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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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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田子明(愚○丁亥)

自致人上候。日日想仰。如飢如渴。際伏承兩度下答書。冠帶伏讀。久不忍釋手。而警覺甚多。僻寂中一大喜慶也。伏惟大來。愼節回泰。爲道益新否。敎翼客冬仲月。再入山中。觸寒成疾。幾至死境者。二十餘日。今幸衣冠起坐。但全失食味。少無生底氣。未知命物處分。何日覆之盡耶。徒生徒死。甚自憐耳。錄中所言有損於師。不可示人之敎聞命矣。如不仰質。終身不知師生之義矣。今幸得聞。豈不比無知者。大幸也。所謂辨錄。卽日火之。惟尊奉書其後之敎辭。擬爲未死前自警之資。又於來敎有所深感者。所云年逾六旬。精神氣魄。恐不無有損。不必博涉諸書爲功。惟以四子心近等書爲主。而又專務敬靜涵養。以爲晩暮進道之基本焉者。誠忖度之知見。愛人以德之仁也。敢不拜服。敎翼本來質駁氣濁。記性萬不及人。又自戕性甚多。所以窮廬之嘆。到老頓切。雖欲博文而強記。如漏船破釜者。奚能停蓄。玆以紬繹平生所爲。則幼不能從事於小學之罪大矣。自去年以來。擬欲專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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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用務爲質行之資。然欬喘也。頭膝肩背之冷證。交相尋侵。精神昬昬。不能坐久。往往昏到。亦不得專力於質行小學之功亦左矣。前後行蹟如此。致知之功。豈不全昧乎。是故疑事日蓄。雖欲妄行。自有忌憚。心甚閔沓。逢人卽問。猶恐未盡。又以卑下問目。仰煩于君子門下。使不得靜心息慮。還覺愧悚萬萬。至於大全詩句之疑義。非欲記問計也。平生未得見朱子全書。今至垂死。始得借看人册。閒閒從頭披閱。而眼目甚短。節節有疑。疑必心鬱。故隨疑有問矣。今承勿博涉之敎。深知此皆玩喪之具。而庶可以安心省事。以終餘日矣。且鄙稱下生二字。責之以虛文者。尤令人感服其謙德之美矣。顧自有崇慕之誠而不能自已者。非以地之尊卑。非以分之貴賤。亦非慕多才多能多聞見而然也。如伯棠者智足以知賢否。而亟稱執事之進德由範。且曰師門言行。未嘗見其爲氣所使。此兩人。敎翼之信友也。自聞是說。興感益深。無意於自卑而自然自下。無意於尊人而自然尊賢。故以下生二字自稱矣。今旣承不自居之恭讓。敢不順美也。竊擬無時憑便。預作此書。未知何月日登徹否。餘萬姑漏。惟冀進德不已。以慰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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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田子明

伏惟肇夏。爲道若何。深源講席。或已撤還否。敎翼舊疾雖快差。但徒食不下。甚爲閔迫。洪原雖稱多魚之鄕。然六十平生。無魚肉之慾。而糟糠菜根。未不甘適。自去冬大病之後。有此不飽之證。無乃義理悅心之味有乏而然歟。只堪自笑耳。今去金玄淳從賤身遊。爲六年也。當初渠執贄請業。賤身愧不敢當而不受。渠却食而垂淚。不得已而許與共講。賤身則雖有愧。於渠足見誠心也。且渠有行人所難行者二焉。再昨荐饑。渠有老母而菽水難供。渠族人行商者。給錢幾百鏹。使貿元港倭米以來。渠發去後賤身聞之。有大不滿之心。以不相爲謀之言傳送矣。渠來而負楚撻謝罪。因辭却其米而幾饑死僅生。又渠以慶州金氏。只有老母。而年至三十。未有室家也。其母渴求定昏於金海金氏。而姑不行納采。渠以其事質問於賤身曰。不取同姓。是同本同姓之謂歟。賤身答曰。貫異而姓同。故疑後人之或娶。而戒之曰不娶同姓。若貫同同姓則人人皆知不相娶也。渠卽罷昏而不娶。誓寧無妻而死。是皆他人所難也。北俗同姓昬娶。是茶飰事。而至於金與金相昬。尤不少嫌。渠能如此。不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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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之特立之士也。自其外聞義卽服。是渠能事。渠看文字少。而往往爲直氣所使者。是爲欠也。渠於近日。謂爲師受誣。而有告絶書於金敬煕。被其歐打。幾至死境而幸生。直欲相報。爲由範所勸。卽赴四百里之地而訪賤身于山中。故賤身大責之。擧寬裕以敎不報無道八字以曉諭。則渠未甚信受而謂進門下質疑。故賤身亦勸送。願諄諄敎諭。使變氣質焉。渠之爲師受辱。鑑渠日記則可想矣。亦據理敎之。毋使生亂。千萬千萬。

答田子明(壬辰)

柳省齋稚程雖無面分。聞其有有德者氣像則久矣。今聞其果能自覺其心理師說之非。快哉快哉。有德者必有言。信如此也。至知以其師說之誤。持而改見。執以爲倍師之目。則又何太甚哉。昔曹立之以陸子靜門人。知其師說之非而就正於朱子。故朱子亟稱其氣質之佳。又於曹表。發明其歸正。然則朱子稱道。其倍師者耶。師存道存。所以師者。師道非師人也。如或誤投於大本虧差之師。而覺今昨非。則烏可謂誤投矣。何敢更就有道而正焉云爾乎。但就正後反攻斥其舊師。則是亂賊也。君師父一軆。而臣之於君。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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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師。其情義猶子之於父也。子本無絶父之理。而亦不可不順於父母也。故父之所爲。或不順於天理。則子不可以不諫。而諫必期於順理。是孝子之大節也。若父終無道而歿。則子亦不忍改父之無道。而緊守其非道可乎。所以曰如其非道。何待三年。在父猶然。而况求師者所以求道也。求道而非道之地。豈不改正乎。噫。以曹表之故。而陸氏之門人。反激大噪。使兩門所學。益著其天理人慾之分。於千載之下。只可見斯文之當幸。而一邊之益不幸而已。幸矣曹立去彼取此。眞可謂百世師也。

與金軆一(萬壽○丙申)

國母遇禍。 主上毁髮。至痛何言何言。華夷之分。重於君臣之義。而惟儒者世守不變。此尤翁之言也。今當其時。則知者處變之義。將如何耶。妄意則以爲守死不動。是經也。適齊入河。是權也。未知老兄欲何處乎。因便示破。

