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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2
雲菴先生年譜
朝鮮純祖二十二年壬午(淸道光二年)二月初五日辛巳。(申時)先生生于平安道泰川縣東面宣化里第。
乳名公烈。小字公郁。諱文一。字大殊。號懲菴。(性氣過強取懲忿之義)又雲齋雲菴。(置經義齋於治西十里松德村。名其里曰雲谷。因以爲號。)
癸未(先生二歲)
甲申(先生三歲)
乙酉(先生四歲)
始免懷。別處一室。語默動靜。完如成人。
丙戌(先生五歲)
始受學。
受千字文於家庭。坐必跪。立必拱手。父老見而奇之曰。遯菴先生復生矣。
丁亥(先生六歲)
家甚淸寒。力穡爲産而每當農作之時。使之守家。遂牢閉門戶。無他戲嬉。只將小箒灑掃室庭。使之淨然無塵埃之累。至鷄捿時。必計數而上下之。故一無放失而馴且致蕃。○有一流人乞飯而來。見門閉而去。先生卽自持其飯。呼而與之。鄕里驚嘆。皆服其誠信之大異衆人。
戊子(先生七歲)
性素高潔。雖遊嬉之際。或有出不正之言。行不正之事者。則必告之曰。如此如此可也。尙或不聽則望望然去之。不與同遊。雖長者。或有此等言事則輒爲之問曰。長者固如是乎。故雖長者。亦不敢輕出不正底言也。是以。同類者不爲不多。而其所與追逐者則不過二三兒而已也。又不離於父兄長者之側。凡有使令。樂爲之承順焉。
己丑(先生八歲)
始就塾。師白公文鉉受史略初卷。已通大義。
白公性嚴急。其於諸生。少有不合則威楚過度。一日受朝講。諸生見有怒氣。皆悚然待罪矣。先生先講。輒問武丁懼以反己之意。對曰。雉山禽而今雊於鼎則是變其常矣。故武丁懼其國之將有變而反省於己。思其雉雊之由。欲改過遷善也云。於是白公遂欣然解怒。顧謂諸生曰。此豈八歲兒之所能言者耶。遂罷諸生之講。如是者不止一再。白公見志趣之高遠。文義之日進。大奇之。或置之上座。令羣兒納拜焉。○先生嘗曰。吾於文義。除千字文外。未有不知而讀之者。亦無處可問。而皆深思自
解云。
庚寅(先生九歲)
受擊蒙要訣及小學。
先生始讀小學。悅其義。踐其事。以爲實地之工莫過於此。遂欲盡讀全書。長老咸曰。此兒性質已近小學。雖不讀其書。不患德器之不成。遂勸之以涉獵通史之業。以爲進取之計。先生雖甚惜之。不敢不從矣。○讀小學。至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爲君子未之有也。欣然自許曰。君子可學而至。自此思與言行。一出於善。而慷慨砥礪之意。已沛然有莫御之勢矣。
辛卯(先生十歲)
芸田于家後巨文山下。
先生雖躬執勞役。而心則專在乎講學上。故雖耘耔之時。必帶書而往。心誦手役。而如有不通則開書見之。父稼隱公亦性好學。終日答論文字。不及他語。鄕隣皆曰。某之父子。終日田畒上。談論文字而已。一日。有一新恩率倡張樂於咫尺之地。男女奔波。閭里殆空。先生猶手鋤口經。若不聞知。稼隱公從以詰之曰。汝不欲往觀乎。對曰。是何足觀也。
