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1236
卷8
與學徒
別營山齋。本爲農隙力學者。世紛撓奪輩。超形役脫冗務。靜室危坐。專意講學而培養本源。得達新知之功。純熟堅固。出而遇板蕩之變世華之眩。將欲志不渝形不役也。於此而復爲費力勞身之事。則何時更能安坐養神。深造之以道耶。然本齋非繫公養而無奴婢給食之事。則來學者不得不各自齎糧。至於薪水炊飯之役。或有使令出入之事。皆可自爲者。則得雇丁而任之之謀。誠不獲已者。然傭者求得至難。方且隱憂。適有願夜讀而晝役者。自北靑來入。其人年少力強而本來專力行傭。專意夜讀。志氣確實者也。無乃是天意欲使吾輩順成志願。降下送此人也歟。旣得其人則不可不豐給其雇。使之足以資衣食紙筆墨之用也。此不可以無區劃之方。故玆以別定規模如左方。未知諸君以爲如何。
一。師席一人。如白鹿洞主㨾而恒留於齋。
一。雇丁一人。雖齋或空闕。使之恒留而守齋事。
一。遠近閒欲來學者。自齎糧饌則必自商量。在此勿
論。惟給雇之費。每朔一員所出錢一兩米一斗事。
一。來學者想不能長留。則或一兩月或三四朔或全一年。皆應隨其勢之饒縮事之緩急。而爲之去止久速之期矣。以其所留朔數。爲限酬雇事。
一。來學者多則錢米多。來學者少則錢米少矣。錢米少而雇直未可防。則主齋者幾人。充數防備。錢米多而有餘。則因以爲契錢。以備齋中應用。(如釜鼎飯羹之器。房簟窓糊之具皆是。而又有過客之供。)應用之外。又有餘則以給遠方來學者之食。又有餘則各自齎糧之弊息矣。擴而充之則廣廈千萬閒。大庇天下士之仁軆。庶可以自此兆眹矣。欲學聖人者。何可以偏局於爲我自私之量而不弘大耶。
一。來學者太多而薪水炊飯之役太煩。則詳定雇錢之外。別爲加給。俾稱其勞力之淺深。庶可以免夫吝鄙之陋。而且免夫役事人當怨之怨矣。
與諸門人(壬辰)
陸學固有似禪處。然鄙意近覺婺州朋友。專事聞見。(東萊門人史學之弊。)而於自家身心。全無功夫。所以每勸學者兼取其善。(陸學善處。)要得身心稍稍端靜。方於義理知所决擇。非欲其兀然無作。以冀於一朝豁然大悟也。吾
道之衰。正坐學者各守己偏。不能兼取衆善。所以終有不明不行之㢢。非是細事。此朱子答陳膚仲書也。是爲史學者專爲聞見之弊而作。然雖讀論孟庸學者。如或不克用力於涵養本源。則只是寄命耳目。謄理口舌之徒也。曷足道哉。
學者欲博覽古今事跡者。只欲知是與非而去非取是而已。然聰明記性。不無優劣。劣者何暇博識而反約耶。但稱其聰明之如何。而有可以終身讀栗谷要訣一冊而可者。但讀此可也。小學四書皆推此例而稱其才性可也。如不自量己之才。經欲博涉多少書。則只自誤平生而已。何益於身心也。雖聰明過人者。如不用以多問於寡。以能問於不能之實心眞情。則其所謂聰明。反誤用矣。如或誤用聰明。則雖不至莾卓所爲。自不免爲莾卓之類矣。雖聰明不足而只讀要訣一冊。小學一帙而爲可者。誠能每事不自用。一一就質於有道君子而後出諸口措諸事。則自然言寡尤行寡悔。不害爲賢人君子矣。人之大悖。好自用也。雖聖人未嘗好自用。以虞舜大知。常好問而好察邇言。非徒問察。終能舍己從人。則後之學者何敢自以爲義起之事也耶。顔子之有若無實若虛之若字。