與金體一

金聖心在甲申變令之時。引夫子之言曰微管仲吾其爲被髮左袵矣。此夫子在今則亦當變服之謂也。且知皷山與嘉陵以理氣之辨大相矛盾之事。而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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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納贄于嘉陵。而定分義而信從。斥梅門之檗論。翻向皷門。執贄右檗論。以觸先生之怒。乃欲還贄。幸而艮齋諫止而歸來。云不從師門義理者。惟我一人。此曾從亡友常齋而厭聞之。未知或然否。願老兄從容問之於聖心也。若果如此。則異吾所聞之篤信好學之善道也。爲善之事。彼此如是睽離。而何可與之同善耶。且曾與敎翼論理氣。敎翼則依往哲說而言未有天地先。元有理氣。而理氣俱有。無先後之別。彼刱新說曰。理氣微有先後差別。以此爭辨往復儘多。彌多彌激。先自敎翼絶不往復。千萬匪意。年前渠先以書問寒暄。故敎翼裁答曰。曾以理氣不合。相絶書矣。今旣有書。而何不及理氣云。則其答曰子不生其時則安知不有先後。我不生其時則安知其無先後耶。理氣有先後與無先後。姑且勿論。此豈與士友閒明辨之際。可當之語法耶。旣曰渠我俱不生理氣之始。而詰我曰安知不有先後云。則渠亦不生其時者。何由而知其有先後耶。旣曰渠我俱不生其時。而謂我安知不有先後。而渠亦不知其無先後云。則是有疑也。有疑則當闕疑而竢可信之識者可也。孔孟周程後可信之識者。又誰如朱子者耶。朱子曰理象一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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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理而觀之。象在理中。自象而觀之。理在象中。又曰自著(著是象。卽氣也。)者而觀之。則動靜不同時。陰陽不同位。而太極(太極理也。)無不在焉。自其微(微者理也。卽太極也。)者而觀之。則冲漠無眹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其中矣。雖然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引之於後而不見其終之離也。故程子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非知道者。孰能識之。(朱子說止此。)其曰理象一原。自理而觀之。象在理中。此理卽氣之謂也。自象而觀之。理在象中。此氣卽理之謂也。故朱子詠太極詩曰始知太極蘊。要妙難名論。謂有寧有跡。謂無復何存。惟玆酬酢處。特達見本根。萬化從此流。千聖同玆原。原卽理。象一原之原。理本無形。無獨立而氣之所以爲氣者卽理。故朱子前後論理。舍氣字不得。而曰著曰微。每每兼理氣也。理氣之始。若有先後之次第。何以曰推之於前而不見其始之合也云乎。合者以此幷彼之謂也。其始不合而爲理氣。則惡可曰微有先後次第乎。盖氣之所以爲氣者。只是理之所以然而已。則理氣元來渾融無間底一物。而指氣之所以爲氣之本然者曰理。故一物而有二名。所以曰一而二二而一也。若曰理氣少有先後。則是理之一物。先生於氣未生前。而少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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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氣之生而理與氣合。是豈朱子未見其始之合之意也歟。且夫無形無聲無臭之理。何獨先有而自立乎。且夫程先生何以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而不言理乎。盖曰所以動靜所以陰陽者只是理。故理爲陰陽動靜之實軆。非爲陰陽動靜之端始也。若理爲端始。而陰陽動靜繼端始而起焉。則果是理先於氣始也。豈有是理乎。彼聖心自立己見。每欲厭却他人之說。如厭却敎翼之自刱意見之說則可矣。敎翼何敢刱造臆說耶。敎翼之意。只欲講明程朱所行所言之義理。以之擬爲治心養性萬一之資。而或聞朋友之言論。有違於程朱者。則不免苦口力辨與欲同。不外於程朱法門。故有此理氣程朱已言之辨。而不見是於聖心。無乃敎翼誤看程朱說話而然耶。彼是則此非。此是則彼非。豈有是非混含而與之同善者耶。大抵學者學道也。道本於心。心本於性。性卽理。心卽氣。學者於理氣之原。毫釐有差。則害流於生民。禍及於後世矣。所以聖賢汲汲於理氣之辨者。自古邪說暴行之橫恣。其初則起於理氣之分毫釐之差。而詖淫邪遁意必固我之錮疾。皆爲氣所使也。豈不大懼也哉。彼聖心之所自廣而狹人者。只管理氣之說。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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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雖若推重於理反爲氣之使令。故自做不遜。以愚計之。宜與夫惟學遜志之訓。似相反也。學不遜志。何事能順。故尙書說命曰惟學遜志。務時敏。厥修乃來。允懷于玆。道積于厥躬。盖學不如是。何可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云爾耶。

與金希聖(在學○甲申)

聚散餘懷。尙不能忘。比日隆寒。侍餘爲道更何似。敎翼寒證復作。咳喘尤甚。苦悶難狀。向來所辨非祭非喪。不相授器云云。內則本註曰惟喪祭二事。乃得以器相授受者。以祭爲嚴肅之地。喪當急遽之時。乃無他嫌也。非此二者則女必執篚。使授者置之篚中也。此與希聖所主之說同者也。小學註正誤曰男女授受不親。惟喪祭得以器相授。祭嚴喪遽。不嫌也。於喪祭之時。男以器授女。則女以篚受其器云云。此則鄙人所從之說。而希聖之所斥者也。希聖所斥。固不無據。鄙人所從。亦不無意也。大抵男女授受不相親。禮之經也。惟喪祭嚴遽不嫌之時。得以器相授。禮之權也。吾輩旣非聖人。則惟當固守經正足矣。若更欲於所謂權者變通而行之。則不至於狼狽者幾希。然則雖喪祭之時。求所以不相授器之道。而不相受器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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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而經言喪祭時使相授器者。亦非得已也。故雖許喪祭時得相授器。又慮其有嫌於非喪非祭。或相授器。故曰其相授則女受以篚。其無篚則皆坐奠之而後取之。此猶言惟喪祭。得相授器。然猶以篚受之之謂也。故正誤之說。改正舊註之誤也。何可不從也。願希聖勿憚改見。以振無別無義之俗也。敎翼之衰朽。無所有得。然自知聞見孤陋。不敢有好勝之心。至於男女之別。甚懲野俗之太渾殽。雖無前修之立言者。自不敢循情於事勢之有拘。而况正誤之說。出於加人一等之別於男女之禮。而不失經意者。何可不從耶。至若父則遊目毋上於面。毋下於帶之意。而屬面帶於子之身者。以曲禮註視國君者目不得平看於面。當視其面之下袷之上云云之說推之。則面帶之屬父無疑也。未知如何。餘不備。惟冀益篤自珍。振起後學。

與張汝經(錫軫○丁亥)

斷指之辨。正與鄙見相符。非由喜同而喜也。喜其理同之驗也。愚嘗曰斷指之孝。未知肇之於何人。然其始爲者。則必無所爲而爲之。而豈其指血爲藥而續可死之命也。必其誠感之應而已也。周公之金縢。黔婁之祈天。皆是感應之驗。則不可曰無是理而不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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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無二公之誠而爲其無於禮之非常之行。則徒取沽名毁軆之累也。而况已絶生親之人倫而出後於人者。何敢毁其支體。移養其本生之親耶。某人之事。大有關於人倫上。故不得不辨也。

犬羊之混中國。天下之大變怪。而中國之化夷狄。天民之大羞耻也。當此之時。益當光復者。惟吾心本然之中國也。益當修攘者。惟吾心所侵之夷狄也。賢者之於此事。先於我得之者。不啻三十里。則何必勖之。但自家所願。不敢不告而已。一毫有自多之心。卽夷狄之道也。一毫有計較之心。亦夷狄之道也。夷狄亦人也。但純人欲。故爲夷狄而已。雖夷狄知有天理。則豈不能化爲中國耶。此有先儒說。故樂相告及。而如有自多較計之心。則是皆人欲。故愚妄曰夷狄也。

與林伯棠(奭榮○甲申)

前月念日。海月亭旅舍所出惠覆。時披敬玩。無異參對承晤。而况規戒之言。婉順理直。讀之不覺亹亹而聰明頓增。敢不拜受。未知其時幾日歸侍。侍奉餘力學文。方在何篇。而邁征之規。不以怡怡而徒循情也否。一陽來復。歲已改端。感時興懷。遠邇朋思。尤異他時。而惟於伯棠。益難忘懷者豈徒然。北有希聖。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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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棠。其間同志之稍欲修飭者。其將賴誰而不頹靡耶。同志錄中多少學徒。豈皆望一一礭然樹立。成就得大賢地位。惟望其或不爲異論所撓。則豈不爲邪世之幸哉。間見金聖心答書。則心理之說。稍改前見。若以自得而有自矜底意。苟自矜。雖見得分明。亦何足貴哉。且况曾日汝經,希聖皆言聖心論心謂理而得譽於嘉陵。今其書中所說如此。想於士友之正論。熟聞而覺得昨非也。然則當告其如此之故於士友間。是可謂明善誠意之功。而其所謂學者方有基址也。

答林伯棠

此地同志作輟無常。無足可觀。而其中不無操守之奇特。亦皆爲貧窮所因。汩沒無暇。雖聰明過人者。不能無損。况才性推究。俱無可畏者歟。所以仰高明之可作吾黨指南。而猶懼或聰明所使也。敎翼倍師題目。出於一邊人手。而傳誦致廣而是彼者衆。是此者孤。自處道理。豈有慍於是彼而非我。亦豈幸是我而非彼。只合杜門自閉。惟求天知而以終餘年耳。近日閱易至同人卦。見得大同至公之心。合私昵近之情於程傳中。而自信益固。將不無辭於歸拜兩先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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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也。

答林伯棠(丙戌)

示中謬奬加重云云之謙德。尤歎其進德有基也。在高明盡高明之實道。在鄙人盡鄙人之實道而已。豈可以鄙人推奬。少沮高明之進德耶。如好承奉而增意氣之類。則愚雖不似。豈可虛推而陽尊也。敎翼近日漸漸自覺。則凡百知行。無一及人者。是故見行己之稍高者。則雖童蒙敬若嚴師。遇聞見之稍博者。則雖後生畏若先進。此只敎翼秉彝罔墜之驗也。而每於高明。自有畏敬之心。而不敢以年長自居者。實爲高明之學博而德行將進不已也。願高明旣以人尊己有不安之心。因其不安之心。益存其戒愼恐懼之心。專務進德之功也。進德者雖廢讀書不得。然其妙處則實於文字外而別有。高明豈不識此。而困於所長。不知所以自反。如朱先生所云也。