盡日芸田。終不顧焉。
壬辰(先生十一歲)
通讀史略全部。
先生之宅。去書齋稍遠。况傍江道險。雖白日。必愼步而行。每於潦雨黑夜之中。不憚其往來。○同講者類多挾雜。伎戲雜進。晝夜不掇。先生爲其妨課。晝則獨自避處於齋傍樹林中。終日讀書。夜則借其燈光而終夜讀書。
癸巳(先生十二歲)
讀大學。
先生嘗自言屬文解義之力。得之於大學小註也。初看小註。全未曉解。然猶不置。到底思索。便有渙然冰釋處。
甲午(先生十三歲)
讀中庸。
慨然以古人自期曰。道在是矣。先生發軔正路。實自此而始。先生常謂學者曰。吾於十二三歲。已知聖人可學而至。而惜其爲詩文所誤。枉費了許多時月云。○先生讀書。雖文義之肯綮者。不知不措。每於質問。人不能對。雖自處以老師宿儒者。亦憚
其竆詰而不敢近焉。先生亦知其孤陋不足以問。獨坐深思。期於必得其義而後已焉。
乙未 憲宗元年○先生十四歲
稼隱公刈一麓柴。欲爲起墾。而不覺其傍有古塚痕矣。先生偶到其處。盡掇其柴而來。稼隱公爲其費力之勤而誤事之多。遂峻責之。先生待其舒怒。從容稟曰。其中土平而突者。似是古葬。故恐其火及而然也。稼隱公往視之。果有古葬之痕。遂寢其事。自此益器而異之。雖或有事不合意者。輒問其由則往往多右事者類矣。
丙申(先生十五歲)
丁酉(先生十六歲)
秋冠
戊戌(先生十七歲)
春。聘夫人尙州金氏明海女。
夏。留博川彌洞。學詩於宋處翰。
己亥(先生十八歲)
留宣川鳳洞。學詩於朴基龍。
先生困於耕稼。雖未有一膝之工。藻思敏給。詩學大進。自此優遊騷墨家數年。而凡四書五經諸子
百家書。無不朗然成誦。如楚詞韻考等類。歷歷在眼。人有扣問。輒應口以對。下筆成章。出人意表。(先生甞曰。余年少時急於誦讀。行路則盡日暗誦。投宿旅店則終夜大讀。四書三經一膝背讀者。至爲數三次。以今思之。誠勤則有。而終非從容體驗之道也。)○先生雖治功令之時。必危坐拱手。同儕者作詩。以夫子嘲之。
庚子(先生十九歲)
春。先生乞一石糟糠於外氏家。以充粮道。(以昨年大饑故也)
秋。以親命觀光于雲山鄕解。
先生嘗自言詩非素志也。亦非功令計也。故平生出沒京鄕。未嘗一入於塲屋。而但十九歲時。以親命薄言觀光于雲山試也云。
辛丑(先生二十歲)
謝絶詩學。專意經術。
先生嘗自言自二十歲後。不復業詩。適有隣儒挾論語七卷請益。就以解之。至性相近章程子註自暴自棄之說。欣然感悟。直自此章始沒小註。反復尋繹。則儘覺聖賢之言親切有味。而曾不知論語之若是其好也。故畢看此卷。更從首卷看下。而不復以誦讀爲務。必以涵養躰認爲事。使余不中之質。大有所變化焉。盖前此則出入時立促行裝。有
若驅逐在後。而今則不如此。前此則行路時見有蛇虺過前。心神驚動。而今則不如此。盖存心於所當存之地。要盡道理。故不覺裝束之緩蛇虺之過也如是矣。畢看論語後。更看小學全書。則果是聖賢之道盡在此書。益復勵志。逐一遵行。未嘗有不自盡者矣。(詳見金憲植問目。)
壬寅(先生二十一歲)
敎授本齋。再講論語。