非顔子之自若也。只是傍人所見。若無若虛也。若曰顔子自若無然自若虛然。則是使顔子爲不誠者也可乎。且若曰多問寡能問不能之時。自知己之多己之能云。則豈知顔子者哉。顔子之多知多能。如止水明鏡之自不濁自不昧。隨所來照者應之。而彼之姸醜自不能逃其毫釐之有差也。豈以顔子而自知我知多我能多乎。大抵學者以多知爲高。而少有矜誇之態。其陋莫甚。而人亦不信受矣。學者欲以知先於人。則強其所不知而爲知之習自長也。若是則何可與議於進德之功也耶。
範圍天地內事而無一恝視。是男子之志也。故志伊尹之志則不負男子之志也。功用四勿博文約禮。是男子之學也。故學顔子之學則不差男子之學也。徒志伊尹任底之意。而無顔子之學則不能伊尹之事業也。徒知顔子守巷之可。而無伊尹之志則實非顔子之學也。
親親長長貴貴尊賢。皆天下之大經。然尊賢最大。貴莫尙於天子。天子而不能尊賢。則失天下而爲天下戮。而况下於天子之貴者乎。親親長長之道。皆得尊賢以昭明。是故學者之最先急務者。得賢師是已。然
賢師至難。世閒曲學之師亦多。他師不須論。惟於自稱道學者。實不可輕易稱師也。
長長序齒之道。不可無區別也。豈可使士類與賤庶者混齒。然雖賤庶之人。能尙志入學。則不可不使序齒也。此實與人爲善之道也。齊晏子一見擁盖之御者能自抑損其前日之氣揚而薦爲大夫。公叔文子薦其家臣之賤於公朝而與己同升爲大夫。夫子深許文子之文諡爲可。則若夫子復起於斯世。必許尙志入學之賤者。使與諸生序齒矣。復何致疑耶。彼若不克終叛學則還待之以賤者。亦時中之義也。孟子曰。以是心來。斯受之而已。孔子曰。與其進也。不與其退也。
當言而不言失中。不當言而言亦失中。與人會集。我有可言之事而人先於我而言其事。當從人言。贊遂其事而已。不必曰此我先欲言之事云爾。若然則以知先人以能示人之習滋長矣。不可不察也。
常常不忘潔敬。方能存心。小壺盛水。瓷碗承託而置之坐側。如下廁或小便或他凡百手少不潔之時。傾壺瀉水椀中而盥手帨手。則心常潔而不至不敬。敬存則雖不欲盥帨。心常不安。自不得不盥帨也。若曰
細屑而廢之。則不可與議於大道者也。書曰不矜細行。終累大德。
欲爲人道者。不可斯須而脫巾露髮。
世人喜言豫讓再嫁烈女之說。再嫁旣是失節。豈有失節之烈女者耶。此說大啓臣子不忠之端也。朱子取豫讓於小學。只取其復君讐一節之志而已。非取其始行之如何也。如不深究聖賢斷取之義。則聖賢之言啓㢢者亦多矣。
科規自楊廣始。糊封自武瞾始。楊廣弑君父殺兄之大逆者。武瞾是廢嗣聖亂唐經之淫妖者也。朱子曰。科業文中之妖。經中之賊。任鹿門辨異端說曰。稍飾文章。偸竊科第者。遂以是爲立身之捷徑而眞可樂也。以君子進退唯義。爲釣名之術而眞可惡也。遂終身用心於無用之地而不知返。賊生民本然之良心而斲前聖綿綿之道者此說也。沮人君有爲之志而塞君子行道之路者此說也。則是亦異端而已。古之異端。道各有主而有可爭辨。今則全無所主而又無足與爭辨。淺陋莫甚而害道莫酷。眞若泥土糞穢。全無可觀而只管汚人。正所謂不索性之異端而盜賊之奴隷也。老洲吳先生曰。今之所謂科宦。往往沾軆
