄之夫。一經薰陶。誠心悅服。而自不覺其已爲範圍中人矣。升堂皷篋者。遠近之間。無慮爲千餘人。而以若關西之孤陋。居然作禮義之鄕。天之生先生。豈偶爾乎哉。故守宰之來候者。見衣冠之盛。威儀之蹌蹌。不覺斂容而嘆曰。鄒魯禮讓之風。在此一隅。平生以斯文爲己任。而於天下之義理。無所不講。於天下之事變。無所不究。凡經史子集天文地理筭數兵學律呂琴譜等書。活絡透徹。領會在心。而於五書及朱子書。費盡平生之精力。因以存諸心躰諸身。內以心術之微。外以威儀之著。近之事父。遠之事君。節節致力。未有遺漏。噉菽嚙松而不知貧寒之在己。樂天知命而不知年數之不足。十載遊洛。不近權要之門。千里從師。克追前聖之緖。前後拜官。皆在國家有事之時。而一未嘗出而供職。惟丙寅洋撓。爲其君父之急。暫出京師。還歸舊隱。敎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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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眷眷不已。而亦未嘗一日忘乎世故。聞 朝庭闕政則蹙然不豫而憂形于色。斯民溝壑則惻怛不忍。有時乎泫然流涕。噫。以若德學。一未能施措于世以伸其蘊蓄之大。而顧七十年竆居于陋巷。衛先聖之道而啓來學於無竆。其亦天意之攸在歟。

 八月初八日。與門生諸孤奉窆于經義齋後麓艮坐原。加麻以從者二百餘人。白衣以會者不限其人。是日具床石童子石。

 乙未。立小石碑于墓前。

  

是年大疹流行。傷人如麻。域內多事。民心洶湧。東學四起。干戈日尋。而益之以斷髮胡服之擧。則哀我生靈。無處依泊。東遁西竄。惟鑽生穴。而本齋儒生則恬若不聞。早晏講磨。一如常年。惟恐學不進而德不修。先生當日培養之力。至此益驗。而諸儒之篤信先師。不以死生動其心者。其亦盛矣。

 丙申春。先生所錄文字不時入榟。原集十二卷續集及附錄十三卷。盖欲從其遺敎。藏諸篋笥。以待知見之稍開矣。竊看時事倉黃。若或小緩則一本草藁。無計相守。故剞劂之役。不得不先時而發。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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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亂。自不免爲知者所譏笑。而猶賢於漏失故耳。年譜之述。亦甚猝遽。嘉言善行。遺漏頗多。可恨。

 丁酉春。奉安影幀于雲谷正堂。春秋享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