潛心默思。妙解津津。而得一句義。行一句事。終日之間。坐如尸塑。而先生之宅。去齋可一里許。去來之際。雖一步之間。心有所不存則便還而復來。且恐其充飽之有損操飭。朝夕之間。適免廢食。雖炎夏更短之時。每中夜高拱。志氣如神。而戲慢之色。不形於外。故雖父老之尊。亦憚而不敢近。惡少之頑。斂容而必致敬。其於諸生。不待別立規模。而一齋威儀秩秩有章。滿堂磨肩。幾不能容。而自外過之者。不知其有人。其嚴整如是。故時人語之曰。寧入十官府。此齋不敢過也。每淸晨。受諸生拜。待諸生相揖畢。凡講學節次及事親事長。宅心律身。日用當行底事。到底曉喩後。一齊就坐。收拾心身。乃
講論或誦讀。些小出入。亦納拜師席。讀書則自口角之融慣。以至文義之曉暢。行檢之篤實。節節致力。一無疎虞。一時風彩。至今傳誦焉。○有時乎編曲挽絃運籌點星列陣。各有條理。此亦淹博中一事也。(先生甞曰。此亦士子所不可不知。而就中射之一事。頗有功力云爾。)
癸卯(先生二十二歲)
冬十二月。摯謁華西李先生(名恒老)於楊根之蘗溪菴。
受儀禮經傳。(甞曰。余南遊時有二快事。於書看儀禮經傳。於山觀金剛山。)
李先生問工夫次第。顧謂諸生曰。西土風氣厚重。往往有豪傑之士如遯菴者起。而此儒實五百年始生者也。心得躬行。吾所不及而斯文其幸也。○初。先生聞嶺湖多經學之士。慨然有南遊之志。以是春登程。朝飢夕餐。日行百餘里。至陶谷而止。一病長卧。薄歲而蘇。乃勞瘧也。○先生常自言吾平生性氣骯髒。凡所經營於心者。不顧夷險。必行乃已。自决南遊之計。尤倍憧憧。携五兩錢。當日至博川界。吐數斗血。一連趲程。雨中渡大同江。滿目江山。色色生疎。不知兩湖嶺南又在何處。第今番之行。若不能學如古人。德如古人。不復渡此江。一心慷慨。淚下如雨。此時心事。至今思之。尙聳然如在
百尺竿頭也。
甲辰(先生二十三歲)
春正月還覲。(因李先生命。)
二月。復上京留蘗溪。
乙巳(先生二十四歲)
留平邱金君弼家。
此家廳事前庭有井。後門逼內。纔一擧目則自然相屬矣。然一步不曾妄出。一目不曾妄擧。及其歸也。主人曰。兒輩多少受學姑舍是。其他受賜亦多矣。自公之留此。雖婦孺之愚。亦有所觀聽而興感也。
秋還覲。
丙午(先生二十五歲)
留本鄕講堂。
置警枕(以堅木爲質。兩面平。博二寸。高廣並六寸。削其外面爲八稜。稜間各二寸。安置於地。易爲轉沛。每夜深睡濃之時。暫就依之。忽已轉動。因以起寢。)警鼓。(俗所謂小皷。終夜鼕鼕。因以警睡。阾里語之曰。自某也之讀書。隣丈不得息。)晝夜讀書不絶聲。
築壇習鄕飮禮。
習禮時。自讀笏記。自爲賓主。而每日行之。夜則設燈以行之。
六月病卧。幾危僅蘇。
丁未(先生二十六歲)
奉老移宅于博川珠檿洞。遂入山寺讀書。
入香積山陽和寺。噉菽嚙松。(以二斗菽繼七箇月糧)講不絶口。寺僧危之。先生嘗自言余留陽和寺時。發憤讀書。不撤晝夜。故熱氣遍上一身。殆不能支吾。而時天寒冰凍。猶不爲意。每於冰雪上。以冷水沐浴一身而不知爲寒。此非氣質有勝於人。只是自家發憤之氣如是夫。
戊申(先生二十七歲)
留蘗溪。