答林伯棠,洪由範。(戊子)

希聖云亡。衛道者益孤。念之痛惜。由範想必於氣質變化工夫。十分用力矣。近日見效如何。渠實艱難而些有鋪攤多飯底意思。每見其文字。頭緖太多。規模虛廣。此實不免爲人之學也。若只如此則誠不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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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喫飯。無所用心者之省事也。伯棠眞一星之孤明。而由範,德吾所資而益者不細。故縷縷幷煩。然其少不免作文求奇之癖者。竊恐却與流俗詭異之學。或無以異也。幸勿以言者之輕輕聽也。文勝道微之時。無意古道則已。如有一分有意於古人爲己之學。則所當汲汲務去者。尙文辭一事也。如尙文辭則於正理精微處自踈脫。而日用所當然之職事。恐亦或不免排脫去之弊矣。是豈小病哉。且如驕文矜高之習。皆從尙文中生出來。豈不大懼者耶。非謂伯棠眞如此也。語其弊則然也。恕之否耶。

答林伯棠(己丑)

所示范石洞水石之佳。令人感悵。至於淚落也。昔鄙人與松墅亡友及張叔文諸人。同讀書于隱寂寺。而春入秋出。其後又陪晩柏先師。每於春夏秋去留此寺。而往來范洞。貪其水石。於合漲浦橋頭。每設小酌。而膏肓痼疾之興。不忍移發。今身雖北山。每神往心馳。與兒輩往往說此。而痛傷前輩之難追矣。今聞伯棠之言。懷舊之感。自不得鎭定此心。何以則更踏此洞地。而卧聽隱寂晨鍾耶。此心此懷。無人會得。而惟伯棠想庶幾矣。待春載陽。欲加冠家兒觀鎬子之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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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望吾伯棠之臨敎。但路太遠。勢難戒宿。惟冀伯棠之得垂記。或令遂此願也否。專恃莫逆之情。故發此懇耳。

答林伯棠別紙

盖朱子註釋。卽註釋之經文也。不可改易也。舊䟽亦可備一說。而以風雨如晦喩亂世。以鷄鳴不已喩君子不改度者。雖失詩人卽景之意。亦不害爲滄浪取譬之意。而彼王伯安。慨世之君子也。旣非創意改註。而但證古斷取。以寓其志者。恐不可激訐而謂之輕朱子註䟽也。或說尊朱子則極可敬服。斥王伯安則似涉臆逆也。孟子深斥仲子之廉。而靖節則推揚。豈有意於貶孟而然耶。且靑衿是士子之美服也。彼淫奔者稱其所私者曰靑靑子衿。則服士子之美服而行不美者。可謂不稱其服而已。靑衿二字。初非有累。則朱子用二字以當士子者。恐是實事也。未知如何。

與洪由範(疇厚○甲申)

伎倆愈精。心術愈壞。非但科文之習爲然。近日學者之習。尤甚於彼。豈不寒心哉。朱子曰智而不仁則亦將流蕩不法而不足以爲智矣。盖仁能守之而私智不能萌故也。然欲仁者不用敬。何以爲仁。大抵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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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內義以方外兩言。第一爲做人底八字符也。願賢者深留意也。

與洪由範(庚寅)

人雖至愚。責人則明。不知由範或不廢愚說也否。吾知由範可以爲後生之師表而實心愛敬。雖千里形隔。一心常通。頃刻難忘者。實想其言語眞純。容顔婉娩。有若寅畏洞屬底時氣象而然也。若不然而或見其暴發厲色。逞氣強說。不究人言之氣象。則吾雖至愚。有何所感於吾君而長時難忘耶。凡訟本緣曲者害直。直者不得已而起訟也。未聞不見曲者侵直而直者先起訟也。訟卦程傳曰訟者求辨曲直。又曰訟非和平之事。當擇安地而處。吾以爲安地者。無訟之地也。夫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訟豈非和平安樂之地也耶。朱先生答程正思書曰。葬地之訟。想已得直。凡百更宜審處。與其得直於有司。不若兩平於鄕曲之爲愈也。聖賢之不貴爭訟也。若是昭明也。而聞賢者不待曲隻橫侵之閙。先自起訟。以致紛紛。不信朋友之規。太快自信。使見聞者但稱苦苦。何與平日吾所信感之氣象。大相逕庭耶。聞不勝駭耻。若己撻市。未知由範何爲而然歟。近來會講。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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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規而攻吾闕者何事耶。以由範故。甚言及之。或能虛受。而以不遷怒不貳過。爲畢生事業也否。橫起猜疑。自立界限。則自然不能向上進步。願由範深戒深戒。

答洪由範(乙未)

先師文集刊板之務。在門人子姪。實是汲汲之事。但不量財力之如何。而強聒要索其錢物於東西南北志不同不信從之多少人員處者。亦是於由範不免虛內事外之大弊也。朱先生所怪頭緖多而眼目少。規模廣而意味不長者。不幸於由範近之矣。恐亦當自反而改之。而其遺稿旣是校正。則自我而正寫二本。藏之爲傳家之宗器。而或有有志來學者。開示而使知我先先生之爲之先倡斯文要道。以趨聖賢之域而不迷其所向。則先生德業。自然廣被而不泯矣。

答廉秀民別紙(俊賢○庚寅)

高明初訪不肖者於豐湖。不知今其幾十年也。其時敎翼初不知何如是學問而虛得學者之名。辱致吾秀民之誤聞而遠役也。至今追想。愧不可言喩。但有感於秀民氣象者。至于今儘多矣。盖秀民自少有老成底氣象。故如敎翼之愚者所感。若是甚深。至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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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難忘也。苦相居稍遠。老病沉綿。不能從遊而審察蘊奧。故每逢往來士友而輒問言行之如何。則無人有毁之者矣。中間或有周旋人情之說及。敎翼聞來不甚信之。而乃自思曰渾厚氣象。或有失厚之事而有此說否。然疑難决。今見來書。一圓字爲冠於行爲之間云云。此雖一時謙德之言。亦不免自信前聞之惑也。如或果然有圓字之失。則雖曰獨覺而人不及知者。實是大不佳之根柢也。以高明之積學功力。但見天理。不見人情。則快刀兩段。何難其去邪存正也。朱先生答楊子直書曰。世間喩於義者則爲君子。喩於利者卽是小人。而近年一種議論。乃欲周旋於二者之間。互回委曲。費盡心機。卒旣亦不得爲君子。而其爲小人。亦不索性。可謂誤用其心。(朱子說止此。)愚謂所謂利者非直以利之爲利之利也。如辨之不早。察之不精。而似義非義者皆利也。若如爲素識窮乏者得我而受萬鍾者。或爲師友之窮困。乞請以賑求者。至若恐乖鄕衆。袖致望單而勸人包羞之類。皆淺淺小人之爲也。雖愚夫愚婦。擧知其鄙下也。此則初不在似義非義之類也。豈明者所議到處耶。吾輩之所當審愼而克去之者。只是隱微之惡而已。未知高明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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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耶。如曰以爲然。則彼此繼此而實心往復。互相扶輔。毋負朋友之信。毋忝所生之全。至可至可。

答金元章(啓煥)

遠邇無秋之聲。嗷嗷不忍聞。未知天心欲使衆生將靡有孑遺而然歟。天地之大德曰生。旣生矣。又豈盡殺耶。天道之常。福善禍淫也。或善者生之而淫者殺之也歟。然今氣數有變。善者盡賤而貧窮。淫者擧貴而富饒。據此則㐫邪之灾禍。必將獨及於介然離俗枯死嵁巖者之門也。雖然盡其道而死則死猶不死也。如伯夷叔齊其生氣凜凜乎尙存者是也。若違道干譽而生則生猶不生也。如五代馮道之類。豈不自謂生也。其生也。卽夫子所謂罔之生也。豈可謂之生也耶。(如煕寧中鄧綰所謂笑罵從他笑罵。好官我須爲之。此亦馮道之類也。此類不必求之於負乘之徒。只是鄕中多此。)如此之輩。初不足道也。至如吾輩者。猶誦法孔子而欲寡過。則於心胷之間。如或以雙行之意。少容着其心之累。豈不甚於馮鄧之類。寧自暴棄之。甘爲狗彘之行者歟。今因來諭克私之歎。敢以所欲居心而用力之願。樂此告及。未知云何。

與李元禮(燮膺○乙未)