塗足。昏夜乞哀。行狗彘之事而不辭。眞墦閒之乞者。何榮之有。又曰。崔侍郞光泰嘗云人言枉尺而直尋。斯非端本正始之義。而俗所謂狗竇入者。必狗竇出。烏可免斯譏乎。余聞斯語。服膺而不敢失。
愚謂奚但科擧。如鄕邑白戰藝。偸求校任。尤先蔑絶天理。斲喪仁禮本性之大者也。欲學聖賢者。先絶此習然後。可以論爲己之學也。肅齋趙先生曰。士子如處子。豈有不待聘幣而自奔者乎。設或有自奔。人皆賤之。雖生何益。近齋朴先生自少篤學。年十五六歲。世道欲見其文章。先生辭曰安有處子而送示紡績之巧於夫家者耶。後生之有志學問者。當遵守爲法也。
與學人(壬辰)
子與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後和之。朱子釋之曰此見聖人氣象從容。誠意懇至。而其謙遜審密。不掩人善又如此。盖一事之微。而衆善之集。有不可勝旣者焉。(旣欲彰其善之實。又欲惕其歌之情。又示我樂善之無倦。詠嘆而淫洗也。只一歌詩耳。而意思綢繆容與若此。此衆善之集也。)余嘗讀此而知後世師宿。使學徒輪誦者。本於夫子與人歌之意也。余無狀。豈敢儗議於師宿。然君輩旣不能審擇。妄意從講。余甚畏懼者。以所
學未精而行己無力也。所當散遣矣。但畿湖眞儒之鄕絶遠。而近地敎術。盡擧業也。若不得於此則必趨於彼。壞了其心術。寧在此而日講爲己之事。而庶幾有樹立者也。所以常苦心力言之。又使多輪誦者。非欲效顰依㨾也。余之意。只欲收斂身心。而連誦熟復。且使之正音讀也。盖擬誦之際。序齒正坐。更加敬儀。正心端誦。從容不廹。此乃己之自誦者。有益於身心也。且於聽人歌誦之際。尤當斂容淸心。心一於敬聽人歌。而毋使懈怠厭倦之氣。少容於胷中。雖夜久長講。去益惺惺。終始敬恭。毋使他歌誦者志分意爛。是亦自樂於善而與人爲善之道也。今見君輩則不然。而躁忙厭煩之意。充溢中心。未誦之前。已懷急速了誦之心。將誦者期待方誦之促畢。已誦者又催後誦之徑輟。意緖忽忽不能安靜。且或昬昧坐睡。或欠伸散放。此何貌㨾耶。如或終是如此。則雖終身誦讀。必無益於身心也。願諸君各更警惕而改是也。
與同隣長少
禮記射義註曰。夫先王制禮。豈苟爲繁文末節。使人難行哉。亦曰以善養人而已。盖君子之於天下。必無所不中節然後成德。必力行而後有功。其四肢欲安
佚也。苟恭敬之心不勝。則怠惰傲慢之氣生。動容周旋。不能中乎節。體雖佚而心亦爲之不安。安其所不安。則手足不知其所措。故放辟邪侈。踰分犯上。將無所不至。天下之亂。自此始矣。聖人憂之。故常謹於繁文末節。以養人於無所事之時。使其習之而不憚煩。則不遜之行。亦無自而作。至於久而安之。則非禮不行。無所往而非義矣。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所存乎內者敬。則所以形乎外者莊矣。內外交修則發乎事者中矣。