先生家貧。素無書冊。故平生所看書。皆未免見借于人。而至於朱書則此處罕有者也。難以借看。故不獲已傾家所有。只有一片石田而已。於是乎賣得百金。而半留于家以補糧道。以餘五十金貿朱子大全及語類百餘卷於京城。以爲世傳之墨庄而日有孜孜焉。時功令之學甚盛。爲士者莫不以塲屋得失。互相爭能。衆楚之咻。無言不有。而先生一不動心。益自嘐嘐然有自得之樂。父老嘆曰此生知也。不可動也。一任其遊學。而與重菴金平默
槐園李㻐,黃溪李璞,(並華西子)省齋柳重敎,參判崔益鉉。爲同門交遊。○李先生嘗曰。吾欲與君結隣講學。更思之。關西之寂寞久矣。欲留君於彼。使一路之士得聞古人爲己之學。而千古 箕聖之鄕。復見禮讓之風。不亦美乎。時門下多高明之士。每有大事。(鄕飮鄕射等)必招先生而任之。有達官來。必招先生以見之曰。此儒志大行高。前程可畏。斯文之托。其有人乎。
己酉(先生二十八歲)
留博川龍淵書齋。
庚戌 哲宗元年先生二十九歲
再留龍淵書齋。
秋入寧邊明道菴。(或曰楸洞菴。)講中庸。
辛亥(先生三十歲)
留講堂。歲大饑。淹松爲食。
使諸生四書小註。一躰成誦。
冬邑薦。(實蹟灣東大儒。浿北宗師。)
壬子(先生三十一歲)
留礪峴書齋。四月徑還。
夏留韓秉洌家。
癸丑(先生三十二歲)
又移家于泰川長林瓦冶村。
夏留金川李愼默家。
甲寅(先生三十三歲)
留畓洞書齋。
築壇于後園。以松茶祭朱子。其祝文曰。舘寓不定。限滿便移。本齋來做。亦不外是。然猶一獻。似賢乎已。固知作撤。委是非虔。微悃切切。忍住不得。潦酌蘋需。薄言備禮。萍蹤無根。恒留不可。壇壝位象。末由修圍。敢將享禮。暫此權停。庶乎日後。待有穩寓。復修舊禮。尙效微私。謹以酒肴。敢告厥由。
敎諸生歌舞。行之一年。彬彬有調格之可觀。
八月往蘗溪。
是路入成均舘。有一書吏導入大聖殿。庭有一大碑。其書吏撫其龜跗曰。此物去庚戌秋七月。長鳴聲如牛吼。兩眼垂淚如雨。長安震動。遠近來觀。皆曰。國家之凶。有一布衣至曰。國家有凶。廟碑當鳴。此必聖人之道衰而異端將起云云。先生聞而悵然。至老猶誦其事。嚬蹙不已。嘗曰。西洋之學。不遠將熾。爲世敎患。至是果驗。
乙卯(先生三十四歲)
留淸溪書齋。
與門徒數十人。行射禮于龍湖白處士別業。因遊陽和寺。自是累遊本寺。有吟咏諸篇。以其相去之近而幽邃之可愛也。先生嘗曰。吾觀寺刹多矣。如金剛妙香,深源東林等刹。或有雄偉。或有奇妙。皆不如本寺之最善結局云。每徜徉數日而還。
冬遊龍岡。
有吟咏諸篇。因路訪中菴李㶐于江西。講論經義。敎諸生跪坐。至今習以爲規。
丙辰(先生三十五歲)
春留伊川支石尹村。
秋。候華西先生于洪川。因留李汝仁家。講朱書。
日取朱書箚疑以爲參考。而就其中抄出其所不曾聞知者。而逐一謄移以備遺忘。而終日之間。除候見食飮外。爲手不釋筆。夜以達朝者。首尾數年。未嘗少弛。及其看畢而歸也。李先生謂諸生曰。伊人之此箇工夫。自五百年來未之或有也。
丁巳(先生三十六歲)
春。遍看兩湖嶺南山水。入小白山。(以有南渡之計也。)
秋還覲。
廵相徐公念淳累書來候。
縣侯郭致燮來候。