示中禮有三日戒七日齊。無二日明文云云。此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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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親忌行素之說而俯敎者也。敎翼誠至不肖至不孝。不能盡哀敬於已沒之親者。類多如此也。敎翼按沙溪論曰按開元禮齊戒條註。凡大祀散齊四日。中祀三日。小祀二日。致齊大祀三日。中祀二日。小祀一日。以此觀之。祭之大小而齊戒之日。亦隨而異也。要訣曰時祭時。散齊四日。致齊三日。忌祭則散齊二日。致齊一日。參禮則齊宿一日。今以栗谷要訣之說觀之。則忌祭爲小祀。故爲此散齊二日致齊一日之說也。或問於尤菴先生曰。古人所謂散齊七日。致齊三日。不必從耶。先生曰。若是賢孝君子。依古禮行之。則不亦善乎。第慮今人十日拘忌。似必甚難。故家禮之文如是耶。先生此答。是論時祭之齊戒者也。盖齊戒之事。無論時祭忌祭與散齊致齊。而齊之日。只曰飮酒不得至亂。(朱子曰。飮酒非也。但禮中有飮不至醉之說。)食肉不得茹葷。(葱蒜及一切臭菜也。)而無不飮酒不食肉之說。至於忌祭三獻闔啓門辭神納主後。曰是日不飮酒不食肉不聽樂。黲巾素服素帶以居。夕寢于外。據此則食素只是一日而已。然所謂齊者。湛然純一之謂。所謂戒者。肅然警惕之謂。而若於忌祭祀致齊日。或飮通歡之酒盃。或食厚味之魚肉。則似或爲蔽累於湛然純一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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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惕之心。故以敎翼之自意自行致齊日之食素。而幷不敢違是日不飮酒不食肉之文。老兄之斥以失禮者宜矣。至於老兄之欲依申屠蟠。三日行素者。是誠尤翁所謂賢孝君子依古行之也。敎翼何敢企及也。敎翼則只欲從家禮要訣之說。但於親忌前一日致齊則亦不敢食肉伏計耳。至於見客不見客一節。先儒之論有二端。尤菴則曰忌日客至。主人辭以實狀而舘客於外。且謝曰姑待明日而就見云。似乎宛轉而得宜矣。沙溪則曰客至不見。人固有行之者。鄙人則不能行之。無乃未安乎。同春則曰溫公謂忌日舊儀不見客。於禮無之。今不取云。且喪中人客來。亦無不見之禮。忌日雖曰終身之喪。何至過於喪時耶。愚意則尤翁之說甚合情禮。而同春之說則恐不免甚啓不肖子孫之於喪餘日宴賓戱諧之弊也。甚懼甚懼也。至以喪中客來無不見之禮。援之者亦恐欠了理也。喪中客來。必爲吊而來。且使以俗例言之。如於小祥大祥祭前一日來客。爲喪主者豈有與客對坐而供閒說話者耶。祭義曰。齊之日。思其居處。思其笑語。思其志意。思其所樂。思其所嗜。祭之日入室。僾然必有見乎其位云云。致此四思之日。與客談話。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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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悖禮不情之甚者乎。朱先生無後叔祖忌祭未祭之前。不見客。無後房親忌祭前日。猶不見客。而况父祖先之忌乎。此所以敎翼之於尤翁舘客於外之說。深有感焉而素欲遵行也。未知老兄以爲如何。餘神昏倩寫。不備。

答李元禮(丙申)

君讐未快復。逆魁未盡殲。天地神祗甚怒而未豫。山川草木帶愁而罔采。雖如敎翼之草莾中老死者。食自不甘。寢自不安。奈何奈何。惠好同歸之諭。敎翼未知適歸。何以相濟耶。前於春正。送孫兒于慈城中江而來。適義聲四振。蓄憾積怨之際。秉彝奮湧。縱不能脩戈偕作。更不萌隱避浮海之念。逢人輒誦無衣之詩。側耳要聽凱旋之鼓。一以憂一以喜。喜動則興致滔滔。憂至則四體餒餒。而有時自笑曰正大之人。豈如是乎。儘覺平生枉費之工夫。終是成就得一箇小人而已。自愧自愧。

與洪由博(約厚○戊子)

共講數年。遽成南北。回想往事。悠然增悵。伏惟至寒。師夫人氣軆康寧。侍餘爲學。克遵先訓否。先師於義理之參差。極力救諍。其言論之嚴截。雖嚴於斧鉞。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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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欲同善之誠。本於滿腔惻隱中流出來。故誠未嘗有怨尤於一人。且平生以救解鬪爭辨曲歸直爲務。賢者亦必想此矣。吾州素荒僻。而幸有二三先生挺崛翺翔。渾淪自玆有開闢之漸矣。顧玆無狀至不肖。以致同室之闘。分門裂戶而角成楚越。誠爲閭里之耻而識者之哀也。噫。我希友若在。則必成條理。使之不紊也。而其門人輩。將綜順之絲。反欲紛之而不理。學者之所以講求修齊治平之義安在哉。使學者輩若是紛亂不和。則思傳何以曰致中和。魯論何以曰禮之用和爲貴也耶。學者若不和。則又何稱三代之人無不學也耶。愚當以聞於人著於文字者。從頭辨論矣。賢者試聽思之也。希門人之與金德吾相持者。不過是德吾之質希友門外鬪之說於艮門故也。希友旣非生知之聖。則於義微奧處。不能自决者或有之。是不爲學者之累也。學者學得不知之義而知之之謂也。若無所不通。則當曰聖人。何以曰學者乎。彼未盡之義。使德吾質問於先覺。得精義而來。則於偏方學者。實爲大幸也。如欲誣詭一世者之外。孰不欲拜受其昌言也。且聞希友見艮齋書。而曰我守喪不言之道。故姑不言。此則希因艮書而覺悟。雖喪中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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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言之義而將欲言之之言也。此於希友爲舍己從人之高處也。爲希門弟子者。有何可耻之事。喙喙爭鳴耶。吾且以吾先師之事明之矣。先師之所特高者。大本正直。至於許多義理。未得盡知。故初事梅翁。又事肅全兩先生。至老白首。千里負笈。質問義理而來。使吾輩粗聞餘緖。則吾輩有何可耻。而先師有何損德耶。師有高下。有聖師焉。有賢師焉。有學者師焉。學有先後。後學者先師焉。而爲人師者亦有師焉。亦有相師之道。我所不知。問彼而知之則彼爲我師也。彼所不知。問我而知之則我爲彼師也。故書曰德無常師。主善爲師。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盖學者期明義理而已。有何常師也。然其定分義之師。則非無常而如父子之一定不可前後也。故師雖有誤。只當質問而諫諍云爾。不可向人言我師無知我師有過。此天理之自然也。然雖不可言師之無知師之有過。而已師之無知而我不可知者。何以不問於他師耶。且我不言我師之短處云爾。他人之爲公論者。何可防口耶。以近世之事言之。則梅翁之道德學問。爲尤翁之嫡傳。然偶然當有改見之事。石藍先生作辨說以布張之於多士。此實公論也。肅齋先生欲與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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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鰲谷丈甚言肅翁之異持。曰其言公言。何可異持。肅翁韙鰲丈言。而與守宗先生相面而笑破。此丁巳秋事。愚所耳聞而目見之。且前年閱皷翁集。見皷翁有往復於守宗書札。則鼓翁亦無嫌疑也。皷肅兩翁梅山恩義兼全之法門也。鰲丈梅山仁孝之嗣子也。若廢公論而尊父師之道。則三君子何以不先爲之耶。以梅翁之大賢。有改見之義。則希齋姑不言之者。有何爲累耶。以守宗之儒賢。辨先進之事者爲公論。則德吾之質疑於艮門者。何必罪之耶。聞賢者韙浩然輩而右袒云。賢者以父師之未嘗有怨尤於一人。而有仇必解之事。以爲如何。而今日處義如是耶。且浩然與賢者絶書。亦何意耶。於我亦有怨尤邪。賢者於此近地。累次有書。而獨闕於我。故知君之絶我也。君與我講明道義之久姑舍。但以昬親戚誼之世世厚情言之。非有不共天之大義。則可以絶問安二字耶。如有可聞之義。當因便說及也。

答洪由博(己丑)