右註中所謂安其所不安。則手足不知其所措。故放辟邪侈。踰分犯上。將無所不至。天下之亂。自此始矣。此爲天下之上人而論。故以天下之亂始爲言。然今考之。今同隣後生。無不放辟邪侈。子不從父。弟不恭兄。是卽踰分犯上。方無所不至。而方此隣里之家家亂矣。玆不勝憂懼。謄右習禮之說。欲使吾隣後生同心輪誦。月月赴講于里父老。何徒誦講。必能習之於身。使手足動靜耳目口鼻之欲。一遵禮節而不違也。
若曰役事無暇者。何暇治禮義哉云爾。則大不可大不可。夫禮有經有曲。經禮者如冠昏喪祭朝覲
會同之類是也。曲禮者如進退升降俯仰揖遜之類是也。大經之禮則雖行之有時。至如進退升降俯仰揖遜之曲禮威儀。何但行之於冠昏喪祭朝覲會同之時也。日用常行之時。必有進退於父母兄長之前也。於此而無俯仰揖遜之狀可乎。且如常常對妻子之時。又如或遇兄嫂弟婦之時。解弛顔色。放縱儀形可乎。且獨行出入之時。亦可以仰顔突胷。放手揚臂而忙廹急足耶。且如農工商賈者。亦皆有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之倫。則進退升降俯仰揖遜之節。雖欲破除。旣是爲人而具人形。何可破除其所以爲人之道理耶。若去此道理。卽禽獸也。夷狄亦人也。而毁裂冠裳。輕蔑禮義。而與禽獸同等。故謂之夷狄禽獸。公私奴僕亦人也。而自賤其身。甘爲奴僕。與牛馬同等。故謂之馬走輩。哀我同隣後生。何爲而甘與夷狄禽獸奴僕馬走輩同歸耶。農工商賈人。本非賤人。惟自賤其身。故今之農工商賈人。擧不免奴僕之行。雖爲農商之事。事事操心而執事敬。則敬爲禮本。內存乎敬。雖曰手足共勞。豈使頭腰不緊而脚不立定耶。禮是束筋骸會肌膚者也。苟欲肌膚之會筯骸(筋骸)之束。
則必先斂髮緊束。(着網巾。)嚴正其冠。警肅顔色。收執亂心。而時時省察我手足所措之妄不妄。則自然於隨所在而不失其俯仰揖遜之令儀。而立心如是則自然生講求凡百措宜之心矣。爲我同隣後生。深思而有得也。
與安立齊諸儒
敎翼不肖。流轉四方。不得從僉執事而同參享祠。今不知幾箇年。然每於春秋季丁。遠瞻仰慕。爲僉執事能守先先生嫡傳衣鉢。不欲爲世態所低昂故也。近來或聞居齋而寂希賢學聖之講。揭虔而效尙豐專侈之俗。又不問趨向邪正之如何而皆許同籍。以來世俗之謗。决非尊奉先賢之本意也。爲先生弟子與本孫者。如或有知尊祖師之道者。豈不毁其鄕社以絶其貽累之㢢習也。曾聞守宗齋宋先生於慶州祠院。洗汰尤翁影綃。以汰其混亂也。守翁其非尤翁本孫乎。朱子於滄洲精舍。享大聖。配以傳道羣賢。而無牲牢不三獻。只用一籩一豆。饌物極簡至儉。此可爲萬世遵法者也。而今且聞之則僉議爲備享饌。或欲專澤養魚。或欲圖公稅川。奔走營下。周旋臬司。此何等世紛之人欲也歟。專澤則將有禁漁之政。稅川則
必用爭奪之權。以此以彼。畢竟有施刑鞭箠之煩矣。澤梁無禁。其非先王之仁政也耶。使我先生起之九原。施其抱道。則僉議謂將禁澤稅川乎。今欲以先生必不取之物。圖享先生之靈。曾謂先生之靈。不如林放乎。伏願僉執事默思深諒也。顧此自不能妥靈揭虔。而徒張坐談。觸犯僉執事良筭之謀。知罪待罪。
與校中(庚寅)