郭公與語大悅。欲興禮樂之治。設經義齋于邑中。廣招遠近賢者。迎先生以敎育之。彬彬有可觀。不逞者從以撓之。郭公亦下苫而歸。事竟不諧。(經義齋之名始此。)
冬登道剡。(實蹟博學多聞。砥礪名行。監司徐公念淳薦。)
戊午(先生三十七歲)
夏留朔州韓宗麟家。
秋行鄕射禮於東軒。
縣侯曺瑩承再三來候。固請與多士行禮。先生因其回謝。行射禮於東軒。使樂工盡習關雎鹿鳴等詩。被之管絃。洋洋可聽。
冬留龍灣光城村咸源周書塾。講孟子。
與權益衡,崔奎夏,金永兆相從遊。
己未(先生三十八歲)
夏留華藏菴。(以其王考梨軒公曾留講于此。故祭告山神。以寓追慕之誠。)
秋上京留蘗溪。
李先生贈詩曰。鄙吝萌三歲。相離子國顔。金銀慳
地氣。望實動人間。富貴名安在。珍腴讀未殘。樂觀生物意。不暫使他閒。
哭徐判書念淳。(有祭文。)
盖徐台爲本道伯時。贈遺書問。極其誠勤。有不可忘者。而且有華西先生命。故如是。
庚申(先生三十九歲)
春自京還覲。(以稼隱公晬甲在四月二十七日。)
夏留華藏菴。製上三政策。
時 上親策問軍還結利害。故因縣道製進。
秋入龍灣。留美山崔奎夏家。
先生忘寢忍飢二十餘年。面色萎黑。一身瘦脫。有時委苶。幾不能振。先生亦懼而取一時之便養。
遊美山別業。
主人卽上舍洪錫祐也。有別業一所。名之曰艮菴。花草魚鳥之勝。彷彿與綠野平泉等。先生累往遊焉。作艮菴序及詩。
辛酉(先生四十歲)
答徐溫陽煕淳書。
論貢擧,學制,田制,軍制等事。
四月復遊龍灣。登白馬山城。謁姜太師,林忠愍祠。有
吟咏諸篇。
六月。喪夫人金氏。自龍灣奔哭。
八月。葬先隴側。
先生嘗曰。吾不近夫人。爲急於講學。無心暇及云。夫人德性淳厚。長於女工。然平生積苦。只存一女。先生常以此哀之。
壬戌(先生四十一歲)
置經義齋于治西松德村。
名其地曰雲谷。殘山剩水。縈回周匝。故篤誠處士金公故墟也。荒廢數百年。人心薄惡。一鄕待之以互鄕。而卽此奠接。亦其偶爾。先生旣定書室。四方來學者衆。凡讀書行己處事接物之規。次第整頓。立爲成法。所讀則一以小學四書爲主而不以他書雜之。所作則一以解經爲主而不以功令雜之。執志則一以敬謹爲主而不以虛僞雜之。行己則一以重厚爲主而不以輕浮雜之。終日長跪。怠慢之氣。不設於身躰。淸晨靜坐。平朝之氣。收拾於未發。朝必旅拜。以嚴尊師之禮。退以講論。以盡輔仁之義。叛道以去者。必盡情誘掖而使入於塗轍。聞風以來者。必隨其賢愚而各授其方便。每曰。爲學
之方。莫切於小學四書。而若夫五經。雖古人之所尙。而不切於初學。史書雖今人之所先。而非宿儒無益。○先生持身甚嚴。不因暑濕而脫衣帶。不因飢渴而索酒食。平生不揮扇。不吸烟。有時與門生故舊約會於山寺水亭之間。則酒四五行。豪氣融融而命韻賦詩。盡歡而罷。(先生自少酷愛山水。聞有泉石絶勝處。則無不往觀而徜徉吟咏。竟日忘歸。至於花草之美。亦甚愛好。而使諸生種菊于籬下。以爲有時寓目之資焉。)○時來學者已百十計。而繩趨尺步。規模甚嚴。雖自處以豪俠者。入必拱手。而寒暄之外。不敢開口說話。官員之來候者。納拜叙禮。而不敢盡言其情。或有戰栗而不敢言者。
夏。縣侯李元一來候。行射禮於楡壇。