得書謹悉雅意。雖然無有作好。遵王之道。無有作惡。遵王之路。蕩蕩平平。以達乎公平廣大之理。使人慾消盡。天理流行。則胷中灑落。如光風霽月。怨尤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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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不萌芽矣。十分自愛也。老拙亦欲以此自期。已矣。蕩平之說。出於洪範五皇極。願由博去閱書傳洪範中無偏無陂云云之一大文及其蔡傳。表寫出之。坐置案上。行執手中。日三風詠。則可以當古之歌舞。心氣和平。可以變盆盎之淺狹。以致河海之深廣矣。願由博勿以人廢言也。顧此愚不肖者。常患量狹。傷物之害甚多。故近將洪範中此語而每風詠。胷滓似有消融底意味。願與由博共之也。

與洪由博

理必循環。一陽又生。綿綿善端。可覺而善察。以盡閑邪育德之道。尤於此兆之也。未知此時。存心益貞固。行己益廉潔。仰以順慈堂心志之樂。俯以導妻子倫理之篤。而於中庸推致之功位育之妙。或有可期之漸也歟。人若無志。則便同草木。已無可言。吾輩旣稍有志。志之發源。源於父師心膓之敎。則善繼善述。無忝所生。豈非吾輩全歸之道也耶。此不可以言語文字安排布置者。所可能得者也。惟君深思而實軆之也。大抵吾輩之學。必於簞食豆羹。絶去其大慾。庶可以語上矣。不然雖讓千乘。只是飾詐行僞也。豈不太懼也哉。吾輩之所當相望而相問者。惟義理而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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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暇及他。而惟望克己而已。

答洪由博(癸巳)

家禮祠堂章有事則告條。主人生嫡長子則滿月而見。告辭曰以某月某日。生子名某敢見。曲禮君子已孤不更名陳註。名者生三月。父所命也。父沒改之。孝子不忍。以此推之則兒時命名。與長時似無異同。

知生而不知死則吊而不傷。知死而不知生則傷而不吊。禮文如此。而今於知死不知生。遠莫致傷則恐不致喭狀。於亡者信義親密則似不拘於常例也。只看所親之如何而致喭。然兼以別告其與先府君親義深重之意恐當。未知如何。

答洪由博(甲午)

 支子遭長子喪。斬衰三年耶。朞年耶。便覽不杖期註云長子不當斬者若期年。則衆子大功耶。若不計長支。通服朞年。則似無長支之別。出入服制以漆笠素道袍素帶耶。

支子不爲父祖之後。故爲其長子而只服朞年者。不傳父祖之重於己之長子故也。然則爲長子斬衰三年者。爲傳父祖之重於長子也。非爲別於衆子而服長子三年也。烏可曰以服長子朞年之故。而無長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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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別云也歟。(爲適子斬衰三年。在加服條。則爲子本服。無論長衆。只服朞年而已。)尤菴曰。朞服常居。喪次時當用喪服。又論出入之服曰。黑笠布帶。豈合於禮者。不過時俗然也。好禮之家則必着布笠黲色者。略與黑笠有異矣。旅軒曰。重服黑笠白纓。似駭人見。淡黑之如何。據此數條。則爲子服朞者。出入之服。自有依據。而愚意則新漆笠似近於吉冠。雖不具黲布笠。當着漆色飛去之舊冠而纓則淡黑之。而素衣布帶似合情禮。未知如何。

 支子移居他鄕。適有事故。未及小大祥及忌祭參祀。則所居處行祀時祝辭如何。若有祝辭則只降神告由。而單獻無祝耶。伏未知如何。

支子移居他鄕。而於其父母小大祥祭。未得奔參。則設祭於所在處與否。姑未見明文。然有可以旁照者矣。尤菴先生曰。朱先生許支子相去遠者。於時祭以紙榜標記。逐位祭畢焚之。時祭尙然。則况忌日事軆尤輕。尤無所嫌矣。以此推之。則小大祥祭與忌祭似無異同。而若有祝備禮則旣有長子主祭之地。何敢爲之。只當單獻無祝。而旣設紙榜則於降神時昧然無所以設奠之告辭。恐欠節目。未知如何。愼獨齋答人父在母喪。練祭父繫官未參之問。曰尊大人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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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位而祭之。几筵祝則尊大人使子某昭告于云云可也。此亦可以爲祭於几筵。而又別設奠於未參祭支子所在所之一證也。

 喪人小祥後出他。數年後還家。而其間靈座已撤於大朞矣。若喪人不除服而來。則至墓所哭而除之耶。抑行祀除之耶。

旣小祥後出他。而數年未還者。何不於大祥日望哭而除服耶。今旣不脫服而還家。則不得不依先之墓哭拜而變服於墓前之例。而除服於墓前恐當。除服時行祀與否。未見已例。然以儀節隨俗具酒饌以奠獻亦可之說旁照。則具酒饌以奠獻。亦或無妨也歟。

 子婦神主。或云亡子婦。或云亡婦。何所適從。而小大祥及忌祭祝。伏未知如何措辭。

遂菴答子婦喪題主之問。曰子婦某氏云。則似無相混之嫌。遂翁之說。恐不可違也。若曰亡子婦云。則亡子二字有嫌。若曰亡婦云。則婦字有夫婦婦字之嫌。故遂翁只稱子婦云也。未知如何。

子婦祝文。未見於禮經。未知何以措語則可乎。按先儒用慰狀答辭於妻祝及祖先亡父後亡而未敢代重之祖祝。則今於子婦祝。亦欲用慰狀答辭。然於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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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亦無慰子婦之狀辭。誠難杜撰也。吾遭第二兒婦之喪。自虞至祥。祝辭措語極難。故乃倣慰狀答辭中子姪孫改悲悼爲悲念之語。奄及小大祥之下。直接以不勝悲念。未知知禮之人將謂如何耶。

 爲人後者生父母諱辰。不能參祀。則所後父母勸行茶禮。紙榜何以題之。

本生父母。自程朱以來。皆以伯叔父母稱之。則雖有生育之恩。便是旁親也。行旁親之茶禮於所後家中。恐是禮所未當。不如勿爲之爲愈。而愚意則但晨起望哭伸哀。而素服素帶以終其日。則恐合情禮也。未知如何。如或所後父母生存。令行茶禮而伸哀。則避正寢而設紙榜行單獻之奠。如出嫁女紙榜奠獻之俗例。亦或情有所不可已者。而紙榜當依沙溪所云當依程子朱子之言。以顯伯叔父母稱之。而自稱從子之說。而書之曰顯伯父或顯叔父恐當。未知如何。

答洪由博

顧此狂妄。老益狂妄。每事不能謹始。故終必有睽。悔無所及。只堪自笑。至於鄕約。不量世情。輕許同約者。亦是妄行也。然旣與之同約。而見今以鄕約之故。反生民間鉅弊之事。豈可計較彼可與言不可與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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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而不言耶。所以書之言之。以至於待罪之境。所以待罪者。只欲同約事歸正之意而已。恐非爲身累之耻也。至與長津書辭。在鄙人妄意。亦自有義理曲折也。盖長津一邑都執憲也。鄙人以一社鄕約講長。兼總裁一社鄕約之事。而許編姓名於一邑都籍。則與一邑都約所。相爲表裏。而德業過失。互勸規者也。旣無遠慮。而率爾以一時妄意。與人立約如此。則雖於同約人自己上。有小小過失。義當從容規戒。况此無事中生事。巨弊之害。及於社民。勢將至於廢農。則雖欲不言。安得不言乎。是以於鄕約會集之日。極言不可刱設約堂。傷民財力之意。而幸免鄙社運材之鉅弊。又慮東齋赴役之不均。故以赴役平均毋致民怨之意。與書長津。而彼有不悅之說。則彼不過不知我之眞情者而已。恐不爲鄙人之身累也。所謂身累者。恐是如面是背非。好議論人長短。毁譽人行事。以言餂以不言餂之類。皆來書所云。適足爲身累之戒者也。栗翁曰。義理無窮。不可槩以一律。須曲盡其趣可也。此言有味。故今妄誦及之耳。來書曰吾人驅於生涯。離親戚棄墳墓。入此窮髮之鄕。草衣木食。與麋鹿遊。苟度此歲月。日夜孜孜於參天地間大族譜。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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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開來而已。此言眞實的當。豈不欲感佩耶。從今以後。卽當杜門却掃。緊守括囊之戒矣。願君種種警之也。

與洪由博(乙未)

聞自京中驅廹而薙髮。未知由博將如何處變耶。愚意則守死善道之外。無他巧術。但保身之宜。亦不可不顧。而一言蔽之。曰義之與比而已。聞由博以由範之去南。甚以爲憂。人情安得不然。然又安知由範之不以此地爲憂耶。今人人當憂患地頭也。知戒所僻焉而心不失其正者。非吾輩耶。願益加警惕。互相輔仁。以爲得正而終命之資也。