伏審下答書。有更以執憲煩致之意。豈至若是相廹耶。向日面辭書辭。俱非虛禮僞讓。而猶有未盡之言。玆以不得不更爲分䟽於僉會座中。敎翼本來流離漂泊。素無根蔕於是鄕者。則在公論物議。理不可以充夫鄕黨科之首席也。且顧久患寒嗽。唾涕淋漓。肩背氷泠。往往於白晝。溫突仰卧薰炙。且多癢病。十爪鑿搔。搔益增癢。此可以拘束衣帶於多士會中而猶能如是乎。而况氣性愚直。動輒忤人。俗謗日興。疑忌滋甚。若是者可以爲多士之矜式。且鄕約是廵察先生欲成禮俗之苦心血誠。則爲下奉上之道。雖曰縱不能諄。而只欲去泰去甚。是鄕果無泰甚者乎。如葬虞卒哭小大祥祭。多釀酒食。旅酬喧聒者。無別無義。男不避女。女不避男之類。非徒此鄕。我北擧俗。無大
相殊。此不可頃刻因循者。而皆是所謂執憲者之所當汲汲糾察而痛革於變者也。至若夸毗呫囁。附勢趨時。無限生弊致瘼之習。如欲作不言餂之類則都無事。不然則必將無益而取禍多矣。在僉執事所見。可使敎翼謂只作習爲軟熟之態者也否。敎翼竊惟所謂執憲者。便是掌一鄕之治敎者也。故勸善褒善。輕重司罰。爲其職責也。然則斯與來莫拒去莫追之師道。軆面擧措自不同。雖非君命之仕。旣於官司。策名許身。便同身出言出之職事也。敎翼豈敢受此任耶。設或不量而受之。豈或見其萬一之效也耶。不見其效而徒居其任。則是不過具臣之類而已。雖欲黽勉爲之。獨不內愧於心乎。伏願僉執事更勿紛紛往來。千萬至祝。
與校中
所與孫生書角。直入鄙手中。而孫生省楸月餘。姑不還歸。故妄坼敬讀。有以生升州之意。想是校中僉議擧揚過情也。是何駭擧耶。盖選士入學。將論賢能於朝而官之也。所以擇凡民俊秀年十五者入學。朝夕敎養。德業充備。然後次用。是古道也。今敎翼七十而無聞焉者。雖欲敎養。敎無餘年。雖欲次用。用無所施。
若是無用之老物。徒以虛名應州之推訪。其將謬擧之坐奈何。切乞僉座善禀于城主。初勿擧論。不勝厚望。且見書中。有錄致顯祖之諭。如欲以遙遙華胄矜閥則孰無顯祖。敎翼十世以下。絶無仕宦者。地卑人賤。尤無所褒揚之端。惟取老物。任置在田翁野夫之列。是甚快活。
與止隱觀諸君(丙申)
子曰。不知言。無以知人。知言實難。然或有不難處。如二人論辨文義之際。一人之言得本旨。一人之言誤錯。始誤錯者因彼正見之言而覺悟。卽曰我言誤錯云。則此人心術不害爲正。若得於人而覺悟。而不讓於人。乃反護前曰我之所見本如此。而俄言之誤錯。只是言病云爾。則此人心術一向如此。則恐難爲正也。於此可以見人心術之邪正。凡入我之門者。俱愼之愼之也。
與僉同志(辛卯)
程子曰。天下之悅不可極。惟朋友講習。雖過悅無害。更莫如相觀而善工夫多。又按先儒之言曰。講而不習則言語徒詳。說繹無得。雖曰爲學。亦將枯燥生澁而無可嗜之味。危殆杌隉而無可卽之安矣。故必從
容論說以講之於先。又必切實體驗以習之於後。則心與理相涵而所知者益精。身與事相安而所能者益固。眞悅在我矣。觀此則可知朋友講習。不可少解矣。此中月朔講會。已是素定之規。但遠方朋友。勢不得日月參會也。第當以四孟朔日。爲自遠來講之信。而此日不可不具食療飢也。各自持錢五十文以來。餘日則不必具食也。仰僉照會也。
與諸同志