時當盛暑。汗流洽背。時先生爲主。本侯爲賓。一通引暗地揮扇於本侯之背。先生叱之。本侯愧而揮之。其嚴類如是。
秋。同金子順入嘉山靑龍寺。留數日而還。有吟咏諸篇。
癸亥(先生四十二歲)
正月。奉老移居于經義齋傍。
二月。復委禽于水原白氏宗倜女。
三月上京。
吏曹參判鄭公海尙來候。極其敬禮。(盖此台長於好善。能於文學。平生尊慕先生。莫此台若。)遂與諸生推爲山長。以爲一齋依仗之所。擇道內名士。差定七齋任以幹齋事。
四月。發京城候蘗溪。入金剛山。
七月還覲。
遍觀諸勝。有吟咏諸篇。
甲子 當宁元年先生四十三歲
五月遊龍灣。
七月還覲。
乙丑(先生四十四歲)
擬奉安朱夫子於本齋。適以 朝禁未果。
時 朝廷以南道院弊令。州縣凡係疊院。一切毁撤。故新院之設。不復敢議。自是只設虛位。祀朱子於正堂。以退栗尤三先生配焉。
門人車炳斗。以三百兩錢爲先生買宅。兼助其不給。
丙寅(先生四十五歲)
春登經行別薦。(實蹟硏經授徒。矜式一鄕。監司朴公珪壽薦。)
夏。歸女于門人金悳銓。
先生親送于其家。歸路與白愈行諸儒。行鄕飮禮
于雲峀齋。
侍湯。
時渾家病卧。二姪見夭。稼隱公尤危殆。再變爲疽。三變爲痢。扁岐束手。只曰天命。先生慨然泣下。無以爲計。與其弟文五。以牛角艾灸於後部。不絶火凡九晝夜。而便色稍黃。先生喜不自勝。藥調食補。靡誠不用。三閱月而病得以蘇。其時諸醫之嘗來診者咸曰。脉見代絶。萬無保全之理。而况七十篤老乎。今日之事。果是孝誠所感也。易曰。天且不違。而况於鬼神乎。此言信之矣。自此家人化之。善於救病。
七月。哭門人金士恒。
先生及門徒十餘人皆加麻。臨壙送之。
是月。除 崇靈殿參奉。
十月。以司僕寺主簿。轉拜爲平安道都事。並不赴。
是月聞亂赴京。
時洋人陷江都。又犯平壤城。徵兵八路。中外洶洶。脫命逃亂者塡咽街巷。而先生慨然自誓曰。士子出處。固不可不重。見今國事蒼黃。守東岡。於義未安。况華西先生催馹奔赴。陛陳方畧。時義所在。
不可不行。匹馬單童。奔程趲行。及至都下。賊兵已退而京師解嚴。時大院君聞先生來。延置賓席。敬禮備至。且曰千里驅馳。危忠良苦。今雖兵船已散。而先生何以敎我。先生對曰。今日之奔赴國難。只效犬馬之忱耳。至於成敗之筭。生何敢與焉。大院君首肯之。因曰。自上已知先生抱負甚大。將大爲國家所奬用。不但今日而已。因顧諸宰曰。五十前山林抄選。乃有國曠典也。及其辭也。臨軒而送之。卿相之在洛下者。擧欲一見。紹紒絡繹。先生皆辭而不往。獨與鄭參判,郭承旨叙一席之懷。
禮曹判書許公傳來訪。
公來訪。敬禮甚勤。且曰曾聞世之自謂亂流者。一入於先生之門。則不過一朔。便化爲雍容端士。未知以何術敎人乎。於此可驗其過化存神之妙萬一也。仍喟然嘆曰。若使先生得參 經筵。則也將有感回 天意。以致位育之功云。
謁華西先生於蘗溪。
因問曰。今番出處。人多言其不可。如何。華西笑曰。君父危難。冒死赴敵。何等光明乎。今日人言。只爲私計也。盖其坐大調格。速圖淸宦耳。豈臣子之所