答洪由博

世入溷濁。同志朋思。倍百於他時。際承手札。從審滿腔惻隱。無限痛寃。同情含忍。奈何奈何。程子曰。君子當困窮之時。旣盡其防慮之道而不得免。則當推致其命。以遂其志。此困之象。致命遂志之傳也。朱子曰。致命猶言授命。言持以與人而不之有也。能如是則雖困而亨矣。吾輩之於窮塞禍患。不動其心。惟行吾義而已。可以身安而心靜矣。然防慮之道。不可不盡。故方有所區區之謀慮。未知將如何耶。當此險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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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何但君欲從我。我亦從君。是其秉彝本心。但索居落落。不得與朝暮共講而同作。是甚不細之憂也。

與洪由博

彼中消息。別無可聞。所謂旣盡其防慮之道而不得免則命云者。固如是也夫。春川湖南等義兵。似是的實矣。雖擧國臣民。沒死於鋒鏑之下。其伸義而死者。亦足快哉。尋常夏夷之分。猶是天經地義。况又倭虜之於我 國。有 二陵之讐。可以萬世臣子必報而不忘之大故。而甚至於 國母被弑。 聖上見削。其讐益讐報益急。共忿同痛之天理民情。當如何哉。讐倭醜虜之不可與同天姑舍。以我五百年來 列聖朝世臣舊民之子孫。從倭而作亂者。尤是怨讐之腹心。盜賊之手足也。先除夫此等狗彘之行事者。然後誅彼倭虜。必如破竹之勢矣。今聞甲州義民輩出。爲王敵愾。痛快痛快。旣見如此仗義之事則死無餘恨也。

與洪由博

磻溪隨錄曰酒食爲國俗莫大之弊。切不可更啓其端。推此反求則國俗猶遠。而自家莫大之弊。職由於酒食。設或有不飮而致死之端。寧不飮而死。是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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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每見今人以飮酒之故。而動踏非禮之地滔滔焉。且或有以禮動之者。而不能克絶干覔酒盃之幾端。故反至忘禮而蔑禮者有焉。且或有心常戒酒。而當於酒塲。戒心欲心相戰而欲心常勝。不能使心潔而儀儼者有焉。彼爲飮者。初不足道也。惟其中欲復禮而不能克己者。誠可哀也。朱子釋尊德性之義曰。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大抵一爲私意所蔽。則此心廣大之體。已被窒塞了。欲隨以累之。不復有生底人擧措。此敎翼平日常常經歷。故今來永絶酒盃而方欲收拾身心。未知自此或寡過而得斃也歟。妄意由博或於酒盃上。恐欠溫克強制之美。玆說及。未知以爲如何。

答金景周(容濂○丙申)

徒心想望。承書甚喜。彼都人士。尙忍言哉。示中求助之言。非不當求之辭。然徒自貶損而例求人言。則或不免文具之累也。豈不可畏也。吾輩俱老矣。古人重晩節。人到晩節。血氣旣衰。戒之在得。來書所謂人欲易迷而天理難復者是已。是知戒之言也。知戒而戒愼恐懼。用遏人欲則天理自存也。此外有何更加良箴者耶。孫善若旣云以從遊先進長德。講明義理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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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而又曰何敢有意於是非之間云者。似不成說也。所以講明義理。只是欲明是非邪正公私義利之判。决不欲幷用雙行而已。不然則何必從先進長德者遊。昔陸子靜與朱子辨太極之論。甚相不合。彼此未嘗勉從。然未嘗相絶。故子靜之門曹立之者。於陸氏受學旣久而若有得焉。然猶未敢以自足。欲學於張敬夫而敬夫沒。故未得見之。又就朱子。得南軒遺文而嘆曰。平生於學無所聞而不究其歸者。而今而後。乃有定論而不疑矣。自是窮理益精。反躬益切。而於朋友講習之際。亦必以其所得者告之。盖其書有曰學必於知道。而道非一聞可悟。一超可入也。循下學之則加竆理之工。由淺而深。由近而遠。則庶乎其可矣。今必先期於一悟。而遂至於棄百事以趨之。則吾恐未悟之間。狼狽已甚。又况忽下趨高。未有幸而得之者也。此其晩歲用力之標的程度也。此卽朱子於曹立之墓表。贊美之辭也。且曹立之始訪朱子來時。朱子與書伯恭曰。子靜之徒曹立之者來訪。氣質儘佳。亦似知其師說之誤持云云。盖立之得見南軒遺文而自歎曰。平生於學無所聞以下云云之說。皆知其師說之誤持者也。若以此謂之倍師。則朱先生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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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贊揚其倍師之人。一至於此耶。我未嘗絶壯亭者。而壯亭之絶我者。未知其何義理耶。其執言者。謂我倍師。我所倍師之目。於何得見耶。我斥寫師碑者之無廉耻云者。是果爲倍師之目耶。今見寫碑者始終行事。果有廉耻耶。渠何敢更能操筆而作人家狀文耶。旣沒廉耻而作人家狀文。則只述當人之行跡可也。何必寓評他人過惡。而自作秉筆君子斷案底㨾也邪。可笑可笑。今見某人致書。曰渠述藩浦洪氏狀。而辱及鄙人。其㐫巧之說。如篁如刃云。吾於藩浦洪氏。有何相關而若是云爾。尤見其小人狡惡之本情也。鄙人當初見斥於壯亭之所以者。只是力斥寫碑者之小人之故而已。而今若有世讐者然。學問朋友。豈有如是之道耶。然其爲弟子者。不問是非邪正與其師之結讐者。同約爲守死善道者。於心爲安。於義爲順乎。願老兄此義說與孫雅。如欲同約。將此更質問於其師門。定其可否然後。以爲之進退。乃是士君子光明正大。廓然至公之道也。陸氏與朱子所論。大相不同。而於曹立之喪。相與痛傷。若陸氏以其門人之就正於朱子爲嫌。則當絶斥其門人而不必與朱子共傷也。且朱子之贊揚他人弟子之擧其師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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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而自嘆者非道。則朱子何以爲朱子耶。願老兄與我守善契僉同志。一次會講。而與孫善若講磨此義也。此義於學問之道。實非尋常小小底義理也。何不講明乎。

與金聖心(啓運○甲申)

東山別後。以文相會則寥寥矣。幸於向日晩臺下。暫相對討。雖終不相足。此世此論。非不盛擧。此人此性。豈不相同。同而異。異然後同。卽吾儒之所治心危私。要歸乎性一之訓之美事也。詎可以彼此所見之爲一時私心所蔽者。而小懈其相思之情也哉。歸來陋巷。回想高義。仙洞峯嶽。無一不往來于中也。洞門深寂。寒夜浸長。所以娛眼悅心者。在誰編耶。賤狀年晩無聞。等木石已矣。而惟篤信朱子。故後賢之論。有合乎朱子義理者則知其是也。有拂乎朱子義理者則知其非也。是以曾聞高明之持心謂理云者。與朱子所謂心者氣之精爽之訓。大相逕庭者。而心甚訝鬱。向於講席。妄欲分䟽而扣之以說。則高明自云已有分䟽文字。旋糊塗不明言而乃絶。始欲參之同志錄之義。此可見不從朱子心氣之訓。而別欲自立一門戶之意也。舜大知也而有時乎舍己從人。故所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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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而不以爲劣於人也。而况舍己之誤。以從朱子之正。何等高明之事而憚爲之乎。大抵如愚者本來闒茸無才智。故篤信朱子而不敢自立己見。如高明則才智過人。宜乎有妙解出人意思處。然朱子上頭。更無去處。後之學者不欲學朱子則已。有一分欲學朱子之心。則豈可以欲突過朱子上頭乎。竊嘗聞之。盖心與理一而非一。而非一者亦有時乎一者也。如孔子之從心所欲。不踰矩者。是心與理一而渾然無私欲之間者也。如顔子之心三月不違仁。其餘之日月至焉者。心與理非一而有時乎一者。而惟顔子則幾於不踰矩者也。今高明之認心是理者。無乃視聖人不踰矩處而指擬者歟。然聖人之心。其虛靈不昧之本然者。與理無間。妙合爲一原。而心卽理理卽心。猶程子所謂性卽氣氣卽性之云。而動也自然。靜也自然。故理不爲氣掩。而自然不踰矩而已矣。然則指聖人之心曰理似可矣。然朱子答人問仁人心也之說。曰孟子之言。非以仁訓心也。盖以爲心德也。仁字心字。亦須略有分別始得。以此推之則雖聖人不踰矩之心。直指曰單理。則非朱子之意也。而况心若單理而已。則帝舜何有人心惟危之訓。孔子何有心於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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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與不違之言耶。且朱子曰人心不似我心。心若理。理豈有人我不相似之理乎。且心亦理性亦理。則豈有以理具理之理乎。未有天地之先。元有太極之理。未有天地之先。渾然無形狀無聲臭。伊時雖若不可以所謂氣者說着。然非氣則太極無頓放處。心之所以具衆理而在未發之前者。猶具太極而在天地先之氣也。指此氣曰理也云則其可乎。故朱子曰性猶太極也。心猶陰陽也。又曰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又曰心者氣之精爽。又曰靈處是心不是性。性只是理。朱子許多說話。無有以心爲理者。而惟於啓蒙。引邵子心爲太極之說而明太極之不離乎陰陽而已。豈可以心爲太極之說。而直指心謂理耶。