彼此離索久矣。吾輩設同志講會。今凡三秋而又將冬矣。銳進銳退者。初不足道也。始勤終怠者。亦不足道也。其中稍有以學者欲自任者。實皆有名無實。文學與德行俱無可觀。誠可寒心也。所謂文學。非謂如唐四傑之有文才也。然不學文。無以致知而行亦無力。故曰博文約禮。吾輩無志則已。旣有志而志同。豈不相及時交勖。近日覺得從前講規甚草草。只以黃卷照眼浪詠而散。無一字有留得於心目之中。若終始如此做去。則反不如不學問之爲愈也。玆以欲望諸同志。自冬孟會爲始。各各預爲熟讀小學。各自首卷爲始。讀之多寡。各各自量其才性之如何。而雖才性過人者。不必貪讀過多。只以審思推究爲主。要與
文義心智打成一片。而赴講日。一一背講。若不熟讀。語塞而義昧。則施楚收威。期以有實效爲務。至可至可。且禮學不可以不急務也。各將家禮或備要便覽。每月之內。讀小學或一卷半卷。則讀喪禮或十許板或九八七六五板。並皆熟復詳味。一以成誦爲主。又以目熟心熟爲主。而切勿售知於人。只務以遇事坦然。常有餘裕爲主也。昔衛司徒敬子之喪。蘧伯玉請於孔子曰。衛鄙俗。不習喪禮。煩吾子辱相焉。孔子許之。以不習喪禮爲鄙俗。則豫講喪禮爲善俗可知也。夫子而許之相則喪不可以無護喪。而朋友之喪。朋友爲相禮爲通義也。而今吾輩中互相有喪。可以有相禮者哉。然來者莫拒。去者莫追也。覽此文字之後。無志者必不赴講矣。雖有不來講者。不必追咎矣。惟有志者望不負約。幸甚幸甚。
與諸君
盖學問之道。在己不在書。在心不在言。然書不可不讀。以明善而已。言不得不出。有問答而已。今學問之徒。無一用力於凝定收斂之實功。故無一寂感應變之實行。豈不寒心哉。余久自患。兼患從學者之盡然。每對學者。專意尊德性求放心。治心修身之說爲先。
猶未見曉感者。而一向只於書冊上。看書論書。從外說道理而已。於身心上。少無干涉。何以則可使知之乎。惟一徐君正泰由誠。已自往日。或有書來云自言其心之難操。亦自指其心所向不佳之處。而患問操心之要。可知其有志用功。然於操之之要。實無以助之而使益之術也。一日偶然思之。則前輩似有以黑白點標每日善惡起念。以爲用功者。積累至久。畢竟則日日所標之點。全白云矣。乃擧此說而與之。由誠聞卽擧行。鄭君淸一亦興起焉。每至日之夕。以其日閒所標之點示余。此誠可以爲操心工夫。不忘之要法也。學者孰不聞操則存舍則亡之說。然於無事有事之閒。鮮能操存者。易忘其操存之說故也。大抵徒誦其說。不以其說爲事。則說虛而無事。故易至於忘。今於邪思妄念起來之時。卽以黑點標之。好意思萌動時與未發氣象驗覺之初。以圈白而標之。則是以操存之說爲實事而軆行之。而時時不忘也。不忘則必覺也。覺則必加克治之功。克治者忍消其邪妄之思念也。邪妄之思念忍消。則自然所發之幾善而已。諸君旣以此設爲操心工夫。不欲忘之資焉。則日無忘其所事。以至於黑點渾化白之時節。然後吾事可
了。如或不然而使驗點工夫有少閒斷。則其爲放心可知也。豈不可懼也哉。然則不可於片片紙上。亂點以散置之。當作小冊子。以十有二張。一張內外。畫三十縱閒。以一張爲一月之用。則十二張爲一年之用。而人生百年之閒。不過以一千二百張冊子。驗吾日日善惡之幾。而用力於爲善去惡之功。必有大益矣。從我諸君。務哉務哉。