當爲乎。○先生嚴正高潔。不曾投迹於權貴之門。故出入京洛不爲不久。而一未有知之者。惟鄭許兩台。爲其躬駕而先訪。故樂與之從遊。而幾乎形迹之相忘焉。(先生謂諸生曰。余平生只從事於學問。而不會仕宦上格例。故丙寅之行。未免爲人所誤導。往見廵使及院位丈。其違格例也甚矣。宜乎世之多口。而至於不當起而起。當謝而不謝之說則不思之甚者也。)
十一月還覲。
以酒果告于廟。(前十月六日上京。至中和邑。始聞除命。故至是行禮。)
丁卯(先生四十六歲)
春。以酒脯之奠。遍告先墓之在本境者。
時宗黨父老咸曰。此係寒門殊榮。禮本人情。存沒無間。雖云無於禮。而終不可以無告。先生勉而從之。
冬乞奉安朱夫子于本齋。
時朴公珪壽爲本道監司。其呈文以爲今日院禁。雖有 朝家令勑。亦不無分數於其間。盖南中以濫院爲弊。此土則反以無院爲病。經學之不興。以其無院也。士氣之不振。亦以無院也云云。(詳見遺集)
戊辰(先生四十七歲)
春。子鳳念生。
三月。遭華西先生喪。
承訃之日。先生白巾環絰。設位哀哭。因行一年喪。每朔望。設位哭拜。自此不御內。不飮酒食肉。因謂學者曰。師生之義。古人列爲三生。事躰之重。實與君父同。而此土士氣委靡。生而不知服勤之義。沒而不知心喪之禮。視若路人。名義大壞。此非小失也。爲士者若當師父之喪。則當量其事之大小。情之淺深。上自三年。下至緦功。自當斟酌而行之。如子貢服孔子之喪。六年以歸。後人不以爲過。其意良有以也。此實此土之人所當留心致力。以爲自家世守之成法。而又以新一路耳目之陋者也。且心喪云者。身無衰麻之服而內切哀戚之謂。而今之云云者。例或居處飮食一如平人。而獨於文字上。稱之曰心喪人。不亦自愧之甚乎。惟諸君於此等處。痛懲陋習。務從實地。無至自欺欺人也。
己巳(先生四十八歲)
正月。奔哭華西先生於蘗溪。
以其聞訃遲滯。至是奔哭。
訪三溪趙山林秉悳于南浦。
論朱子中和舊說及曾點章文義。趙丈曰。快哉快
哉。自先師沒。始聞偉論。及其歸也。手書道統淵源以相贈。
又訪皷山任山林憲晦于牙山。
相聞已久。情誼欵洽。數日講論性情理氣之微。處世接物之著。縱橫發揮。意緖穩如。而任丈慨然而嘆曰。年來此地之學。徒尙口耳。無一近裏著己者。而一脉斯文。其在西乎。戀戀不忍別。自是慶弔相問。往復蟬聯。
秋。廵相韓公啓源以書來候。
公爲先生致意前後甚勤。而卒之有書曰挽近以來。正道寢微。邪說橫流。而惟此全省之內。一未有染汚者。豈非有若遯菴先生倡學於前。又有執事者發揮振作於後。爲士林表率之效也哉。當時名公鉅卿之尊慕依仗。類如是也。
庚午(先生四十九歲)
春。縣侯金秉淵來候。
行鄕飮禮于正堂。
夏述祈雨祭祝文。(見遺集)
時旱甚。蟲食野禾將竆。先生勸縣侯躬自廵行。令民捕蝗。亦於名山大川。積誠祈禳。以冀感應。縣侯
爲之次第施行。闔境賴之。
辛未(先生五十歲)
正月。子龍欽生。
門人車炳斗欲邀先生未果。
是歲大飢。見菽水難供。爲置田宅於安州金谷村。請先生捲家就養。而先生不應。
壬申(先生五十一歲)
八月十七日。丁稼隱公憂。