答金聖心

細讀來書。始終辭意。自廣之意太長。勝人之氣太露。竊恐左右於禮端之本。照顧持守之功。或未至也歟。然至於論心之爲物。明爽快活。深知從前心理云者。眞傳者之妄也。且所諭來諭以孔子從心不踰矩。顔子其心不違仁者。明所謂一而非一。則此以聖賢用心合理與不合者言。而非復朱子卽夫心體說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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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二之旨也云云者。且夫心之爲物。其虛靈本體。將性在中。做餡子模㨾。爲全體妙合。無聖凡之心一也。豈獨聖人之心乎。若顔猶有違。是他克己而些有未化之私間之故矣。而人心不似我心。氣質物欲有蔽之私心與本心。正猶氷炭之殊。不可爲一地頭。同說話也云云。而忽於該貯一邊故未及致詳云者。切中此䟽略輕脫之病也。敢不敬服。旣知中病則更何以分䟽輕脫䟽略之所以哉。然所以如是者。急於欲明心之爲氣而不爲理。故雖以本軆之虛靈。不拘於禀受者。易流於人心。危不安者。不知不覺。遺却全體妙合。無間聖凡一心之論矣。今因來諭。甚幸易言之戒也。至若妄云未有天地之先。元有太極之理者。借比此心未發之前。所謂性者渾然天理。無所偏依。此理雖在形氣之中。實不拘形氣之中。而猶若太極之理。在天地之先之謂也。顧此妄說。實似未安也。然朱子曰未發之前。太極之靜而陰也。已發之後。太極之動而陽也。又曰自理而觀。則理爲軆象爲用。而理中有象。此二說。前說是論喜怒哀樂未發之中。而有似於天地先。有太極之說也。後說是論體用一源。而有似於言理則氣在其中之意也。以此推之則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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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之時。所謂仁義禮智之性者。只是一太極之不動而已。故此時說着心字不得。故只曰中。而不曰性。亦不曰心。則中便是單理而已。然所謂心者。豈是中空外實之物。而所謂理者。豈是獨滿在中空之中。而不偏不倚之一團物也耶。所以朱子有自理觀則理中有象之說。此象字豈非指心而言。此理字豈非指性而言歟。旣以理象之本源。謂之體用一源。則豈不以心性之本體。謂之體用一源耶。然則性軆心用之渾合無間。寂然不動之時。雖只曰中。中之中。理中有象之意。何可以不理會耶。然則妄言所謂未有天地先之太極之理者。理不獨先有。必與氣俱有。而朱子所謂理中有象者。恐不可以不獨用之於此際。故妄意所以借譬於人之心性寂然不動。軆用一源之妙矣。今曰未有之時與未發之際。地頭自別。不可雜援。所言固然。然未發之前。太極之靜而陰者。旣有朱子之訓。則未發之前。太極之不繫於形氣者。援彼天地先太極之理而譬諭者。恐不是大爲妄發也。曾子借學者之忠恕而喩聖人一貫之道者。不害其辭意也。恐不可以地頭之有別有拘。而不敢言其可言之意也。且來諭曰天地未有之時。先有理。若別討安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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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則未可曰先有理也。此處最難說。故朱子曰不可說今日有理。明日却有氣。須有先後。此處最難說云者。誠如盛喩也。故朱先生旣曰不可說今日有理。明日却有氣也。又曰須有先後。從上句則須無先後。從下句則須有先後。此處誠難察其微意也。如將須有先後之說。而或知其眞略有先後之別。則須失須有先後之微意。而眞理與氣判二物而已。一而二二而一之意安在哉。玆以竊陳我所見。以求左右之决擇。愚意以爲所以爲氣者理。而理爲氣主。理爲體氣爲用。合體用一源而言之。則一源是體。一源之流行者是用。而一源處亦可言軆用。流行處亦自有體用之分別。然後一而二二而一之意可見也。然則未有天地先。元有太極之太極。是軆用一源。而理中有象之理也。象旣非中空外實而盛理在內之物。則理亦非中空外實而抱象在內之物也。然而曰理中有象。象中有理云者。理氣表裡渾合無間。雖不相雜。亦不相離。自理而觀則表裏俱理而氣在其中。自氣而觀則表裏俱氣而理在其中。而推其極本而言之。故曰先有理而後有氣。而極本言理之時。指其含象之理不雜氣者而言之曰先有理也。其實則先有理之時。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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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理氣俱有而俱靜也。今先有理之際。使不敢更討安頓之氣。然則理獨兀在於氣外之云耶。願更加商量。勿謂愚昧無見者之言而下視之。虛心詳察。期使此理昭著。而彼此毋墮於人心惟危之邊。至幸至幸。詩曰溫溫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臨于谷。戰戰兢兢。如履薄氷。此可以爲吾輩約禮之資。故妄誦及之。而更願自此原原往復。深加切偲琢磨之功。不勝千萬。

答金聖心(乙未)

曾以理氣之分。每每辨難矣。今玆來書。一言無及。未知謂此不可終合而然歟。昔朱先生欲求喜怒哀樂未發之旨。爲訪張南軒於長沙。講論三日夜。不能相合。其後先生卒更定其說。此先生中和舊見說。序中所謂聞張欽夫得衡山胡氏學則往從而問焉者也。且南軒辨呂與叔中庸說。自覺其病多。後來刪去。此朱先生答呂士瞻書中所謂南軒云云。渠後來此意亦改。晩年說話。儘不干事。而其說亦未爲非者也。然則二先生不無前後改見之理。而有得於朋友而能改己見者。是甚高處。非可羞之事也。此所以朱子之爲朱子也。南軒之爲南軒也。今高明雖甚高明。豈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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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朱張二先生初見之少差也歟。高明每於理氣之辨。謂少有先後之分。此其非曾日不甚相合者耶。未知近日之見。果如何歟。有感於先問。而於此終不相合則非相與之本意。玆更求誨耳。

答金聖心(丙申)

 至微之理。始無聲臭。今門下之言無先後者。未必身親去見原頭之初而有此說也。淺見之有先後云者。亦未必身親去見未有物之前也。不惟今。雖在古聖賢。亦非去見那底境而立言也。

其曰在古聖賢。亦非去見那底境而立言也云。而自刱聖賢不言之先後之說。則是自欲突過聖賢之上者也。何其與惟學遜志之訓。大相悖逆耶。

 但揆之以本末則本必先於末。以根枝則根必先於枝。以源流則源必先於流。而理本氣末。理源氣流。

敎翼似聞理無本末。氣有本末。故理無不善。氣或不善者。是末氣之所爲。非氣之本然。栗谷所謂心之虛靈。不拘於禀受者是也。若使氣只爲理之末。而不可謂之有本。則朱子何以曰理象一原。自理而觀之。象在理中。自象而觀之。理在象中云爾耶。朱子又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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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微者而觀之則冲漠無眹。而動靜陰陽之理。已悉具於其中矣。此亦象在理中之謂也。今曰揆之以本末。本必先於末。此分理氣而以理爲本。以氣爲末也。然則理獨依何而先立。而待追後所起之氣而相合耶。然則理氣各體而相合耶。盖理者氣之理也。氣外無理。理外無氣。故曰理氣不相離。又曰理象一原。豈有氣未生之先。理獨體立之理耶。大抵氣本於理。而載理能發用者氣之末也。