先生擗踊號哭。累絶乃蘇。家人甚危之。因長老強進糜粥。先生終不近口。甚至勺水不入於口曰。水飮亦三月後事也。禮律已明。何忍冒犯乎。成服日始食粥。而白粥一器外。更無餘物。三月䟽食時。家人或設醬菜等屬。則責而還之曰。知禮不許而强我以食者。豈知我者乎。時適有蠭蜜。家人以蜜水進之。先生泣且叱之曰。豈有父死而飮蜜水者哉。三日而食粥。三月而疏食水飮。小祥而食菜果。大祥而食醯醬。禫而飮醴酒。吉祭而復寢。節節遵行。毫釐不差者。當今之日。其惟先生乎。○凡沐浴襲斂等節。與其弟姪輩親自爲之曰。此一生終事也。非子孫。誰肯致其敬而盡其誠。况人死斯惡之。卽
人之常情乎。○哭泣之聲。不絶於口。而一哭之間。例爲食頃。而氣盡乃已。衰絰之服。晝夜不脫。而枕塊之餘。積而成病。目爲之昏。耳爲之重。人或喩之以五十不毁等說。則慨然而答曰。不曰親喪固所自盡乎。凡力所可堪者。自當爲之。拘於姑息而甘於退托者。皆忘親偸安之人也。吾不爲也。自此至終喪。執禮過嚴。柴欒繭梅之色。凜然若不保朝夕。而人不敢以寬抑等說有所干之。○時侍殯于廳事。夜間因有議事。使外甥金悳銓守殯廳。與其弟文五同入見母夫人。適入戶。忽有剝啄曳履之聲起於庭中。家人悉聞之。開戶視之。月色滿庭。了無蹤跡。問之悳銓。亦曰不知。先生泫然曰。今幽明雖殊。一段精靈。依吾兄弟。忽然同出。精靈無所依泊。相隨而入也。自此魂廳不敢須臾闕如也。
十月二十七日。奉窆于本齋後麓子坐原。(從門生議也)
先生以墓在齋後。卒哭後擬居齋舍。一以護墓所。一以臨諸生。別設喪次於齋內。終不往留。盖哭泣之餘。來慰者相續。亦無可暇及焉。
癸酉(先生五十二歲)
春二月。移窆稼隱公墓于岱山亥坐原。以逼近齋舍。
頗有人言。故如是耳。
述稼隱府君家狀。(見遺集。)
小祥後。時看節酌通編。
盖先生之學。一以朱子爲依歸。故平生酷愛朱書。而其受稟之強毅篤實。亦與朱子彷彿相似。故其德學之盛又如此。自此至終年。一意于此書。而一言一行。亦無不受用於此。亦爲之朗然成誦。而卒爲胷次間驅遣不去之物矣。
秋哭門人金秉瑋。
先生以衰服往哭曰。禮喪中雖不弔於異姓之喪。至於子栗。不可待之以異姓之人。
聞葭田鄭參判海尙卒。使金華億操文致祭。(祭文見遺集。)
甲戌(先生五十三歲)
十月闋制時。至墓所泫然流涕。彷徨不忍去。
一日。與舍季同臨。語及山理之說曰。前朝時。有所謂喪門地運法。家家行之。費得多少財力。猶恐後人。盖祈禱樣也。當是時。若或不行。禍敗立至。一世滔滔。莫之敢止。自入 國朝。此法遂絶。今之地理之說。亦猶是矣。先儒之言。有曰陰陽之說。最爲無理者莫如風水。此千古確論也。
乙亥(先生五十四歲)
二月遭世父喪。
盖鄕俗。伯兄無後則例以弟之長子爲後。門內之議。亦以爲先生當爲後。先生以典律禮文。到底曉告。以其弟文五。承爲伯父後。
夏留松隅書塾。
有映碧軒詩。
哭門人韓秉洌。
初與秉洌同里閈。契分其密。及移居谷山。先生爲之駕訪。且有卜隣之約。聞其中途喪逝。爲甚痛悼。而及其返櫬也。爲之製文親酹。
登博川深源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