盖揆之本末則本亦理氣。末亦理氣。而氣有本末。理無本末者。氣有淸濁矣。氣本淸而末或激濁。是氣有本末也。理是太極而氣之本體。卽一太極也。氣之末流處。而太極亦在焉。太極無淸濁之殊。而但末氣濁時。爲濁氣所掩而已。故理無本末也。至於揆之根枝。根亦理氣。枝亦理氣。揆之源流。源亦理氣。流亦理氣。盖根之所以成根者理也。而根卽氣也。源之所以爲源者理也。而源卽氣也。未有此根此源之前。元有此理氣。此卽未有天地之先。元有此理氣。而氣中所載之理曰太極。是探本之論也。謂之太極則氣在其中。故曰太極動而生陽。動者非氣而何。動前是靜。靜是陰氣。靜前是動。動是陽氣。動前又靜。靜前又動。此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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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此皆程朱之立言也。若只據太極動之動字。而曰動爲端陽爲始。則動前之靜。陽前之陰。將何以區處耶。所以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朱子曰若論本源則有理然後有氣。若論禀賦則有是氣而後理隨而具。故有是氣則有是理。無是氣則無是理。若折去無是氣則無是理之說。只執有理然後有氣云之一句而誤看。則必曰理先有而氣後有矣。朱子以是而懼誤後生。反覆論辨。而畢竟以無是氣則無是理之說結之。若不遜志下氣以仔細理會。則斷取聖賢之說而誤世者多矣。豈不大懼也哉。

 

易大傳云太極生兩儀。周子云無極太極。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朱書答象山曰太極者具於三者(兩儀四象八卦)之先。而蘊於三者之內。又曰無極以爲在無物之前而未嘗不立於有物之後。以爲在陰陽之外而未嘗不行乎陰陽之中。歷選前聖之說來。理氣之序似此云云。

太極說本出於孔子繫辭傳。而周子爲圖爲說。以發明其理然後有多紛紜之說。而程子朱子爲之明辨之說。甚分明矣。又有此今日之紛紜穿鑿。誠不可曉也。朱子說甚多而不可盡錄。只擧一言證之。朱子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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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康節說太極。是和陰陽衮說。易中便擡起說。周子言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動時便是陽之太極。靜時便是陰之太極。盖太極只在陰陽裏。如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則先從實理處說。若說其生則俱生。太極依舊在陰陽裏。但言其次序。須有這實理。方始有陰陽也。其理則一。雖然自見在事物而觀之則陰陽凾太極。推其本則太極生陰陽。

按朱子前後說。或推理而爲先。或推氣而爲先。畢竟則曰說其生則俱生。太極依舊在陰陽裏。一言蔽之。曰理象一原云者。是朱夫子宗旨說也。理象一原地頭。更何着先後等文字耶。但其曰有理後有氣後。具於先蘊於內。在陰陽外行陰陽中云云等說。只是反覆論辨。以明理氣不相離不相雜之義而已云爾。豈以理謂之先於氣而獨立。而氣起於理之後而理往氣來而相合爲理氣之云爾耶。

大抵理氣二字。不可混雜看。亦不可分二看。何者。氣之所以爲氣者理。而理卽氣氣卽理也。此不可分二看也。氣爲理之器。理爲氣之主。而理自理氣自氣也。此不可混雜看也。故以理氣不相離而言之則理氣一也。以理氣不相雜而言之則理氣二也。此卽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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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而一者也。

如欲尋理氣設起之始。則誠無可尋之始也。故曰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何可以尋其始乎。只以物之終始言之。則曰元始反終而已。天地亦是一大物。物故有終始。前天地消瀜而後天地又生。此天地之終始。而太極陰陽之理氣。常常依然自在。那有其始。那有其終耶。理氣之所以然者。其不測之妙如此。則何可以妄邪之私意。遽謂之有先後耶。

答曺稚周(東煥○辛卯)

賢者旣得學問指目。而每眷眷致意於無似之賤身者。是豈徒然哉。必爲道義交勖而然也。則儒門相接之道。豈可或容諛辭相阿也。竊味來書則恐不是滿腔惻隱中流出底意思。只勝誇多鬪靡底浮習。恐賢者往日不曾大段用功於根本上故也。若只如此則賢者之言。不足以感我之心也。我之言。不能感賢者之心也。豈或有麗澤相滋之益也歟。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朱子曰大人之心通達萬變。赤子之心純一無僞而已。然大人之所以爲大人。正以不失其純一無僞之本然。是以擴充而能極其大。願賢者痛刮浮華。以趨本實也。今年年事。無論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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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通同失秋。老稚溝壑。誠可怕誠可矜也。無恒産而有恒心者。惟士爲能。則失恒心而苟生者。何足道也。程子曰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失我恒心。豈非失節事耶。吾輩均是貧窮者。富而守廉爲易。貧而守廉爲難。而先難後獲。是非吾輩之所當交勉者耶。惟賢者十分加勉。克終令譽也。

答趙奭汝(相敎○己丑)

吾輩相與之道。學問之外。更有甚事。然學仁義而差者。是爲楊墨。則學問中亦多歧路。不可不明求其大路而行也。賦理偏三字。仰質於栗洞思山丈及他諸益許。則皆曰於理字不當下偏字。而如曰氣偏而理隨而偏之之說。亦多有之云矣。周子太極圖說。發明出義理之本原。極盡無蘊。故程張朱以來。尊崇其說。句爲之註解而不敢有異論。則哀座何不去看而熟讀而體行之乎。

答裴汝敬(鎭煕○乙未)

尊從祖伯父。(父之從兄也)以繼祖宗子。無子而沒。而遠近族間。無可立後者。故座下以其季派之繼禰子。權奉曾祖以下三世祀板。則誠不可用兄亡弟及之禮也。尤翁曰繼祖之宗絶嗣則其祖神主。當祔繼高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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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而高祖已祧則不得已埋安。又曰高祖祧遷于長房則祔位當埋安。祔位之兄弟及姪若在則雖有所不忍。而分則有限。無如之何矣。或於其忌日。以紙榜略伸其情似不妨。推此旁照則尊門繼祖之亡。宗子絶嗣而無人繼絶者。則亡者之祖父。當祔於亡者之高祖也。而繼祖之宗。亦已毁無。而座下爲宗子之子行。而於宗子之祖父之曾孫行之長房。則當以長房禮。奉祀其曾祖祀板。從祖與從伯父祀板。不得不埋安。而當其諱日。以紙榜略伸情禮。如尤翁說恐無妨。未知如何。

龕窄則祔位藏于別室而祭之。先儒說多如此矣。然據右尤翁說則尊宅龕中。必無伯仲祖從伯叔父之祔事也。更祥之如何。

與張允默(載中○乙未)

易之文言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繫辭傳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盖聲氣方物氣也。氣有陰陽善惡之分。故陽道盛則所以相應求類羣。皆陽物也。陽物是善底人好底事。而三代之人。無不學焉者是也。三代之學陽道也。陰道盛則所以相應求類羣。皆陰物也。陰物是惡底人亂底事。而五胡亂華。衆技充塞者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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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技亂塞陰道也。今時卽是。而彼都人士。何忍言哉。只當奉我帝衷。守我衣冠。木食澗飮。惟求進此道理。殉道以寄。殉道以歸。是吾能事。而是卽陽道也。苟有同氣之聲同羣之類。其心向往。殆類火之就燥水之流濕。是天理自然之遏不得者也。近日先師肖姪洪由範,同門畏友金景周幷轡遠訪。盛述執事之好學。又稱源遠而根深。竊想其九仞墻內。宗廟之美。百官之富。人未得以窺見。然今棣鄂韡韡。日月邁征。鸞鵠鼎峙。日聞詩禮。若非積善久遠之家。豈有如許餘慶乎。欽仰欽仰。敎翼晩學孤陋。性又褊急。害事儘多。懼深憂切。無由得治。與兩士講論之際。伏聞執事氣象。溫厚和平。接人光輝。如春雨潤物。眞吾師也。若從而被薰。似或庶幾消磨此麤厲猛起之心。而同歸乎仁人君子之域也。故卽欲赴往。恭納再拜之禮。但賤齒今七十二歲也。氣力日益耗損。精神日益昏亂。雖戶庭至近之地。不能任意出入。不敢生意動躬。敢以文字猥通姓名。以求警策之端。伏未知吾執事以爲如何。盖人生學問。只求變化氣質而已。而自古學人氣質之偏。只爭箇寬猛不中。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是爲爲學大綱。而不須友以相濟。萬無其理也。得聞師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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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只此而已。故若是煩及。伏願繼此以後。頻頻賜書以警策。不勝景仰。適患痢倩寫不備。伏乞崇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